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作作于2026年8月20日,纪念霍华德菲利普斯洛夫克拉夫特先生诞辰136周年。
在拉莱耶祂的宅邸里,沉睡的克苏鲁等待做梦。
——HP洛夫克拉夫特《克苏鲁的呼唤》
假如我所经历的一切都只是梦境,我应该由衷地感到庆幸,因为我可以将一切归咎于大脑神经的错乱,或者是平日里涉猎的怪奇故事;我可以心平气和地告诉自己只是看了一场逼真的电影,然后丰富的想象力自动为之创作了续篇。这样,我就可以让自己的思绪从那幽深寂静的湖底、肆意生长而缠绕在一起的树林和那岩洞中的大门那里拉回来,让自己早已近乎疯狂的神志清醒一些。
我的笔友道格拉斯在去年给我发了一封邮件,邀请我前往美利坚合众国马萨诸塞州的阿卡姆市与他会面,声称这一年有关著名作家霍华德▪菲利普斯▪洛夫克拉夫特先生的纪念活动会在那里举行,圈内的著名作家都会出席,并交流写作心得。于是我迅速买了一张机票,登上了前往美国的飞机。
等我到了阿卡姆,一下飞机我就发了信息给他,希望他能来接我一下。异国的土地让我本能地感到不知所措,看着来自欧洲、中东、东亚、非洲、南亚的面孔交织在一起,听着不同的口音汇聚在一起,我不禁感到头晕目眩。
正在我左顾右盼的时候,一句流利的中文打断了我的思绪:“先生?”
“我吗?”我回过头去,面前是一个在周围来往人群前身形略显娇小的年轻女士,衣着很朴素,背着一个浅色的旅行包。
“是的,先生。请问……您是叫曹灵唐吗?”她试探着开口。
“正是在下,您是……”
“哦,曹老师,我们有微信的,我叫林玥。”
“啊!原来是林老师啊!您也来参加活动?”
“是啊,道格拉斯先生邀请我来的!”
正在我和林玥交流之时,一辆黑色的迈巴赫停在了我们旁边,道格拉斯摇下车窗,用一种颇“美利坚”的热情语气招呼我们上车。除此之外,道格拉斯给了我们一个小证件,说是“特殊凭证”,据说与活动有关。
当汽车沿着马路行驶的时候,我仔细打量了一下这份“特殊凭证”,皮革封面的质感很好,封面用深绿色涂料漆了一个克苏鲁的头像,里面的卡纸上印了我们的名字,还有洛夫克拉夫特的打印版签名,还有一些应该是拉莱耶文的词句,只能说做工还是相当不错的。
正在我低头研究的时候,道格拉斯突然来了个急刹车,我一头磕在了前座上,大叫了一声,骂了一句“厚礼蟹”,道格拉斯回过头,这个富家子弟用一种颇感歉意的目光看了看我,同我道了歉,然后表示:“老兄,你真应该改掉在开车时低头看东西的习惯。”我捂着额头缓了好一会,点了点头,好在没有受伤。可是一转头,只见林玥正用一种似乎正在极力掩饰笑意的表情看着我,我一脸茫然地看着她,直到道格拉斯不好意思地告诉我我的帽子出了些事故——帽檐折了。该死!我的帽子!我新买的纪念款啊!我才戴了三天,三天啊!道格拉斯写了一张字条,内容是“25年8月20日,在阿卡姆,道格拉斯间接弄坏了曹的帽子,应于本月末之前赔付50美元”。
我将破帽子装进背包,同他们下了车。道格拉斯已经提前订好了酒店,并支付了三天的住宿费。他说自己家里有些“小钱”,这点不算什么,同时,因为负责相关周边的生产,每年的利润也相当可观。我们去看了房间,整理了一下行李,便下楼找道格拉斯。他正在刷小红书,自打tiktok在美国被封禁过一次后,他便一直用这个APP提高自己的“灵视”。
“你用哔哩哔哩吗?”我随口问了一句。
“用过几次,只是感觉不太适应。”道格拉斯马马虎虎地回答,“你们中国禁毒对吧?”
“是啊,怎么了?”
“我只是不明白,在一个禁毒的国家,人是怎么做出如此……癫狂的、仿佛是叶子飞多了、白粉吸嗨了的视频的?”他摇了摇头,把手机递给了我,然后我就看到了我这辈子都不想再看到的阴间视频。当然,我依旧故作镇定地回答:“以后给你看些更猛的料。”
然后我们便上车了,途经密斯卡托尼克大学,车程35分钟,到达了我们此行的目的地——普罗维登斯公馆。这座由“信徒”捐赠的建筑坐落在著名的密斯卡托尼克山上,引人注目的是正门前一尊庭院中央的克苏鲁雕像,下面的大理石基座上刻了一句话“在拉莱耶祂的宅邸里,沉睡的克苏鲁等待做梦。”,一旁还有一座浮雕,刻着“那永恒长眠的并非亡者,在诡秘的万古之中,即便死亡本身亦会消逝。”还有“旧日支配者昔在,旧日支配者今在,旧日支配者亦将永在。”另外,克苏鲁像前还有一个圆形的祭坛,上面放了不少祭品,比如克苏鲁玩偶、绿色章鱼软胶玩具、一些小册子(讲述了“克苏鲁爷爷用石子击落毕宿五”等恩情故事),甚至有人放了一个“泰坦尼克号”模型,不知道是不是在玩“克苏鲁弱船”的梗。
正在我观赏这尊雕像出神的时候,道格拉斯拉了我一下,指了指一个方向,我循着望去,原来是著名的马格维尔▪厄舍先生,他的代表作《双生子》刚刚获得雨果奖,并且得到了世界奇幻奖的提名,正是圈内声名鹊起的大人物。除此之外,他的侦探小说也颇受欢迎,那篇《唯一的败笔》甚至掀起了一场公众推进执法正义进程的高潮。我一直想同他会面,于是我上前跟他打招呼,而他也很友好地同我握手,并谈论了近期的创作情况和计划。
“我觉得贵国的文化底蕴应该能提供很多创作思路,只不过故事发生的时间地点需要好好选一下。”厄舍先生说,“如果我写侦探小说应该不会用,毕竟假如写一个人在高墙中被毒箭射死,真相却是一个功夫高手用轻功翻墙进去的,读者恐怕能打死我!但要是在克苏鲁文学中加一些中式玄学,不也是很好的主意吗?”
“或许吧,我还没试过。”
“我也没有——对了,我听说有个不入流的作家,总喜欢把氛围烘托好,然后加一些莫名其妙的东西,形成一种古怪的反差,或者说……‘张力感’,就像是在一个阴暗潮湿的洞穴里爬出来一只修格斯,然后发出了《阳光彩虹小白马》的歌声,紧接着警察就来了,以‘种族歧视’的罪名把你带走了。”
“我也有所耳闻,确实如此。等等,把谁带走了?我?”
“是啊,警察抓不了修格斯还抓不了你?”
“行!”我耸了耸肩,回答。
厄舍先生低头看了看表,对我说:“走吧!活动马上开始。”我便同他一起,往大堂走去。
早已有不少人聚在那里了,他们都在交谈,谈论自己最近的进展,以及自己“信仰”的神明。当然,这里的信徒最多只会口头嘲讽,不会真的动手大家都是守法的。但不管怎么说,"圣餐时间"到来了!我们高声放歌赞美旧日支配者们和外神们,然后开始食用面前那让人掉san的食物,是的,它们相当美味。
而等愉快的圣餐时间"结束之后,便到了“献条时间",是时候为伟大的旧日支配者献上祭品了!于是我们便都按照"教龄"排好队伍,准备献上给诸神的礼物.第一个献祭者正是厄舍先生,他选择的是“活祭",随后,他请人搬来了一只大水缸,里面养了一只三四米长的章鱼,然后又让人将章鱼移到克苏鲁像下面的水族箱内养了起来,同时,他也虔诚地念诵经文,祈求伟大的克苏鲁的保佑。接着,每个人都献上了“祭品",包括但不限于薯片、快乐水、章鱼抱枕以及《拉莱耶恩情课文选》之类的东西。轮到我的时候我颇为自信地上前,献上了几串烤章鱼,煞有其事地念了一段经文,然后退下了。
献祭大概花了我们一个小时,倘若不是几个不同派别的教徒捣乱,或许可以更快一些吧,反正我们都是这么认为的,好在并没有耽误下一项活动--安埃克塞斯山远足。
我们踏入这静谧的空间,林间清新的空气着实令我们愉悦,正如《undertale 》中的 sans 所言:“What a beautiful day today!The birds are singing, the flowers are blooming, in such a wonderful day, a child like you(Chara), should be burnt in the Hell.但很显然,我们的队伍中没有Chara,至少我没有看出来。所以我们继续前行,期待着一个愉悦的下午。让欢愉充斥此方天地吧,奈亚拉托提普!但这位伟大的外神终究未能让我愿偿,当我一脚踩空的时候,我不禁诚挚地问候了不知谁的母亲,然后以一种丝毫谈不上美感的姿势坠了下去,落入了未知的山林间.....等我醒来,太阳已经从顶端落下了些,不过天空确实是那种海洋的蓝,而非火焰的赤——可见并没有过去多久。我所醒来的地方是一个沙滩,旁边是一条小河,正潺潺流淌着,发出清脆的声响。我的状态也算良好,除了,衣服应该是在下坠过程中被树枝划破了以外,我也没有什么不适的感觉.我推测,我应该是在坠下后掉进了河里,然后被河水送到了这里,毕竟我感觉我的身上还是有些湿的。我想,我或许可以沿着河流找到回去的路。于是,我逆着河水流淌的方向,开始了一场令我的余生都被阴霾笼罩的旅程。
说起来,这谷中的生态面貌和上面相比可是大相径庭。起码在上面,你依然可以享受日光,让它们在你身上悄悄留下温度,而不是让可怖的阴影将你吞噬,任由扭曲纠缠的枝条侵蚀你的理智,聆听北美三声夜鹰那犹如嘲弄般的叫声,发出无奈的叹息。
然后我到了一处岩洞前,那洞口非常窄,我必须凫水过去。于是我游了过去,在穿过去之后,洞口一下子变得开阔,平原出现在我的眼前,一个村落坐落在前面一二百米的位置,几缕炊烟袅袅升起,远处断断续续地传来牛羊的叫声。
我踉跄着向那村落走去,夕阳洒在我身后,就像是蜂蜜一样。远远的,几个农夫正在耕作,牛羊在道旁吃着草。我便呼喊起来,他们听到了,便朝我走来,而我朝他们走去。
等走到近前,我发现他们的衣着似是古朴了些,仿佛是一两个世纪以前的人。他们对见到我这件事颇为惊讶,而我也注意到,他们的面部特征有些近似于黄种人,而在某些方面,又有些日耳曼人和印第安人的特点。他们说,已经很久没有外来者经过他们的村子了。而且,他们用的是中文。
“那是多久呢?"我问。
大约有一百多年了。"其中一个较年长的农夫说,"据说那个人来的时候,自称是来寻找写作灵感的,你呢?"我便把我的经历告诉了他们,他们便将我带到一个宽敞的房间里,让我坐在炉子旁边烤火。据他们说,他们是古老神族的遗民,几百年前从旧大陆来到此地,与当地的原住民通婚,后来又吸纳了一些其他民族的拓荒者,从此在这里定居。然后,他们拿出了祖先整理的笔记,封面上的标题写着《西渡记》.据此书记载,明朝永乐年间,他们的先祖同郑和一同前往西洋,中途与船队因一些未知原因失散,最终一路西行,到达了欧洲.到了罗马,通过翻译的帮助,船队将一些奇珍献给了教皇以换取必需品,除此之外,在与欧洲人的交流中,船长了解了地球近似于球体的事实.随后,他们继续向西航行,从欧洲人的视线中渐渐消失了。后来,他们最终抵达了这片土地,然而,不幸的是,这片土地的物产尚且无法支持他们继续远航,加之日久天长,那些宝船终于变得腐朽,最终化为了滋养这片土地的营养,成为了旧大陆赠予的第一份手礼.天色渐渐暗了下去,他们便为我准备了些热的饭食,又给我安排了一个颇为舒适的房间休息。在为我准备房间的时候,有个应场是客栈伙计的年轻人不慎打翻了一个水杯,村长很是诚恳地同我道了歉。不过,令我颇有些不安的是,我之后在离开这个村子之前似乎再没有见过这个年轻人。
我在屋中睡了一觉,第二天早上醒来.吃过早饭,我便同村长到图书馆中聊天,而当我提及对现在国际局势的看法时,他却表现出了明显的不解,对于那些国际上最活跃的国家,他的反应却有些奇怪,似乎是对这些名字感到陌生。,他甚至连谁是唐纳德·约翰·特朗普是谁都不知道!我便详细同他讲了近些年的事情,不过,他似乎对某些专有名词有些不解..但我的兴趣很快被别的东西吸引——一本笔记。笔记上记载了遗民们来到新大陆后同原住民一同祭拜黄袍道人的一些事情,书上说:
祂身着一席褴褛的黄色长袍人们无法看见、也不应看见祂的面容,是仁慈的主。是风与星海的主人,伟大的古老支配者,那不可名状的星河即是祂的面容,即是道,是法,是自然。赞美祂!
祂是何索罗的表亲,何索罗沉睡在海中的宫殿里,他长眠于遥远的星辰中。那星辰并非触不可及,只要信仰足够虔诚,群星就在大地上、大地上也便有群星。祂等待着星辰重新归位之时,这样便可以再临大地之上,而永恒的荣光与胜利将迎接祂。
村长欣然应允,提议后天下午祭祀的时候让我随同,我也同意了,于是这天晚上,我睡得很早,第二天起得也很晚,希望在第三天好好看一看这全过程。于是乎,那个晚上,我便陷入了无可救药的睡眠之中。然而,一种莫名的不安也爬了过来,顺着我的脚踝向上,直至爬至全身各处,但彼时兴奋的我丝毫没有在意,宛若吸食了白色粉末的瘾君子那般无法自拔。我做了一个梦,在梦里,我在一艘游艇上,狂风呼啸,海浪滔天,摇曳着这艘小艇,忽忽若登仙,复顾满座衣冠乃不知何时命丧黄泉,腐肉枯骨。隐隐约约,我似乎听到了呼唤,那是空灵的、来自大海深处的"回去吧!年轻人!前路只有汪洋和凶险,你所渴求之物根本不在前方。回去吧!"然而,回应它的只有狂风的嘲弄和海鸥的尖叫,它们说:"前路终究是通往未来的,停滞不前是守旧者愚蠢的封闭,你难道愿意一辈子守在灯塔上,任凭那象征诗意与远方的白船一次次从身旁经过吗?来吧!来吧!"
我想,我应该是答应了那股风--我听到了大海的叹息,以及风暴那胜利者的咆哮.
然后我醒了,那片梦境如同孩童吹出的泡沫一般,刹那间便破灭了.不知怎地,一种不安在我的心中萦绕着,如同十九世纪伦敦上空那灰蒙蒙的雾一样挥之不去.
可我终究还是去了......去的途中,我检查了我的物品,好在除了发的那个凭证什么都没少,不过.....为什么呢?
倘若我是够聪慧的话,我便应该知道前路的凶险然后知难而退;倘若我足够愚笨的话,那么从一开始,我使不会踏上这段未知的旅程。很可惜,我并没有聪明到学会退避,也没有愚蠢到能忽视所见之物对我的影响,那么,我所经历的一切,归根到底,都是咎由自取罢了。
第二天,我便同村长去参加了那场祭祀的仪式.我跟着队伍一齐过那幽深的森林,在疯狂的歌声中跳着诡异的、扭曲的舞蹈步入深邃的、生长着让人头皮发麻的真菌的古怪洞穴里,在深渊边上投下一个个木偶,表示自己愿意侍奉那伟大的古老存在。
终于,我们到达了这颗星球上最接近祂的地方之一——一道金碧辉煌的大门正立于此,散发着柔和的黄光,让我们几乎感受到了扑面而来的热浪,以及风,一股猛烈的风。村长让我们向那大门行礼,于是我们单膝跪下,双手合十,高举过头顶,作祈祷状。接着,村长命人将祭品抬上来,两个健壮的小伙子立刻将祭品用架子抬了上来,随后又立了起来,让我们好好看看这个“幸运儿"!我定睛一看,啊啊!原来是那个打碎水杯的冒失鬼!我终于明白他到哪去了!这机灵鬼!随后,村长开始领着我们唱祭祀的诵词,我们都卖力地唱了起来,最后,随着最后一个字的声音戛然而止,村长手起刀落,那“羔羊”的喉咙顷刻间多了一道狰狞的血痕,顺着“他的脖颈和胸膛淌了下去,流入祭坛上一道小小的沟槽,流入了那金色的大门内。村长让我们把头低下,理由是凡人不得视其真面”。我们听话照做,如同一个个低眉顺眼的仆从,静静等待祂的降临与盛宴。
然后狂风来了,一条深色的触腕从我脚边爬过,然后是那黄色的衣摆--让我感到无比熟悉,随即,犹如饕餮一般的好奇心战胜了理智,让我猛地抬起头,正正好好地对上了那黄色兜帽下璀璨无限的深渊星空。一个名字顷刻间浮现了出来,然而,毋庸置疑的是,我随即狞笑着跳了起来,然后尖叫着冲向了一旁湍急的腐臭地下河,跳进了那翻涌的黑色液体中,挣扎着,流过坚硬的巨石,以及一片令人战栗的、扭曲枝条相互交错缠绕的树林。最后,正在我于那黏稠、腐臭河水挣扎并呛了几次水之后,我的头撞到了一块石头,然后仁慈的休普诺斯将幸运的睡眠带给了我。
当我醒来时,道格拉斯、林玥和厄舍先生都在我的病床旁等待着。对于我的苏醒,他们颇为高兴,因为我已经昏迷了大约一天了。不过,令他们不解的是,当他们下到崖壁之下的时候,我尽管昏迷着,可仍然在不停地说着什么:“The kingin yellow, the king in yellow, the king in yellow......" 身上的衣服也不知为何让污浊的河水浸得又湿又脏,甚至鞋里还有一条尚且活蹦乱跳的小鱼.
"活蹦乱跳的小鱼?你们找我花了多久?"我问.大概五个小时吧......"厄舍先生想了想,回答道这句话如同一道霹雳,击碎了我最后的侥幸。于是我便将我所看见的、经历的告诉了他们,希望他们能够理解我的恐惧.但是,很显然,那些事情过于离奇,包括现在伪史论者所宣扬的郑和西渡美洲的理论以及宛若《桃花源记》的故事情节,和丝毫对不上的时间节点根本不足以支持我的观点。因此,他们只当我是做了个噩梦,纷纷安慰我。而当我问及我所在的医院的时候,道格拉斯却给了我一个出乎意料的答案:
“哦,我们在简·布朗纪念医院-你应该记得,选正是洛夫克拉夫特先生最后病逝的那家医院."道格拉斯回答.
"这么说......我们在普罗维登斯?!"我有些吃惊:可是另外三人的表现却有些不太对劲.
"我们当然在普罗维登斯。"林玥老师用一种无可奈何又略显责备的语气说,“每年的活动都在普罗维登斯举办,我们还能去哪?”
"我们不是在阿卡姆吗?"我有些困惑.
"阿卡姆?"厄舍先生笑了,"老弟,你肯定不是脑子磕到了就是在开玩笑。阿卡姆是洛夫克拉夫特以塞勒姆为原型虚构的城市,当然,DC的漫画也致敬了这个设定,创作了一个以它为名字的著名疯人院。那么,我们又该如何在现实中前往阿卡姆呢?"
然后他们都笑了起来。可在我看来,这笑声仿佛来自奈亚拉托提普,疯狂、可憎、可怖......
一天后,我出院了,然后我去了格林伍德公墓一一那个埋葬着“克苏鲁之父“的地方。
我在墓园里徘徊,终于在一个略显朴素的墓碑前停了下来,那座墓碑的墓志铭只有一句话:“I AM PROVIDENCE。”这句话玩了一个巧妙的双关一它可以译为"我是普罗维登斯人",也可以译为“吾乃天命之人”。不用多说,这正是他的墓碑。于是我在碑前放下一束花,刚从路边花店买下来的,不贵但表心意。然后我在墓前站着,久久不语,任凭夕阳洒下光芒将我的影子投在一旁柔软,青绿的草地上,微风拂过面颊-反正于我早已与毒药无异。
我在那墓前站了许久,直到天色完全暗淡了下去。原本轻柔和畅的风已经有些阴冷了,可我毫不在意,在路灯昏黄的灯光下徘徊着,完全无视周围哀嚎着、踉跄着,或嗑嗨上头,或产生戒断反应的瘾君子,他们都是心灵死去、只剩下肉体日益腐烂,行尸走肉一样的家伙;我不一样,我不可能同他们一样,我不是一个自甘堕落的药物的奴隶,我已窥见了这世间绝不应该由凡人所见的东西,因为那天我看见,或者说梦见的,正是伟大的克苏鲁的表亲-不可名状的哈斯塔,黄衣之王,那褴褛的黄袍、令人失去理智的触腕难道不够证明这点吗?那我看见的又究竟是什么呢?这次前往不存在的阿卡姆的旅行,究竟是真实的还是虚幻的?又该如何断定呢?无从而知.毕竟,那个地方即便较桃花源也远得多,而我由衷地认为,穆天子、武陵人都是幸运的。
当年的穆天子西巡昆仑,传说在瑶池会见了西王母,秦观笔下的“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在这位天子的故事中得到了完美的体现。当天下共主会见天帝之女,在仙气缭绕的瑶池边上,时间放缓了脚步。当这位天下共主提出带她回去的时候,她拒绝了。于是天子许诺在回国都处理完政事之后便回西极赴约,然后一去便不复返。世人皆称秦人的祖先善于养马,也正是那八匹骏马让穆天子得以到达昆仑,但跑得再快的凡马也终冲不破阴阳两界的边疆。终于八骏失驾,天子终不归西极.
武陵人是个时代囚牢中的幸运儿。东晋太元,这个南渡的政权又勉强渡过了下一个年头,在那个动荡的年月,一个没有姓名的渔夫偶然发现了一个独立于黑暗时代的光点.桃花源是一个希望的光源,武陵人的动机今人不得而知,但他或许如同一只飞蛾,扑向那火光,哪怕浴火焚身,可惜他终究没捉到。武陵人的结局无人知晓,但无论如何,他总会想起桃花源人告诉他"不足为外道也“的那个下午,他在那几天中触及了光明,尽管很快再次堕入黑暗.
但他们无一不是幸运的,阻隔穆天子的是生死,阻隔武陵人的是迷失的标记,而阻隔我的不仅仅是那个不存在的秘境,还有那不存在的地区,让我连探寻的起点都无法到达,目所不及,身所不至,终求而不得,如沧海不可填.我也质问过自己那是否真的只是噩梦与幻觉,可每当此时,那幅可怖的画面便会从脑海中浮现,那激流中挣扎的感觉便会再次将我擒住。伟大的克苏鲁早已通过梦境告诉了我那不存在之境与不存在之地的本质,现在只有那顶帽子,以及那张字条上面的词句能诉说这一切。那不存在之境,不存在之地......子虚之境,乌有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