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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棒：00：00 @射命㥟文​

下一棒：00：30@Y杰2000​

观前提醒：东二崩，以及我是不会告诉你我是在什么精神状态下写出这篇文的。下面正文部分。

夏天像一头蛮不讲理的猛兽，扑上了妖怪之山。热浪缠住守矢神社的每一根梁柱，连榻榻米都烫得脚底板发麻。空气黏稠得能拧出汗来，蝉鸣从四面八方涌进来，把整座神社灌得满满当当。

神奈子盘腿坐在缘侧上，手里那把草扇被她摇得虎虎生风，扇面翻飞得像只仓皇扑棱的鸟。可汗珠还是顺着太阳穴往下淌，浸湿了注连绳的穗子，湿漉漉地贴在脖颈上，又黏又痒，像爬满了看不见的虫子。

“热死了！”她的嗓子眼里挤出一声怨气冲天的哀号，尾音拖得像快要化开的糖，“诹访子！风扇呢？还没修好？”

身后传来一阵叮叮咣咣的金属混响，夹着含含混混的嘟囔：“快了快了快了。”

神奈子扭过头：诹访子正蹲在房间正中央，四周仿佛开了个五金摊子；螺丝、叶片、线圈、塑料外壳，零件排得整整齐齐，铺了一地，活像一支等待检阅的残兵。那台河童特制的电风扇已经被拆得只剩个底座骨架，孤零零地立在废墟中央，像个被扒光衣裳的倒霉蛋。诹访子一手攥着一颗螺丝，左比比，右量量，眉头越拧越紧，鼻尖上的汗珠摇摇欲坠。

神奈子把扇子一撂，踱过来蹲在旁边，歪着脑袋打量这堆残骸：“风扇呢？怎么变成一摊了？”

“这不是在修嘛！”诹访子抄起一块铁片往底座上比了比，八竿子打不着，又默默搁了回去，理直气壮地挺起胸膛，“我跟你说，修这玩意儿总共就两步，先拆，后装。我都完成一半了！”

说完，她又拈起两颗螺丝，眯着眼凑到光下敲了敲，又默默放回原处。翻过来倒过去，半天连一个零件都没安上去，小脸倒是越憋越红，腮帮子鼓得像含了两颗核桃。

神奈子心里明镜似的。这风扇，在早苗回来之前怕是彻底凉透了。不过眼瞅着诹访子那张红得快要冒烟的脸，嘴角偷偷一翘，她肯定热坏了吧。神奈子决定送几句“风凉话”过去，帮她凉快凉快。

“我说诹访子啊，”她往后退了半步，双臂环胸，嘴角压都压不住，“你这挑螺丝的手法，左一颗右一颗，挑来拣去，跟个青蛙挑虫子似的，挑了半天，就剩张嘴在那儿左右甩舌头。”

“你！”诹访子猛地一抬头，正撞上神奈子吐着舌头，学蛇信子似的左右乱甩，脸上还挂着那种欠揍的得意。她先是一愣，随即“噗”地笑岔了气，捂着胸口直咳嗽，半天才缓过劲来，红着脸瞪过去：“少来你那套风凉话！热死了！一点都不凉快！”

“我这不是好心嘛，”神奈子两手一摊，一脸无辜，“想着你凉快下来，脑袋一清醒，不就想明白风扇咋修了？”

“烦死了！”或许是天太热把最后一点耐心都蒸发了，诹访子干脆往地上一倒，四肢摊开摆了个大大的“大”字，眼神空洞地盯着天花板，像条被晒蔫了的河童，“早苗……你快回来吧……”

“别啊！”神奈子一下子慌了神。早苗还在人里办事，等她自己晃悠回来，她们两位神明怕是要晒成两片干巴巴的符纸了。

诹访子翻了个白眼，热得连爬起来的力气都没了，就那么直挺挺地躺着，嘴唇慢慢地磨着：“还不都怪你……非要跟我抢风扇，不抢它根本不会摔坏。”

“什么叫我抢？”神奈子嗓门高了半截，“那是谁小气得连风都不肯分我一口？”

“小气？”这两个字像根针扎在诹访子的膝盖上，她“噌”地一下弹了起来，“那早苗给的两个冰镇西瓜，我一个没捞着！全被你一个人吞了！”

两人正剑拔弩张、你瞪我我瞪你，空气里火星四溅的当口，太阳忽然偏了偏，一道金灿灿的光柱斜斜切进神社，刚好打在地板上。那一瞬间，灼人的暑气仿佛被这道光抽走了一截，两人同时泄了气，像被戳破的皮球，软塌塌地瘫回地上，懒得动弹。

“早苗！！！”两人的哀嚎拧成一股，震得神社里的柜门都轻轻颤了一下。诹访子眼神放空，余光无意间扫过柜角：那层薄薄的落灰之间，安安静静地立着一个小东西：巴掌大的风扇，底座圆滚滚的，完好无损，正歪着脑袋，仿佛在饶有兴致地看她们俩闹腾。

两人同时愣住了。屋外的蝉鸣也在这一刻诡异地噤了声。

下一秒，她们几乎同时转过脖子，四目相对。

“我的。”异口同声。

重新燃起的战火，像一簇浇了油的野火，把两人从守矢神社一路推推搡搡地赶上了山巅。

山巅的风确实比山下大了些，可扑到脸上依旧是滚烫的，像被人迎头泼了一碗热汤。远山层峦叠嶂，在蒸腾的热浪里瑟瑟发抖，轮廓被烤得歪歪扭扭，像幅被水打湿的水墨画。

神奈子站定脚步，把湿漉漉的注连绳往后一甩，搭在肩后，眯起眼望向对面。诹访子也随之转过身来，帽子被太阳晒得耷拉着边缘，蔫头耷脑地扣在脑袋上，可那双眼睛却像磨过的刀片，锐利得反光。

风从石板缝隙间呼啸而过，呜呜作响，像在替它们清场。

“真没想到，”诹访子闭上眼，感受着热风从背后卷来，衣摆猎猎翻飞，“那场好久好久以前的大战，这么快就迎来续篇了呢。”

“诹访大战吗？”神奈子嘴角一勾，冷冷地笑了一声。那是很久之前的事了，两人曾打过一场，结果是诹访子趴下了。“那我劝你趁早乖乖把风扇让出来吧，败军之将。”

“今时不同往日了！”诹访子猛地睁眼。

话音落下的瞬间，两人同时拉开架势。弹幕的光粒在指尖凝聚、旋转、噼啪作响，御柱的虚影从神奈子背后拔地而起，风从她们脚下盘旋而上，卷起石板缝里的碎沙细砾，打着旋儿飞向半空。

“我要把你打到连带之前偷吃的西瓜全给我吐出来！”诹访子的声音斩钉截铁。

“你还是先关心关心自己吧！”

就在剑拔弩张、一触即发的那一刻，太阳猛地从云层背后蹿了出来。

白花花的光像一盆滚烫的银水，兜头浇了下来，劈头盖脸，毫无预兆。两人同时眯起眼睛，下意识抬手去挡。瞳孔缩成针尖，眼前只剩一片刺目的、晃动着的白，白得发烫，白得让人眼眶生疼。

“诹访子！”神奈子的声音里透出一丝警觉，还夹着怒气，“你居然使阴招！太卑鄙了吧！”

“哈？”诹访子拼命眨眼，泪花都被晃出来了，“关我什么事！我还想说是你的诡计呢！”

“啊？”

两人捂着眼睛，半眯半睁，在原地团团转，姿势还端着，弹幕的光粒还捏在指尖，可眼前白茫茫一片，什么也看不清。大脑飞速运转，电光石火之间，她们达成了高度一致：管她人在哪儿，只管射就对了！

然而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阵山风呼地掠过，云层又合拢了，阳光倏地收了回去。

神奈子重新睁开眼，定睛一看：诹访子已经直挺挺地倒在了地上，帽子歪到一边，四肢摊开，像只翻了肚皮的青蛙。一股热浪从神奈子身后慢悠悠地吹过来，带着石板的余温和草木的焦气。

“果然……”神奈子深吸一口气，嘴角抑制不住地扬起来，“这就是胜利之风啊！”

可她还没来得及把得意笑完，膝盖忽然一软，眼前一黑，也跟着晃了两晃，“噗通”一声栽倒在地。

果然，天气还是太热了。

两尊神明，一左一右，并排躺在山巅的石板上，像两条被太阳晒干了的咸鱼。风还在吹，蝉还在叫，而那台引发战争的小风扇，还孤零零地立在神社的角落里，歪着脑袋，一言不发。

“神奈子大人！诹访子大人！快醒醒啊！”

声音像是从很远的水底浮上来的，晃晃悠悠，带着焦灼和汗味。两人眼皮沉沉地掀开，最先映入眼帘的，是早苗那张写满了焦急的脸。汗珠顺着她的鬓角滚下来，“啪嗒啪嗒”地砸在诹访子的脸颊上，一颗接一颗，又烫又痒。

诹访子像是溺水的人抓到了浮木，几乎是条件反射地贴了上去，双臂一箍，整个人黏在早苗身上，严丝合缝，甩都甩不掉，活脱脱一张刚出锅的狗皮膏药。

“诹访子大人！别贴了！很热的啊！”早苗一边推一边往后仰，可那双手臂简直像焊死了似的。

“早苗！”神奈子见状也不甘落后，“嗖”地一下凑过来，从另一边贴上，把早苗夹在中间，平日里那股神明的高傲劲儿荡然无存，脸上挂着比小孩还理直气壮的表情。

“神奈子大人？您怎么也！”早苗被两尊大神一左一右夹得动弹不得，挣扎了两下，终于放弃了抵抗，索性认命地叹了口气，“……行了行了，贴就贴吧。到底出什么事了？”

“风扇坏了！赶紧修一修！要热死啦！！！”诹访子用尽仅存的力气，从嗓子眼里挤出一声凄厉的哀嚎，尾音拖得老长，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

“什么嘛。”早苗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语气里透着一股见怪不怪的疲惫，仿佛这场面早已在她脑海里重演过无数遍，“河童特制的风扇哪有那么娇气，多半只是没电了，充上电就……”她的目光不经意地往地上一扫，话音戛然而止。

地上那堆安安静静躺着的零件，像案发现场一样刺眼。螺丝、叶片、线圈、外壳，齐齐整整地排着队，唯独不见风扇的踪影。

“风扇呢？”早苗的声音沉了半分。

“被诹访子拆了。”神奈子已经重新捞起之前丢掉的草扇，优哉游哉地扇着风，一幅“与我无关”的置身事外状，“拆得挺利索，拼的时候嘛……发现自己并不会。”

早苗低下头，正对上诹访子和她帽子上那两只水灵灵的大眼睛。四只眼睛齐刷刷地望着她，亮晶晶的，盛满了殷切而滚烫的期待，像四盏小探照灯，把早苗心里那点责备的念头照得烟消云散。

她张了张嘴，终究还是没忍心说什么重话。不过……诹访子的期待，恐怕要落空了。

“那个……我也不会装回去啊。”

两神对视一眼。那目光在半空中一碰，噼里啪啦地擦出火星来。

看来，这场战争还得继续。

“虽然不知道你们为什么又打起来了……”早苗双手叉腰，没好气地瞥了她们一眼，“但禁止私斗！我好不容易经营出来的神社口碑啊，可经不起你们这么折腾。”

“抱歉了，早苗。”神奈子把草扇一丢，直起身来，神色陡然正经，连注连绳都仿佛跟着绷紧了几分，“但这事关神明的尊严。”

“没错！”诹访子从地上弹起来，帽子一正，双目炯炯，“是时候让她明白，这座神社真正的主人是谁了！”

早苗看着两人摩拳擦掌、蓄势待发的模样，沉默了两秒，忽然伸手从袖子里摸出一张卡带，“啪”地拍在两人面前。卡带封面色彩鲜明，六个大字赫然入目。

“东方非想天则”。这是早苗从霖之助那里借来玩的，一直忘记还了回去，没想到此刻居然能排上用处。

“这什么东西？”神奈子拧着眉头，把卡带翻来覆去地看了两圈，像在端详一件来历不明的上古法器。

“老古董就是老古董啊……”诹访子双手叉腰，一脸“你也有今天”的得意，“一点儿都不懂时代的进步。这不就是游戏卡带嘛，看来早苗是想让咱们在游戏里一决高下呢。”

“啊？”神奈子抬头，一脸狐疑地望向早苗，“早苗，你脑子没被热坏吧？”

“我倒觉得再合适不过了呢。”诹访子嘴角一歪，笑得不怀好意，看神奈子的眼神里多了几分明晃晃的挑衅，“怎么着，神奈子大人该不会连游戏都不会打吧？好！弱！的！神！明！啊！”

她故意把最后几个字拖得又长又黏，像拉丝的糖浆一样甩在神奈子脸上。

“怎么可能！”神奈子果然被这句话一扎，腰板一挺，当场应了下来。不过她心里的小算盘也打得噼啪响：诹访子能会玩？别看她现在拽上了天似的，之前拆风扇的时候不也拍着胸脯说“我会装回去”？结果呢？一地的零件，连根螺丝都拧不回去。这次嘛，估摸着也差不多。

神奈子把卡带往手心一拍，扬起下巴，目光如刀：

“你就睁大那四颗眼珠子……好好看着吧！”

游戏画面一展开，选人界面的角色头像排得满满当当，花花绿绿地铺了一屏。诹访子目光都没扫第二下，手指毫不犹豫地“啪”地一按，光标稳稳地落在了那个戴着宽檐帽的小人身上：游戏里的“诹访子”，和她本人几乎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还得是自己的角色，打着才安心呐。”诹访子哼着不着调的小曲儿，脚尖一点一点地晃着，靠在早苗肩头，悠哉游哉地等着老对手挑人。

神奈子凑近了屏幕，目光从第一个扫到最后一个，又从最后一个扫回来，眉头越拧越紧。这一整行角色她大多认得。有早苗，有诹访子，有灵梦、魔理沙，甚至还有几个看着眼生的面孔，可她翻来覆去地找了两三遍，愣是没找着自己的身影。

“这游戏谁做的啊？”神奈子终于憋不住了，指着屏幕，一脸难以置信，“诹访子都塞进去了，怎么就没我神奈子？我呢？我的角色呢？”

她瞪着眼睛，活像个被人从合影里裁掉的老牌明星，满脸写着“你是不是看不起我”。

早苗在一旁默默递过来一张叠好的纸条。神奈子手一抖“唰”地展开，赫然是一份手写的“角色推荐榜”。排在榜首的是几位性能强悍的角色，红红绿绿地标注着“推荐上手”，而最底下、孤零零地垫在末尾的那一位，正是诹访子。旁边还贴心地画了个小括号写着“慎用”。

诹访子斜眼瞟见了那张纸，嘴角一勾，笑意又深了几分：“角色性能可不代表一切哦。这个道理，就由我来好好教教你吧。”语气轻飘飘的，像是早已算准了神奈子会看到这张榜。

神奈子眉头一压，心里那根警觉的弦“铮”地绷紧了。她飞快地转着念头：等等，诹访子怎么偏偏选了个吊车尾？不对，这绝对有问题。她肯定是故意选最弱的角色，等着我挑个强力的上去把她揍一顿，然后输了就赖角色强度不平衡。好哇！诹访子，你这点小算盘，我早就看穿了！

想到这里，神奈子嘴角一扬，目光在角色列表里扫了一圈，最后稳稳地停在了“早苗”的头像上，食指一按。

理由嘛，当然不止是看穿了诹访子的“阴谋”。更重要的，是早苗刚才趁诹访子哼歌的时候，悄悄在她耳边补了一句：

“其实您也有出场的，就在早苗这个角色里面哦。”

神奈子按下确认键的那一刻，嘴角的笑意总算踏实了。

早苗匆匆忙忙地讲了一百年基本操作，语速快得像倒豆子，两分钟不到就收了尾。两尊神明各自拿着手柄，眼里写满了一切都在掌握中的自信，可十根手指在键盘分明都透着茫然。

“比赛正式开始！”早苗喊道。

开局的场面一度十分混乱。

诹访子操纵着自己的分身，左摇右晃，像喝醉了酒似的往左飘三步、往右滑两步，愣是连对手的边都没挨着。神奈子也好不到哪儿去，她的“早苗”角色一头撞上了屏幕边缘，在空中扑腾了两下，才狼狈地落回地面。

两人就这样在屏幕里跌跌撞撞，像两只刚学走路的雏鸟，你碰不着我，我撞不着你。

但仅仅过了十几秒，神奈子这边忽然找到了手感。她的手指开始变得灵巧起来，左摇杆推得干净利落，按键节奏也越来越顺。那个穿着巫女服的“早苗”像是突然被注入了魂魄，动作一下子利索了。一个冲刺拉近距离，紧接着两发弹幕射了上去，再跟上一下近身打击，一整套动作行云流水。

而诹访子那边的“诹访子”还在原地左右打转，像是喝醉了的酒鬼找不到回家的道路。

“防御啊！诹访子大人！按那个键！”早苗急得在旁边跺脚。

诹访子手忙脚乱地一通乱摁，可就是没有防御。

神奈子当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她操纵着“早苗”一个滑行冲上前来，拳脚与弹幕交替出手，劈头盖脸地砸过去，嘭！嘭！嘭！屏幕里的“诹访子”被一连串攻击打得连连后仰，像一片风中飘摇的落叶，退无可退地被逼到了版边。

“就是现在！”神奈子喊出声来，手指重重一按。

游戏里的“早苗”和角色背后的“神奈子”几乎同时冲了出去。一道耀眼的光效炸满了整个屏幕。镜头定格，“诹访子”被击飞出去，在空中翻了两圈，重重摔在地上。

“一本！” 屏幕上弹出了硕大的字样。

第一回合，神奈子拿下。

“哈！”神奈子把手柄往大腿上一拍，整个人往后一仰，嘴角咧得都快够着耳朵根了，“哎呀哎呀，诹访子就是诹访子啊。游戏里也一样呢。选了吊车尾的角色，准备好迎接自己耻辱性的大败了吗？”

她偏过头，斜眼瞅着诹访子，等着看她那张憋红了的脸。

可出乎意料的是，诹访子没有脸红，没有跳脚，甚至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她只是安安静静地盯着屏幕，嘴唇微微抿着，拇指在手柄的按键上来回摩挲，像是在用手指记着什么，又像是在回味刚才那一连串攻击的节奏。

“……哦。”她轻轻地应了一声，声音里听不出半点沮丧，反倒像猫嗅到了鱼腥味一样，透着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专注，“我已经学会了，就当做让你一局吧。”

第二局正式开始了！

不同上一局那种磕磕绊绊的摸索，而是一种让人来不及反应的、近乎本能的流畅。拇指在十字键上轻轻一搓，“诹访子”便贴着地面滑了出去，轨迹又低又快，像一片被风卷起的荷叶。神奈子还没来得及拉近距离，对方已经绕到了她的侧面。

“咦？”神奈子眨了眨眼，下意识地推摇杆拉防。

可诹访子没给她调整的机会。只见屏幕里那个戴帽子的娇小身影忽然一蹬，往高空飞了起来。而一旁的神奈子耗尽自己的资源，一时之间还飞不了那么高，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诹访子飞到屏幕外。

“秘技！高飞中树！”

“什么意思？”神奈子慌忙按键，试图搓招回击。可诹访子飞出了屏幕，新手的她根本分不清诹访子在哪，一边推着后，一边拳脚弹幕乱按。

可并没有树出现，反而是诹访子从地底里钻了出来，从“早苗”的身后突然出现，直接猛烈地一撞，把“早苗”撞飞了！这突然的一击彻底打乱了神奈子的节奏，尽管手指在手柄上一刻不停地按着，可就是不知道在按什么。

接下来，诹访子凭借着一通行云流水的连招，硬是把神奈子抽成了陀螺。

“喂喂喂！”神奈子的声音高了起来，手指在按键上疯狂地敲着，可屏幕里的角色依然被压得死死的，退到版边，退无可退。

诹访子终于抬起了头。那顶宽檐帽下露出一只亮晶晶的眼睛，嘴角弯着，不紧不慢地吐出两个字：

“连招……符卡收尾！”

“诹访子”周身炸开一圈危险的黑气，只见一条巨大的白色蟒蛇将“早苗”整个吞没。镜头定格，击飞特效铺满了屏幕。

“我也一本喽！”诹访子用余光看了一样神奈子，脸色别提有多难看了。

房间里顿时鸦雀无声。

早苗张着嘴，看看屏幕又看看诹访子，那双眼睛里写满了“刚才发生了什么”。神奈子则更直接，她整个人僵在那儿，手柄还攥在手里，手指微微发白，一动不动。

“什么情况？！”神奈子心想：“难不成第一局是诹访子故意装成不会玩，这一把才是她的真正实力吗？不过也有可能是我大意了，再看看吧。”

“再来！”神奈子懒得跟诹访子废话，比赛正式进入赛点，谁赢谁就能拥有风扇自由。

这一次，神奈子不敢再托大了。她的手指绷得紧紧的，视线死死锁在屏幕上，每一个按键都带着试探和算计。“早苗”在场地中左右腾挪，时而压上两步逼对手走位，时而往后一撤拉出安全距离。弹幕你来我往，噼里啪啦地炸在屏幕两侧，光效此起彼伏，像一场小型烟花秀。

而诹访子那边，也没有再像第二局那样一上来就狂风骤雨般地压制，反而稳了下来，走走停停，偶尔抛两发弹幕牵制一下，更多时候是在游走、在观察、在等。

双方打得有来有回，血条你掉一截我掉一截，咬得紧紧的，谁也没能拉开明显的优势。

神奈子心里那块石头终于落了一半。看来第二局确实是自己大意了，被诹访子打了个措手不及。真要说硬实力嘛，眼前这个局面才说明问题：双方都有的打，谁也压不住谁。那只要自己集中注意力，抓住一个破绽，拿下比赛完全不是问题。

她嘴角微微一勾，手指重新蓄满了力道。

血条在双方的缠斗中一点一点地往下磨。眼看着两条血线同时逼近了底端，残血了。

就是现在。

神奈子的眼睛猛地一亮，诹访子的“诹访子”刚刚放完一轮弹幕，身体还滞在半空中，落地之前有一帧极短的硬直。那是她等了半天的窗口！她毫不犹豫地推杆前冲，“早苗”和身后突然出现的“神奈子”，朝着对方落地的位置扑了过去。眼看御柱就要碰到诹访子，这一碰，比赛就结束了！

然而就在那一瞬间，屏幕里的“诹访子”在落地的前一帧忽然亮了起来。

一道炫目的紫光从那个小小的身影周身炸开，是符卡！发动的特效铺满了周身，那光芒里带着一种不讲理的、霸道的硬直判定，将“早苗”冲刺的身形硬生生地钉在了半路上。

神奈子的瞳孔骤缩。

可是手指已经摁下去了，角色已经冲出去了，收招硬直已经出来了，什么都来不及了。屏幕里那道紫光裹挟着“诹访子”的身形，稳稳地接住早苗和神奈子。

镜头定格。“早苗”被击飞出去，在空中翻了两圈半，最后一截血条到底。

“决着！”

屏幕上赫然跳出了胜利者的头像。诹访子，拿下比赛。

看着游戏里的诹访子发表胜利宣言，神奈子整个人往后一倒，“砰”地砸在地板上，四肢摊开，像只被抽了筋的青蛙。手柄从她指间滑落，在地上转了两圈，孤零零地停在早苗脚边。

她的目光直勾勾地钉在天花板上，瞳孔放空，嘴唇微微摩擦着，像在念什么失传已久的咒语：“风扇……我的风扇……没了……”

那声音又轻又飘，透着一种超越炎热的、发自灵魂深处的凄凉。

而一旁的诹访子，已经整个人弹了起来，像装了弹簧似的“噌”地蹦到半空，帽子都差点飞出去。“赢啦！赢啦！看到没有？这就是实力！这就是神明真正的尊严！”她落地之后连转了三圈，然后撒腿就往角落里冲。那台巴掌大的小风扇还安安静静地立在柜子边上，歪着脑袋，像在等谁把它接走。

诹访子一把将它抱进怀里，双手高高举过头顶，活像捧起了冠军奖杯。阳光从窗口斜斜地照进来，给她和那台风扇镀上一层金灿灿的轮廓，画面庄严得仿佛某幅宗教画。

“看到了吗神奈子！”她朝地上的败者扬了扬下巴，“胜利的风啊！”

她学着神奈子曾经摆过的姿势，深吸一口气，然后用力按下了开关。

咔嚓。没动静。

她又按了一下。咔嚓咔嚓。还是没动静。

嘴角的笑容僵住了。诹访子把风扇翻过来翻过去，左拍拍右敲敲，又连着摁了七八下开关，清脆的咔哒声在安静的房间里响了一遍又一遍，可那片扇叶纹丝不动，像是铁了心要跟她作对。

“……诶？”诹访子的声音忽然矮了半截。

早苗凑过来看了两眼，沉默片刻，然后轻轻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一种“果然如此”的了然：“啊……这个啊。”

她伸手接过那台小风扇，翻到底座背面，指了指一行已经被磨得几乎看不清的小字：“这是我以前还在外界上学的时候买的，老早就不转了，一直忘了扔。”

一阵风吹过窗沿，把桌上的纸页掀起来一角，又轻轻落下。

诹访子站在原地，抱着那台已经凉透了的小风扇，脸上的表情像是从云端一脚踩空，直直地坠进了泥地里。

“……早苗。”

“嗯？”

“你为什么不早说？”

“你们也没问呀。”

安静了大概三秒钟，诹访子也“砰”地倒了下去，正好摔在神奈子旁边，两个人并排躺在地板上，一个望着天花板，一个望着屋顶的横梁，姿势出奇地一致，连表情都像从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空洞、茫然、生无可恋。

风扇早已被遗忘在一边，歪歪斜斜地靠着柜脚，像个置身事外的旁观者。

“我还是赶紧去找荷取买个新的吧……”早苗小声嘟囔着，连忙离开了守矢神社。

诹访子和神奈子依然肩并肩地躺着，不知什么时候已经侧过了身，脑袋靠在对方肩上，像是被这个夏天彻底榨干了所有力气。那小风扇还孤零零地站在柜角，歪着脑袋，像在目送早苗出门。

蝉鸣从屋外涌进来，热浪滚滚。这个夏天，很漫长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