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花软得不可思议,把我稳稳地托着。我的后脑勺陷在一丛花茎里,稍微动一下,整片花都跟着轻轻地摇晃。金色的花瓣蹭着我的耳垂、我的脖根,触感轻柔,好舒服呀。
我缓缓睁开眼。
大片大片的金色铺满了我的视野,从身体两侧一直蔓延到我身体半径一米的地方。那些花很小,五片薄得透光的花瓣。它们自己会发亮。不是反射的,是从花心里一点一点渗出来的光,淡金色,浮在空气里。
我躺在那儿,大脑一片空白,只有一种很荒唐的、轻飘飘的念头飘过去:这里难道是…就是妈妈说的那个被封印的地下世界?
我一直以为那是传说。
妈妈给我讲的那些故事,我一直半信半疑。后来长大了些,我更倾向于相信那是老人们编出来吓唬孩子的。世界上哪有什么怪物?山里最多有野猪,有蛇,有陡崖和迷路。那些失踪的孩子大概是摔进了那个像我这样隐蔽的天坑,或者下雨被山洪卷走了。所谓的什么怪物,不过是人们面对解释不了的死亡时发明出来的安慰剂。
可我现在躺在这里。
头顶很高很高的地方,有一点微弱的灰光。那应该是我掉下来的地方。我甚至能看到那个裂口周围参差的岩石边缘。洞口那么小,那么远…
我撑着胳膊坐起来。身体很沉。肩膀和右边胯骨都钝痛着,我低头看了看,手臂上有几道擦伤,皮肤翻开了一点,血已经凝固。足尖鞋还穿在脚上,鞋面皱得不成样子,香槟金色的缎子被花汁浸得发暗,鞋底糊着半干的泥土。我的tutu裙也磨烂了好几层,纱面上全是碎花瓣和细细的划痕。
传说中的地下世界,真的存在。那么怪物呢?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我整个人都僵住了。我猛地抬起头,朝四周张望。花田周围都是黑黢黢的岩壁,有些地方生着些发蓝光的草。没有任何活物的动静。安静极了。
可我还是开始发抖。手指抓着裙子上的纱,越抓越紧。我甚至不敢呼吸得太大声,怕惊动了什么。妈妈说过,怪物被封印在伊波特山底下。那些住在这黑暗里的东西,如果发现有一个活的人类掉进来,会怎么样?会把我撕碎吗?会把我拖到更深处去吗?那些小孩,他们最后在这地下怎么了?
我脑子里乱成一团,只能听到自己心脏跳动的声音。
可我不能一直坐在这里。我得想办法。爬上去是不可能了,谁没事出门在自己包里放个钩索啊。我只能往前走,看看这下面有没有路,有没有人。不,有没有怪物。
我慢慢站起来。
花田里有一条窄窄的、被人或别的什么东西踩出来的小径,花都倒向两边,露出灰白色的石板地面。我沿着它往前走。每一步都很轻,光着的脚掌贴着凉润的石板。
我想哭。
不是委屈,不是疼,是一种无依无靠的恐怖。我掉进了一个不能和任何人联络的地方。妈妈现在在做什么?她下班回来发现我不在家,会不会以为我还在练功房?她会不会报警?没有人会想到我在伊波特山。我选这座山就是因为它没有人来,现在好了,全世界都不会有人找到我了。我必须得找出去的路赶紧回家!要不妈妈会担心我的!
眼泪在眼眶里滚来滚去,把四周的光晕成一大片模糊的金色。
转过一道弯,空间开阔起来。是一大片由灰白色石板铺成的空旷场地。四壁的岩石上嵌着一些淡蓝色的发光物,明灭不定。空地正中央,有一朵花。
和这一路看到的所有花都不一样。它孤零零的,从石板的缝隙里支出来,六片金黄色的花瓣,花心圆圆的。
我走近了两步,又停下。那朵花在动。没有风,可它的花茎在轻轻摇晃。我握紧了手里的足尖鞋,指关节泛白。它不会说话。我告诉自己,冷静点,只是一朵花。这里这么多花,这一朵不过长得奇怪了些。
我深吸一口气,慢慢往旁边绕。我决定不靠近它,远远地绕过去。我的脚趾在石板上收紧,全身的肌肉都绷着。那朵花跟着我的动作转了转头。
我停下了。
空气在我肺里结成块。那朵花的脸正对着我,它在看我。它有眼睛,它确确实实在看我。我像被定在原地,心脏跳得耳膜都在鼓。这应该只是人脸形状的花盘吧。
“你好呀!”
它说话了。
那声音尖尖细细的,带着一种软绵绵的、黏糊糊的甜。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叫出来的,也许根本没叫出来,只是喉咙深处挤出了一团气音,短促又破碎。我往后退,脚步凌乱,足尖鞋在石板上打滑,我整个人摔了一跤。手肘砸在地上,疼得我眼前发白,可我已经顾不上疼了。我连滚带爬地往后缩….
“怪物!别过来!求求你了,别吃我,我不好吃,我真的不好吃……”
我语无伦次,眼泪终于掉下来了,热辣辣地从脸颊上滚下去,流进嘴里,又咸又涩。我一边哭一边往后退,心里有个声音在尖声喊着,看吧,看吧,真的存在,怪物真的存在。妈妈的传说没有一个字是假的。我会死在这里。我会被吃掉。妈妈,妈妈,妈妈。
那朵花歪了歪头,花瓣在它头顶上轻轻抖了抖。
“你好呀。”它又说了一遍,“我是小花。一朵名叫小花的花。”
它的声音那么甜,那么脆。这种甜反而让我更害怕了。那些最危险的生物不都是用鲜艳的外表诱惑猎物吗?我一身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你、你……你会说话……”我哆哆嗦嗦地挤出几个字。
“你是第一次来地下世界,对吧?”小花说,“天哪,你一定很迷茫吧。”
我没有回答。我整个人都缩在地上,膝盖屈到胸前,两只胳膊抱着腿。我在发抖,抖得连牙齿都在咯咯响。
“总得有人教你这里的生存规则!”小花说,花茎挺直了一点,“那就由我来教教你吧!”
教。它说教。一个怪物要教我。它想干什么?它为什么要教我?它是不是在骗我,等我放松了警惕就一口把我吞掉?
“你看上去很害怕呢。”小花顿了顿,语气放得更软了,“别怕呀,我只是一朵小花呀。我能把你怎么样呢?”
我仍然没说话,只是死死地盯着它。眼泪还在流,糊满了整张脸,鼻尖上凉飕飕的。
“准备好了吗?”小花忽然说。
我猛摇了一下头,把脸埋进膝盖里。我没准备好!我什么都不想准备!
我只想回到地面上,回到家里,回到那间即使很吵很烦但安全的练功房。我甚至愿意此时此刻就站在把杆前面,听老师骂我重心不稳。
可那朵小花压根不在意我,“开始咯!”
世界在一瞬间黑掉了。
我抬起头,满脸是泪地看着周围。那些蓝莹莹的发光草熄灭了,淡金色的花田光晕消失了,连头顶那点遥远的灰光也熄灭了。只有我自己,和那朵破花。
然后我的胸口亮了。
一个东西从那里浮出来,很慢。我低头看,那是一个心形,通体发着温热的红光,从我的身体里缓缓剥离,飘到我面前半臂远的地方。它悬浮着,跳动着,和我的心脏一个频率。
我吓得连哭都忘了,只是盯着那颗心,嘴唇颤抖。那是我吗?那是我身体里的东西吗?它怎么跑出来了?
“看见这颗心了吗?”小花的声音从黑暗里传来,格外清晰,“这是你的灵魂,是你生命的精华所在!”
我的灵魂。我生命的精华。那颗红色的心悬在那儿,热气扑在我脸上。我摸了摸,硬邦邦的。我以前怎么从来不知道我有这东西?
“你的灵魂起初很弱小,”小花继续说,“但是随着LV的提升,就可以变得更强。”
“LV?什么是LV?”我颤颤巍巍的问。
“你问LV是什么意思?”它又替我问了,声音轻快极了,“当然是LOVE了!”
LOVE。爱。我混乱的大脑更加混乱了。地下世界的生存规则是爱?爱还能让灵魂变强?
“你想得到LOVE,对吗?”小花的声音突然放得很低,“别着急,我这就分给你一些。”
一朵花要教我得到爱?这一切太荒谬了!我想逃离这里,可四周一片漆黑,我压根不知道自己该逃去哪里!
黑暗里、那朵花的身边亮起了光点。
是白色的。一颗一颗,圆溜溜的,它们从黑暗深处浮出来,排成几行,以某种极规律的节奏一明一灭。那节奏很慢,很舒服。一下,两下,三下。一下,两下,三下。
我盯着那些白色的光点。它们有种奇异的吸引力。我的脚尖不自觉地随着那个节奏动了一下。身体里的什么东西在响应它们,那是一种本能。
“在地下世界,LOVE是通过这些白色的‘友谊颗粒’传递的!”小花的声音扬起来,“动起来!踩着舞步迎上去,能踢碎多少就踢碎多少!”
友谊颗粒。我盯着那些白色的光点,每一个都那么柔和,那么干净。它们不会伤害我。它们是友谊。如果这是地下世界的规则,那我应该学会它。我刚刚那么怕它,可现在我发现自己正在站起来。光着的脚踩在看不见的地面上,凉丝丝的。我用手背抹了把脸,眼泪黏糊糊地糊在指缝里。
节奏还在继续。很慢很慢的三拍子。我的心跳渐渐和它们对齐了。
我犹豫了。可那些光点开始朝我的方向慢慢飘过来。它们的节奏很清晰,一下一下的。我的身体比我的意识更早接收了那个节奏,脚底在石板上动了动,像有什么从地面传上来,推着我往前走
我提起破破烂烂的裙摆,足尖立起来。就跳一次。我对自己说。这是地下世界,我得学会这里的规则。踢碎那些白色的光点,我就能得到爱。我想变强。我想回家。我要跳得比那些节拍粒更轻、更准。
我太害怕了。害怕到极致的时候,人会抓住任何一根看起来像稻草的东西。这些东西是不是蕴含着什么能量,然后踢碎他们就能吸收里面的能量变得更强……?
我提起裙摆,脚尖立起来,向前滑了一小步。
然后我跳了。
一个极开的大跳,整个人腾起来,后腿在空中划出最大的弧线,两条腿劈成一个几乎水平的“一”字。这是所有芭蕾跳跃里最舒展的动作,每一次做大跳我都觉得自己像一只挣脱了线的风筝。我朝着那些白光冲过去,双臂在头顶上方打开,粉色的tutu裙在黑暗里绽成了一朵花。
我的足尖鞋踢到了那个白色的光点上。
那一瞬间,一切都碎掉了。
不是光点碎了。是我。我的灵魂在那个瞬间猛烈地震颤起来。胸口那颗红色的心疯狂地闪烁,颜色变得惨白。剧痛从灵魂的位置炸开,沿着每一根血管传到四肢,传到指尖,传到脚趾。我的肌肉在痉挛,脚踝像被两把钳子夹住,整个人在半空中失去了控制。
我摔了下去。
重重地摔在冰冷的石板上。手臂、腰、膝盖同时撞在地面,痛得我眼前一阵发白。我听见自己的呼吸发出尖锐的、断断续续的呜咽。足尖鞋里,脚趾像被钉子一根根钉进去,那种痛从脚底钻进骨头,酸麻而刺骨。我蜷缩在地上,浑身发抖…
“……”
小花沉默了一下。
然后它笑了。那笑声和刚才完全不同,尖利得刮人。
“你个白痴。”
那声音从四面八方围过来。我艰难地抬起头,看见那朵花在黑暗中央直直地立着,原本灿烂的花瓣变得扭曲,那些叶子的边缘像锯齿一样竖起来。
“在这个世界里,要么跳赢别人,要么被别人踩垮。”它的声音压得很低,“谁会白白放过这种碾碎别人灵魂的大好机会?”
我的眼泪又涌出来了。我在哭,可喉咙里发不出声音,只有气流一下一下地冲出来。我想说对不起,想说我再也不敢了,求求你放过我。可那些字全部被恐惧打散,在嘴里碎成一片含糊的、湿漉漉的呜咽。
“求……求求你……”我终于挤出来几个字,“我不想死……”
“去死吧!”
小花的声音在黑暗里炸开。我看见那些白色的光点从各个方向围拢过来,朝我的灵魂收拢。
我闭上了眼睛,尖叫起来。
妈妈,我回不去了。
谁都好,来救救我!
然后我听到有阵风从很远的地方来了。我能感受到是一阵旋转的、带着暖香的风。脚步声。是轻快的、节奏分明的三拍子脚步声。
风扑到我面前,金色的风。那些白色的光刃像薄冰一样碎开,全部飞散,没入黑暗。我感觉我刚才受的伤突然全都恢复了,浑身都得劲了。然后我听见小花短促地尖叫了一声,然后什么被卷走了,摔在远处。
世界重新亮起来。我的灵魂缩回体内。
蓝莹莹的草光回到了石壁上,花田的淡金色光芒重新显现。我躺在地上,全身都在痛,可最痛的那阵已经过去了。我大口大口地吸气
然后我看到了一团白色的、长毛的影子,正朝我俯下身来。
又是一个怪物!它来和那朵花抢吃的来了!它们这些怪物都抢着要吃掉我吗!
我本能地尖叫起来,叫得比见到小花时更惨。那团影子朝我伸出手,我疯狂地往后缩,脚趾在石板上打滑,痛得我一阵抽抽。我想喊“别吃我”,想喊“放过我”,可嗓子里发出来的是呜呜咽咽的、断断续续的哭喘。我一边哭,一边拿手护住自己的头…
我想着,只要这个怪物敢过来,我就一脚踹飞她,然后直接跑。但那个怪物没有过来,她只是在我前面一段距离安慰着我。
“别怕,别怕,我的孩子。”那声音低柔而沉厚。我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从指缝里看见她的脸。白色的绒毛。很长的、垂在两侧的耳朵。棕红色的眼睛,还有紫色的长袍。
她看我的眼神,我见过。那是妈妈看我的眼神。是我每次练舞回来疲惫地瘫在地上时,妈妈蹲下来帮我解鞋带时眼睛里的那种光。温热的,关切的,带着一点点心疼,和很多很多想拥抱的渴望。
我再也忍不住了,哇地一声哭了出来,比之前任何一次都响。我把脸埋进臂弯里,肩膀一耸一耸的,哭得厉害。所有的委屈、疼痛、恐惧,和刚才被欺骗的、想不通的荒谬感,全在这一刻溃堤了。
她没有催我。她只是蹲在我面前,安安静静地等着。直到我的哭声从暴雨变成小雨,从小雨变成断断续续的抽噎,她才轻轻开口。
“多么恶劣的生物,竟然欺负一个无辜的孩子。”
我抬起头,肿着眼睛看她。她伸出一只手,那手很大,很白,指端圆圆的,掌心覆着极细的绒毛。我没有立刻握住。我还在抖,可我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她的脸。她的表情那么柔软,那么熟悉。妈妈。我在心里喊。不是因为她长得像妈妈,她一点都不像。可那个神情,那个注视我的角度,那个在受惊的孩子面前微微弯下腰的姿态,就是妈妈的样子。
“我叫托丽尔,遗迹的管理者。”她轻声说。
她的眼睛是热的。我看着她的眼睛,忽然觉得很累,累得连害怕的力气都没有了。我甚至主动朝她靠近了一点点,就那么一点点。她的眼睛亮了一下。
她这个怪物为什么要对我这么温柔?我把脸贴着她的袖子,布料上有股淡淡的肉桂味。
“你……你不吃我?”我的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
“不吃。”她的嘴角弯了一下,“我不会伤害你。孩子,我保证。”
“那个花……它……”
“它已经被我打跑了。不会再伤害你了。”托丽尔说,目光越过我,望向小花消失的方向。
她的声音里有种让人安心的笃定。我慢慢松开抱住膝盖的手,发现手指因为太用力,关节都泛白了。全身的肌肉在恐惧过后变得又酸又软,我想站起来,可腿软得要命,整个人刚撑起来一点又跌了回去。
托丽尔往前迈了一小步。不是走,是滑。她移动的样子流畅而从容,裙摆兜着空气轻轻鼓荡。她在离我一步远的地方停住,弯下腰,伸出的那只手就在我眼前。
她的手掌很厚,毛茸茸的,上面有极细的纹路。那手在空气里停着,不催促,也不缩回。
我盯着它。她让我想起了我的妈妈。妈妈的手也是这样的,宽厚,温暖,总是等着我去握。
我把手放了进去。
她的掌心很软,她轻轻合拢手指,把我拉起来。我的脚踝晃了一下,她另一只手伸过来,扶住我的后腰。我没有躲。
“我每天都会经过这里,看看有没有人坠落。”她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很轻,“在你之前,已经很久没有人类来到这里了。”
我仰起头看她。跟着她走。
然后因为我的裙摆很宽,蹭在了她的腿上,她扒拉几次还是在蹭,又不想松开我的手,于是为了缓解尴尬:“你的裙子很漂亮。”她忽然说。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的tutu裙,粉色的网纱沾满碎花瓣和泥土。可她说得那么自然。
“是……芭蕾舞裙。”我小声说。
“芭蕾吗…”托丽尔重复了一遍,音调上扬了一点点,“难怪你的舞步,那么轻盈。跳得那么好。”
我愣住了。明明我只跳了一下,可她站在这里,认真地夸我的舞步。我的鼻子突然一酸,眼泪又涌了上来,在眼眶里打转,我拼命咬着下唇,不让它落下来。
“跟我走吧,孩子。”托丽尔说着,重新牵起我的手。这次她没有问。我的手指在她掌心里蜷了蜷,没有抽回来。
我都不认识她。而且她可是怪物啊。我明明应该害怕她的。可此刻,跟在她身后,闻着她身上那股暖烘烘的气味,我竟然感觉到了妈妈的气息。
我有多久没有这样被人牵着了?练功房里永远是我一个人,对着镜子,流汗,忍痛。家里的灯总是我回家以后自己开的,妈妈回来时我已经睡下了。其实一直都没有人牵着我的手。可这一瞬间,托丽尔掌心的温度和妈妈早晨放在我额头上试探有没有发烧的手,几乎一模一样。
走到了下一个房间,四周的墙壁变了颜色。
紫色的砖墙从昏暗的光线里浮现出来,墙面上有细密的、古旧的纹路。这个房间不大,方方正正,左右两侧各有一道楼梯,楼上又有一个门洞,空气里浮着一层细细的光尘。
房间的正中央,有一点光。
黄色的光。很亮,往四周散射着刺眼的一条一条的光,悬浮在离地面大约半米高的地方。
我停下脚步。托丽尔也跟着停了下来。
“孩子,怎么了?”
“那里有光。好刺眼,那是什么?”我微微眯上眼睛,指着房间中央,嗓音还有些沙哑。
托丽尔没想我一样眯上眼睛,反而睁大眼睛朝那个方向看了看,然后微微偏了偏头。“那里什么也没有啊,孩子。”
它明明就在那里,那么清晰,那么亮。托丽尔怎么可能一点感受不到?难道她也是骗子?!
我对托丽尔有点不信任了,于是我松开托丽尔的手,慢慢朝那点光走过去。金黄色的光从里面溢出来,我蹲在它面前,脸被它照得发暖。
我伸出手,用指尖轻轻碰了一下。
光在我的指尖下绽开来。它蔓过我的手指,我听见一个极轻极轻的声音,从身体内部浮上来:
“遗迹的阴影在上方笼罩着,这使你充满了决心。”
我呆呆地蹲在那儿,托丽尔站在我身后,她的爪子也跟着摸了摸她看不见的黄色光芒。
“孩子,你在干什么?那里真的什么也没有…”
我转回头,无语了,不想和骗子多说什么了,“走吧。”我把手重新递给她。这次牵起来我还故意的贴近,刚刚才不是嫌我用裙摆蹭她难受吗?我现在就用裙摆使劲蹭她,来报复她刚才骗我。
然后我们朝着楼上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