型月大设定(11):众神冥界——从赫克托耳的特洛伊城墙到异闻带宇宙——木马焚尽处,英雄的三次陨落
銀霖溟濛
2026年08月22日 17:20

事情是这样的,近日诺兰导演的年度巨制《奥德赛》于8月14号在国内各大院线上映了,经好友推荐,我也是昨日在线下完成了对整部影片的观影。奥德修斯乃是贯穿整部影片始末的希腊英雄。而诺兰所塑造的这个他心中的英雄归乡故事与原典之间诚然是存在些许差异的。就整个故事的思想脉络实则基本上已经可以算是做到了事无巨细的还原。也不愧是诺兰,能做到这种程度的还原实属不易。而作为FGO玩家的一员,可以说,当年游戏里实装的2.5异闻带剧情是我初窥荷马史诗的开端,这也使得咱们FGO玩家会比那些还没怎么了解过这部巨著的观众朋友能有着更加友好的观影体验。在此之后我也去了解了一些原著相关的故事,包括但不仅限于奥德赛。也正因如此,我对影片中所提及的诸如奥德修斯的爱妻珀涅罗珀,独眼巨人种库克洛普斯、海神波塞冬,魔女喀耳刻,魔鸟塞壬,漩涡海妖卡律布狄斯,美发女神卡吕普索等等这些登场神祇或人物并不陌生。阴差阳错下,信息差于我而言几乎为零。因此,借着昨日我那极致观影后仍旧向外勃勃散发着的所谓创作欲的余热,我最终决定理应倾力写下这篇我心中的设定杂谈,这是我就目前为止这个系列里最长的一篇设定杂谈。接下来我将以游戏本体、原典、诺兰版奥德赛三种不同的视角,逐一结构何为英雄(奥德修斯)的三次陨落。

《荷马史诗》分上下二部曲 :为前传《伊利亚特》与后传长篇《奥德赛》——讲述一段公元前12世纪间于古希腊仍缺席完善社会制度的由神为信仰支柱到文明社会罅隙间的故事。英雄们在其间漂泊无定,思考着——如何活,为何活,何时死去的问题。

自王子殿下赫克托耳被阿喀琉斯残酷杀害后,特洛伊城便已经死了,这也是上部《伊利亚特》的故事尾声,当他的父母亲眼看到他们的亲生子被杀害的那一刻起,特洛伊城的灭亡已然成为了不可撼动的定局。

而在FGO异闻带的故事中,赫克托耳作为“老年从者”登场,他性格慵懒但充满智慧。他的宝具 「不毁的极枪」 正是对自己命运的隐喻——他明知会死在阿喀琉斯无情的制裁下,却仍选择了出城迎战。这种“清醒的悲剧性”,正是他被视作“最有人情味”的希腊英雄的一大原因。

事后奥德修斯的木马计,也不过是借势收拾收拾这已成尸山血河的残局,奥德修斯的十年归途自此展开。

好的,在开始结合电影,游戏,原典论述之前,不妨先由我列出以下这几个议题 :①奥德修斯为何要打破宙斯法则?⓶他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③为何作为曾经最坚定的信仰者的他到头来却变成了最冷血的渎神者?④这与FGO2.5.1异闻带的奥德修斯又有什么相似或是异样的联系?

先说由这四个议题导向的核心结论——奥德修斯打破宙斯法则,并不是为了某个具体的“目的”,而是一种被战争异化后的“生存本能”——当他发现旧规则无法保护任何人时,他便选择了亲手砸碎它。

这份罪疚感,便是他漂泊十年的真正原因。在诺兰电影所拍摄的电影中,有这么一段话外音,借魔鸟塞壬之口向着自残到狠心甘愿将自己自缚在船杆上忍痛垂听那段“知晓一切”的话外音。它用极具温柔且残酷的溺语仅对奥德修斯一个人说出了那句——其实,我并不想回家。

不愿回,也没脸回。

那么,什么是“宙斯法则”?它最初源自古希腊所定下的“宾客权利”——主人必须善待来客,客人亦须守礼不得侵犯主人,而电影则是借由人物珀涅罗珀的叙事段落向观众阐明了这一道德底线。残酷点说,这也是这个在当时即将灭亡的文明所残存的最后的体面。

讽刺的是,木马计是奥德修斯的手笔,是诡计,是渎神的开端,在电影开头,当珀涅罗珀听到吟游诗人用希腊诗歌里独有的说唱韵调所说出那个扎耳的——A trick(一个诡计)时,她近乎应激式地喝停了。因为就连她自己也不愿相信那位最忠实神明的王,那个她最深爱的男人竟会沦为一个彻头彻尾的渎神者。这是诺兰对于原典的改动。而与原典基本一致的情节则是,奥德修斯与船员是在神明的逼迫下而接受神罚的。在特里那基亚岛(太阳神之岛),当他与同伴终于决定服从神谕不再杀牛。他的同伴却又因自身被困海岛数日的饥劳所“蛊惑”而不得不杀了神牛。得知此事的奥德修斯陷入了无尽的困顿、恐惧与自责。这三种情绪在他的心中开始肆意盘根错节地交织在一起,甚至于日后向神祈祷时都不敢念出神明的名字,因为他不知道还有哪位神明在低耳垂听。

神罚随之降临,风暴无情带走了除他之外所有船员的生命。也应验了魔女喀耳刻在奥德修斯临走前对奥德修斯所说的预言——若杀神牛,则船毁人亡,唯你独自归乡。

可见,不论是原典还是电影最终想告诉我们的便是 :奥德修斯通过实践认清了一个无比残酷的事实——神明从来都不曾站在人的这一边,祂们的计划全然不符合人类的理性与期待。

而电影则是从特洛伊木马计到独眼巨人食人,到银铠巨人族枯树林惨绝人寰的屠戮、到后续喀耳刻诅咒戏耍他的同袍猪化等等。这一切的一切,使得奥德修斯既憎恨神明的残忍,想要靠着自己的意志违逆神罚又在亲眼目睹同伴尽数皆因他死后而忏悔莫及。

影片中,就在他孑然一身漂泊归乡的将死之际,却似有如命运从中作梗般地被神明卡吕普索所救,期间他不断地进食忘忧兰企图忘掉一切,可唯独那个女人,他纵使是十年漂泊漫漫长路也不曾忘记——那个他所深爱的珀涅罗珀。

于是,在影片的最后,他归乡了,将所有异已尽数斩杀殆尽,父子妻儿终相认,奥德修斯之子最终成王,极致的毁灭带来了最具象征意义的新生……

异闻带的奥德修斯,恰恰回答了“如果奥德修斯没有经历过罪疚与悔改,没有精神支柱爱妻珀涅罗珀会变成什么样?”这么一个问题的极致诠释。

根据FGO 2.5.1章里的设定资料和主线剧情,异闻带奥德修斯被描述为:“阴险、狡诈、自私自利的小人,这完美还原了原典传说中他那极近卑鄙的一面”,展现了那绝对“冷酷无情”的特质,而且又因为打败泛人类史的自己并又吸收了相关记忆,刻意保留了“所需的知识”而又剔除了所有多余的“情感”,因此在这条时间线里,他的人生里自此没有遇见过佩涅洛佩,因而根本不懂“爱”为何物与,以及“罪疚”这一情感所带来的那种毁灭灵核,动摇他所存在之根基的力量。

正因如此,这最终成为了这个自认为无懈可击的那个他最致命的弱点。因此,FGO的异闻带奥德修斯,可以看作是对“最冷血的渎神者”这一假设的具象化——当奥德修斯失去了珀涅罗珀永世忠贞的爱,失去了归乡的意义,失去了罪疚带来的痛苦,他就真的变成了一个冷血的、只为胜利而活的“人形兵器”。 而2.5章里迦勒底那孤注一掷,之所以打败他的关键,恰恰是泛人类史的从者夏洛蒂用“爱”的力量给予他那致命的一击——也对应了游戏文本:「这个世界的你没有遇上珀涅罗珀,所以你并不知道这种感情的力量」。

可以说,原典的奥德修斯打破了宙斯法则而被神罚,在漂泊中痛苦反思,最终凭借着对妻子和家园的爱,重新找回属于“人”的部分,完成了自身的伦理回归;诺兰所塑造的奥德修斯打破了宙斯法则,却被罪疚吞噬,而这十年漂泊其实是自我放逐的赎罪之旅,最终亲自捣毁旧时代残存的余孽,于毁灭中重塑新生,开辟新的时代;而FGO异闻带的奥德修斯打破了宙斯的法则却毫不感罪疚,更没有反思,剔除了所有多余的情感,成为纯粹的“谋略工具”和“战争机器”,他是“选择那个选择始终留在原地的奥德修斯”,一个永远停在“打破规则那一刻”的英雄标本。

……

到头来,兜兜转转,该是解答我开篇所设下的第一个问题了,是的,就是那个英雄们一遍遍在反复诘问自身的同一个问题——如何活,为何活,何时死去的问题。

赫克托耳的回答是:为了城邦,死在城墙之下。所以他死了,特洛伊也死了。

奥德修斯的回答则要复杂得多。在荷马原典里,他为了家,所以活着归来;在诺兰的电影里,他为了赎罪,而自疚漂泊了十年;在FGO的异闻带里,他为了纯粹的胜利,选择成为了非人之人。

实则不然,这三个答案,乃是同一答案的三种变奏——英雄的坠落,从来不是因为战胜不了强大的敌人,而是因为他们失去了内心所坚信的事物。

赫克托耳相信着城墙,而城墙最终被木马攻破;奥德修斯相信着自己无与伦比的智慧,智慧最终让他成了罪人;而异闻带的他则坚信着自己永恒不变的胜利,胜利却把他变成了没有感情的兵器,永远停在了特洛伊焚毁的那一夜。

电影里的赫克托耳没有这个机会,但奥德修斯有。他最终回到了最初的家,握住了珀涅罗珀的手——在海上漂了十年、罪疚了十年之后,重新抓住的、唯一真实的锚。

在那一刻,我想,奥德修斯一定觉察到了漂泊的真正意义——从不在于找到了回家的路,而是在于在失去了一切信仰之后,还能不能重新找到一个值得为之活下去的理由。

自远古诞生的希腊文明啊,还请须知——人与神明共存的世界与冥界无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