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秋至
略带寒意的清风吹走了夏日里最后一丝炎热,空气也逐渐清爽起来。在这瓦蓝通透的天空下,这片人类与妖怪的土地展现出独属此季的秀丽——妖怪之山层林尽染,毕竟秋风吻过山林,怎不让树脸红呢?太阳花田里向日葵此刻正卯足劲头跟着太阳的脚步,生怕错过入冬前最后的温暖;人里的田野之际,应季的水果、作物、粮食填满了这片土地,也填满了淳朴百姓们的心田。随着一片红枫乘风远去,幻想乡的秋悄然而至。
要说这铺天盖地之红叶与富饶之收成究竟怎么成就了这个秋,我想大抵要从秋姐妹在林间穿梭打闹时开始吧。
清净的树林里,忽听“咻”地一声,只见两红色身影敏捷地略过树梢。惊奇的是,其所过之处叶儿便染上橙红悠然落下。“穰子!你追不到我吧~有没有被这美妙的红叶迷的寻不见方向了呢?”秋静叶在前面扭过头来得意得咯咯笑。“啊呀,姐姐你慢点,要是再撞到树上我可就不拿番薯来哄你啦!”紧随身后的秋穰子喊道。“不会的啦,我有小心的。”话音刚落秋静叶稳稳地停在一棵树前,转过身来正要炫耀却和刹不住的穰子撞了个满怀。
“呜哇——”
姐妹俩自空中坠下,都吃痛地揉了揉脑袋。穰子眼角都泛出了泪花:“姐姐你干嘛,急刹很危险的。嘶,好痛——”
静叶此时如霜打的茄子——蔫了,只得老老实实得认错:“对…对不起啦,以后再也不会了…”说完抬起头,眼巴巴地望着妹妹。
“唉,真是拿你没办法。”一颗热乎乎的番薯被穰子从围裙下翻了出来,接着又掰了一半分给姐姐:“来,吃完就不痛啦。”“妹妹真好!”静叶满心欢喜,接过番薯“回血”。二神玩闹后一如既往地去为山林染色,毕竟这是秋之神的职责嘛!
事实上,妹妹秋穰子并不具备染秋的能力,而是掌管着丰收。在信仰的可及范围内调控着秋季果实作物与粮食的成熟,这或许也是妹妹更受欢迎的缘故吧。
与静叶分开后,穰子乘风掠过田野上空:眼前胖娃娃似的稻穗直不起腰,硕大的果子仿佛要压垮果树,那锃亮的光泽分明是在诱惑人吃掉它嘛!地头上能瞧见农民们边走边谈笑风生,藤筐里的红薯、茄和香菇你挤着我挤着你,有些家伙还从筐里探出脑袋。嘿嘿,要是做成天妇罗或许会很鲜吧。
“今年,大家也有努力呢!”穰子脸上浮现出一丝甜蜜笑意。
不知是风儿无情还是无意,不远处一阵哭声悠悠扬扬得钻入穰子的耳朵里:咦?是谁家孩子在哭鼻子呢?她四下张望,正瞧见一个十一二岁的男孩瘫坐在柿树下,背上竹筐里的柿子也撒了一地。
看来是个小贪吃鬼不小心摔了个屁股蹲呢,穰子款款落至男孩面前帮他拾柿子。男孩怔怔地望着揣着满围裙柿子的秋穰子摇摇晃晃地走向自己,听着柿子“扑通扑通”滚入竹筐里。
穰子蹲下来,指尖绕过他的发梢,如山涧中涓涓细流般轻柔,如秋叶停在一汪清水般安和。她确认小家伙未受到惊吓才拍了拍他的头:“摔疼没呀?”
“没有…”男孩摇了摇头,又抬头望向枝头的那个柿子。
“哦~我知道了”穰子跃上枝头摘下来。“呐,下次可要小心点哦。”说罢又从围裙下摸出一颗热红薯。
一人一神坐在树下啃着番薯有说有笑。
“秋穰子大人,冬天来时你会去哪呢?会不会也要冬眠呢?”小家伙嘴里含糊不清地嘟囔。
“嗯,也许是这样吧,在某个不知名的地方呼呼大睡也不失是件美事。”秋穰子笑吟吟道,“或者在你想我的时候,说不定我就听到了,然后出现在你面前。”
“真的?那我就在冬天许愿要好多好多番薯,这样秋穰子大人就能经常来啦!”
“那我会累坏的啦!”
日落西山,是时候该回去了,毕竟入了秋嘛。穰子为男孩整了整衣裳,弯下腰拍拍他的头:“快回去吧,别让家人担心。”“嗯嗯,我知道啦!”小家伙抱了抱她,挥挥手跑回人里。
穰子嘴角微微上扬,凝视着夕阳下的田野,能独享这份浪漫也挺惬意的嘛:如果在地头上走直线,趴在地里挖些番薯,又或是张开双臂幻想被秋风摇到天边……穰子思绪渐行渐远,已然未注意身后有个身影靠近。
“嘿嘿,猜猜我是谁?”穰子眼前一黑,登时吓得差点喊出声。这个声音,难道是…
“姐姐!”秋穰子转过身扑向秋静叶,“额啊,穰子你小心点,真是的,一下午都不见你回来,担心死我了。”说完静叶捏了捏穰子的脸。“我知道错啦姐姐,再捏我就要发成‘穰’啦。”穰子揉着脸吃痛地娇嗔。
“我松手啦,要是穰子发成穰的话会不会很好吃呢?哈哈…”静叶捂着嘴偷笑。
“姐姐你又这样,我可要生气啦,一个秋天都不理你了!”穰子假装生气地扭过身飞回妖怪之山。
静叶赶上前与妹妹同行,“呐,我说穰子,咋今晚吃点啥呢?”
“要不吃番薯吧!”
“一下午我挖的没剩几个了。”
“姐姐你个笨蛋!”
寒蝉鸣泣之时
秋意渐浓,飞流直下的瀑布也褪去夏日的喧嚣,庆幸还有艳阳高照,看得见红枫在风中翩翩起舞,累了便投入涓涓溪水间沉沉睡去。在满山的火红间隙,走运的人类或许能看见白狼天狗不驱逐你,和它对视上的话,它可能会突然跳到别的树丛里吓你一跳呢。这时便会惊起满树秋蝉啼鸣,此起彼伏间好不热闹,让人不禁恍惚:这秋日好些痛快!
一点也不假,在这秋高气爽的小艳阳天举办秋日祭再合适不过了——秋姐妹年年憧憬着这个日子的到来,这样就能收集更多的信仰啦!最近幻想乡相当平静,要不开始准备一下吧。
姐妹俩决意在山脚下活动,为了体现丰收之盛景,秋静叶格外专注地用红枫装饰着会场,编织一些红枫扇…妹妹收集了些后熟新鲜的番薯,现在却坐在地上苦恼:咱要不要烤呢?烤的话要多麻烦啊……
“喂,我说穰子,不会是在想偷懒吧,这可不像你呢。”缝着帷幕的静叶转过身,“嘿嘿,我可都瞧出来了哦。”“我,我没有啦…”穰子又惊又羞,明明姐姐没有帮我,怎么会那么清楚呢?她尴尬地挠了挠后脑勺站起身来:“咳咳,我也要开始大干一场啦,姐姐你就等着瞧吧!”说完,便开始挖洞烤红薯。
静叶笑了笑不作声,又投入到筹备工作当中。她总是看着不急不躁,红枫用完后会悠哉悠哉地飞入树林里挑上大半天,可令神惊讶的是,姐姐做起手工活却如山里的鸦天狗快唉!明明看着慢条斯理的…
穰子望着姐姐直愣神:好羡慕姐姐,她是怎么做到那么优雅的呢?反观我有时就冒冒失失的,经常闹些笑话来。她越想越远,脚下的番薯烤焦了也不曾察觉。
静叶闻到一股糊味:“穰子!烤焦啦!”
“哦,唉!不好不好,番薯,快救番薯!”回过神的穰子如热锅上的蚂蚁忙得团团转,好不容易才挖回几个,可惜外皮已经焦成黑炭——呃,卖相相当糟糕。穰子面色难看,这怎么能放在秋日祭上和大家分享?一时心急,眼看眼泪就要落下来。
一阵风声掠过,耳畔传来静叶的声音:“来,看看还能不能再包一下?”穰子抬起头,正看见静叶捧着些金灿灿的银杏叶递到她面前。“姐姐…”穰子揉了揉眼角,接过叶儿开始包番薯。
静叶坐在树上静静地注视妹妹认真的样子,“这家伙真是的,什么时候能让我省点心呢。”回想起前些日子自己没头没脑地撞了树,不由得笑了笑,我也没好到哪去嘛。她又望了望布置好的会场,悄悄攥紧了拳头:希望今年会多些人们来感受秋叶吧,但愿……
秋蝉愈叫愈烈,搅得人心不宁。天空也多了云彩,怕是要下雨了呢。
好不容易可算熬到了秋日祭那天,姐妹俩分发着番薯,同时也祝贺着农民们的丰收。农民们也送来层出不穷的水果、天妇罗一类,山脚下一片欢乐。
一片人海中,穰子正巧看见之前地头上遇到的男孩,男孩在一众孩童里朝穰子挥了挥手,穰子也笑着朝他招了招手。
令静叶高兴的是,许多孩童都在摆弄着红叶装饰品,有的拿着叶扇互相打闹,有的把红叶别在发际间,还有的在树林里爬树捉迷藏……相比之下,大人就不见几个了,回过神来,静叶才发觉妹妹被农户们围得水泄不通。
虽说秋季的叶之美并未被忽略,但看见妹妹与农户们相谈甚欢,自己被晾在一边还是有些不甘。静叶抿了抿嘴,好吧,人们会因为丰收赞美穰子,同时,也会为来年丰收做祈祷,无时无刻被人里惦记着。明明秋天还有叶儿的啊,怎么就…不不不,红枫和银杏还是有孩子们喜欢的,被忽略的其实是我自己啊。静叶落寞地耷拉下头,正瞥见那包番薯的银杏被丢在地上,就像她自己一样。
“我,还是躲起来吧。”静叶一声不响地跑入树林里。她一直跑,路边的松鼠都唯恐避之不及;她一直跑,看不见雨点已经淅淅沥沥落了下来,只听见耳边呼啸的风声;她一直跑,牙关愈咬愈紧,分不清脸上的是雨还是泪。
她跑累了,也跑到头了。面前是条蹚不过去的河,她干脆坐到树下,直愣愣的望着天。
由于突然下雨,人群散回了人里。穰子左顾右盼,迟迟不见姐姐的影子,捧着最后一颗留给姐姐的番薯,冒着雨开始寻找。
这雨出奇地越下越大,风势如天狗扑面而来。穰子的呼喊声在这风雨交加中显得弱不禁风,她感觉自己的声音在颤抖,她知道自己在害怕,在担心姐姐的安危。眼眶好像又要涌出眼泪了,她赶忙揉揉眼和鼻子,“为了姐姐可不能哭鼻子啊!”即便自己已经湿透,她还是将番薯收进围裙下,又扯开了嗓门。
终于,在河边看见了熟悉的影子。穰子冲了过去。
“姐姐?”穰子见静叶背对着自己,小心翼翼地走上前开口。静叶一声不响,也没有转身。
“姐姐,你,你没事吧?”她伸手要拍静叶肩膀,却——
“你来做什么?!”静叶忽转身吓了穰子一跳,“姐姐,我,我很担心你,一直等不到你才找来了。”看着眼前湿漉漉的静叶,她赶忙从围裙下掏出那番薯递给静叶,“姐姐,吃点热乎的东…”
“我不要你管!”
如同一声霹雳,在这雨天里穰子吓得瘫倒在地,手一抖,番薯滚到了一边。
啊?那,那是姐姐吗?穰子直勾勾得瞪着静叶,面前的她眼眶猩红,面色惨白,简直和鬼一样吓人。“姐姐,姐姐,你听我…”
“够了!”静叶跺着脚指着穰子,“我总是天真地以为人类会记住秋天的叶之神和丰收之神,然而事实上只有我被选择性地忽略了是么!我也真是可笑,作为神明能存在到现在或许还是托妹妹的福气,呵呵…”静叶挠着头,近乎疯狂地嘶吼。
“不是这样的!姐姐,你误会了,我们姊妹俩能掌控秋天,从来都是力量互相依存的!”穰子强忍住眼泪才从嘴里蹦出句话,“姐姐的信仰一定有,或许只是还没被发现……”
“原来是这样吗?哦,那可真是抱歉。不过对于你而言,你也只能这么说了吧。说明了点,你压根就不知道我的痛楚!”
穰子全然想不到,曾经优雅随和的姐姐会放出如此狠毒的话来,一时软在地上呆呆地盯着静叶。
静叶转过身跑入树林不见了踪影,只留下穰子一人,地上的番薯,还有阴沉的天。
“姐姐…”穰子摇摇晃晃直起身子朝树林走。“呜呜…姐姐,姐姐——!”
穰子也不见了踪影,只留下地上的番薯。
雨渐渐小了。
今年的第一场秋雨下得格外大,这十年来都不曾多遇。
雨后已是黄昏,热闹与喧嚣被洗去了,留下草间摇摇欲坠的水珠;火红的枫叶被打落了,留下满地的破败。独有那寒蝉仍在,叫得愈发凄凉,愈发孤独。会场再无人问津,仿佛一切归于沉寂。
秋自古来如此,年年如此。多不了几日暖阳,亦少不了几场秋雨。
满红的恋之花
穰子再没找到静叶。
仿佛就应了一场秋雨一场寒这话,妖怪之山这些日子清冷了许多,虽说后些日子仍是晴天,但已明显感受到晨晚的凉意。寒蝉销声匿迹,只留林间的满红枫叶跳着孤独芭蕾。
山顶的石阶九曲回环,远处一个小小的身影自山顶走下来。
那正是秋静叶,与妹妹分开后再没去寻她,她思来想去,还是决定去守矢神社求个签:我该怎么办呢?我要不要放弃秋叶之神的身份呢?
而神明给出的回答耐人寻味:带着那颗被落在河边的番薯,去寻找接纳它的人,那人便能给出你的答案。
“真是的,我上哪里去找啊?”静叶握着冷了的番薯,百无聊赖地踢着鸟道上的石子,有一刹那间穰子的想法在脑海中闪过,“不,我绝不!”静叶摇了摇头,“再说了,这冷了的熟番薯真会有人要吗?”
然而无论是否有人要,秋静叶都要去寻找。老实说,她自己也不大清楚谁更合适——向来只与山里的东西打些交道,当然没有足够的筛选范围说是。“对了,之前不是和那个博丽巫女打过一场吗?她这么强,或许能帮帮我吧。”想到这里,轻浮的脚步变得踏实起来,直奔博丽神社。
懒散的博丽巫女今日却不再喝闲茶,反在院里忙前忙后地搬着些罐子。灵梦似乎感应到背后的波动,头也不回地发了话:“参拜的话,钱投进赛钱箱就行。”
“那个,我不是来参拜的。”
“那你是来干什么的?”
“我有些事情想请你帮忙。”
“有报酬吗?”
“有的。”
于是灵梦泡了两盏茶,一人一神坐在神社门口,偷得半日悠闲。灵梦品着茶听完了秋静叶的诉苦。
“咳咳,我想我明白了。”灵梦放下手中的茶盏,“你的妹妹在人类间和你的待遇有天壤之别,而你此时心怀不甘,对吗?”
“对,我一直都能感觉到自己是个若有若无的幽灵,而非神明。”
灵梦理了理发髻,长吟道:“我看你还是太死板了。难道只有人里有秋天吗?”
什么?这话给静叶听得一头雾水。
“这偌大的幻想乡有人类、妖精、神明……有的不一定势力庞大,但无不充当不可或缺的一部分。潜移默化地稳定着这个世界的平衡。”灵梦嘬口茶,“既然是掌控季节的神明,我想这一切的一切都可以成为你的信仰。也许如妖怪手中的人类般微弱,怎么一定是人呢?”
秋风拂过神社檐下的风铃,发出“叮铃叮铃”的声音,这是风儿认可了灵梦吗?
静叶望着灵梦的侧颜出了神,信仰不是人的话,还能成立吗?难道神明不正是因为人类信奉才得以存在的吗?额啊,她说的东西好难懂……静叶揉揉脸,又摇了摇头。
灵梦见静叶仍不明白,摆了摆手,“我只能帮你到这儿了,我还要泡我的梅酒呢。对了…”灵梦伸出手,“该回馈我了吧?”
“呃,”静叶脸颊有些泛红,“我,我只有一个番薯。”
哈?一个番薯?连晚饭都不够啊。“算了算了,要不这次就便宜你了看来我不是你的解铃人呢。”灵梦耸了耸肩只得作罢。
静叶回去的路上还在思索着她的话。日上竿头,天又有些热了,太阳一度还挺晃人眼,要不在棵树上歇歇脚吧。
任凭斑驳的叶影打在裙摆上,静叶抬头还能看见枫叶在光下熠熠生辉,它们慵懒地围在一起,交织着红与橙的幻想曲。
啊,娴静而自然的叶儿,你们谁来帮我解铃呢?
冥想之际,忽被一阵吵闹打扰了宁静。是谁?哦,是山里的河童在办庆功宴呐,会是谁这么优秀,我倒要看看是何方神圣。
咦,怎么是两个河童?这成就原来是两个家伙合作的结果吗?
在静叶诧异之余,她又发现台上的两个河童互相称赞,阐述各自是怎么在遇到困难时携手共进。它们愈说愈烈,最后甚至抱住彼此。
树下好不热闹,树上的静叶无法再平静,她只觉得自己似乎对什么东西产生了误解——原来成功可以是两个人合作啊,她又想起灵梦的那番话——“难道只有人里有秋天吗?”
对啊,人类有秋,而妖怪,还有这山里的满红秋叶也都有各自的秋,或者说是秋拥有这片大地,这个世界。我和妹妹作为秋之神,关注的应是这个世界的秋啊,也正是这样,秋才真正是秋呀。
“我可真糊涂。”静叶垂下眸轻声呢喃,仿佛是在回应静叶的觉悟,头顶上一片红叶摇曳着落入她掌心里的番薯上。
秋静叶轻抚着红叶,“我想那所谓微弱的信仰,或许只是我忽略了吧,不过我再也不会了。”她将番薯裹上红叶,起身去寻找真正接纳之人。
再说穰子那晚寻找姐姐未果,几天来一直在奔波,又不曾想在田野上摔了一跤。她又急又委屈,躲在棵柿树下抽泣了起来。
穰子围裙颜色暗淡,平日白嫩的脸蛋也变得蜡黄憔悴。“姐姐,我对不起你,从不知道你的痛苦,而我却总是没心没肺……”想着温柔的姐姐因为自己变成那样,穰子不禁瞳孔皱缩,身子不住地发抖,“都怪我,都怪我…”她哭着把头埋入膝间,满脑子都在责备自己太不懂事。
这时,一个熟悉的声音传来“秋穰子大人,您怎么在这儿?”
穰子循声望去,那人正是前几日捡柿子的男孩,“我在田里看见有人在我家柿树下哭,就跑过来看看怎么回事。秋穰子大人,您,您没事吧?”男孩颤颤巍巍地问道。
穰子摇了摇头,沉默了下来。
男孩轻轻坐在穰子身边安静地陪着她。一人一神坐在树下,沉默不语。
“你说我是不是很傻?”穰子闷闷地发声。
“秋穰子大人怎么会这么想呢?”
“你会不会觉得无忧无虑的我总是自以为是,对别人的痛苦总是轻描淡写……”
“不可能!”男孩听后振振有词,“秋穰子大人才不是那种神,在秋日来临之际,是秋穰子大人率先为人们带来丰收,不把别人的痛苦放在眼里什么的,根本是天方夜谭啊!”
穰子静静地听着,她不得不承认之前帮过许多困难中的人类,包括眼前这个男孩。她缓缓抬起头,对上男孩坚定的目光,“我,我总觉得自己做的不够好,有时只想一个人独处…”
她瞥见男孩从身后掏出颗柿子,“在我看来,是人是神,总有无能为力的时候,而我们不需要总追求着完美的自己呀。”男孩捏了捏柿子,“这棵柿并不是我家树上最好的一棵,但只要它努力做好柿子,变得又红又胖,也不枉自己柿子的身份啦!”
穰子怔怔地听着,她一直以来对姐姐怀有憧憬钦佩之心,却从未关注姐姐的另一面——她太想变得优秀,做一个人气的秋之神,久而久之忽略了不完美的一面。男孩说的对,她一直在强求自己,累了想哭也只敢躲着一个人承受,可这并不是人,甚至神也没有理由这么做。“自然之物都晓得尽力做好本身,我居然不知道哇。”她终于醍醐灌顶,嘴角上扬“谢谢你,小家伙。”
男孩将柿子递给穰子——记住“我”就“柿”“我”哦,永远憧憬又努力地生长变好。穰子抱了抱男孩,挥挥手向他道别飞回妖怪之山。
秋意浓深,空中的枫叶漫天飞舞,放荡不羁。啊,这满红的秋之花,在为果实丰稔欢乐,在为簌簌之音做绝唱。
“穰子——”静叶俯瞰着森林,寻觅着妹妹。
“姐姐——”穰子掠过树梢,呼喊着姐姐。
后来只听“咣”一声,两家伙撞到了一块,直直坠入树下的枫叶堆里。“姐姐你慢点啦,怎么又撞上了…唉?姐姐!”穰子反应过来后扑进秋静叶的怀里,眼泪顿时如断线珍珠涌了出来。静叶轻轻地抚着穰子的脑袋瓜,安静地陪着妹妹:“我在呢,小心一点。”
“对了,妹妹”静叶掏出裹着红枫的番薯,“对,对不起,姐姐不该跟你发脾气。这个番薯送给你。”当然已经冷透了,可穰子欢天喜地得接了过来。“谢谢姐姐!以后我也多陪陪姐姐,姐姐要是难过了,穰子来安慰你!”说完久违地露出笑容——和金秋的暖阳一样。
“好呀,姐姐也打算和穰子一起把幻想乡的秋变得绚丽多彩呢。”
也许秋静叶找到了属于自己的信仰,这谁知道呢?不过姐妹终归于好,那是皆大欢喜。
今年秋天,格外热闹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