日本之所以选择了广重，是因为无法认同北斋的奇才。 日本彻底地厌恶了狂气。 ——《卯酉东海道》附带文档

（封面及专栏头图Pixiv ID=6261989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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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离我上一篇《东方文果真报》的简析发布至今已有数十天时间，由于近期我状态算不上好，且受限于自身贫乏的知识水平，无法以适当的速度写作，我感到十分抱歉。尽管如此，我还是想在今晚和各位聊一聊自己在音乐CD《卯酉东海道》中的所感所思所想。

需要各位读者朋友注意的是，今天的“夜话”与我以往系列杂谈的定位均保持一致，即文章并非精准严密的考据，而是主观色彩浓厚的个人想法。

为何我要选择《卯酉东海道》作为今晚“夜话”的主题呢？因为作为拥有秘封俱乐部（狭义的，不包括宇佐见堇子，下同）附带故事的第三张音乐CD，《卯酉东海道》包含了巨大的信息量，却又给整个秘封俱乐部的故事带来许多谜团。

《卯酉东海道》附带故事，不仅极大丰富了秘封世界的世界观、莲子与梅莉二人非同寻常的关系，也包含了许多ZUN对现代文明的反思。附带故事中的内容与独具特色的音乐，能够在令人潜心欣赏之时陷入沉思。无需多言，就让我们跟随着莲子和梅莉，在“广重36号”上度过53分钟的“卯酉之道、心之旅”吧。

1. 候车：卯酉之道，心之旅

《卯酉东海道》的附带故事，乍一看上去只不过是讲述了两位近未来科学世纪的少女，乘坐新型号新干线列车“广重36号”，经过新建成的卯酉新干线，从京都到东京旅行的短篇电波文罢了。

与前一作《梦违科学世纪》和后一作《大空魔术》都不同的是，《卯酉东海道》既有对近未来科学世纪的幻想，也有对现代文明的反思，还有从日本历史文化艺术的选取的大量捏他。而这些捏他对我们中国人来说，实在是有些难懂。

不过，若是花一点时间了解一下《卯酉东海道》中涉及的日本历史文化艺术相关内容，欣赏《卯酉东海道》的音乐、附带故事乃至秘封俱乐部，以及整个东方Project，都将会变得容易许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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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东海道的地下

卯酉之道，心之旅 ——东海道的地下在日本是最有日本风味的。

附带故事卷首的这句话十分耐人寻味。短短的一句话，被标点隔开的每一部分都能引申出许多层含义来，这也许就是东方Project共有的独特魅力吧。

“卯酉之道”，自然和标题“卯酉东海道”相对应。根据我国的地支，以及地支与方向之间的对应关系，“卯”指东方，“酉”指西方，在附带故事中分别指东京与京都，同时也指卯酉新干线唯二的车站——卯东京站、酉京都站。

在我国地支与十二生肖的对应关系中，“卯”对应兔，“酉”对应鸡。说起兔子自然会想到月亮，而在东方Project原作的故事中，月之都的故事线占有重要地位。这一对应关系在《卯酉东海道》中也得到了体现，我们接下来会提到。

而“卯酉之道”后边的“心之旅”，又蕴藏着什么样的含义？根据THBWiki上的考据，“心之旅”语源自郁金香乐队的歌曲，这首曲子曾被丰田汽车以及麒麟啤酒的广告使用过，这里显然是指莲子和梅莉搭乘“广重36号”的旅程。

话说回来，ZUN提到过自己最喜欢喝的酒是日本生产的麒麟啤酒，也许他正是从麒麟啤酒的广告中找到的灵感吧。

那么为什么“东海道的地下在日本是最有日本风味的”？这样简单的半句话可以作多种合理的解释，在这里我尝试着给出其中的一种。

结合《卯酉东海道》的附带故事，以及其中涉及到的日本传统历史文化艺术内容，可以知道东京－京都沿途的“东海道”，在日本艺术史中享有重要地位。

关于“东海道的地下”，在附带故事中可以知道，卯酉新干线是在地下建造的。而卯酉新干线最大的卖点、花费了最多的预算制造的装置“万景幕”，上面展示的画面，正是基于日本江户时代的著名浮世绘画家歌川广重（1797年－1858年）的名作《东海道五十三次》而设计的。

歌川广重与他的《东海道五十三次》，以及相关的历史文化艺术内容，我们将在下文展开讨论。综合以上信息，就不难理解“东海道的地下在日本是最有日本风味的”这句话了。

1.2 Retrospective 53 minutes（回顾的53分钟）

《卯酉东海道》的英文标题“Retrospective 53 minutes”，同样令人浮想联翩。在上面我们提到了日本著名浮世绘画家歌川广重的名作《东海道五十三次》，英文标题中的“53”正是在捏他这部作品。同样地，《卯酉东海道》的所有音乐总时长加起来也正是53分钟。

从京都到东京的东海道有五十三个宿坊（又称宿场，相当于我国古代的驿站），歌川广重以此作为浮世绘的题材，也就是所谓的“东海道五十三次”。而莲子和梅莉乘坐的“广重36号”列车，也正是耗时53分钟从京都到达东京的。如此，“Retrospective 53 minutes”的含意不言自明了。

然而，相信有细心的读者朋友和我一样，发现了一个十分奇怪的地方：为什么在处处体现着“53”这个特殊数字的故事中，以歌川广重的名字命名的新型号新干线列车却叫“广重36号”呢？这个看似矛盾之处，可以在附带故事中找到答案——歌川广重在葛饰北斋去世后，出版了作品集《富士三十六景》。

为什么科学世纪日本卯酉新干线的设计，没有选择葛饰北斋，而是选择歌川广重？短暂而又漫长的53分钟旅途，交织着虚拟与现实、历史与未来的《卯酉东海道》，从2006年问世至今，越发强烈地散发出令人无法抗拒的独特魅力。这也许就是让无数东方众深深热爱与着迷的“秘封性”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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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乘车：虚拟与现实的境界

近未来的科学世纪，宇佐见莲子与玛艾露贝莉·赫恩（梅莉），在疾驰的“广重36号”车厢内，漫谈着虚拟与现实、历史与未来交织的话题。《卯酉东海道》的附带故事，不少东方众应该都再熟悉不过。

而我们今天的“夜话”，既不详谈前面《莲台野夜行》与《梦违科学世纪》的附带故事，也仍然不谈秘封组浩如烟海的二次创作。今天“夜话”的所有话题，都将围绕着《卯酉东海道》的音乐与附带故事展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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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 广重36号 ～ Neo Super-Express

静听这首曲子，乘坐疾驰的高速列车之感油然而生。乐曲开始的列车高速运行声，就足以勾起人们无数的遐想。一路向东飞驰的“广重36号”列车载着莲子和梅莉，给卯酉东海道之旅笼罩了一层绮丽的幻想色彩。

曲子的副歌与和弦走向跟《飘上月球，不死之烟》有些相似，而贯穿全曲的鼓点节奏仿佛车轮与铁轨之间的碰撞声。结尾处的列车刹车声、电铃声、客流乘降声、列车启动声，先是渐强，继而渐弱渐隐。若能在乘坐普速或高速列车时欣赏此曲，听者的内心很难不会产生奇妙的共鸣吧。

“广重36号”独特的半全景车窗设计，以及万景幕上呈现出的美景——顶着云伞的庄严的富士山，一望无际的美丽蓝色海岸，望不到尽头的平原和松林，极大地提高了卯酉之旅的观赏性。

但是，从这列卯酉新干线“广重”上看到的极富日本风味的美丽情景，对于金发少女梅莉来说，只不过是无趣的视觉刺激罢了。

然而，梅莉为什么认为这些美景只是无趣的视觉刺激呢？在《梦违科学世纪》附带故事的最后，莲子认为梅莉：

把梦当成单纯的脑中所看到的虚象，插入现实当中的一种生理现象。

如此便不难理解，梅莉觉得万景幕上的美景，只是无趣的视觉刺激一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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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 53分钟的蓝色大海 ～ Blue Sea for 53 Minutes

这首曲子从头到尾都可以听到海浪拍岸的声音。比起上一曲《广重36号 ～ Neo Super-Express》较为欢快的节奏，这首曲子的旋律要舒缓低沉一些，能够带给听者一种莲子与梅莉在疾驰的列车里，面对面静坐闲谈的场景感。

在此曲对应的附带故事文段，有不少值得注意与挖掘的细节。首先是莲子与梅莉的对话，面对梅莉对万景幕虚假景色的吐槽，莲子的回答显得非常有意思。两人在对话里提到了“旧东海道”的情况：

现在还在使用旧东海道的， 恐怕只剩下东北人、印度人以及那些上流社会的人了吧。 不过，梅莉你悠闲的态度说不定真的跟东北人差不多呢。

科学世纪的“旧东海道”，显然指的是日本在1964年建成的东海道新干线。东海道新干线是日本第一条高速铁路，它在日本交通运输史上的地位，堪比我国的京沪高速铁路。

然而，曾经站在时代前沿的东海道新干线，在科学世纪的主要乘客群体，只剩下东北人、印度人与上流社会的人。我们就简单分析一下这几类群体。

首先是“东北人”，日本的东北地区即北海道，北海道的产业以农业为主，工业与第三产业占比很低，在日本属于相对不发达的地区。结合以上情况分析，我们可以知道，以农民为主的“东北人”应该属于收入和地位较低的阶层。

“印度人”的基本情况自不必说，但是在两人的对话里，莲子把印度人作为一个单独的群体，可见科学世纪的日本大量接纳了外国（尤其是印度这样的人口大国）的移民。这一点实在是令人匪夷所思。

我们知道，日本一向相当排外，日语中的外国人（外人，がいじん）甚至有一层“夷狄之人”的意思。为什么日本会在科学世纪大量接纳“外人”？关于这个疑问，可以在《大空魔术》的附带故事中找到一些侧面说明的文字：

资本主义，仿佛诺亚方舟一般以经济为基准增进着差别社会的产生。各国的出生率也都因此而低下，但这一切都不过是资本主义进入到了其最后的“人口调整”阶段而已。 早一步开始少子化从而导致人口减少的日本，通过人口减少成功回避了其缺点，依靠接受挑选后的人类的勤勉，成功回复了精神生活丰富的国民性。

早就开始少子化导致人口减少的日本，在科学世纪经历了细思恐极的所谓“人口调整”。为了让人口维持在适当的数量，日本大量接纳“外人”移民，属于无奈但必要之举。照如今的日本与世界人口形势来看，ZUN在《卯酉东海道》附带故事中的这一设想，很可能在几十年以后的日本变为现实。

而“上流社会的人”就更不必说了，他们有钱有闲，选择到旧东海道上享受不一样的体验不足为奇。根据我们对莲子和梅莉对话内容的简单分析，可以得到一个很有意思的推论：科学世纪的旧东海道，其地位和我国的“绿皮车”差不多。

另一个值得注意的细节是“神龟迁都”。历史上日本多次迁都，而“神龟”也是日本使用过的年号。史料记载，726年（神龟3年）圣武天皇命令建造难波宫，744年（天平16年）迁都难波（今大阪），次年（745年）再次迁都平城京（今奈良），难波京作为陪都。ZUN引用这一年号，很可能与上述史实有关。

而在《卯酉东海道》的附带故事中，“神龟迁都”是指卯酉新干线建成之前，日本将首都从东京迁到京都一事。卯酉新干线建成在莲子和梅莉出生之前，结合附带故事上下文分析，“神龟迁都”至少在两人卯酉之旅的二十年前左右。

除了附带故事的文本以及推论之外，在秘封俱乐部的附带故事中再也找不到其他关于此事的信息。不得不说，ZUN把读者的想象空间给得很足。这种独特的创作风格，也许可以称为令无数东方众深深热爱与着迷的“秘封性”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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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