鲵之小夜曲
かぜのいろ
2026年08月26日 20:42

#8月26日奥野田美宵角色接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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鲵吞亭,一个在人里集市上经营多年的小酒家,和其他的店无异。我在酒坊的工作经常加班,所以总是很晚回家,有的时候那家店会成为我晚餐的选择之一。

那天晚上,我还是照常计算着账目,用的各处采买的米,还有酒曲,以及各位的工钱,算完我的那一份之后,我合上账本。腰上传来一阵酸痛,我也只把它当成勤杂工的职业病而已。

我把酒坊的大门关上,插上锁,周边的人都灭掉了家里的灯,进入梦乡了,我在门口点了个灯笼,然后慢慢地骑上自行车回去。

走了不远便像往常一样肚饿难耐了,我熟门熟路地操作着摇把,一会向左一会向右,走到了夜市。

夜市的灯油似乎是不要钱的,饮食店的饭菜香味勾引着我胃里的馋虫,我走到鲵吞亭的门口。

“行吧,就这里了。”

我走进店,迎面而来的是扑鼻的酒香,就像我老爸小时候带我过来一般。还有很浓的高汤香气和油香,一切都是那么熟悉。只是店主大爷也坐在一旁喝酒吃饭,柜台里换了个粉红色头发的少女。

我走到店主近前,问起他:“大爷,你咋不做了,换个姑娘在这,是要接你的班吗?”

他放下筷子,说:“哎呦,你爸没来啊,那个是奥野田美宵,她来帮我做生意的,算是我的……一个亲戚吧!”

我陪笑了几句,走到吧台,坐下,随即面前呈上了水、一碟麻油拌豆芽、餐具和手巾。鲵吞亭的生意属于中规中矩的,所以美宵也可以和顾客聊上两句。

“吃点什么?今天我可准备了我超拿手的煮物和汤乌冬哦,还有那个烧肉,我也超级推荐的哦。”

她的热情似乎有点让我为难,但也不错,起码没有像往常一样遭到冷遇。

“呃……那就……你说的都来一点吧。”

她笑着应下,开始在料理台上忙活。这也让我有时间观察一下这个新老板娘。她的打扮比较干练,料理的动作也十分利落。店里的东西备好的不多,所以也可以让我过过新鲜出锅的菜的嘴瘾。

我闲坐一会之后,美宵凑了上来问我:“不喝点酒吗,客人?”

我只是摆摆手,回绝了,说:“我对酒精有点过敏,喝了难受……如果非要喝点什么……”我看着墙上挂着的酒水单,指了指最边缘的那个,开口道:“那就要那个仔姜桃子茶吧。”

她点了点头,对我说:“不错,和我的品味一样好呢。”我笑笑,没说话。

稍等片刻,这杯呈现着渐变粉色的饮料就到了我的面前。在黄色灯火的映衬下发着令人安心的光。拿小勺稍搅匀之后,一口下去,先是仔姜的鲜辣,但并不强,随后是桃子的酸甜,实在是沁人心脾,最后随着一丝薄荷的香味完成了圆滑的收尾。

“喔!真不错啊。”我惊叹了一句,声音并不算大,然后把隔热垫放在桌上,把煮物和汤乌冬摆在我面前,说:“对吧,这可是我特地研制的,没想到居然这么好喝!只可惜一来不是酒,二来这口味实在是太稀奇了,所以一直在酒水单的边缘呢,就好像我这个一出门就容易被忘掉的老板娘一样。”

我拿起筷子,对她说:“没关系,兴许我还会记得你很久呢。”

她趴在吧台上,对我说:“要是真是这样就好啦。”接着,有人在卡座里伸手,点要着别的菜品,美宵就抄起旁边的小本子和炭笔,去记下来那些代表美味的名字了。

我稍微翻拌了一下乌冬面,上面的葱丝也被热气熏蒸的发软,一切都是我喜欢的样子,要这么说今天可真是碰巧。我夹起一筷子送入口中,鲜甜的汤底中漂浮着几丝干鱼和干贝的香味,实在是勾人馋虫,硕大肥美的文蛤放在一旁,我抓起它的壳,把肉送入口中,同样也味美的难以言表。

三下五除二结束了与乌冬面的战斗之后,接下来就到了那一小锅煮物了。

煮物自然是没什么好说的,依旧十分美味,吃饱之后,也已是深夜,看座钟也已经走到了三点钟。店内的客人也已经陆续离去,再过了十分钟,店里就剩下了我和美宵。

我在往锅里加着青菜,她收拾好台子,拿着自己煮给自己的那碗面坐在了吧台的尽头。

“要打烊了吗?”我问。

“还得要一会呢,你想吃的话还可以再坐会,还有,感觉你吃的好多啊!”

“干的都是体力活,自然吃的多。”

她也笑了。我问她,工作是不是很累,她说还可以,就是有点烦。

“为什么?”我又追问,她只是把筷子往桌子上一拍,开始对我大吐苦水。

“每天面对超级多人,然后点这些那些,会厨房忙到脚不沾地……虽然我喜欢做饭,但是忙成这样也有点让人讨厌了。”

我夹了一筷子青菜吃掉,说“我也差不多,有人买酒我得去打酒,算账,还得去帮着做酒……最近又要开始夏酿了,好累啊。”

美宵也叹了一口气,走进了厨房开始洗碗。

然后门被“吱呀——”一声推开,一个穿短洋装,戴报童帽的女子走了进来。似乎是那个很活跃的记者,叫射命丸文,她的报纸总是被人拿来当包装纸。

“美宵!拿点酒来!诶?这是谁啊?”她指着我问。

“还没回家的客人而已,坐下先吃点吧,干喝对身体不好。”美宵拿来一大瓶酒,一个冰好的杯子还有几盘菜。我看了一眼,发现是我们做的酒,便觉得有些好笑,说了一句:“这酒还是我们酿的呢。”

文举着酒瓶,说:“挺厉害嘛小家伙!喝不喝点?”

“不用了,我喝酒会不舒服,应该是过敏。”我摆摆手拒绝了。文也没有一直劝,转头自顾自地喝了起来。

我站起身,说:“我该走了,结个账。”美宵报完账之后,我把钱压在盘子下,离开了。

一出门,我就默默念叨起她的名字。奥野田美宵,一个挺美丽的名字。

夜色依旧美丽。

那天晚上之后,我的工作就忙起来了,钱没有多赚多少,但是事情多了很多,前前后后持续了一个月左右。当然,我同他人聊起鲵吞亭那家店,所有人也对美宵毫无印象,有也仅限似乎有一个姑娘在那里。

可能也只是我的错觉吧。忙完了之后,也已经开始入秋了。新酒一部分放在市场上售卖,另一部分则陈放起来。总之就是卖了很多酒,每天与刺鼻的酒精味作伴,我整个人都不好了。

“喂,小孩,有没有新米酒啊?”外面的客人问。

“有的,价签在那里,您自己看吧。”

那人来回踱步,似乎是在比价,然后他指着最便宜的那个跟我说:“给我打五斤。”

“好——”我提着桶过去,架好漏斗,装了五斤酒称好交给他。那人付了钱就走了。我回头就记上了一笔。

那是那天的最后一位客人,我收拾好铺头,踩上自行车,开始四处转悠。然后我又回到了那个灯油不要钱的夜市,转悠到了鲵吞亭的门口。

我把车锁在一边,走了进去。生意依旧很好,但是几个熟客似乎真的叫不出美宵的名字,这使我感觉到有一些异样。

我坐在吧台上,看着现在的菜单,因为季节的更变已经改换了不少东西,初秋的天气十分燥热难安,也有不少熟客真的叫不出她的名字。

“美宵……”我低低地叫了一声。

“来啦……又是你啊,好久不见,吃点什么?”

“给我来碗牛肉饭吧,还有个炸猪排。”

“好,马上给你上。”美宵开始熟练地在厨房里忙活起来,不一会就做好端给了我。她做的饭菜还是那么好吃,似乎众口难调在她的词典里不存在。

很快又到了三点。挂钟“当当当”地,显得极不情愿。但是美宵终于也送走了客人,进入了休息的姿态。

她看我只是吃,连一点酒都没喝,说:“你真的不喝酒吗?”

“我真的不喝,我对酒精过敏。”

我心里有一个问题一直想问她,我紧接着说:“喝醉了是什么感觉?”

“会头晕晕的,还有什么都不记得……剩下的我就不知道了。”

“喝醉了多难受,未免也太不值得了。”

她给我倒了杯茶,坐在我旁边,说:“那我给你讲个笑话吧,有一个鬼啊,她半夜去偷酒喝,她偷到了顶烈顶烈的酒,她喝下去之后第二天就投胎了,你知道为什么吗?”

“为什么?”

“因为她觉得,在宿醉头疼面前,自己生前的苦都不算什么了。”

我没有很好地体会到笑点在哪,也只好牵强附会地笑了笑。但是美宵却乐不可支,她可能每天都在碰到各种离谱的和失态的客人,烂醉如泥之后人会感触多离谱的事也未尝可知。

“我就见过你两次,但是我感觉和你聊天挺舒服的……起码自己的话也被认真听着呢。”她说。

“那挺好的。”

然后那个记者,文小姐又进来喝酒了。她只是喝闷酒,一句话都没说。美宵反而和她说了不少话,但是她都闷闷不乐的。

“所以,是报纸出了什么问题吗,文小姐?”

“嗯嗯,最近灵感枯竭了,写不出爆炸的新闻文章,所以就这样了。”

“没事的,多喝点就会有了。”美宵这么安慰着说。

我毕竟不是文字专业出身,自然也不能帮到她,所以我就悻悻地结完账,骑着车回家去了。

又过了三天,我得了个小假期,可以暂时赋闲在家。说是赋闲,但是家务事也是一刻不停地找上我。

家里没菜了,又要去买菜。市场里人不少,但是也不是像早上七八点一样摩肩接踵的状态。小时候的菜市场,摩肩接踵是一个写实的词汇,在那里面我差点走丢了,好在是被找了回来。现在也没什么人去菜市场了,应该是老人干不动了,出不了二门,于是少了很多摊位。

在一个菜摊前,我又看到那熟悉的粉红色头发。

我走上前,和她打了个招呼。她见到是我,也和我打了个招呼。

“来买菜吗?”我问。

“是啊,买些材料。”

“我还以为你们会从乡下直接收,没想到也得来这买啊。”

“嗯……这是做给自己的。”她看着篮子里的紫苏叶。

“哦,那怪不得,你买了什么?”

“最近不是最后一茬桃子下来了吗,我就想着做点紫苏桃子酱,可以冲成饮料的那种,这样在休息的之后喝一口就可以一直记得夏天是什么味道了……你要吗?我可以做点给你。”

我指了指我自己:“我……我吗?”

她点了点头。

“行吧,那我就提前感谢你了。”

我们刚好可以趁着走路聊一会天,我其实怪好奇她为什么不问我名字,我也问了她这个问题。

她只是说,名字只是一个代号,知道名字也只是知道而已,真正熟悉的人叫不出名字也能相处的很好,名字在她这里只是个代号而已,只要是那个人就好。如果不是那个人,叫那个名字的话,结果却不是那个你记忆里的那个人,那不就让人觉得很伤心吗?

“那为什么总感觉很多人叫不上你的名字?”

“那个是秘密,绝不外传。”

她的形象在我心中,蒙上了一层神秘的白纱。但是她说的也很对,这个世界上可能会有很多奥野田美宵,但是那个和我目前算是朋友的奥野田美宵,只有她一个,就算她没有名字我也可以叫她一声老板娘。

在假期当中,镇子上又要进行每年秋收时候的祭典了。忙碌似乎与我无关,毕竟大人说,一个半大孩子能帮上什么忙。大人的居高临下我充耳不闻,反正没人能拦着我玩。

那天早上我起得很早,跟着父母还有哥哥和妹妹去到了博丽神社。神社门口的广场上四处都是摊位和游人。在开始玩之前需要祈祷。爸爸希望事业有成,妈妈希望家庭和睦,哥哥希望能发大财,妹妹希望每天都有吃不完的零食。我想要什么呢?

不知道,可能不需要什么吧。毕竟有什么都紧着哥哥和妹妹了,我这个夹缝中的人能被带来这里祈祷都算不错了。罢了,古代的哲人说过,没有目的也算的作一种目的,那么我变尊奉了此教导,开始四处闲逛起来。各色有意思的食物玩物应接不暇,但是我却提不起兴趣,总觉得没什么意思,那算了,去后院坐会吧。

后院比前院美多了。起码和书上的高山流水是差不多的,脚伸进溪水,怪凉的。

到了晚上,我有点饿,干脆去找吃的。在绕了几圈之后,可喜可贺,鲵吞亭在此处也有一方摊位。

摊位上依旧是美宵坐镇,卖些煮物和炸物。当然还有酒。她在摊位上麻利地干活,点账,配菜,如果不是机器,也恐怕做不到美宵这般完美。为了避免打扰她,我又去逛了一圈。回来之后,她看到我,招呼我上前。

“又见面啦,今天吃点什么?”她的笑容多了点营业笑容之外的温柔。

“随便吃点吧,你看着来就好。”

她拿了个大碗,里面装上面条,竹轮,鱼饼和各色美味,说:“玩了这么久应该饿了吧,快吃,还有我那个桃子茶……给你拿一杯。”美宵走进柜台,拿出杯子,里面放上一勺茶底,再放上冰块,最后加上水搅匀。粉红色和淡紫色混合地十分漂亮。

这就是夏天的最后一点味道了。

饭毕,她请我去后院坐坐。后院游人依旧如故,大家忙着在小溪中放灯。我问她:“你不去放一个吗?”她没有回我。

灯发着暖黄的光,深黑蓝色的流动的坚冰也慢慢融化,汇聚成橘黄色的河。这个河慢慢地远去,到那个我和她都看不见的地方。

到现在,我内心的怀疑才真正地有了个底。她似乎很少被人叫名字,而且也很难说她到底是不是老板的亲戚了。在我想着的时候,她站起身,说:“你也放一个吧。”我摇摇头,回答道:“我没什么愿望。”

“真的吗?感觉像你这种半大小子……脑子里的愿望不少哦?”

“真没什么,或者说我的愿望已经是被人许过了的东西了吧。”

“什么叫许过了的东西?”

“就是家庭幸福,生活美满如意之类的。”

“那你帮我写一个吧。”她一转话锋。

“写什么?”

“就写生意兴隆……然后鲵吞亭名扬天下吧!”

我取来一片纸,写上了她的名字和愿望,然后投入溪水中。小灯顺着河,汇入灯流,消失在无边的夜色中。我俩看了一会,离开了。

再回去的路上,邻居告诉我,我父母和哥哥妹妹已经回家了,让我自己回去。美宵在我身边,听到了这些东西之后,便义愤填膺的指责他们实在是有些不负责任,不近人情。我默认了她的话。她说要我帮忙收摊,到时候送我顺路回去。我突然觉得,有这样的人在我身边也怪好的,起码可以降低一点家庭带给我的不快乐。

摊子上还有没卖完的酒。在该怎么处理这些酒这件事上,我们都犯了难。好在文小姐也结束了工作,有闲空过来坐坐了。

“美宵,倒酒!”文似乎很高兴。

美宵准备了菜和酒,放在她面前,文端起酒一饮而尽。

“哎呀!还是冰酒解燥啊!”她长舒一口气。

“慢点吃,又没人抢,对了,文小姐今天又工作了一天吗?”

“可能吧,但是还是没找到啥好的素材啊!还有那个交稿日也是越来越近了……”

然后文注意到了我,半看玩笑地说:“要不你来帮我写新闻稿吧,小子?”

我摆了摆手,否决了这个提议。但是文似乎有些醉了,向我“痛陈利害”起来。我在一旁只觉得有些尴尬,又有些好笑。我也不是没想过写作,相反,我写了不少东西,但是大多数都是给自己看的。

算了,我并没有莫大的勇气,这不属于我。面对喋喋不休的文,美宵也只能不断的陪笑,一边拜托我不要置气。

“哎呀,小弟,酒是粮食精,越喝越年轻啊!”

“呵呵,我可不敢恭维。”

美宵也好像知道了什么,也开始劝起我来。她说:“你就尝一点,没什么大事的!”

接着就是一句戳中我的话:“看着你挺累的,要不还是喝一点,暂时忘一下吧。”是啊,与其清醒的想一堆没头没脑的事情,不如喝醉了,起码可以在具体的不舒服里小睡一会。

“倒一杯吧,不要多。”

美宵笑了一下,走向后面,拿起了一瓶酒,但是倒之前,她迟疑了一瞬,虽然很短很短,却让我莫名想起了小说里给酒动手脚的人。

我盯着面前染上灯色的,暖黄色的酒,还有那久久不散的酒花,第一次鼓起勇气,抄起酒杯一饮而尽。我把杯子拍在桌上,重重地呼了一口气。

她们鼓起了掌。

美宵看着快打烊了,一边说着客套话一边把文送走了。她也开始收拾东西,而我因为酒精暂时靠在椅子上休息。不知不觉失去了一小段意识。但是很快我就醒来了。只见到美宵准备把灯都收起来离开的样子。

“我差点就要在这里坐一整夜了。”我说。

“你醒啦,本来还打算叫你的,你现在还好吗?”

“呼——我一切正常,还感觉,有点精神。”随即我打了个大哈欠。

“哈哈哈……没想到你居然这样豁出去了。”

我就摇了摇头,她把最后那点东西收好,招呼我一起回镇上。路上,月光如水,照的一切都有点发白。刚收获的土地就像一个诞下自己孩子的母亲,在夜晚的怀抱里安心的和她的孩子安眠着。

路走了一半,我对她说:“我还是决定替文写点什么……等哪天有时间了再找她谈谈吧。”

“那挺好的呀,多出一些事情做,而且还有稿费拿。”

“我可不奢求什么稿费……”我快步走,拉开一点点距离,然后面对着她,说:“为什么你的名字……感觉像是被刻意抹掉的东西……我一直很想知道。”

她被我逼停了,她攥紧了拳头,低着头说:“啊哈哈……你在问什么……这件事没什么好解释的。”

“你总得给知道的人一个交代。”

她再次停下,转身面向河边。叹了一口气之后说:“你不要说出去,这件事只能我们两个烂在心里。”

“说吧,我保证。”

“人类应该都是知道妖怪的吧?”

妖怪。我听到的时候觉得一些懵。在镇上,妖怪的传闻不绝于耳,甚至有人见到了妖怪。在族老,家人乃至朋友里,妖怪都是十恶不赦的存在。美宵绝不可能……她不可能是的。起码在我眼里……

她继续说着。

“鲵吞亭的那间屋子,我很早之前就在那了,也可以说,老板爷爷是我看着他变老的。”

“不……不,你在说什么胡话……你不是他的亲戚吗?”

“这只是自圆其说罢了。”

“所以……你真的是?”

“是,我是那间屋子的座敷童子。”

我的背后冒出了细密的冷汗。没想到在老一辈人嘴里才能听见的撞妖怪,没想到给我碰见了。我走向河边,站了很久,脑子里都是之前发生的事情。我捧起一点水,打在我脸上。冰冷的水告诉我一切都是事实。在冷静下来之后,我转向她,说:“你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可怕。”

她蹲在河边,只是说:“其实这也只是我想出来的一个办法……店主爷爷已经老了。”

“所以,你做这一切,就是为了让自己没那么……引人注目?”我问。

“是啊,要是我太出名,发觉异样的人会越来越多的。”

我走到一旁。她跟上来,说:“我……只是用了一下酒,让他们忘记我……我绝对没干坏事!”

我想起她对待客人的笑容,还有给我准备的食物,以及她勤恳劳动的背影。

“你不像会干坏事的人,我们回去吧。”

我和美宵又聊了一路,只不过这次也只是些平常的家长里短还有自己遇到的一些离谱的事情。她向我道别,我们分开了。

后面几天,我到鲵吞亭,她总会给我点的饭里多放些好吃的,比如白饭底下还埋着几小块贝肉之类。她也会打趣我吃得太多。

我只好梗着脖子回答她:“半大小子吃穷老子而已,无妨,无妨。”

然后我俩就笑了起来。后面文进来,问我的稿子完成没有,她看着我那不算好看的字,纠了好几个错误,才忘我地喝起酒来。

这样的日子持续到来年春天吧。我记得那是插秧日的前几天。我结束工作回到鲵吞亭,点了很多吃的。美宵打趣我说:“你还是那么能吃。”

“或许哪天真的长大了就不能吃了。”

“你说……你要是长大了,会离开这吗?”

“说什么呢,我肯定不会这样的啊。”

“可是你怎么觉得我要走”

“可能是妖怪的第六感吧,我也说不准。”

但是她的话让我的心里浮现出一些不太好的预感。

她只是擦了擦手里的碟子,没有说话。我把那天的饭吃完,骑上自行车,回家了。回到家之后,我父亲就对我说:“收拾下东西,明天早上我们就搬走。”

“你还没和我说呢,怎么突然要搬走?”

“哎呦,你看我,又忘了和你说,反正你的东西也没多少,赶紧收拾收拾吧。”

我怒了。这里有我的朋友,有我的回忆,有我埋了一半的少年时代。看着父亲离开的背影,我第一次质问他:“你到底有没有拿我当人看……你是觉得你突然让我不告而别对我的朋友来说,是什么很好的主意吗?”

父亲说:“朋友?去城里了还可以重新认识,好了,听话。”

“我还是你儿子吗?”

他摔门而出,没有多余的话,只有一个命令,甚至不屑与我争辩。

妹妹还小,她又推开一点点门,好奇地看着我,似乎还不了解个中意思。我深呼吸两口,并没有发作。只是赶紧写了一封信。那天晚上我一晚上没睡。

第二天早上,我把东西放上板车,准备离开之前。我看到了一个熟悉的,粉红色头发的影子朝我跑了过来。

“等等!”

我回头,看到是她,惊呼了一声:“美宵!你怎么来了?”

“给你准备了点东西,路上带着。”她把几个罐子交到我手里。接着她补充说:“幸好紫苏桃子酱我做了很多,居然留到了开春……这两罐就送给你了。”

“谢谢你,我给你写了一封信。”我把信交到她手上。

“谢什么谢,都朋友,以后经常回来看看就好。”我应下来,当成是年少朋友的承诺。

父亲结束了寒暄,没好气地让我上车。我上了车,对家乡镇子的最后一点印象就是美宵站在送别的人里的前面,对着我挥手。没有什么轰轰烈烈的道别,就好像是和朋友玩完了各回各家一样。那天我其实想说我会一直记住她的,最后话如鲠在喉,什么都没说出来。

直到现在我才明白,其实我想说的,也无非是很平常的话。

“下次见。”就足矣。

我也已经很多年没有和家乡联系过了,最近的一次是五年前,一位老人说我家附近也搬空了,镇子变成了一个小村子。后来居然半点消息都没有了。美宵作为座敷童子,我倒是很担心她的安危。

我又想起来那封临别塞给她的信,内容我大抵忘了,我只记住一句话。

“我应该会永远记得你吧。”

现在信路时好时坏,后来再也联系不上了。我长大了,也没能兑现回去看望她的诺言,年少的记忆终究还是埋在了村子的泥土里,不发芽也不长大,而是腐烂,露出那份被时间落灰掩盖住的本来面目,然后不断地使人感伤。

如果村里没有人记得你的话,那么我所写的东西,到底是真是假呢?我不知道,也没人会知道。至少,美宵作为我朋友这件事本身,是真实的。

美宵留给我的紫苏桃子茶很好喝。这个味道我曾经试过复刻几次,但都是以失败告终,尽管我的朋友说我做的桃子茶很美味,但是我一喝,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现在有很多人读了我的小说,开始称我为小说家了。成为小说家的代价就是没办法再写只给自己看的东西。所以今天我选择彻底的自私一回,只写那点烂在泥里的回忆和无法再见的人。

我也不想提到我自己的名字,就像美宵说的,如果叫那个名字的人,不是熟悉的人,岂不是会很伤心吗?

我现在看到自己,都觉得有些陌生。美宵如果看到,大概也会觉得悲伤吧。

城里的夜已深,我还记得祭典里,暖黄灯光下那杯酒的味道。可能是她酒里的妖力在作怪吧,谁知道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