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有新单位和角色登场(设定后给)

一

凌晨一点多，政宗开着缤智，在辖区边缘的乡道上走。

这条乡道没有路灯，两边是荒田和草坡，白天看着没什么，晚上像一条被黑暗吞掉的缝。车灯是唯一的光，照着前面一段灰白的水泥路，路边的草被风一吹，沙沙地响，像是有人在里面走。

纱夜坐在副驾，一直没说话。亚子在后座刷手机，屏幕的光照在脸上，白惨惨的。爱音坐在亚子旁边，靠着车窗，眼睛看着外面。

“今天怎么这么多人。”政宗上车的时候问了一句。

“爱音要去看猪。”亚子说。

“白天走访，有个养殖户说猪跑了好几天了，我怕它跑到路上来。”爱音说。

“我顺路。刑事线有个案子，这片要转一圈。”纱夜说。

政宗没再说什么。他打火，车出了院子。

二

车开到乡道中段，纱夜突然开口。

“前面。”

政宗踩了刹车。

车灯照出去，路中间有一团黑乎乎的东西。不大，但形状不对。像是什么东西被撞了，瘫在路上，又被拖了一段。路面上有一道深色的痕迹，从路中间往路边草丛延伸，越来越淡，最后消失在草叶里。

四个人下车。

风从田里吹过来，带着泥和草的味道。还有一点别的味道，很淡，但不对。政宗蹲下去看了一眼那摊血。还没完全干，但已经发暗了，在车灯下看着像一层黑漆。

他站起来，往草丛方向看了一眼。草很高，比他膝盖还高。风一吹，草叶往一边倒，又立起来，又倒下去。看不清里面有什么。

“什么东西。”亚子说。她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一点。

“不知道。”政宗说。

爱音站在后面，没往前凑。她看了一眼那摊血，又看了一眼草丛。草丛里有动静，窸窸窣窣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动。但风一直在吹，草一直在响，分不清是风还是别的。

“会不会是猪。”爱音说。

亚子说“猪能流这么多血？”

爱音说“被车撞了，拖到路边。”

纱夜拿出对讲机。“指挥中心，巡逻组。某某乡道，路面有血迹，拖痕往路边草丛延伸。情况不明。请求支援。”

对讲机里传来七深的声音。“收到。通报交警。”

三

政宗往山坡边沿走了两步。坡不陡，但草很深，天黑，看不清脚下。他往下走了几步，脚踩到一块松动的土，整个人往下一滑。纱夜一把拉住他的胳膊。

“别下去了。”纱夜说。

政宗站住了。他喘了一口气，往上爬了两步，回到路面。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手上沾了泥，还有一点暗色的东西。他用手电照了一下。

是血。不是他的。

他抬起头，往山坡下面看了一眼。坡底的草在动。风？还是别的？他看不清。

“先封现场。”他说。

没人动。

亚子站在路边，看着那摊血。她的手指在裤缝旁边动了一下。

“如果是人呢。”她说。声音不大，但在夜里很清楚。

没人接话。

“如果是人，被撞了，滚到下面去了。”亚子又说了一句。

爱音往后退了半步。“别说了。”

“我就是说说。”

政宗看了亚子一眼。“别说了。”

亚子没再说话。但她看了一眼山坡下面，又看了一眼路中间那摊血。她的嘴唇抿了一下，没再张开。

爱音站在旁边，两只手攥在一起。她看了一眼草丛。草丛里又响了一下，窸窸窣窣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挪。她往政宗那边靠了靠。

四个人站在路中间，谁都没说话。乡道上很安静，只有草叶被风吹动的声音。那个声音一直在响，像是有人在草里走，但一直不走出来。

四

皮卡是从乡道另一头拐过来的。

没有警笛。只有爆闪。红蓝的光在黑夜里一闪一闪，把路边的草照得一明一暗。政宗站在路中间，眯着眼看那个方向。车灯照过来，很亮，他看不清车里的人。

车停住的时候，离他不到一米。

仁菜从副驾上跳下来。“你们站路中间干嘛！”

政宗往后退了一步。他看了一眼皮卡，又看了一眼仁菜。仁菜穿着浅蓝衬衫，外面套着一件反光背心，背心上的反光条在爆闪里一闪一闪的。

“派出所的。”政宗说。

桃香从驾驶座下来。她穿了一件荧光绿的反光外套，拉链拉到胸口，下车的时候才披上的。她看了一眼路中间那摊血，又看了一眼政宗。“什么东西。”

“不知道。可能是人。滚到山坡下面去了。”

桃香走到山坡边沿，蹲下去看了一眼拖痕，又看了一眼草上挂的那几缕深色的东西。她看了一会儿。风把她的外套吹得鼓起来。

“不一定是人。”她说，“但也不一定不是。”

五

昴从后排下来。

她没跟着冲，先走到皮卡车斗旁边，把锥筒拎出来两个，放在路中间。然后她走到政宗旁边。“你是派出所的？哪个所的？”

政宗看了她一眼。“望海派出所。橘政宗。”

昴愣了一下。“橘政宗？”

“嗯。”

“你是不是……公大的？”

政宗看着她。“你是？”

昴笑了一声。“安和昴。公大的，交管系。你辅修交管的时候，我们上过同一门课。”

政宗想了一下。“那个老爱说‘现场会说话’的老师。”

“对。就他。”

昴转头看了一眼桃香和鲁帕。“给你们介绍一下，我师弟。公大的校友。”

仁菜在旁边问了一句：“你入警几年了？”

昴说“没几年。”

“没几年是一级警司？”

“我表现好。”

仁菜看了她一眼，没再问。但她的眼神在昴的肩章上停了一下。

昴没理她，转头对政宗说“先看下面是什么。”

六

鲁帕已经走到山坡边沿去了。她蹲下去，看了一眼拖痕断掉的位置，又看了一眼草叶上的血。智跟在她后面，拿着手电往坡下照。

“拖痕到这里断了。”鲁帕说，“东西滚下去了。”

智把手电往坡下扫。光柱在黑暗里切出一条线，照到坡底一片被压过的草。草叶上有暗色的东西，像是血。

“那边有个东西。黑的。不大。”智说。

仁菜也凑过去，拿手电照。“是不是人？”

“看不清。”智说。

政宗走过来。“我下去看看。”

“坡太陡。”纱夜说。

“所以得想个办法。”

七

政宗和昴先去找路。

两个人沿着山坡边沿走了一段，草很深，脚下踩不实。走了十几米，看到前面有个缺口，但缺口下面是乱石，不好走。又往回走，绕到另一侧，看到一条像是被人踩出来的小路，但走了一半，草太密，过不去。

绕了半天，没找到一条安全的路。

政宗回到山坡边沿。“来不及了。”

桃香说“你想怎么搞。”

政宗回头看了一眼缤智和皮卡。“把车倒过来。用绳子。”

桃香把皮卡倒到山坡边沿，车尾对着坡下的方向。昴从车斗里翻出一捆拖车绳，粗的，带钩。政宗从缤智后备箱里也翻出一根牵引绳。两根绳接在一起，一头挂在皮卡后保险杠的拖车钩上，一头系在政宗腰上。纱夜检查了一遍绳结，又拉了一下。“行了。”

政宗从车上拿了防暴钢叉。铝合金的，杆子长，一头是叉。他拎着钢叉，站在山坡边沿。

昴说“我跟你下去。”

政宗说“你留在上面。万一我这边不行，你拉绳。”

“你一个人不行。”

“下面不知道什么情况。我先下去看看，找到路了你们再下来。”

桃香说“让他去。你留在上面。”

昴没再说什么。

八

政宗从山坡边沿往下走。

绳子绷着，一点一点放。草很深，脚下看不清，他一手抓着钢叉，一手抓着草根，慢慢往下挪。风从坡底吹上来，带着一股说不清的味道。

走了十几米，脚踩到一块石头，滑了一下。上面的人绳子一紧，把他拉住了。

“没事。”政宗喊了一声。

他继续往下走。到了坡底附近，草浅了一些。他看到了那团东西。

是野猪。被车撞了，滚到坡底，躺在草丛里。身上有血，但已经死了。旁边还有几根被撞断的树枝。

政宗蹲下去看了一眼。他用钢叉拨了拨野猪，确认没动静了。然后站起来，对上面喊了一声：“是野猪。不是人。”

上面的人松了一口气。亚子说“野猪？”爱音说“真是野猪？”纱夜说“确认了吗。”政宗说“确认了。”

仁菜在坡上喊了一句：“那这野猪谁撞的？撞了就跑了吗？要不要追？”

桃香说“你一个一个问。”

九

政宗在坡底站了一会儿，往旁边看了看。

坡底有一片地势平缓的地方，再往左走十几米，有一条被雨水冲出来的浅沟，沟底的土是硬的，能走人。他对着上面喊：“左边有条沟，能下来。”

鲁帕已经走到左边去了，探了一下。“能走。”

桃香说“下去。”

鲁帕、智、纱夜、爱音、亚子、仁菜，从左边那条沟往下走。沟不深，但坡有点陡，几个人互相拉着，慢慢下到了坡底。昴留在上面，守着绳子。

政宗和桃香一起把野猪翻了个面。野猪不小，两个人搬着有点吃力。鲁帕把防水布铺在旁边的平地上。四个人把野猪滚上去，用警戒带捆住四肢。纱夜从车上翻出两个大号证物袋，一个套头，一个套屁股。爱音拿医用胶带把边角封住。政宗用钢叉把防水布的四个角挑起来，桃香和鲁帕把绳子系上。

“拉。”桃香对着上面喊了一声。

昴在上面，把绳子往皮卡后保险杠上绕了一圈，然后发动了车。皮卡慢慢往前挪，绳子绷紧，防水布连同野猪被一点一点拉上坡。政宗在后面用钢叉顶着，防止野猪滑下去。

野猪被拉上路面。桃香把棚门打开，几个人把野猪抬进车斗。昴把棚门关上。

“行了。”桃香说。

十

桃香看了一眼路中间。

“你们三角牌呢。”

政宗愣了一下。他回头看了一眼缤智。三角牌还在后备箱里。刚才下车的时候，四个人都吓了一下，忘了拿出来。

桃香没再说什么。她看了一眼仁菜。“锥筒。”

仁菜把锥筒拎过去，放在路中间。桃香又看了一眼昴。“画图。”

昴从车斗里拿出夹板和图纸，蹲在路中间画。画了几笔，抬头看了一眼政宗。“你们车停哪。”

“后面。”

昴在图纸上画了个框。“皮卡停这。”她又画了个框。

画完了，她站起来，拿出相机。机身很小，银色的。她蹲在血痕旁边拍了几张，又往前走两步拍拖痕。拍完了，看了一眼屏幕。“有点糊。”

桃香说“回去再说。”

十一

两边的人站在路边，手上都是灰，身上多少沾了点血。

仁菜拍了拍手上的灰，看了一眼皮卡车斗。“这野猪，送到你们派出所食堂，加个餐？”

亚子说“我们食堂不收野猪。”

“无害化处理嘛。你们不是有炊事员？”

“炊事员是做饭的，不是处理野猪的。”

仁菜说“那可惜了。挺大一头。”

桃香从驾驶座那边走过来，看了一眼政宗。“要不送你们食堂？”

政宗说“我们食堂也不要。”

“那送哪。”

“你们交警大队食堂。”

桃香看了他一眼。“我们食堂也不要。”

鲁帕站在旁边，没参与这个话题。智蹲在路边，把剩下的医用胶带往急救包里收。昴拿着本子，把最后几笔记录写完，合上本子。“记录完了。猪怎么处理，你们定。”

桃香看了一眼皮卡车斗。“拉回去，交大队处理。无害化。”

仁菜说“真不做成菜？”

桃香说“你闭嘴。”

仁菜没再说话，但嘴角动了一下。亚子也笑了一声。政宗没笑，但摇了摇头。

十二

桃香上了皮卡。仁菜跟着上了副驾。鲁帕、智、昴上了后排。

仁菜从副驾窗户探出头，看了一眼政宗。“喂，派出所的。”

政宗抬头看她。

仁菜竖起小指，朝他晃了一下。

政宗没看懂。昴从后排看到了，说“仁菜”。仁菜把手收回去，缩进车里。

桃香发动了车，爆闪亮起来，红蓝的光在路面上转了一圈。桃香按了一下喇叭，车拐上了乡道。

政宗站在路边，看着皮卡的尾灯越来越远。

“她刚才那个手势什么意思。”他问。

纱夜说“不知道。”

爱音说“可能是她们队里的暗号。”

亚子说“什么暗号。”

爱音说“不知道。”

十三

四个人上了缤智。

爱音坐在后座，看了一眼窗外。“那头野猪，真的是野猪。”

亚子说“是野猪。不是人。”

爱音说“我刚才以为是人。”

亚子说“我也是。”

政宗打火，车上了路。乡道还是黑的，车灯照着前面一段灰白的水泥路面。风从车窗缝里灌进来，带着草的味道。

纱夜坐在副驾，过了一会儿说了一句：“刚才那个安和昴，你校友？”

“嗯。辅修课认识的。”

“她警衔比你高。”

“比我早入警。”

纱夜没再问。

车慢慢开着，路灯从车窗外面过去。政宗从兜里摸出一颗糖，剥了，塞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