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理小说 日本厕所悲剧
月前流光
2026年10月04日 20:58

【免责声明】

原创推理。高中生。

线索全在文里,没藏。

“好无聊啊!”陈宝穴在李歌剧旁边不停的抱怨。“你能不能安静点,星野遥和藤原结衣小姐邀请我们来日本玩不是让你来吵我的。”李歌剧用力的掐了下陈宝穴的大腿。

“无聊吗,我正好翻到了之前的一个案子,侦探小姐要看看吗?”靠在星野遥小姐身边的藤原结衣小姐递过去一个报纸。

《东京都日报》社会版

20XX年X月X日 星期一

【独家】世田谷区民宅血案

本报讯(记者 藤原) 昨日凌晨,东京都世田谷区一栋民居内发生惨剧。一对经营乐器行的中年夫妇(佐藤夫妇)遭人持刀袭击,双双当场死亡。据警方透露,因为地处偏远,是夫妇的学徒(女,19岁)报案,她称当时她被凶手关在了厕所内,后面才砸窗逃生报案。

当警察到场时,该名学徒双手满是血迹,洗手台边缘留有大量带血的抓痕,洗手台旁的小窗户玻璃碎裂。洗手间地面有大量积水,水龙头处于打开状态,洗手池被塞子塞住。

“如果早点报警,可能就不会这样了”

据一位不愿透露姓名的邻居向本报记者表示,案发当时,他曾听到佐藤夫妇家传来异常的争吵声和呼救声。“如果当时我们当时没睡觉能早点察觉,早点报警,说不定这家人还能救回来。”该邻居在接受采访时声音依然在颤抖。

警方在调查中发现,该名学徒平时一直居住在佐藤夫妇家中。目前,警方正在对案件进行深入调查。

现场直击:两张照片背后的沉痛

记者在警方允许下,拍到了两张极具冲击力的现场照片(经家属同意匿名发布)。

【照片一:带血的手印】

这是一张洗手台边缘的特写照片。法医的镁光灯下,洗手台边缘和洗手池内侧,留有学徒留下的手印。可以看出,她曾试图砸碎洗手台附近的小窗户逃生,玻璃渣割破了她的手掌。

【照片二:无言的对望】

这是警方执法记录仪截图。照片左侧,是学徒。她浑身湿透,眼神涣散,脸上除了水渍,还有对师傅师娘没能救下的极度愧疚。

照片右侧,是被害人的女儿。她站在警戒线外,双目赤红,死死盯着学徒。她的眼中充满了震惊、难以置信,以及一种近乎喷薄而出的恨意。

警方呼吁

目前,警方正以“入室杀人”方向展开侦查。警方呼吁知情群众提供线索,并提醒市民注意门窗安全。

“好怪啊。为什么凶手要把学徒关厕所,直接杀了不就行了,都杀两个了,不差这一个吧。”陈宝穴又盯着第一个照片,“她为什么要在砸窗前用手长时间接触水,那不是更不方便。”李歌剧转头“你怎么看出来长时间接触水的。”

“你变笨了,你看这个照片上,手上的血是有点稀的,很明显之前有碰水,还有她手指头有点皱,这不是很明显长时间泡水吗?”李歌剧点了点头。

李歌剧其实更在意第二张照片,她感觉学徒的表情很怪,大仇得报,愧疚,麻木这些表情怎么能同时出现在一张脸上,除非…

“不过这应该早就破了吧,我感觉这个真不难。”陈宝穴撩了下刘海,看向结衣。

“是的呢,没几天警察就在邻居家挖出了凶器,当时学徒和被害人的女儿还去见了邻居。不过奇怪的是邻居不承认他把学徒关到厕所,学徒也没向警察透露过凶手特征,但也不重要,毕竟邻居有精神病,杀人也是因为被害人当时说了什么话刺激到了他。”结衣还遗憾,被害人夫妇在当地口碑不错,可惜了。

“好气派的别墅啊!”就算是家里有点小钱的陈宝穴和李歌剧两人也不吝啬夸奖。

星野遥把俩人请进别墅里。她俩见到了几个熟人和几个陌生人。

熟人自然是星野遥所在的乐队成员——吉他手仓木凛、鼓手白川栞。她们都穿着便装,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喝茶,看到陈宝穴和李歌剧进来,纷纷挥手打招呼。

“侦探小姐们来了。”仓木凛笑着递过茶。

李歌剧的目光,没有在熟人身上停留太久。

她看向了客厅另一侧的“陌生人”。

四个人,坐在对面的沙发上,和星野遥她们隔着一张长桌。气氛有些微妙,两边人虽然没有敌意,但明显不太熟。

为首的是一个短发女人,二十出头,穿着一件深灰色的毛衣,气质很冷。她靠在沙发背上,手里转着一杯水,没有抬头。

她旁边坐着一个扎马尾的女生,看起来年纪小一些,正在低头翻手机。再旁边是一个戴眼镜的男生,抱着一把贝斯,像是在调音。最边上是一个穿连帽衫的男生,帽檐压得很低,看不清脸。

“这位是佐藤老师。”星野遥指了指那个短发女人,“她是我们这次合作的音乐制作人。也是这支乐队的领队。”

陈宝穴点头打了个招呼。

李歌剧没说话。她看着那个叫“佐藤”的短发女人。看了两秒。然后她把视线移开,落在客厅角落里的一张照片上。

那是一张合影。照片里,佐藤和另外三个人站在一间录音室里。佐藤在中间,笑得不算多。但李歌剧注意到,佐藤的左手搭在一个人的肩膀上。那个人站在最边上,个子不高,头发有点长,表情很淡。

李歌剧看了那张照片很久。

“怎么了?”陈宝穴凑过来。

“没什么。”李歌剧说。

但她心里有一个疑问。照片里的那个人,为什么看起来那么眼熟?

她掏出手机,翻到刚才在车上拍的那张报纸照片。她放大。照片二里,站在警戒线外、双目赤红的那个佐藤夫妇的女儿。

她把手机屏幕上的脸,和墙上的合影对比。五官、轮廓、那双眼睛。是同一个人。

李歌剧抬起头,再次看向客厅里那个穿深灰毛衣的短发女人。

佐藤。

她就是那个女儿。

李歌剧没有动。她没有开口。她只是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然后她的视线,缓缓扫过客厅,落在坐在佐藤旁边的一个空位子上。

那里放着一件外套。灰色的,女款。旁边有一杯凉了的茶。

“那个位子是谁的?”李歌剧问。

星野遥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

“哦,那是我们经纪人的。”星野遥说,“她应该快到了。对了,她长这样。”星野遥把照片递给俩人。

李歌剧的整个人停了一下。

她低头看着手机里的报纸照片。报纸上,那张照片里的人她可以看出就是经纪人小时候。

她想起那张报纸上,经纪人的目光。大仇得报、愧疚、麻木。

“好。”李歌剧放下茶杯,站了起来,“我们出去走走。”

陈宝穴看着她:“现在?刚来就走?”

“对。”李歌剧往门口走,“我想看看这栋别墅。”

陈宝穴愣了一下。她看了一眼星野遥,又看了一眼藤原结衣。

结衣靠在星野遥肩上,笑着朝她挥了挥手:“去吧。晚饭前回来就行。”

陈宝穴跟了上去。

客厅里,佐藤依旧没有抬头。她手里那杯水,一直在转。

别墅很大,走廊很深。

陈宝穴和李歌剧沿着侧面的走廊闲逛。走廊里铺着暗红色的地毯,踩上去很软,但两边都是紧闭的门。

“你刚才在客厅里盯着照片看。”陈宝穴双手插兜,打了个哈欠,“发现了什么?”

“那个叫佐藤的音乐制作人。”李歌剧的声音压得很低,“就是当年报纸上,站在警戒线外,盯着学徒的那个女儿。”

陈宝穴脚步一滞:“……你确定?”

“五官、眼睛,一模一样。”李歌剧继续往前走,“而她们刚才提到的那个‘快到了’的经纪人——如果我没看错的话,应该就是当年那个活下来的学徒。”

陈宝穴沉默了几秒,随后低声骂了一句:“这别墅有毒吧。当年命案相关的两个人,现在要在一个屋檐下排练?”

李歌剧没接话。她停在走廊的第一个拐角。

这里有一扇门,门上贴着“洗手间”的标识。陈宝穴正好觉得有点内急,顺手推开了门。

一推开门,陈宝穴就皱起了眉。

这个洗手间很小,小到让人有一种生理上的抵触。洗手台是圆弧形的,突兀地向外凸出一大截,几乎占据了进门后所有的活动空间。马桶被硬生生挤在洗手台和墙壁的夹缝里,边距极窄。天花板上只有一盏偏暗的白灯,没有窗户。

陈宝穴往里看了一眼,马桶盖开着,周围逼仄得连转身都困难。

“这什么破设计啊……”陈宝穴忍不住吐槽,“洗手台弄这么长,马桶挤在墙角,跟个壁橱似的。上个厕所连胳膊肘都伸不开,压抑得要命。”

她速战速决,洗完手出来,甩了甩手上的水。

“走吧。”李歌剧说。

“等等。”陈宝穴往走廊深处看了一眼,“这别墅这么大,就一个厕所?”

李歌剧没说话。两个人继续往前走。绕过一个大楼梯,穿过一个偏厅,最后在别墅最西边、靠近储物间的死角,她们发现了第二个洗手间。

这间洗手间的门半掩着,门板上的油漆有些老旧,看起来很少有人用。门缝里透出一点冷光。

陈宝穴走到门口,往里看了一眼。这间比刚才那间大得多,有独立的小窗户,有通风扇,甚至还有一个小小的置物架。但它的位置太偏了。从客厅走过来的距离,几乎绕了半别野。

“这间倒是不压抑。”陈宝穴说,“但正常人谁会来这间啊?离客厅那么远,藏在储物间旁边,门还半关着,一看就是那种‘一年到头没人用’的厕所。”

两人回到客厅的时候,所有人都已经坐在餐桌边了。

星野遥朝她们挥了挥手:“你们去哪了?就等你们开饭了。”

“不好意思。”陈宝穴挠了挠头。

李歌剧看了她一眼:“她去探索厕所了。”

“探索厕所?”星野遥愣了一下。

“她说她没见过那么压抑的洗手间,非要拉着我把整栋别墅都逛一遍。”李歌剧面无表情地说,“我拦都拦不住。”

餐桌边传来几声轻笑。仓木凛摇了摇头,白川栞低头憋笑。藤原结衣靠在星野遥肩上,笑得肩膀都在抖。

陈宝穴拉开椅子坐下。她抬头的时候,注意到了一件事。

坐在长桌对面的佐藤,正看着她。

不是那种“随便看一眼”的看。佐藤的手放在桌上,指尖压着桌面,压得有点紧。

陈宝穴和她对视了一秒。佐藤没躲,但也没说话。她的表情很平静,但陈宝穴总觉得那平静下面有什么东西在绷着。

“佐藤老师。”陈宝穴开口了,“你一直看着我干嘛?”

佐藤的手指顿了一下。

旁边那个扎马尾的女生赶紧打圆场:“啊,佐藤姐她有低血糖,到点没吃饭就会脸色发白,心情不好。今天你们回来晚了,她估计是等饿了。”

“对。”戴眼镜的男生接话,“她饿的时候脾气就这样,别在意。”

陈宝穴看向佐藤。她的脸色确实不太好。嘴唇没什么血色,额角有点细汗。但她的眼睛没有离开陈宝穴的脸。

李歌剧也注意到了。她坐在陈宝穴旁边,看着佐藤,没有马上说话。

“我去拿点糖。”佐藤站起来。

她转身往走廊的方向走。步子不急,但也不慢。

“等一下。”一个坐在星野遥旁边的女人开口了。她穿着一件深蓝色的西装外套,头发扎得很利落,看起来比在场的人都年长几岁。她是星野遥她们的经纪人,姓水野。

“佐藤,我包里有果冻,你要吗?”水野从包里拿出一个小盒子,“上次从国内带的,你以前不是挺喜欢吃这个牌子的吗?”

佐藤停住了。她没有回头。

“不用了。”

“是那个牌子。”水野说,“你以前经常吃的。”

餐桌上安静了一瞬。

佐藤转过身,看着水野。她的表情很平静,但那种平静让陈宝穴觉得有点冷。

“我说了,不用了。”

她说完,转身走了。走廊的地毯很软,她的脚步声很轻,很快就消失在拐角。

水野看着她的背影,沉默了两秒,然后低下头,把果冻放回包里。

“她以前不是这样的。”水野轻声说了一句,像是在自言自语。

星野遥拍了拍她的手:“先吃饭吧。”

陈宝穴看着走廊的方向,又看了看水野手里的果冻。

她碰了碰李歌剧的胳膊,压低声音:“她刚才那个反应,是不是有点大?”

李歌剧没有回答。她盯着佐藤离开的方向,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

佐藤回来的时候,已经过了快二十分钟。

她走进餐厅,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她身上。

她的左手手肘有一片擦伤,袖子蹭破了一点,露出底下一小块泛红的皮肤。右手的袖口湿了一片,像是刚碰过水。头发也有些散,额角有一道浅浅的红痕。

“怎么了?”扎马尾的女生先站了起来。

“摔了。”佐藤坐回位子上,语气很平,“走廊那边地毯没铺平,绊了一下。”

水野放下筷子,凑过去看她的手肘:“严重吗?我去拿医药箱。”

“不用。”

“都出血了。”

“我说了不用。”

水野的手停在半空。她看着佐藤,眼神里有一点担心,也有一点习惯了的无奈。

“你这个人。”水野说,“每次都是这样。”

“我哪样?”

“什么都不让别人帮。”

佐藤看了她一眼,没说话。她拿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然后放下,低头开始吃饭。她夹菜的动作很稳,筷子没有抖。

陈宝穴偷偷碰了碰李歌剧的胳膊,朝佐藤的手肘抬了抬下巴。

李歌剧看了一眼。她看见佐藤左手小臂上还有一小块红印,形状不太规则,像是撞到了什么硬的棱角。

她没有说话。

水野还在看佐藤。过了一会儿,她还是忍不住又开口了:“要不还是处理一下吧,感染了就麻烦了。我包里有创可贴。”

佐藤的筷子停了一下。

“水野。”她说。

“嗯?”

“你能不能别管我。”

餐桌上安静了。水野看着她,嘴唇动了动,最后什么也没说,低下头,把筷子拿起来,继续吃饭。

陈宝穴看着这一幕,皱了皱眉。她看了一眼李歌剧,李歌剧正低头吃菜,看不出什么表情。但她放在桌下的手,正在用指尖轻轻敲着椅子边缘。

饭吃到一半,李歌剧放下筷子。

“陈宝穴,陪我去个厕所。”

陈宝穴嘴里还嚼着东西:“你自己不会去?”

“陪我去。”

“你几岁了?”

“你陪不陪?”

陈宝穴叹了口气,把筷子放下,站起来。她俩刚转身,水野也放下了筷子。

“我也去。”水野说,“一起吧。”

三个人往走廊走。走廊很长,灯光是暖的,地毯踩上去软绵绵的。

走到第一个拐角的时候,那间小小的洗手间就在右手边。

陈宝穴往里瞟了一眼,那个圆弧形的洗手台挤着马桶的局促感扑面而来。她下意识皱了皱眉。

水野脚步没停。

水野说,“我去远的那间。”

陈宝穴靠在走廊墙上等她,随口说了句:“她马上就好,你跑那么远干嘛?”

“我习惯用里面那间。”水野说,“安静。”

她说完就继续往前走,脚步声慢慢远了。陈宝穴看着她的背影,又看了看那间关着门的洗手间。

“这人真客气。”陈宝穴嘀咕了一句。

过了一会儿,李歌剧出来了,甩了甩手上的水。

“走吧。”

两个人往回走。陈宝穴还在念叨:“你说水野这人,放着近的不上,非跑那么大老远。。”

李歌剧没接话。她走着走着,脚步慢了下来,回头看了一眼走廊深处。那间远洗手间的方向,水野还没出来。

“怎么了?”陈宝穴问。

“没什么。”李歌剧转回头,“走快点,菜要凉了。”

饭桌上的气氛已经有点散了。

水野去了将近三十分钟,还没回来。

“她是不是不舒服?”星野遥看了一眼走廊的方向,“那间厕所确实挺远的,但也不至于去这么久。”

“我去看看。”仓木凛站起来。

陈宝穴和李歌剧对视了一眼。李歌剧放下筷子,跟了上去。陈宝穴也起身,佐藤犹豫了一秒,也跟在人群后面。

一行人绕过走廊,走到别墅最西边,靠近储物间的死角。

还没走到门口,陈宝穴就停住了。

走廊的地毯上,有一小片水渍,从门缝底下渗出来,沿着地毯边缘慢慢往外洇。那间厕所的门虚掩着,门缝里透出一丝冷白色的灯光。

“水野姐?”仓木凛喊了一声。

没人回答。

陈宝穴快步上前,伸手推门。门很轻松就被推开了,门轴发出了一声很轻的“嘎吱”,像是被水泡过之后有些发涩。

门一开,一股浓郁的、潮湿的水汽扑面而来。

厕所里的场景让所有人都僵在了原地。

水漫金山。地上积了水,洗手池里的塞子被塞住了,水龙头开到最大,水还在哗哗地往外溢。而水野就倒在洗手台旁边,半张脸浸在水泊中,头发湿透,散乱地贴在脸上。她的双手死死抓着洗手池的边缘,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白,身上的衣服湿透了,整个人一动不动的。

“水野姐!”星野遥尖叫了一声,就要往里冲。

“别动!”

陈宝穴猛地伸手拦住她,脸色骤变。她的视线落在洗手台下方——水泊中,有一根极细的铁丝,从插座的方向延伸下来,正虚搭在洗手池的管道上。水漫过了铁丝,形成了一个诡异的导电回路。

“有电!”陈宝穴厉声喊道,“往后退!”

所有人猛地往后退了一步。

佐藤站在原地,没有动。她的眼睛死死盯着水野的脸,嘴唇微微张开,脸色白得像一张纸。然后她的膝盖一软,整个人跪坐在走廊的地毯上,双手捂住脸,肩膀剧烈地颤抖起来。

“水野……”她的声音从指缝里漏出来,沙哑、破碎,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喉咙。

仓木凛蹲下去扶她:“佐藤老师……”

“别碰我。”佐藤推开她的手,自己撑着地毯站起来,退到墙边,靠着墙,低着头,眼泪一滴一滴掉在地毯上。

李歌剧站在人群最后面。她没有看水野,也没有看那根铁丝。她的目光一直落在佐藤的身上,从她跪下的那一刻,到她站起来的那一刻。

佐藤用袖子擦了一下眼角。她的手很稳,但李歌剧注意到,她擦眼泪的时候,手腕有一个极小的停顿——像是在确认自己的手有没有抖。

李歌剧没有说话。

陈宝穴蹲在门口,皱着眉,低头盯着门槛附近的地毯。水渍边缘,空空如也。

她伸出手,摸了摸门框底部的金属条。指尖上沾了一点很薄的、几乎已经干了的痕迹。

“这是什么?”陈宝穴低声说。

她把手凑近鼻子闻了一下。没有味道。她又用手指蹭了一下,黏黏的。

“门之前是被卡住的。”陈宝穴说,“水从门缝下面渗出来,说明门缝被什么东西卡住过。堵住的东西被水泡化了,流走了。”

“但这个卡门的东西,”她说,“为什么一点残渣都没剩?”

水野的尸体还躺在厕所里,积水漫过门槛,从门缝里往外渗。

“先别碰她。”陈宝穴站在门口,拦住想往里冲的星野遥,“报警,叫救护车。”

“水野姐……水野姐她是不是……”星野遥的声音在抖。

“不确定。但别动她。”

仓木凛掏出手机,拨了报警电话。白川栞站在走廊里,捂着脸,肩膀一抽一抽的。藤原结衣靠在星野遥身上,眼睛红了。

佐藤靠在墙边,一只手撑着墙面,低着头,眼泪还在往下掉。

就在这时,陈宝穴的视线落在了门槛附近的水面上。

厕所里的积水正从门缝往外漫,水面上漂着一根很细的铁丝。它原本应该虚搭在洗手池管道上,现在因为水流冲击,已经松动,正在水面上慢慢打转。

“等等。”陈宝穴拦住所有人,“这根铁丝是关键物证。它连着插座,应该是机关的一部分。”

她蹲下去,皱着眉看那根铁丝。“别用手直接碰,水里有电。大家蹲下,找找周围还有没有别的线头或者残骸。小心点,别沾水。”

所有人下意识地蹲了下来。

仓木凛蹲在走廊中间。白川栞蹲在水渍边缘。星野遥扶着墙蹲着。陈宝穴自己蹲在门槛正前方,盯着那根铁丝。

佐藤也蹲了下来。她蹲在靠墙的位置,一只手撑着地面,沿着墙根往门的方向挪了半步。

过一会,佐藤把手收回来,顺势往脸上一抹擦眼泪。抹完脸,手指在嘴唇上碰了一下。

李歌剧没有蹲。她在看所有人。

众人从地上站起来的时候,走廊里已经乱了。

陈宝穴站在厕所门口,盯着地上的水渍和那根铁丝,眉头拧成一团。

李歌剧站在人群边缘,目光扫了一圈,落在佐藤身上。

佐藤站在墙边,一只手撑在墙上,另一只手捏着什么东西往嘴里送。她的动作不大,但李歌剧看到了——她的嘴唇抿了一下,下颚没有动,喉咙轻轻一挤,咽了下去。

“佐藤老师。”

佐藤转过头。她的脸色还是白的,眼角还挂着泪,但嘴里确实在嚼着什么。她顿了一下,把手放下来。

“低血糖。”她说,“刚才去拿的糖。放在口袋里忘了吃。”

她从口袋里掏出一颗糖,递给李歌剧看。糖是透明包装的硬糖,干干的,没有任何水分,包装纸上印着一行日文。

李歌剧低头看了一眼那颗糖。

“什么口味的?”

“薄荷。”佐藤把糖收回去,剥开包装纸,放进嘴里。她咬了一下,发出了一声清脆的“咔嚓”。硬糖被咬碎的声音,在安静的走廊里格外清晰。

李歌剧看着她咬糖的样子。

上颚发力,下颚开合,咬肌绷紧,然后吞下去。

正常的、嚼硬糖的动作。

李歌剧收回视线。

“我去看看警察到哪了。”佐藤说了一句,转身往客厅方向走。她走得很快,脚步稳当,不再像刚才那样摇摇晃晃。

陈宝穴从厕所门口走过来,拍了拍李歌剧的胳膊:“你在看什么?”

“没什么。”李歌剧说。

她低头看了一眼佐藤刚才站过的位置。地毯上干干净净,什么都没有。

警察来电话了。因为夜路不好走,加上现场涉及命案,警方说最快也要明早才能到。电话里叮嘱所有人待在房间里,不要破坏现场,也不要互相串供。

水野的遗体被暂时安置在走廊尽头,用一条毯子盖着。所有人都被安排在二楼的客房。佐藤的房间在一楼最里面,她进去之后就没再出来。星野遥和藤原结衣住一间,仓木凛和白川栞住一间。陈宝穴和李歌剧被分在二楼走廊尽头的一间双人房。

关上房门,陈宝穴直接扑到床上,脸埋在枕头里。

“累死了。”

李歌剧没理她。她坐在窗边的椅子上,看着窗外漆黑的山路。

陈宝穴翻了个身,仰面躺着,盯着天花板:“我现在还差一个关键。”

“什么?”

“卡门的东西。”陈宝穴皱着眉,“那扇门在发现的时候是虚掩的,门缝下渗水,说明门曾经被什么东西卡住过。但地上太干净了,就好像有人……”

“把它吃掉了。”李歌剧说。

陈宝穴猛地坐起来,看着她:“你说什么?”

李歌剧没有立刻回答。她看着窗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把视线收回来,落在陈宝穴脸上。

“当时蹲下的时候,”李歌剧说,“她有个动作。”

“谁?”

“佐藤。”

陈宝穴安静了。

“你让大家蹲下时。佐藤一开始也蹲下了。”李歌剧的声音很平,“但她没有在找铁丝。她沿着墙根往门的方向挪了半步。在那摸索。手收回来的时候,她往脸上抹了一下,顺势碰了碰嘴唇。”

陈宝穴盯着她。

“她做了个吞咽的动作。下颚没动。喉咙微动。”

“你在说她吃了那个卡门的东西?”陈宝穴问。

“对。”李歌剧说,“当时我没说话。但后来大家站起来,她在墙角吃东西。我看了她一眼,她说是低血糖,掏出一颗糖给我看。”

“什么糖?”

“硬糖。透明包装的薄荷糖。她剥开包装纸塞进嘴里,咬得咔嚓响。”

李歌剧停顿了一下。

“她在嚼硬糖。上颚发力,下颚开合,咬肌绷紧。动作非常标准。”李歌剧说,“但她刚才吞咽的时候,不是这个动作。她刚才吞下去的东西,是软的。不需要咀嚼,只是用力抿一下,直接咽进去。”

陈宝穴沉默了几秒。

“如果她吃的是口香糖呢?”

“口香糖也是要嚼的。”李歌剧说,“而且她给我看的那颗糖,是干的。干得发亮。如果是刚从口袋里掏出来的糖,包装纸上不会一点水汽都没有。她特意挑了那颗糖,就是为了证明她嘴里有东西、是因为低血糖。”

“她在撒谎。”陈宝穴说。

“对。”

陈宝穴从床上下来,走到李歌剧面前。她的脸色沉下来,不再是平时那副“嫌麻烦”的样子。

“她吃掉了卡门的东西。”陈宝穴说,“那东西是用来卡门的。她卡了门,然后她吃掉了证据。”

“嗯。”

陈宝穴的表情无比认真,“我现在要向你确认几件事情。”陈宝穴向李歌剧问了两个问题。

“都是有可能的。”李歌剧声音非常冷 。

“叫所有人到客厅集合!”李歌剧明显感觉到陈宝穴在压抑着和她一样的情绪。

————————————————————————【挑战读者】

到此为止,所有逻辑已经闭环,凶手也已经给出。

你能推出两件案子的真相吗?

陈宝穴问李歌剧的那两个问题,答案就藏在前面所有的细节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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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佐藤要向水野小姐道歉!”众人刚到齐就被陈宝穴吓到。

“凭什么?”佐藤毫无惧色的看向陈宝穴。

“你不要狡辩了,接下来的推理会说服所有人的。”陈宝穴一只手用力握着桌子。

你和水野小姐是几年前那起邻居杀人案的学徒和被害夫妇的女儿对吧。佐藤听到这句话时的表情被李歌剧尽收眼底。李歌剧对陈宝穴点了点头。

你刚才的表情已经出卖你了。

“这栋别墅里有两个厕所。近的那个很窄,很压抑,正常人都不太想去。远的那个很宽敞,但藏在储物间旁边,路太远了,一般客人根本不会走过去用。”陈宝穴盯着佐藤的眼睛,“所以,那间远厕所的门,平时应该没用是关着的。”

“但它半开着。”陈宝穴往前走了半步,“说明有人去过。

佐藤的身体微不可见地僵了一下。

“我和李歌剧回客厅的时候,你一直在盯着我们。”陈宝穴的语气没有任何起伏,“我们刚回来,你第一反应不是问我们为什么迟到,而是盯着我们看,像是在确认我们有没有发现什么。”

“我低血糖,我累了……”佐藤试图插话。

“对,你接下来就说去拿糖。”陈宝穴直接打断了她,“但这就引出了我的第二个问题——一个有低血糖的人,怎么会不提前检查自己口袋里还有没有糖?你明明知道自己饿久了会发虚,你肯定会随身带糖。但你说你把糖吃完了,然后去了很久。”

陈宝穴顿了顿:“你去拿糖,去了很久。而且,你回来的时候,手臂上有伤。”

佐藤的目光开始闪烁。

“你说你摔倒了。”陈宝穴看着她手臂上的擦痕,“但摔伤和故意弄伤,是完全不一样的。”

“真正摔倒的人,伤口多半在手掌或者膝盖,因为那是身体下意识撑地的部位。但你的伤在手肘,袖子也破了。”陈宝穴的目光像刀一样,“如果是绊倒,你的手会先撑地,手肘根本不会先着地。你手肘上的这块撞伤,更像是‘故意撞到门框’或者‘特意蹭墙’留下的伤口。你怕我们怀疑你去检查机关,所以故意制造了一个‘摔倒’的借口,好解释你离开那么久。”

佐藤的手指攥紧了扶手。

“你真正去做的,是检查你布置在厕所外的那根铁丝和插座。”陈宝穴的声音冷了下来,“你怕我们闲逛的时候,发现了你藏在门缝下面的机关。”

客厅里死一般的寂静。星野遥和藤原结衣屏住了呼吸,仓木凛和白川栞面面相觑。

陈宝穴走到佐藤面前,停下。

我一开始也不明白为什么你可以肯定水野回去那间和水野会触发装置。后面我想明白了,只要搞清楚一件事。就是水野有幽闭恐惧症。

佐藤脸上不知道为什么变沉默了。

今晚我们三人去上厕所,水野自然的要去远的厕所。正常人就算近的这个再怎么不好也不会去那么远的,除非那间有不能容忍的缺点,而那间的最大缺点就是空间闭塞,只有一种人不可能容忍这个缺点就是有幽闭恐惧症的人。

我们来重演下当时的场景。

水野去到了远的厕所,进入了厕所,她在方便完后就想开门,发现打不开,此时因为厕所太远她的呼救我们听不见,手机可能被你偷走了进行不了求救。这时她就想到了之前她的缓解方法。

大家不妨回想下当时水龙头是开到最大的,洗手池被堵住,水野头发和脸都是湿的,我想是她在用洗脸缓解,或者说她堵住了洗手池接水准备先冲脸,在一头扎到水里。我问过李歌剧了,幽闭恐惧症患者是有可能做出这个举动的。

李歌剧顿了顿。

幽闭恐惧症发作时,患者处于极度的窒息感中,会把水池塞住,让水蓄满,然后把整张脸埋进去,或者不停地捧水冲脸。这是一种类似于“溺水者抓住浮木”的本能自救。

然后水就超过了你的铁丝,形成电路,把可怜的水野小姐电死了。

佐藤好像想到什么,抬头不屑的看向陈宝穴“那是什么把门卡死了呢?现场可什么都没有。”

这就是你考虑最深的地方了,你用了食用明胶。我在现场的门底下有摸到一点黏黏的东西,无色无味。因此你应该是把那个东西黏在门底这样,人进去时把门关上,门就卡死了。我当时在看到满地的水时我就想到了,恐怕这东西要和水结合。

那这个东西要满足几点。

1无色无味

2在水中不会被人察觉到

3不能让你后面找不到

那么就有个东西完美符合,就是明胶。它在干时可以卡住门,泡水时是透明的,且流动性不会太强,只要在门附近找就行。你当时听到我叫大家蹲下时你将计就计的去那里回收掉了,不,吃掉了。

“什么吃掉了,简直是胡说,你们谁看见了?”佐藤巡视一圈。

“我。”李歌剧脸色阴沉

你那时吃的不是硬糖就是明胶,明胶和硬糖的咀嚼动作是不同的,你当时还有个“抿”的动作,只有吃有水分的东西时才会为了汁液不流出来有“抿”的动作。李歌剧死死盯着佐藤。

佐藤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

她的肩膀先是微微颤抖,然后幅度越来越大。她死死攥着扶手,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陈宝穴把所有的细节——门底的明胶、低血糖的借口、假装摔倒的伤口、冲脸触电的真相——像钉钉子一样,一颗一颗钉进了她的骨头里。

她没得辩了。

全都对了。

佐藤猛地抬起头,那张原本还算清秀的脸因为极度的扭曲而变得狰狞。她眼眶通红,眼泪还在流,但眼神不再是刚才的悲伤和委屈,而是彻底的崩溃和暴怒。

“你们懂什么!”

她声音陡然拔高,尖利得让旁边的星野遥和藤原结衣吓得一哆嗦。

“你们知道那天有多惨吗?你们知道我一开门看到满地的血是什么感觉吗!”佐藤指着陈宝穴,手指在剧烈地发抖,“她明明就在里面!就隔着一道门!她只要早点砸窗,早点出来,我爸妈说不定还能救!”

“她没有见死不救。她是被——”

“她就是个人渣!”

佐藤歇斯底里地打断陈宝穴,眼泪混着鼻涕,形象全无。

“我爸妈供她吃、供她住,教她弹琴!结果呢?一出事她就躲在厕所里!她用冷水洗脸!她洗了整整半个多小时!她洗得干干净净出来,我爸妈都凉透了!你告诉我这种人不是人渣是什么?!”

她大口喘着气,胸口剧烈起伏,仿佛要把这十几年的委屈全都吼出来。

“我恨了她十几年!我每天晚上闭上眼睛就是她洗得干干净净的那张脸!”佐藤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劈裂,“我今天杀了她,我一点都不后悔!这种见死不救的白眼狼,就该死在厕所里!她就该感受一下被关在里面等死的滋味!她就是个人渣!活该!”

“你们有点推错了,她有带手机,她给我发了求救信息,她知道就我知道她有幽闭恐惧症她还想让我救她,虽然不知道她怎么没给你们发,但不可笑吗!”佐藤把手机亮给众人看。

客厅里死一般的寂静。

星野遥捂住了嘴,眼眶红了。藤原结衣别过头去。仓木凛和白川栞站在一旁,神情复杂。

陈宝穴看着佐藤发疯的样子,没有说话。她握桌子的手早就松开了,她要干一件事。

“陈宝穴!她不知道!”李歌剧在陈宝穴的拳头打到佐藤脸上时,出手停住。

“什么?她尽然不知道那个,明明知道那么多!”陈宝穴瘫坐在椅子上。在崩溃的笑了一会后缓缓开口。

佐藤啊!水野小姐的幽闭恐惧症就是你父母害的。我刚才还问过李歌剧,今晚水野小姐幽闭恐惧症的表现是不是因为以前经常犯,她肯定了。

我当时看到你们的那个新闻就觉得奇怪。为什么邻居不把水野小姐也杀了,留个目击证人,关厕所希望她困死在那吗,那里有窗户是能出去的,水野小姐为什么没透露凶手的样貌?

因为她不知道啊,她是被你的父母关到厕所的。

佐藤眼睛猛的张大。

为什么她手上的血是稀的,为什么她的手指有皱,为什么她身上湿了,这些不都在说明她当时在冲脸吗,和今天一样。她是后面听到你父母的求救,才会带着沾了水的手去敲玻璃,即使她当时幽闭恐惧症犯了。

她今天的反应很明显是经常犯病的表现,很熟练,她肯定经常被关,那谁能一直关她呢?是你父母。你是不是觉得你父母人很好。

李歌剧松开了陈宝穴的手。

你邻居能在接受采访时装作遗憾的样子,还反驳了把水野小姐关厕所,就证明他精神病没那么严重,那么他杀人就是像传言一样,是你父母刺激他,你父母对邻居都这样了,对一个学徒有什么不可能!

佐藤看着两人,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李歌剧动了。

她走到凶手面前。凶手抬起头。

“啪。”

一巴掌。很响。

凶手捂着脸,愣愣地看着她。

李歌剧收回手,低头看着她。

“人渣。”她说。

她转身,往门口走。

陈宝穴愣了一下,跟上去。

走到门口,李歌剧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凶手还捂着脸,坐在那里。她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碎了。

李歌剧推开门。

“走吧。”回去睡觉。她对陈宝穴说。

陈宝穴跟着她走出去。

走廊里很安静。

“你刚才,”陈宝穴说,“不是制止我吗?”

“是。”

“那你为什么打她?”

李歌剧没回答。她走了几步,停下来。

“因为她该打。”她说。

陈宝穴看着她。

“你刚才想打的时候,我拦住了。”李歌剧说,“因为让她知道真相。”

李歌剧沉默了一会儿。

陈宝穴看着她。看了一会儿,笑了。

“你这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