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上一棒:@-荒川姬-
下一棒:@千浪沉礁
欢迎各位看客朋友们来到雷鼓日的第十一棒!
现在是早上十点钟,各位,有在慢慢地进入今天的节拍吗?
记述雷鼓的故事,总是让我想起以前学鼓的日子呢。那时候总觉得鼓是一种很酷,很帅的乐器。牢牢地站在乐团的后方,好像托起了一切。后来意识到,鼓和所有的乐器一样,只是在发出声音。那样,我也喜欢。我意识到我喜欢乐器很多时候不因为其音色,甚至不因为其在某些曲目之中的精彩表现。我喜欢一个乐器,是因为——
这个乐器很酷,很好玩。看起来,她很有吸引力。
但很明显,我有时觉得,有些乐器是有自证情结的。她们想要有用,想要争先,想要去做到一些,证明——她们值得被喜欢。
我想声音本身就不需要这个自证。
不过,声音本身就是满满当当的。
就连街头的合奏都要证明这一点。声音填满了空洞的鼓腔。我害怕鼓会觉得自己除了发声之外,一无所用。可是声音会告诉她,你可以做的事情还有好多好多,我爱你,所以我们不要遮遮掩掩了。
我在思考这种你一言我一语,有一茬没一茬的节奏,是怎么来的。
像什么?
像是即兴演奏啊。
在哪里?
就在那——
这是充满幻想的一隅。对,闭上眼睛,不用害怕,去聆听吧。去聆听重力让瀑布弹奏的管风琴;去聆听微风让树林唱响的赞美诗;去聆听花田里妖精和无数花朵的华尔兹,去一头扎进里面吧,感受那块被噪音击碎的太阳从空中掉下的,带着柑橘味的光。今天是星期日。
听说一周的每个日子,都被古人送给了某个存在。按照习惯法,这些概念在进入幻想乡的时候,大概也悄悄地选好了这份惊喜要给谁:星期二,活泼的小姑娘,应该把自己送给了寺院那只总在路上的小老鼠,期待着她,把人们的工作状态,给快快找回来;星期五,慈悲的老同志,坚持去亲自拜访了神秘的隙间妖怪贤者,提醒了她,是时候宣布这个努力运转的乐园,已经到了休息的时间。
星期日,她闭上了眼睛。
对,她远不如自己的姐妹星期六那么欢快。
是,她也远不如自己的姐妹星期一那么忧郁。
星期日不是很害怕这一点。或者说,星期日没打算把自己送给一个那么容易害怕的人。容易害怕的人在野外活下来的概率总体而言高得多,可是星期日想了想,比起单纯活着,她还是更喜欢一个完满的死。这里也有不少人把她当作一周的结束,不是吗?
她于是一头扎进了人们话题的中心。
“你要去‘星期日’的音乐会吗?”村子里的孩子们从窗台里探头,问街上路过的另一群孩子们。
孩子们拉勾勾,一起约好了:
“这个‘星期日’,我们要一起去花田听音乐会哦!”
家里的大人们摇摇头,老人更是放下天狗的报纸,吆喝几句:“慧音老师的作业都做完没有啊?”孩子拉拉自己的眼皮吐舌头说:“早就做完了,早就做完了!”随后麻溜地钻进厨房,提前找自己的爸爸妈妈预订“星期日”晚上的零食采购清单。爸爸挠挠脑袋,说:“这个‘星期日’咱们没什么事要做吧?”妈妈敲了敲孩子的头:“你这一周吃了太多甜食了,‘星期日’的日子再怎么特殊,也不允许你那些妖怪做的糖果了哦。”孩子赶紧从怀里扯出一张海报:“可是妈妈,你看!这可是堀利兹姆利巴乐团的演出啊!”海报上明明白白地写着日期,就是这个“星期日”。
星期日满意地从村子里一句一句话地散播到林子里。
林子里立着许多小洋楼。每个小洋楼都有一副窗台。每一副窗台后面都藏着一个魔法使,和她们引以为豪的一小段魔法。不过窗台后面藏了一架钢琴的,应该就只有爱丽丝·玛格特罗伊德小姐一个了。她坐在窗台后面,十只小精灵,在键盘上翩翩起舞。她们形体优雅,节奏却略显生疏。她们白皙到融入在钢琴的唇齿里,却又被不和谐的声音给吐了出来。她嘟着嘴把钢琴琴盖一下关上。窗台外面花儿绽放,另一个金发魔法使笑嘻嘻地骑着扫帚叩响她的窗玻璃。“爱丽丝!你听说了吗?这个‘星期日’要在花田开音乐会哦?”爱丽丝笑着牵过来自己的一只小人偶,小人偶从魔法使手里接过报纸,然后用裹着棉花的小手不用力地扇了她一巴掌。她说:“你跟我们的博丽的巫女灵梦小姐说了这回事吗?”魔法使吐出舌头眨了眨眼,按照她的习惯法,这就是肯定了。爱丽丝点点头:“我想这个‘星期日’,我也得去学习学习。我还不是很会弹钢琴。魔理沙,你说那三只骚灵是练了多久才有那样的水平?”魔理沙,金发的魔法使,挠了挠头说:“其实就论在弹钢琴这件事上,她们不见得有爱丽丝这么擅长啊。”
星期日满意地从林子里一阵风一阵风地吹进花田里。
星期日要准备好了。她数着日子,姐姐们,妹妹们,快离开吧。我爱你们,但我坚决不允许你们抢先一步。我要把我送给她。送给那个最适合我的人。星期日就这么兴高采烈地找到了那个躺在河边的女孩。小小的,红色的女孩。那个有着和她近乎一样大的键盘合成器窝在她身边的,女孩。星期日一头扎进了那个女孩的心头。
然后星期日没扎进去。
星期日一头撞到了什么,头晕眼花。女孩的心头有的,好像是什么乐团安排,好像是什么最近的少女心事,好像是女孩的名字。
莉莉卡·普利兹姆利巴觉得有什么玩意试图钻进自己的思想里。她是一只骚灵,怎么说,也是死得完满的魂。不说有东西想要钻进她的脑子了,钻进别人的脑子里应该才是她的老本行吧?莉莉卡睁开眼睛。她的合成器,扇着小翅膀,叮叮咚咚地,在她身边环绕,用柔和的大调舔她的脸颊。好痒,好好听!莉莉卡一只手卡着另一只手的手肘,把自己的身体往天空拔,伸了一个懒腰。莉莉卡突然又闭上眼睛,听着合成器的声音。合成器自己让曲调流动了起来,她们的旁边恰好是那条烁着晨光的小溪。
莉莉卡摘下自己头上圆锥形的小帽子,从里面掏出一支笔,和一沓厚实的小标签纸。合成器唱,在迎着小溪唱,迎着花田唱。莉莉卡写,趴在草地上写,和路过的小虫子一起写,甚至挑战自己,双手撑着上半身,纯用嘴叼着笔,靠着舌头和唇控制笔杆子去写。歪歪斜斜的简谱下面是更加歪歪斜斜的简谱。她满意地点了点头,顺着溪水往深处走。
这条小溪会汇入一片湖。湖畔有一座洋馆。洋馆已经快变成废墟了,只能说勉强还有一个形,一只小鸟可以从小溪发迹的山顶,一路飞过小溪,到那片湖水上和妖精嬉闹,甚至可以去吸血鬼的庄园,从头到尾,畅通无阻。她踏着一条不存在的路,双脚浮空地敲开一扇门。“我回来啦!”门烂得只剩下门框了。她关上门的时候,周围还传出了吱呀吱呀的声音。她和自己播放声音的合成器碰了个头庆祝这个小把戏。
莉莉卡听到的乐声不停,好似她们眼里洋馆从未坍塌。她去抱了抱坐在沙发上的大姐露娜萨,躲开从后面袭击的二姐梅露兰,思来想去还是给了她一个抱抱。她上楼走进自己的房间,给自己换衣服,给合成器喂不同的音色。最近她发现自己的合成器爱上了吃各种各样的打击乐器的声音。鼓,低音鼓,定音鼓,太鼓。她发现合成器开始改了口味。莉莉卡撇了撇嘴:“你怎么就爱吃这些?”合成器奏响两个音,八分的节奏里写满了委屈。莉莉卡也不好刁难她。“我也爱吃,我也爱吃。给我留点嘛。”合成器扑棱小翅膀把大块大块的,都留给莉莉卡了。莉莉卡把鼓声吃进自己的嘴里。咚咚,咚咚,咚咚,好似心跳。
到这里,莉莉卡把声音在嘴里含了好一会,以至于她路过走廊的时候,梅露兰都得歪过头翘起腿专门从墙后面探出脑袋来问:“你又把鼓含在嘴里了?”
莉莉卡摸了摸自己的腮帮子,又不是鼓起来的。
“我是听到的!我听到了!”很快梅露兰就跟上自己的小妹妹,用她的步伐吹行军号。莉莉卡摇摇头:“你吃跳跳糖不在嘴里含一会?”梅露兰转而提溜起自己小小的妹妹开始一蹦一跳的走路,莉莉卡双脚不能着地,只能像是一只小风铃,叮叮咚咚地晃来晃去,惹得楼露娜萨不得不用一声绷断的弦音打断她们。“有客人在。”她说。梅露兰看了看自己怀里的莉莉卡,莉莉卡撇了撇嘴。“求求你,姐姐,你下楼去应付她吧。我不想见到她。”莉莉卡缩回自己的房间里。
一步,两步。
现在她听自己的走路都有节拍感了。
她一头扎进自己的床里,趴在上面,头埋到枕头下面。
她的合成器和被子一起搭在她的身上。被子乱蹬的腿踢得到处都是,合成器叮铃咣铛地响着杂音。
楼下有个人。
有个不是灵的人。
那个人笑着和自己的两位姐姐聊天。
好吵!
她从窗台里望出去。看到那个人在门前说话,看到那个人从姐姐们的手里取过了那两张乐谱,看到她点点头,看到她的声音和节奏一震,一震的。她撇撇嘴,从走廊的另一边翻出去了。
那张乐谱还留在那里。留在窗台上。
莉莉卡脱下自己的鞋子,涉过小溪,进入花田。花田分了很明显的层,人们常见到的向日葵,其实是戍边的战士。再往里面走,莉莉卡见到了她们守卫的万家灯火,那烧尽一切无色和呆滞的万家灯火。她见到了爬上窗台的牵牛花和紫藤萝,见到了从窗台上垂下来的葡萄藤和无花果。雏菊和郁金香洒了一地,就连薄荷和仙人掌都规规矩矩地待在花盆里。莉莉卡想了想,双手交叠垫在脑后一下躺在了一片白白的桔梗花丛里。小花们并不散开,而是聚拢在一起,灵体的部分裹在花瓣中,几只还没开放的桔梗小气球,就一下飞到了空中炸开,绿叶和几朵五角小星星在空中散落,让莉莉卡的脸颊发痒。
莉莉卡闭着眼睛,摆摆手,把小花们赶回她们自己原来的位置。“我知道是你啦,幽香姐,让我躺会儿嘛。”
花儿们让路,伞顶和皮靴的跟哒哒地杵在泥土上,幽香的声音在花朵中传播得,远远比空气中要快,要清晰:“小礼物而已。我们好久没见了。”莉莉卡翻了个身,侧卧在桔梗丛上。幽香让花儿们清出一块干净的泥土,坐了下去。“你的姐妹们许久没来花田,”幽香闭着眼睛说,莉莉卡捂着耳朵,但幽香的声音顺着花儿刺到她的脑内,没有什么不听的选项,“就连你的爱人也鲜来造访。”莉莉卡听到这里直接一个鲤鱼打挺,只抛下一句:“我走了!”就头也不回地往花丛里走。幽香闭着眼睛,和被留在原地的合成器一起读秒。
三,二,一。
莉莉卡从花田的另一侧又走了回来。脸上,如同挂着几条黑线,和她白白的脸蛋混在一起,好像一架圆圆的小钢琴走了进来。“迷路了?”幽香拿伞点了点她的鼻尖。莉莉卡一下瘫倒在桔梗花丛之间,闷闷地哼出一声:“迷路了。”幽香双手十指指尖相对:“花儿们应该也不想你走。”莉莉卡没动静了,脸朝下,双手掌心向上。幽香就对着那只合成器继续说:“你们的演出给花田注入了很多生命,和情绪,也有更多的人乐意来欣赏花儿们的美了。可惜你们最近都没有想着要再来花田演出——她们一直想要正式谢谢你。”
“谢谢我?”
“对啊。就是你。”幽香比划了一下,隔壁的铁线莲伸出几条藤蔓,幽香把她们捧在手心,晶莹剔透,在阳光下闪着光,却那么有韧性,“你看,花儿和人类不太一样。人类对总结信息太敏感了,甚至有些上瘾;可花儿们,可以心安理得地感受乐曲的分蘖,以此剥离里面分蘖的情绪。”一旁,在中心的人工湖畔的芦苇,正自豪地展示着自己从基部分出来的茎秆,“花儿们自然喜欢你那个昂扬的姐姐,也有些只在夜晚开花的小树迷上了更加忧郁的那个——但,也可以说是果然,大多数花儿都表示,她们从你的音乐这里,得到了更多的启发。”
“上次在这里演出的时候,她!”莉莉卡咬着自己的唇齿狠狠地把这个‘她’给挤了出来,“她还没正式入团呢。那还不是全得靠我把姐姐们拴着嘛。”
“你确实做出了不少贡献。不过,花儿们和我说,她们觉得你更可贵的地方是,”幽香顿了顿,“你并不是一个空心的装饰品。她们都很欣赏你的音色。似乎是不存在的幻想之音。这点,她们一直想学学你是怎么做到的。”
莉莉卡翻过身来,看着幽香。幽香闭着眼睛,一直把脸对着远方的太阳。太阳刚刚升起,她的脸和所有的向日葵一起面朝着那边。莉莉卡耸耸肩,扯出一点笑容,侧卧在桔梗花上:“其实这是我天生的。”她刚说完,身下卧着的桔梗花们就开始噼哩拉啦地绽放,甚至吐出种子,不让她躺着了。幽香摇摇头,笑着说:“看来她们对你的答案是不太满意。”
莉莉卡鼓着腮帮子喊道:“那,她们指望我回答什么嘛?”
幽香耸耸肩,只是说:“她们想听演出了。虽然我从没有亲眼见过,但——你们几个真的排练吗?”
莉莉卡点点头,然后,又双手抱胸,撇着嘴说:“我不排练。”
“也就是说等下你不去找她们,也不去找她?”
“不去找她!”
幽香的眼睛转了一圈,回身,看了看自己周围的花儿们。她的手做出点名状,嘴里念念有词,视线甚至跨过湖水。她眉眼一抬,嘴角一扬,飞出去几个响指,在花田另一侧的花儿们立刻让道。一串一串灌木生长到幽香的裙边,幽香瞥了一眼旁边的莉莉卡,灌木丛立刻聚集在她的身边,生长,抽薹,最后,竟然在枝头挂起了一朵巨大的,亮红色的菊形大丽花。一条小藤也从泥土里钻出来,在灌木的枝头上紧紧地束缚,直到其清脆地断开。一束花掉在了莉莉卡手里。
“这是?”
“也是礼物。莉莉卡·普利兹姆利巴,去送给你的爱人。”
“真的吗......”莉莉卡嘟着嘴,让花悬浮在自己的灵体上,空出双手抱胸。
“你总得和她说点什么吧。”幽香挑起半边眉毛,转身离开。
莉莉卡拉着自己的键盘,慢慢地,慢慢地,往外花田外面飘去。
“哦,有一点不要忘了!”幽香放开嗓子喊到。
“大丽花的花茎是中空的——”
“别太用力。”
幻想乡有些属于自己的规矩。这无可厚非。首当其冲的第一点,哦,自然不会是所谓的人们并不允许探讨幻想乡本身,那样就太无聊了。第一条规矩是:不要在公开场合谈论死亡。
每条奇怪的规矩背后都有一个奇怪的人。让神秘的贤者女士也不得不捂着额头求大家不要再谈论死亡的存在,是西行寺幽幽子。
“请你等等,”
“我不需要在姓和名字中间加一个什么表达归属的,结构助词之类的吗?我们不叫她‘西行寺家的幽幽子’,而是直接叫西行寺幽幽子就可以了?”
白色的小剑客被问住了。她停下脚步,挠挠自己的脑袋,托着下巴,想了半天,不想了。
这是因为,她把自己急哭了,拉着客人赶紧跑进中庭。泼天的樱花粉色下跑过一抹红色一抹白色。小剑客跑到门口。她第一句话就是大声一喊:“幽幽子大人!为什么您明明是大小姐,我却不需要拿结构助词称呼您呢!”
中庭没有任何东西。小剑客左边翻翻,右边翻翻,把坐垫掀起来,把柜子打开,把小冰箱翻开,什么都没有。“幽幽子大人,您在哪里!”小剑客真的要开始哭了。她转向客人,眼泪汪汪地说:“对不起,小姐,幽,幽幽子大人,不见了!”客人拍拍她的脑袋,问她:“这位幽幽子是冥界的主人吗?”小剑客点点头。她又问她:“她是僵尸,还是付丧神,还是灵?”小剑客说,是灵。客人说:“如果是灵的话,我应该可以猜猜看。我想,你去找个窗台看看。”
客人陪着小剑客去窗台看。她们在白玉楼的十二楼五号会客厅的窗台找到了她。幽幽子漂浮在窗台外,借着遮阳篷投下的阴影,睡得安逸。小剑客伸手把她摇醒,“幽幽子大人,幽幽子大人,还没到您午睡的时候呢。”幽幽子挥挥手说:“妖梦,妖梦,你错啦。我早上还没睡醒呢。”不过,幽幽子已经翻过了身来。“呀,你是最近骚灵们提到的那个付丧神。妖梦,是客人吗?”小剑客点点头。幽幽子起床,飘进窗台,对着客人行了个礼:“初次见面,堀川雷鼓小姐。”
红色的雷鼓跟在粉色的幽幽子身后,幽幽子脚不沾地,扶着白色的小小的妖梦的双肩,闭着眼睛往外飘。正午的阳流进白玉楼,炙烤的柑橘风味很快就被冷气给吞噬了。妖梦擦擦眼泪,拿来茶点。雷鼓抓起一块,放在嘴边,停了一下,压低自己的上身,看了看幽幽子。幽幽子点了点头,雷鼓才放进嘴里。幽幽子说话和吃点心是互不耽误的。这让雷鼓大开眼界。
“雷鼓小姐,”幽幽子,一边咀嚼着,一边真的和她说着话,“我听说,这个星期日,在花田,能看到你和那三位姐妹的音乐会。“
雷鼓挠挠头,给她一个笑:“对。这次我们没特意去做宣传,只是随口告诉了几个灵通点的人,没想到,都已经传到冥界了。”
幽幽子又喝下一口茶。“那三位姐妹在我这里也演出过。”
雷鼓赶紧又给她一个笑:“对,这就是我来找您的原因。”
雷鼓打着节拍。幽幽子跟着节拍,点着头,聆听她的话。这是幽幽子第一次听到她说话。她的话咚咚的,咚咚的。幽幽子时不时会打断她:“哈哈,要是我真的忘记我的心跳听起来是什么样子了,听你说话真的很开心。”雷鼓看到她的态度之后也放松许多,节拍变得更加多变,更加沉。幽幽子听完了她的独奏。
“所以,”幽幽子总结道,“你快有半个星期没见到你的爱人,莉莉卡·普利兹姆利巴小姐了,是吗?”
“嗯。”雷鼓点点头,“她在躲着我。我想去看看所有可能找到她的地方。白玉楼基本是我能想到的,最后一个,有可能的区域了——您见过莉莉卡吗?”
“没有。”
“啊。”
雷鼓低下头。叹了口气。扯出一个笑。说到:“谢谢您。”站起身来,从小剑客的手里接过外套,转身向着白玉楼的中庭走去。
“雷鼓小姐。”
幽幽子也站起身。
她是一步,两步,走到雷鼓身边的。
“你去过花田了吗?”
雷鼓刚穿好鞋子。她还在坐在门关上。她起身前,稍微停了停。雷鼓没有回话,也没有回头,继续往前走,幽幽子没有拦着她,只是把一个小盒子塞到妖梦手里。妖梦个子小,但她跑得很快,两三下就追上了她。雷鼓摇摇头说:“我不能收礼物。”妖梦坚持说:“幽幽子大人吩咐了的,要感谢雷鼓小姐。以及,她觉得自己肯定会睡过头,音乐会门票是绝对买不到的。这就当作是贿赂乐团长。”雷鼓把小盒子拿到手里。“你们可以来后台。”雷鼓耸耸肩回复到。
堀川雷鼓走出白玉楼,乘着飘浮的太鼓,离开冥界。冥界并不束缚活着或者死了的器物。付丧神自由进出着大结界,自然也在死者和活人的领域之间遨游。妖梦和她说,幻想乡是不能公开讨论死亡的。这里对死亡多少有些矫枉过正了,以至于这里有太多方式可以乐乐呵呵地讨论这件事。一旦放在公开场合提起,一定是闹闹哄哄的。死亡还是需要有一点重量才是。让死亡听起来轻飘飘的幽幽子,让贤者很头疼,让妖梦也很头疼。雷鼓和她打趣:“灵都很擅长让周围的人头疼吧。”妖梦就问:“骚灵们和亡灵不太一样吧?”雷鼓笑着说了一句:“你又怎么知道我说的是骚灵——”然后,她又摇摇头:“我不知道。”妖梦笑着说:“我好怕鬼来着。显然,还是你更了解灵啦。尤其是骚灵。”
雷鼓又摇摇头:“我不知道。”
雷鼓站到一块草坪上。
草坪旁边有一条小溪。小溪的对面是花田。
雷鼓打开盒子。
盒子里面是一份小点心。
山楂果酱注心的糯米糍。
里面还有一张小纸条:
“不要用手直接捏哦。糯米糍很软,但是装得很满很满。”
小纸条背面还有两句话:
“雷鼓小姐,我忘记告诉妖梦了,但是下次我们见面的时候,你要提醒我,我要记得回答她:家人的关系是只属于活人的。我死去的那一刻起,即使带着这个姓,就不再属于西行寺家。所以不需要什么结构助词。如果一个灵选择了家人,那你一定是让她回想起了活着的样子。”
“顺带一提,我确实没见到她。但是她的家人们真的来过了。”
雷鼓发现盒子下面垫着一张纸。
这张纸上写着一份歪歪斜斜的乐谱。
骚灵貌似不太需要上下左右的概念,所以仅仅按照人类和大部分尊重重力的妖怪的习惯法来说,梅露兰是一个很喜欢“倒立”着吹小号的骚灵。她吹烦了就钻进架子上的玩偶里。玩偶里面除了棉花填充物就是空空荡荡的,塞一只骚灵轻轻松松。梅露兰作祟小玩偶在露娜萨面前蹦蹦跳跳,发出卡祖笛的声音。露娜萨只好抓起小玩偶,捏了捏她的肚子,让小玩偶呱唧一声把梅露兰吐了出来,梅露兰一滩灵化在地上,还是不减管乐的吵闹。露娜萨只好摆出一个比平时还要阴沉得多的脸,对她说到:“让你写的乐谱写完了吗?”
梅露兰挣扎地说:“没有,没有,不是很想写嘛。”
露娜萨甩甩手:“这可是新的乐团长的任务啊。她可是鼓手,她不能连我们要奏什么都完全不知道吧。”
梅露兰嘟嘟嘴,一下坐在沙发上,在露娜萨旁边少见地安静了五秒钟。露娜萨看到梅露兰写了一张纸条:“姐姐,我不想写嘛。”露娜萨扯扯自己的嘴角,接过了纸条,然后在上面写到:“我也不想。”梅露兰喜笑颜开。
“莉莉卡有在写吗?”
梅露兰在纸条上继续写。她的字好大。露娜萨已经写不下了,于是她翻了一页,在背面写到:“我已经两天没见到莉莉卡了。”
两个人在沙发上坐着。她们不说话,只是让乐声满满地充盈在洋馆里。露娜萨从沙发旁边的一本老相册里,抽出两张照片。其中一张有些泛黄。三姐妹的影子在镜头里抽离地模糊,只有一个小姑娘的身影非常清晰。
另一张很清晰,几乎全新,雷鼓站在照片中央,两个姐姐飘在画面后面,莉莉卡把脸蹭到了雷鼓的臂弯里。
露娜萨笑了笑。
梅露兰的眼角垂了下来。
两个人吸了一口气,呼出一声喉音一声拨弦。
露娜萨说:“你觉得,这事是什么时候开始的?”
梅露兰翘起一条腿,漂浮在沙发上面:“从雷鼓让莉莉卡去写第一张乐谱的时候开始的。”
露娜萨摇摇头:“会不会太早了?”
梅露兰把身体倒过来,腿架在沙发的靠背上,头往下垂:
“那就是我们第一次见到雷鼓的时候。”
“啊。”
一声绷断的弦音,和走音的小号声,暂时打断了洋馆里本来垫着的乐曲。
露娜萨听了之后摘下帽子,挠了挠自己的脑袋,低着头,发出一声嗤笑。
“好像,是这么一回事。”
梅露兰瘫在沙发上:“想想看!一面和太鼓在异变之后,来听了一次我们的音乐会,然后就把我们剩下的唯一一个妹妹给掳走了!”
她带着哭腔,下行的大号声和黑管声,从露娜萨手里抢过老照片,抱在怀里,流出没有实体的眼泪。“小蕾拉,二姐对不起你哇!和你玩得最好的三姐,被突然出现的付丧神拐走了!”
露娜萨用小提琴的琴枕磕了一下梅露兰:“你让她清净点。”
梅露兰把那张照片一下护住,又摆出一副委屈至极的表情,过了一小会儿还摆出呲牙咧嘴的神态,最后还回去的时候,露娜萨没使劲,一下子还没有拽出来,把照片给好好地放回去。“蕾拉以前特别喜欢和莉莉卡玩的。”梅露兰的音乐里流着莫大的委屈。露娜萨翻翻眼睛,扯出一个笑:“莉莉卡和雷鼓在一起了,又不是对不起蕾拉。我们的蕾拉花了一辈子,证明我们也是她的姐姐。她这不是做到了吗?”梅露兰安静下来,点头说,是。
“再说了,”露娜萨的笑温度不算很高,夹着几声干燥的弦音,“再说了,你真的怪莉莉卡吗?喜欢上雷鼓,不难吧?”
梅露兰的声音越压越低:“你是对的,姐姐。”
两人沉默了一小会。乐声没有停,洋馆里的声音,三相聚集形态都逐渐稳定,以至于和林子中的热量交换已经达到了平衡。
露娜萨说:“我想,我知道这事是什么时候开始的了。”
梅露兰喊出一声尖锐的小号:“你说?”
露娜萨点了点头:“莉莉卡喜欢上雷鼓的时候。”
“你是说她们两个第一次见面的时候?”
“啊?不,不。”露娜萨摇摇头,“那是,雷鼓喜欢上莉莉卡的时候。”
“那是什么时候?”
“我们成团后的第一次演出之后。”露娜萨说,“莉莉卡和我们说过一句话。她说:她觉得雷鼓很有趣。”
“这个话,谁都能说。”
“可是莉莉卡说她很有趣。想想看,莉莉卡说过你很有趣吗?”
梅露兰摇摇头。“姐姐,我想确实也不会有人说你有趣的。”
露娜萨点点头。“那蕾拉呢?”
梅露兰挠了挠头:“我只记得,蕾拉说过:莉莉卡很好玩。”
“那谁不这么说?”
“只有莉莉卡自己不这么说。”
“就连雷鼓也这么说了?”
“雷鼓也这么说啦。”
露娜萨撑着自己的下巴,抬头,看了看天。她一眼就能看到天。
这座洋馆其实没有二楼。
洋馆已经塌了。
听到音乐的时候,露娜萨和梅露兰还可以看到一个被填满的想法。
在那个想法里,一块腐烂的朽木是舒适的沙发,一栋还矗立的危墙是姐妹们在那楼上的房间,一面破洞的瓦砾是门。老相册,就还是老相册。那里面有两张照片。有一张照片很老。音乐能模糊掉三个人的脸庞。能让一个面庞清晰起来。名字和面庞都模糊了但那首歌还在。露娜萨看了看,“窗台”——一棵在洋馆烂掉的地板之间生长起来的,纤细的,小树上,飞过一只小鸟。小鸟打断了乐声。
梅露兰叹了口气,舒了一口滑音:“露娜萨,莉莉卡是一定会和她的女朋友吵架吗?现在这个阶段是不是叫做冷战?”
露娜萨挠了挠头,给出一个琶音:“这事的确是,她们一定是她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就一定会发生了。”
“我们要做什么吗?”
“那是我们的妹妹,和我们的团长啊。”
“她连求我帮忙应付雷鼓的时候都是笑着的!”
“的确,每次吵完架她就往花田跑。”
“写乐谱这事还是她答应下来的!然后就她不写!”
“她还是会写的。不过都是,她和雷鼓躺在花田那边,她一边弹,甚至是哼哼歌,一边让雷鼓去写。”
梅露兰双手抱胸,挤出一滴哭脸:“妹妹们怎么这么经不起记仇。”露娜萨笑呵呵地说:“你也一样。再说了,家人都是这样。”梅露兰掰着手指继续说:
“那我偏要算算帐了——”
“莉莉卡在初次约会的地方躲自己女朋友,莉莉卡和雷鼓亲热不避着我们,莉莉卡把劝雷鼓休息的任务扔给我们,莉莉卡把雷鼓的日程表扔到小溪里.......”
露娜萨拍了拍梅露兰的背:“嘿......”
梅露兰歪了歪头:“什么?”
露娜萨双手指尖相对:“你刚说莉莉卡做了这么多事情.......”
“嗯哼?”
“我觉得我知道她们为什么吵架了。”
“啊哈?长女的直觉?”
“对,长女的直觉——你怎么会这个词的?算了,这都路上说,我们先去找莉莉卡吧。”露娜萨拉着梅露兰飘出洋馆,“等一下,这事蕾拉也得来!”梅露兰刚飘出一步又赶紧跑回去,紧紧地把小号,和老相册抱在怀里。
雷鼓到了普利兹姆利巴的洋馆里。她的皮靴在断壁残垣上一叩,一叩,音色上说,像是鼓槌在乐队开始前给的两个节拍;力度上说,像是在敲门,敲响一扇许久都无人问津的门。她理了理自己的头发,不过这里也就已经不剩下什么所谓的镜子了。
她走进去,然后看到了一只穿着红色衣服的小骚灵。
“我来了。”雷鼓伸手去摸摸小骚灵的头,对方一下子避开了。雷鼓抹了一把脸,换上了另一个语气:“莉莉卡,我都来找你了。”灵不理她,自顾自地在废墟之中飘荡起来。雷鼓摇了摇头,眼睛翻往天上翻了翻,跟着她。雷鼓不是灵,在这种时候,飞也不现实,只好万分小心地跟着灵在废墟之间腾挪,迷宫一样地从一个露天的废墟,走到另一片露天的废墟里。灵停在那里,兀自地散去了。等到雷鼓找到她的时候,地上只留下了一份老相册。
老相册对着雷鼓,主动翻开。里面是空的。没有书页,就连填充物也被挖空了。能给雷鼓看的只有好几张零零散散的纸。啊。是乐谱。第一张的字迹可以说得上娟秀,开头的音符画得标致,雷鼓试着哼了哼,是小调;第二张写的是简谱,字很大,很大,音高有点吓人,雷鼓有些唱不上去。这是露娜萨和梅露兰的乐谱,雷鼓对自己说到。她打着节拍,浏览过去,突然,抬起自己的眼皮,似乎有什么声音刺进了她的鼓面。她赶忙从自己外套胸口的口袋里掏出那张被她小心叠好的纸条,展开。这也是一张乐谱。虽然歪歪斜斜,但可以辨认。雷鼓不自觉地笑了笑,把一张纸放在自己脸颊旁边,用它簌簌地扇风,自言自语:“你就是用嘴叼着笔写,也不至于写这么歪吧?”分明这其实相当认真,虽然音高都是数字的简谱,节奏型却相当复杂,甚至有些刁难自己的意味。
她试着在自己的脑子里播放起这首曲子。
这首曲子很......有些乱,不杂。多。可以说,活,甚至是,有些满。不舒服,是吧?有点像是吃得饱饱的,吃得太饱了。雷鼓觉得自己确实听到了这首曲子。她睁开眼睛,伸手拍了拍自己面前扇着翅膀的大合成器。合成器一下子扑到她怀里,用沉重的贝斯去嗅她的脸。雷鼓抚摸着她的黑键,笑着说:我的好姑娘,我们好几天不见了。她看了看周围。
洋馆的灯光正好。
不刺眼,不昏暗。整体呈暖黄。她跨出一步。木质的地板打了蜡,红色的地毯沿着走廊向前铺开。合成器弹奏着音乐,扑棱扑棱,带着她往二楼走。二楼完了就走上三楼。她顺着音乐走到一条廊的中间,往外一看,发现洋馆的正中心,居然有一个巨大的中庭。一扇巨大的窗户,里面填满了彩色的琉璃棱镜。透过她们,投下的光,如同虹色的川流。
雷鼓看到中庭里,一个小小的身影飞到自己面前。
“莉莉卡。”
雷鼓主动伸出双臂。莉莉卡双手叉腰,把脸撇过去。雷鼓的手在空中悬了半天,最后放下,搭在长廊的扶手上。
“这......你是怎么做到的?”
“堀川雷鼓小姐。我们快一个星期没说过话了,这就是你的第一个问题?”
莉莉卡发出一声尖锐的哼,同时略微接近了一点雷鼓。
“我确实好奇啊,莉莉卡大人。那可是一座已经变成了废墟的,空荡荡的老洋馆。”
“怎么说话的呢。那是我家。这也是我家。”
“现在这里看上去......”
雷鼓安静了一下。她看着莉莉卡的眼睛。莉莉卡一开始是撇过脸的,只留下一只眼睛和她对视。雷鼓透过她,透过骚灵的声音,安静地去看,发现中庭中嬉闹的女孩们。
四个女孩在中庭吵吵闹闹。
八个女孩在走廊里吵着让对方先去洗澡。
十六个女孩在餐桌前互相推搡打闹,三十二个女孩,六十四个女孩.......无穷大也是四的整数倍。整座洋馆被四个女孩填得满满当当。雷鼓说出那个字:“现在这里感觉很满啊。”
莉莉卡皱着眉头,还是对她笑了笑,飘到她的身边,坐在走廊的扶手上。雷鼓也笑了笑,双手张开,附身撑在扶手上。看着整个洋馆。
整个洋馆里的人们也都安静下来,齐刷刷地转头,抬头,看着一面和太鼓,和一只骚灵。
“现实中不存在的幻想之音?”
“我没和你吹过牛,雷鼓小姐。”
“真的?同时演奏十种乐器也不是吹牛?”
“你在质疑我?哼,你等着瞧!十一种也可以!”莉莉卡摇着雷鼓的肩,整座洋馆发出震耳欲聋的笑声,“包括你在内!”
雷鼓笑着被她摇来摇去。她觉得自己的眼皮变得有些沉重。莉莉卡比出一个噤声的手势。洋馆变得安静下来。她扶着雷鼓躺在走廊上。雷鼓牵着她的手说:莉莉卡,我觉得你好幸福。
莉莉卡笑着合上她的双眼:谢谢你呀,我知道。你幸福吗?
雷鼓笑着,把呼吸放得平稳。她说,我不知道。莉莉卡。我是个付丧神。我以为我去舍弃一次本体,我就彻底独立了。我以为我带着一大群付丧神活了下来,我真的就能彻底独立了。我还是觉得,需要有人,需要有别的东西来和我说:雷鼓,你的功能就是让人幸福,才好。
莉莉卡摇摇头,对着合成器“嘘”了一声。音乐逐渐减弱。莉莉卡的声音也小小的,细细的。她说:雷鼓小姐,我觉得能和你一起,我很幸福啊。
雷鼓的意识慢慢远去。她问:你的洋馆满了。莉莉卡。我还有位置吗?
莉莉卡的声音慢慢远去。她说——
雷鼓张开眼睛。她猛地起身,喘着粗气,节奏完全乱掉了。额头上的冷汗和自己狂跳的鼓面说明了很多。但说明了什么?雷鼓扶着自己的肩,发现她正躺在普利兹姆利巴洋馆的废墟里。她的怀里还抱着那本老相册。现在,她翻开老相册。里面是满满的,好多好多照片。大多数照片都泛黄了。雷鼓却没继续翻下去。她站起身,左看看,右看看,回身,低头,发现莉莉卡瞪着大大的眼睛。雷鼓刚想说什么,她却嘟着嘴,紧紧地抱了抱雷鼓,把脑袋往雷鼓身上蹭,蹭,蹭。
雷鼓觉得自己的节奏慢慢回来了。
她摸了摸莉莉卡的脑袋,抱了抱她。
一面和太鼓,一只骚灵,索性在废墟之间坐下。
雷鼓率先开口说:“莉莉卡,那些是——”
莉莉卡笑着说:“不急,不急,你先看。”
雷鼓喘了口粗气,摇了摇头,翻开相册。
相册里的相片很老,都泛黄了。
一开始,相册记录着四个女孩子的生活点滴。年纪明显稍长的那个,黑着脸把那个吵吵闹闹地按在座位上;有一个,雷鼓不认得她的脸。但她知道那是谁。那个陌生又熟悉的女孩,和另一个女孩子玩得很好。这另一个女孩子,雷鼓指了指,她在泥坑里玩了一身泥的照片,看了看莉莉卡。莉莉卡翻了个白眼,敲了敲雷鼓的脑袋,雷鼓咯咯咯地笑着,发出一声声节奏明快的咚咚声。
雷鼓的笑容越来越小了。
“怎么了?”莉莉卡问。
“刚才......好吧,我还是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莉莉卡。我刚才分明就在你家.......好吧,刚才的你家也不是现在这个样子,好像是以前的你家.......我,我有点搞不懂。你是怎么做到的?还有.......我当时晕乎乎地,问了一个蠢问题——”
莉莉卡坏笑着,按下合成器上的一个键盘。合成器扑棱着翅膀,大声地说到:
“莉莉卡,还有我的位置吗?”
雷鼓的脸色唰的一下白了,随后,涨得通红。“莉莉卡,莉莉卡,还有我的位置吗?还有我的位置吗?”莉莉卡坏笑着使劲弹奏键盘,这句话以不同的音色,不同的曲调,不同的节奏疯狂地反复播放。雷鼓也被自己逗笑了,认了命,也不追着莉莉卡和她的合成器追问了。
一会儿,这里又安静下来了。雷鼓看完了老相册,拿着老相册,合上,又把老相册在自己手上拍了拍。
“莉莉卡。这......”她摇摇头,“没回答我的问题.......”
“当然了!”莉莉卡歪着头坏笑到,“又不是图什么!我就是想让你看看,我可是没什么好害怕的。你的过去一首歌就说完了,可我的很复杂哦。”莉莉卡从自己的背后拿出一沓相册。这沓相册,是全新的:
“这个才是我,还有我姐姐们的答案哦。”
雷鼓接过去。翻开来:
相册是空的。
里面只有一张照片。
照片是全新的。
雷鼓站在照片中央,两个姐姐飘在画面后面。
莉莉卡把脸蹭到了雷鼓的臂弯里。
还有,几张零散的乐谱。
雷鼓笑了笑,摇了摇头。揉了揉自己的眼角,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松开了自己的领带,捧起莉莉卡的脸,和她对视了一下。莉莉卡点了点头。她就这么吻上去。灵的嘴唇一样软,一样缠绵,只是缺失了温度。这样刚好。雷鼓从唇下来之后,又眼角带泪地在她脸颊上反复落下好几点吻,就像是在用鼓槌敲切分音一样。莉莉卡不得不笑着拦住雷鼓。
雷鼓擦了擦眼睛,断断续续地,带着有些乱掉的,但更坚定的节奏问:
“所以......”
“你是怎么做到的,莉莉卡?”
“你早就知道我,我想要在这里做这么多事情,写乐谱,去故意排练,去,去到处跑,是因为我——”
莉莉卡用自己的唇堵住她的嘴。她的声音顺着舌尖,刺入雷鼓的脑海:
别说出来。雷鼓小姐,许愿说出来就不灵了。
雷鼓闭上眼睛,点点头。
“不过嘛,给你一个小提示啦——”
莉莉卡笑着甩甩手:
“雷鼓小姐,你是一面鼓。”
“你的里面是空心的。”
“骚灵很容易,就可以一头扎进去哦!”
莉莉卡坏笑着散在夜晚的迷雾里。
“快走吧,音乐会要开始了哦。”
雷鼓想了想。坐在原地。她解开自己的领带,双手扶在自己的胸腔上。
她好像听到了不存在的声音。
“我服气了!我不接受!莉莉卡·普利兹姆利巴!小崽子!翅膀硬了!”梅露兰的双手以极其高的频次在空中挥舞着。露娜萨按住她的肩膀。劝她安静一些,如同押送犯人一般地送她入场,途中梅露兰的身边,卡祖笛的声音,和圆号的滑音,可以说是不绝于耳。梅露兰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和露娜萨写了一张纸条:“姐姐!你说说她!莉莉卡收门票钱,对自己的姐妹收全价!连折扣都没有!”这次她写得字依旧很大。但,露娜萨真的找到了她空出来的一个部分,写下一句:“但是,你还是支持她和雷鼓,临时接管这次音乐会。”梅露兰的字把剩下的整个版面都占满了甚至还覆盖了已经写好的字:“对!对!我就是支持她!”她开始摇晃着露娜萨,一会大哭,一会大笑地说着“我就是支持我的妹妹!”露娜萨笑着对台上的两人比了个大拇指,也挥了挥自己手上的老相册。蕾拉的照片被牢牢地扣在封面上。
雷鼓搓了搓手。
“其实,莉莉卡,”她笑着说,“我有点紧张。”
“那怎么了?我也是呀。”莉莉卡在自己的合成器上打滚。
“我看不出来。”
“怎么啦?谁规定紧张的人就要瑟瑟发抖哭天喊地啦?”莉莉卡飘到雷鼓的身边,伸出一只拳头,“没事的,来,和我碰个拳吧。”雷鼓碰了一下:“这不是那种什么所谓的,把紧张对半分的,魔术吧?”莉莉卡吐了吐舌头:“干什么呀。哪来的这么多规矩。”
莉莉卡挠了挠头,然后,从另一只握拳的手里,拿出一个软软的小东西。这个东西没有颜色,没有形状,没有味道,也没有声音。雷鼓问:“这是什么?”
莉莉卡笑着说:“嗯......她说,她叫’星期日‘。是外面来的概念。”雷鼓点点头说到:“外面确实是有这么个概念。但是,没有人忘掉她们才对。怎么会进来?”莉莉卡说:“她是来送礼物的。是星期日的付丧神哦。可以自由进出这里。”
“连星期日也有付丧神啊?”
“任何东西被用久了,都会被填满,自然会产生付丧神吧。”
星期日挣扎着从莉莉卡手里飞出去,一头,扎进雷鼓的心里。雷鼓笑了:“我觉得没有什么不同。”莉莉卡对她眨了眨眼:“你有我啦。”
莉莉卡走到后台,和在后台坐着的幽幽子和妖梦问了个好,从自己的储物间里拿出一朵红色的大丽花,给雷鼓别在胸前。雷鼓笑着把一份零食取出来,山楂果酱注心的糯米糍。她手上,非常小心地喂到莉莉卡嘴里。莉莉卡吧唧吧唧地咀嚼起来。雷鼓看了看幽幽子,幽幽子捂着嘴笑。
震耳欲聋的报幕声响起来了。莉莉卡透过窗台,看了看外面的观众:
啊。
花田里人声鼎沸。
魔法使,巫女,花,花的妖怪,隙间的妖怪,传说的吸血鬼,所有的神明——
所有人都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探出脑袋。
莉莉卡说了一句:
“我觉得这个很像窗台旁边的即兴合奏呢。”
雷鼓想了想,说:
“的确是。”
两人牵着手,一起走上舞台。
这是充满幻想的一隅。对,闭上眼睛,不用害怕,去聆听吧。去聆听重力让瀑布弹奏的管风琴;去聆听微风让树林唱响的赞美诗;去聆听花田里妖精和无数花朵的华尔兹,去一头扎进里面吧,感受那块被噪音击碎的太阳从空中掉下的,带着柑橘味的光。
去聆听不存在的幻想之音吧。
那里面全是属于一面鼓和一只灵的节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