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长的告别·舞冰同人
笛雾醒
2026年08月22日 10:28
舞冰的祈愿

作者ps:没看过原著应该不影响观看

初见(一)·冰鞋

夕阳,黄昏,近夜。刚上高一的明浦路司单手抱膝,蜷坐于河畔。而在他的左侧齐整地摆放着双破旧的冰鞋。雪白的鞋头因为蜕皮,已是斑驳不堪,冰刃锃亮,细看下却也是划痕累累。明浦路思扭过头,与自己的“老伙计”四目相对,脑海里不由想起初见时它崭新的摸样。

 

只是现在,他抄起块石头,“咚”的一声砸入河内。自己又有什么理由继续?或者说无论从什么角度来看,都应该放弃。他继续抄起石子一块块地砸入水面。

 

“家里没钱,也不支持。报价表上那高昂的数字,说什么也没法向父母开口。甭提什么教练,俱乐部,1800一次的入场券都快负担不起。说真的,能买双这么好的冰鞋,也该知足,又怎拖着父母做什么“大器晚成”的花滑大梦?”

 

他的手陡然一顿,泪不争气的流了下来。

 

太晚了,来不及,不值得,是他听过最多的评价。明浦路司无数次上网查过,这么晚起步的花滑选手,根本没有。钱,他可以挣。孤身一人?也没什么大不了。可时间呢?面对那些起步早的孩子,一滑一跃间,就是道道天堑,无法逾越。有什么办法呢?没什么办法。是时候放弃,回归那理所应当的日常。

 

他紧咬下唇,呆望着河畔边成团的蒲公英被风吹散。

 

自己为什么想成为花滑选手?又是在什么时候这种欲望变得如此疯狂?或许是在初见夜鹰纯的时候。屏幕里,黑翼天使的表演如梦如幻,让我不由伸出指尖,想去触摸那不属于自己 的世界。还是在是第一次听见掌声的时候?就在那个明媚的午后,那种突然涌现的喜悦,让人轻易上瘾,无法回头。也可能是......

 

回忆一幕幕闪过,只是,梦终究到了该醒的时候。瓶颈,金钱,家庭,学业,还有那该死的年纪,一重重的,压得明浦路司喘不过气来。他不禁想,或许放弃的确是,确实是,更明智,更成熟的选择?放弃了也就没了烦恼,没了痛苦。放弃?放弃。放弃......他反复咀嚼着这两个字,想要咆哮而出,声音却如鱼刺,卡在了喉头。

 

夜,逐渐深了,灯光如霜,结在雪白的冰鞋上。明浦路司捂着头,想了许久,想找出一个,哪怕一个坚持下去的理由,只是徒劳。他颤抖地捧起冰鞋,大拇指轻轻摩挲着上面的划痕,一步,一步朝着河边走去。

 

该放弃了。明浦路司松开双手,“咚”的一声,冰鞋沉没在一片黑暗之中。

 

他转身,缓缓地向着家的方向走去,一步,两步,三步.....半响,他猛然回头。

 

那一夜,他找了好久。借来了渔网,找来了竹竿,甚至于亲自下河摸索。所幸,他找到了。虽然冰鞋早已浸满泥水,或许不能再用,但明浦路司依旧死死环抱住它,不肯放手。

(下河危险,请勿模仿)

 

初见(二)·加护芽衣的日记

郊区清水湖畔,绿茵丛内,坐落着间崭新的洋房。米色的墙面,天蓝的瓦片,素白的蒲公英开满花园。此时,洋房的男主人加护耕一正在公司工作,偌大的洋房里,只留下加护芽衣一人。不,或许是两人,芽衣轻柔摸着下腹,满眼憧憬地向窗外的草坪看去。

 

加护芽衣并不会觉得无聊,从小体弱的她早已习惯一个人的午后。有时,她躺在床上,捧着本书,一看就是一个下午。有时,她也会像现在这样,拿起笔来,对着日记倾诉。

 

2016/6/26 晴

没想到借充电宝时,竟昏倒在路边。本来好不容易有些喜欢医院了,现在又有些恐惧。但万幸并无大碍。就不告诉耕一,免他担心。幸好碰见一花滑少年,才及时入院。至于为什么说是花滑少年,只能说有关花滑的一切都瞒不过本花滑名侦探。^-^

 

说起底,自己晕倒,或也与花滑有关......她不禁脸颊微红。昨日千叮咛,万嘱咐,准时睡觉,但那比赛结果实在是意难平。

 

这也是花滑最大的魅力之一,冰面上并不存在什么绝对的王者。看着硬实力最强的“金毛狮”七跳四空,剩余的夺冠热门接连“炸冰”,排名中流的选手稳定发挥,爆冷夺冠,实在是......

 

芽衣微微一怔,好像偏题了,她拿笔划去几行,接着写了下去。

 

快当妈妈了,暂时不能再沉迷比赛。幸亏有那名叫明浦路司的少年及时帮助。

 

想到他在病床前慌张的样子,芽衣不由微微一笑。少年确实心善,耕一抽不开身,竟陪了自己一个下午。

 

机缘巧合下,我看到了这名少年的简历,或许苦于花滑的费用,在找工作。只能说到底是年轻人,这样下去不免碰壁......没办法,耕一的公司最近也是缺人,干脆推荐过去,未来说不定还能多和他聊聊花滑的事情......

 

芽衣放下笔,伸个懒腰,朝着屋外看去。凑巧,院子里的蒲公英们正乘风飘散。这是她最享受的几个时刻,就这么坐着,思绪漫无目的朝着远方飘去。

 

半响,她回过神来,写下最后一句。

 

唉,和今天这名少年相比,真讨厌过去的自己没有勇气(尝试花滑)

 

初见(三)·工作

郊区附近,一栋老旧写字楼内,加护耕一正皱着眉头看着妻子的消息。而在他的面前,烟头与文件都已是堆积如山。“高中生?简直是添乱。”他头疼地扶起额头,想也不想直接拒绝。

 

但芽衣继续发来消息。“他帮了我?大忙?”耕一马上给妻子打了电话。

 

“芽衣,没事吧。不会身体又出问题了吧?”

“就是.....”

芽衣一拍脑袋,对啊,这个要怎么解释。

突然,一旁护士吼到,“431病床,别乱动,马上到你那边了。”

耕一脸猛地一抽。

“亲爱的.....你现在在哪。”

“好吧,我投降,就是有点低血糖,老毛病了,医生也说没事儿.....”

芽衣声音越说越小。

耕一掐着眉心,无奈的叹了气。

“在哪家医院。我马上过去。”

 

真是傻瓜,耕一忍不住敲了芽衣一个暴栗。

“下次再敢瞒我,别怪我......”耕一做出饿虎扑食状。

“别闹,还有别人呢。”

 

耕一老脸一红,转头看向面前的青年。明浦路思正转过头,红着脸,有些紧张的搓着双手。

唉,看起来这个小麻烦是甩不掉的,耕一看着他青涩的样子,仿佛已经是看见一大堆篓子。

 

“方便的话,等下一起吃晚饭,再详谈工作的事?”

“不用,不用,没事就好。低血糖,可以,带块糖,呃,老师是这么说的。”

 

耕一深深看了明浦路司一眼,确实是名善良的小伙子,之后宝宝出生家里肯定也缺人手,实在不行就把他丢家里吧。

 

“那么我再先提一句,打工的话还是比较幸苦的,我们公司现在说实话,也不容易。而且你肯定还是上学重要,你确定......”

“我确定!”明浦路司猛地抬头,“抱歉先生,我不是有意抢话,只是......”

“哈,没事”耕一一拍大腿,“看来是我多嘴了。工资的话你看这个数怎么样。”

“没问题,够用了。”

 

要说高中生唯一的好,就体现在这个时候,但耕一还是忍不住提醒一句,

“你要学会讨价还价知道吗?不然容易吃亏。”

“那可以多给点吗?”

“不行。”

......

 

初见(四)·转变

诸位读者,有关明浦路司打工事,只能略谈一二。并非无事可说,恰恰相反,只因能说的事情太多,却又离冰场有些太远,无奈只能聚焦其中几件。

 

首当其冲,无疑是明浦路司与家庭的暂时破裂。人的精力是有限的,打工,滑冰,学习,当你选择了其中之二,就必须有所牺牲。而牺牲了学习,在父母看来无异于牺牲了未来。所以争吵愈演愈烈,又在某日戛然而止。除了每月卡里准时到账的金钱,明浦路司与父母几乎再无联系。

 

此时的明浦路司好似一叶孤舟,漂泊在那汪洋大海,看不清前路,也找不到方向;又像只无法停止的陀螺,被冷酷的现实不停抽打。一周七天,七天无休,学习公司冰场,三点一线。时间久了,他几乎无时无刻不感到疲惫,但他依旧不敢休息。一是出于落后者的焦虑,让他觉得“落后多了,休息简直是一种罪过”。二是出于对未来的迷茫,让他想短时间内证明自己,证明自己的选择是对的,是正常的,而不是什么天真的幻想。

 

而结果,自然是适得其反。说实话,如果继续下去,崩溃放弃,甚至于自我毁灭,也不奇怪。在冰场几次鲁莽尝试,已是把自己扭伤,他却不知停歇。而工作上犯点小错,也过分自责,想要弥补,往往是矫枉过正,捅下更大篓子。

 

而幸好,他遇见了加护一家。首先加护耕一,他并没有给予明浦路司什么优待,安慰。假如如此,明浦路司大概早因愧疚辞职。他把明浦路司及时调到身边,避免了格格不入的尴尬,也对他进行更加严苛的培养。但凡明浦路司捅出篓子,加护耕一要求他及时反映。然后苦笑的点上根烟,指点几句,就去忙自己的事情。留着明浦路司加班加点,自己把事情解决。一回生,二回熟,明浦路司也逐渐适应。

 

而后来,耕一甚至出钱,让明浦路司考了驾照,算是聘用他当了家庭司机。甚至让他免费住进家里,大大缓解了明浦路司的经济压力。而明浦路司虽然不好意思,觉得亏欠太多,但人总得为五斗米折腰,更好的教练,更好的资源,这都要钱,只能厚着脸皮暂时接受。

 

而更加重要的或许是来自加护芽衣的支持。身为花滑死忠粉,芽衣自然是认可阿司,而认同对于明浦路司是最奢侈的东西。用她的话说“成功的形式多种多样,就像老人与海的故事一样。你可以说老人成功了,也可以说他失败了。但既然你付出了努力,就一定会得到某种回报。”甚至于,芽衣还拉着耕一要一起支持明浦路司的花滑大业,要当他的头两名粉丝,而这或许就是意想不到的回报之一。(包括小祈)

 

总而言之,这些事情都让明浦路司感受到了救赎。在某天深夜,他蹲在街边吃盒饭的时候,泪不知不觉往下淌,淌尽了这段时间的委屈与压抑。久违地,他给自己放了两天假,好好的休息放纵了一下,也停止了自毁式的努力与自我感动,以更加认真的态度对待自己的梦想。

 

初见(五)·礼物

“太阳公公上树梢,照得大地暖洋洋,白云好似棉花糖,一会变猫竖耳朵,一会变狗摇尾巴。”

雨过天晴,明浦路司踏着水花,嘴里忍不住轻哼起这首童谣,脑子里不由想起加护小羊刚出生时的样子。稀疏的金发濡湿后紧贴在头顶,布灵的大眼睛不含一丝杂质,肉嘟嘟的小手会轻轻包裹你的手指,以及那张可恶的,几乎无时无刻不在哭泣的小嘴巴。为了哄小羊,在这一年里,阿司已经蜕变成了童谣高手,故事大王。

 

而不知不觉,就是一年。阿司也是勒紧裤腰带,才攒下些钱,打算给小羊买件礼物。买什么好呢,去商场的路上,他一路轻哼着,好似在冰面上滑翔。

 

要不就买冰鞋,哈哈,有些太夸张。

那要不买洋娃娃,好像没什么新意,实在是有些敷衍了事。

衣服呢,算了,这个实属知识盲区了。

逛了一圈,他疲惫坐着,单手撑着垂下的脑袋。“早知道,该提前想好。”他有些烦躁的抓了抓脑袋,“故事书?好像也不行,家里也一堆了.....洗浴用品,好像也不行......”

人们总说,礼物嘛,心意到了就行,只是心意到了的礼物,哪一件不是经过精心挑选?他想来想去,无论什么都差点意思。

 

“去冰场,练两周跳都比这简单。”他嘟囔着起身,无奈再进商场。幸好,他是早上出来的,时间还算充裕。

“不行,这也不行。”

“恩,这个......好像不错。”

 

这是块小巧的绵羊玉雕,圆滚滚,胖乎乎的,看起来憨态可掬。盘在手上,也是冰凉丝滑。此时正值夏天,小羊大概会对这小物件爱不释手。而玉雕的背后,刻着平安喜乐四个字,大概也是阿司心里对小羊的祝福。而且小羊也算是“继承”母亲的体弱多病,自己一年来可没少载着母女往医院跑,那买个玉雕护佑,越想越觉得合适。

 

“只是这价格......”阿司倒吸口冷气。自己倒还有些额外存款,只是那是为自己的新冰鞋准备的.....这一年多来,自己就靠租冰鞋撑着,有款不错的冰鞋已是看上很久......

 

旁边的店员还在喋喋不休,而阿司只字未闻,只是不停地啃着手指。“算了也不差这几月。”他一咬牙,红着眼猛然抬头,冲着店员问道:“能便宜点吗?”

“可.....可以,您这么中意这件商品,也是我们的荣幸。”

 

去往小羊家的路上,满月莹润如玉。阿司这会儿不禁有些后悔,倒不是因为肉疼价格。只是突然又开始担心这礼物这不好,那不行。他频频把玉坠举过头顶查看,总担心送出礼物时,会得到那种出于礼貌的微笑和感谢。“唉,算了,心意到了就行。”他安慰自己,也不多想,加速朝着加护家赶去。

 

门铃按响,大门开启。他紧张地刚想递出礼物,却被耕一一把拉走。

“怎么这么晚?还不快来帮忙。”说着耕一就递出一卷绸缎。

 

忙活完后,自然是主角登场。一片黑暗中,芽衣缓缓推着小羊。粉色的婴儿车上,五彩的星星一闪一闪。“哒”的一声,暖黄色的灯光填满大厅,小羊抬起头,眨着大眼睛,朝四周看去。各色的绸缎从头而降,轻轻飘落在她金黄色的卷发上。她摇了摇脑袋,似乎是感觉到了四周的气氛,抓起头顶的绸缎,兴奋得手舞足蹈。

 

阿司的脸微微发红,在芽衣与耕一的鼓励的目光下,走上前去。小羊看见熟悉的身影靠近,双手张开,索要抱抱。而阿司则俯身,小心翼翼的把玉坠挂到小羊的脖子上。然后起身,与芽衣对视一笑。

 

而小羊则好奇的摸着手上的玉坠,冰冰凉凉的,恩,一定是阿司给我找的,好吃的,然后一口把玉坠塞入嘴中。

 

“啊。”一声崩溃的尖叫,然后现场一片鸡飞狗跳。

阿司一拍脑袋,千算万算,还是没想到这点。

“耕一先生,实在是不好意思......”

“没事,你的心意我们有切实的收到。而且.....”

耕一与芽衣互相对视一眼。

“而且这一年来,阿司,真的非常感谢你对我们一家的照顾。”

说完耕一将一个雪白的盒子递到阿司的手上。

 

阿司有些发懵,似乎想到什么,手微微颤抖。

“可以打开吗?”

“恩。”

那是他无比熟悉的身影,冰刃锃亮,一时间晃花了阿司的眼睛。

 

“祝你成功阿司,这一年你的努力我们都有看到。等你拿了什么冠军,一定帮着好好宣传下公司,这就当预支的广告费了,别放在心上了”

明浦路司用衣袖遮住了嘴,不住点头。

 

灯光熄灭,低头许愿,吹灭蜡烛。而在这一天,三人都在心里许下了同样的愿望。

“愿加护小羊健康快乐,平安长大。”

 

暂别(一)·放弃?

奇迹并没有发生,漆黑的房间里,电脑的白光印在明浦路司的脸上。231分是他为高中三年交出的答卷。这大概意味很多不太好的事情,不过明浦路司却没有太多感触,毕竟没有付出,自然也不奢求回报。

 

他此时呆坐着,并不是什么悲伤过度,只是苦恼于自己或许该更悲伤,更愧疚一些,最好是哭个撕心裂肺。而不是现在这样,眨巴眼睛想挤出点泪花,反倒是有些想笑。

 

而另一场奇迹大概也不会发生,他眼睛总算是有些湿润。花滑三年,一事无成,那在别人眼中,自己不就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偏执地向着花滑邪神献祭,明明得不到丝毫回报。

 

不,或许已经有回报了呢?加护一家,朋友,教练,他们都很好,也很开心。只是......明浦路司叹了口气,它终究没办法养活自己。花滑之神是公平的,技不如人,仅此而已。自己用了三年时间,证明了件蠢事,那就是自己确实不属于那个世界。

 

明浦路司躺回床上,呆望着黑得深邃的天花板。要是能早一点话.....

他摇了摇头,现在想这些又有什么用?路是自己选的,抱怨什么?后悔什么?明天就是最后了。虽然只是场小比赛,但为这参赛资格也是努力许久,也算有所回报,应该高兴点,好好享受。明浦路司提起自己的嘴角,勉强露出笑容。

 

虽然结局早已是注定,奇迹大概不会发生,但.......一片黑幕中,明浦路司缓缓起身,空灵的序曲在他的耳畔响起,他舒展手臂,仿佛新生的鸟儿张开翅膀,轻盈地飞起,落下,飞起,落下。突然,乐章骤乱,一个趔趄,他半卧在地上。抬头仰望,烈日高悬,阳光迷幻。他一跃而起,振翅高飞,手臂挥舞得越来越快,舞步也越来越乱。在某个瞬间,他肩部剧颤,身体骤停。放弃?明浦路司双手握拳,愤然跃起,滞于空中,可只有一瞬,紧接着“咚”一声,他的身体重重摔在地上。

 

一片黑暗中,明浦路司失神望着地板,心想,“要是父亲他们能来就好了。”然后,泣不成声。

 

暂别(二)·伊卡洛斯

早晨起来,偌大的房间空无一人,简直静得可怕。耕一早起工作,阿司已经搬离,小羊也送到父母那去,仅留下我一人独自锁在这里。加护芽衣眼睛略微失焦,脑子里又斥满种种不好的猜想。

 

她甩开这些想法,挣扎着起身。一下床,腿一软,几乎趴倒。她走进厨房,没有开灯,喝了杯水,润下喉咙。桌上摆放着耕一早起做的早饭,但寻不到什么食欲。回到房间,掀开窗帘,窗外没有一丝阳光,天空积满了乌云,大概是风雨欲来。加护芽衣呆望着天空,想寻觅出点什么。飞鸟?阳光?或许连她自己也不清楚。

 

半响,她低下头,看着满院狼藉。因为疏于照顾,花草已是半数枯死,她不禁有些心疼,也总算找到些事做。她回房拿来水壶,装水,浇水,浇到半途,她才想起,似乎今天是阿司比赛的日子。近日事多,她几乎忘记。她急匆匆返回屋子,简单塞些早饭,然后朝着冰场赶去。

 

这一年,阿司的比赛,芽衣大大小小也看了挺多。虽然跳跃时有狼狈,但舞蹈和编曲却风格百变,富有灵气。慢慢的,自己也真成他粉丝了。平日里,芽衣总喜欢隔着窗,看着他在花园里,旋转,跳跃,一副朝气蓬勃的样子。只是,他似乎也要放弃了,就连他也放弃了。一想到这,芽衣本就低落的情绪变得更加低落。

 

进入赛场,或许因为暴雨将至,观众席稀稀拉拉的。阿司似乎是看见我了,冲我笑着,还对着我比个大拇指,我也虚弱回笑着,朝他回个大拇指。我看了眼阿司的对手,不禁有些替他担心,几名小有名气的家伙已是在摩拳擦掌。虽然我不愿承认,除非有奇迹发生,失败大概早已注定。

 

我瘫坐在椅子上,脑子又止不住想事,连比赛开始都未曾注意。绝症?绝症。这两个字总不真实,似乎只应该存在于小说的字里行间。自己虽自幼体弱,也想过死亡,却不曾想是在这个时候。小羊才刚会说话,才刚学会走路......

 

泪,从芽衣的眼角滑落。这件事她并没有告诉阿司,阿司知道了,或许就会为难。只是这时候,她多想阿司能够留下,这样小羊也有人照顾了,自己也能多个人陪伴。但,太自私了。加护芽衣想抱着头,缩成一团,放声大哭,身体却麻木着,一动不动。

 

“第十三位选手,花滑业余选手,明浦路司。表演曲目《伊卡洛斯》”

 

啊,到阿司了。不想了,想也只是徒增烦恼。加护芽衣打起精神,准备欣赏阿司最后的表演。

 

明浦路司一袭雪纺黑衣,缀满冰晶,正半跪在舞台中央,垂着头,嘴唇嗡动,或在祈祷。冰面里,他倒映着的表情好像块易碎的琉璃。半响,他猛然抬头,眼神清澈,迷醉。从他绷紧的每一寸肌肉,芽衣感受到了巨大的专注,诉说着,至少在这一刻,明浦路司还没有放弃。

 

音乐响起,序曲空灵,明浦路司踩着音符,俏皮律动着,滑行着,仿佛雪原上的精灵,轻诉着极夜的宏美,星空的澄静。

 

可,无人倾听。

 

他的翅膀低落垂下,动作变得僵硬、迟缓。最后,他瘫坐在冰面上,虚弱的半眯着眼,朝着天空看去。

 

烈日凌空,阳光迷幻。如果能飞到那儿的话,是不是一切的一切都不一样?梦想,梦想是不是就能延续下去?汗水从鼻尖滑过,明浦路司一跃而起,音符也随着狂乱了起来。

 

加速,屈膝,跃起,旋转,坠落。加护芽衣捂着嘴,不对,周数不对,比平时多了半周。而这半周,就是天堑,明浦路司惨然一笑,他忍着剧痛,迅速起身,仿佛没有失败,继续轻舞着,微笑着。

 

紧接着,踏空,摔落,七跳七空。花滑女神不会向明浦路司微笑,过去如此,今日亦然。乐曲声弱,明浦路司好像片羽毛,从天空飘落。最后的最后,他喘着气笑着,深深朝观众们鞠了一躬。掌声稀稀拉拉,却也几名观众站了起来,似乎是被明浦路司的表演打动。

 

他路过观众席,听到几句惋惜的感叹,编舞不错,只是跳跃......他抿着嘴,不让自己哭出声来。他甚至有些抱歉,如果不是最后一次,他大概不会这么疯狂。

 

回到观众席上,加护芽衣正站立着,眼角似乎有些许泪痕。她看着明浦路司向着自己走来,不知为何,她有种预感,明浦路司他不会放弃。一想到这,加护芽衣不禁有些喜悦,似乎也变得更有勇气一些。

 

暂别(三)·庆功宴

窗外的雨淅淅沥沥,阿司呆看着玻璃上水珠滑落,轻轻伸手,想要触摸。火锅咕咚,咕咚冒着热气,芽衣有些坐立不安,几次张口,却不知说些什么,只能一同望着窗外的细雨。

 

雨淅淅沥沥下着。

 

良久,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步伐。

“抱歉,抱歉,来晚了。公司有点事儿。”

耕一气喘吁吁,雨水淋湿了他半个肩头。他看着屋内沉寂的氛围,不禁叹口气,走到阿司身后,猛揉他的卷发。

“还愣着干什么,快吃快吃。”

 

阿司回头望去,耕一双眼血丝密布,深深嵌入在黑眼圈里,他不禁有些歉意,要是能够站上领奖台,或许就能帮上些忙,自己也有理由继续留下。只是......

“耕一先生,公司最近怎么样?”他忍不住问了一句。

耕一愣了一下,“挺好的,都挺好的。你小子就安安心心的走,别操这多余的心啊。”

“小羊呢?”

“已经送去她外婆哪儿。”

阿司张了张嘴,一时不知说些什么。

 

耕一起身,往这锅里夹菜,屋内水雾弥漫,对面的身影三人都已是有些看不清了。

 

“你之后打算怎么办?”

“我也不清楚。想先到别处走走,试试看。”

“好!好男儿志在四方。就该趁年轻,多走走,多看看。”

耕一朝着芽衣的碗里夹菜。

“别像芽衣,整天都呆家里,人都发霉,你看,你看。”说着就撩起芽衣的金发。

芽衣轻拍耕一一下,阿司也忍不住笑了。

“小羊也在外婆哪儿,芽衣姐你也好好休息下,旅个游啥的,放松下自己。”

加护芽衣眼睑下垂,刚要说些什么,却被耕一接过话头。

“是啊,她机票都订好了,赶巧的话,搞不好你们会去同一个地方。”

“那太好了。”

 

餐过半寻,三人吃的速度都变慢了。耕一神神秘秘的掏出瓶酒放在桌上。

“小子,今天敢喝不。”

加护芽衣眼神有些担忧,刚想劝阻,就被耕一伸手堵回嘴里。

“来。”

“那这第一杯,就先祝贺你比赛成功。”

阿司望着清亮的酒液,心一横,灌入嘴中,结果被呛得连连咳嗽,泪止不住的流。

耕一则在一旁哈哈大笑。

芽衣急忙拿纸递给阿司,也瞪了耕一一眼。

“那第二杯,祝贺你顺利毕业,也预祝你工作顺利。这一杯你就随意。”

阿司刚要举杯,却被芽衣把手按住,给他换了杯水。

“那希望小羊健康长大。”阿司把水一饮而尽。

第三杯,第四杯......

 

饭菜渐渐少了,耕一脸色酡红,盯着清亮的酒液。他颤抖的举起酒杯,“那就祝,祝......”

阿司把酒杯凑了过去,清脆的碰了一声。

“干杯。”

“好,干杯。”

耕一把酒一饮而尽,然后趴在芽衣的身上,整个人哭得一抽,一抽。

阿司也有些感伤,拿起纸,简单擤了下鼻涕,就和芽衣一左一右,把耕一搀回家里。

 

一路无话。

 

推开房门,屋内一片漆黑。耕一夸张吐后,已是沉沉睡去。阿司和芽衣呆坐在沙发上,低着头,看着空气。

良久,阿司问道:“耕一先生他没事吧。”

“没事。他就这坏毛病。”

“芽衣姐你呢?都还好吧。”

“都,还好吧。”

“那.....”阿司小心试探道,“我就先回去了?”

“好。”

芽衣把阿司送到门口,低着头,替他整理衣领。一片黑暗中,明浦路司看着家里熟悉的轮廓,视野逐渐变得模糊。半响,芽衣轻轻推了阿司一下,他回过神来。

“那,之后再见。”

“之后再见。”

“砰”的一声,加护芽衣背靠着房门,身体就像淌下的泪水,缓缓滑落。

 

 

间奏曲(一)·加护耕一的转变

悠扬的钟声响起,那是一段很长却又很短的路。空气中弥散着百合的清甜,白色的“小丘比特”们四处飞翔。彩色穹顶下,我就这么挽着她的手,函着首,一步一步。管风琴的旋律反反复复,“咔嚓咔嚓”的快门声不断响起。不知多久,我和她才走到路的尽头。

 

祭坛前,神父平淡的声音响起:“你是否愿意这个女子成为你的妻子?无论疾病还是健康,无论贫穷还是富有,都爱她,照顾她,尊重她,接纳她,永远对她忠贞不渝直至生命尽头?”

 

而我看着斑斓阳光下,她噙着泪的笑脸,一时间竟忘了回答。

 

“砰”的一声,加护耕一摔在了地上。他扯开黏糊的眼皮,呆看着阴沉的天花板,“嗝”的一声,胃又是一阵痉挛。半响,他晃了晃手中的酒瓶,空了,于是起身,走入厨房,想再拿瓶冰啤。可一片黑暗中,小指踢到了桌脚,他弓起身子,就像条失水的鱼,嘴巴无声地开合。他索性就这么躺下,蜷缩成一团,彻底没了动静。

 

没了酒精,过载的大脑又开始擅自运转。耕一想起婚礼的誓言,那时说得简单,说到底没细想过生死的沉重。他本来自信可以轻松做到,只是不应该,不应该这么早。他想象过芽衣的葬礼,又或者她站在自己的灵柩前边,无论哪种,那时的他和她都已是白发苍苍。现在?太早太早,早到根本做不好准备。耕一想到自己最近的所作所为,呵,或许比真正的病人还要不堪。

 

酗酒,抽烟,哪怕是工作,说到底不过是逃避。这几天早出晚归,不与芽衣碰面。难得碰面了,还为了小羊的事不停争吵。

 

耕一转了个身,抚摸着桌腿粗糙的纹理。

 

小羊他送走了,无论从什么角度看,都应该送走。芽衣现在都照顾不好自己,又有什么办法?

可,加护耕一迟疑了。一想到这几天芽衣的眼神,空洞死寂。他又觉得自己错了,错得可怕。他双手环抱,嘴里不住喃喃:“到底该怎样?到底该怎么办......”

 

空荡的房间,冰冷的饭菜,不变的日常。芽衣披散着头发,照例向着楼下走去。“当当”锅铲碰撞的声音渐渐清晰,芽衣的眼中起了涟漪,加快步伐朝着餐厅走去。

 

阳光照在耕一专注的侧脸,他似有察觉,转过头,朝着芽衣咧开一口白牙。

“哟,早上好。”

“你,你.....”芽衣有些口吃。

“没事,你先去洗漱下,马上就好。”

 

芽衣才发觉自己头发散乱得不成样子,红着脸回到房间。

“来喽,芽衣最喜欢的欧姆蛋。啊,烫,烫。”

芽衣看着耕一拿着厚手套,慌慌张张的样子,不禁笑了。

“小心点。别烫着。”

两人同时说道。随即微微一愣,相视一笑。

 

金黄的蛋皮包裹着酱色的米饭,腾腾的热气直冲脸颊。芽衣挖了一口送进嘴里,软糯黏牙,这几星期她真是受够了冷硬的饭菜,

“味道怎么样?”

“好吃,暖暖的。”

“那之后都做给你吃”

芽衣张着嘴,有些不可思议“那公司......”

“我转了一些业务出去,反正别担心。”

 

芽衣“恩”了一声,随即低下脑袋。“我自己没问题的。”她小声抗议道。

耕一揉揉了芽衣的脑袋,“我再跟你说个事。我要戒烟戒酒了。”

芽衣猛地抬头,一副见了鬼的表情。

“当然你得帮忙管管。万一啊,我是说万一。就我一个照顾小羊了,也得让你放心是吧。”

芽衣脸色一黯,但更多的是惊讶,平时他们总会默契的回避这个话题。

“怎么突然聊这个。”

耕一微微一愣,注视着芽衣的眼睛缓缓说道:“最近,我也想了很多。说白了,看开点,每个人都有这么一天,没必要把自己沉溺在悲痛之中。不就是死亡吗?我们婚礼上不是发过誓,直至生命尽头。”

 

芽衣楞了好久,突然“噗嗤”一笑,眼角挤出些许泪花。耕一的脸肉眼可见涨得通红。

“不像是你会说的话呢。”

“要你管。”耕一扑了上去挠起芽衣的咯吱窝。

 

 

“对了,过几天我就去把小羊接回来吧。”

芽衣眼神一亮:“可......我可能没办法,阿司也不在了。”

耕一挽起袖子,秀起肌肉:“还有我呢,总有办法的。”

芽衣眉头紧皱,半响,摇了摇头:“那你也太累了,我也帮不上什么忙。”

“没事。你就多陪陪小羊吧。”

“那,好吧。”

 

几天后,小羊银铃般的笑容重新在屋内响起。而或许得益于心情的改善,加护芽衣的病情在接下来一段时间内停止了恶化。

 

 

间奏曲(二)·加护芽衣的日记2

2019/07/07 07 07 07

日记除了杂乱的日期,没有字迹,只有团钢笔抓挠留下的黑块与星点皱巴的水渍。黑块下方,描画着几片殷红的花瓣,花瓣纤细,宛如几艘驶向彼岸的孤舟。

 

2019/07/09 晴

人老了,总喜欢缅怀过去。我虽然年轻,却开始体会这种心情。今日突然奇想,想拿出相册看看,平日只顾着往里塞,老想着等小羊长大了,再一起看。现在看来,是等不到那时候了,就先偷摸着看看。小羊这么可爱,大概能原谅我吧。

 

2019/07/10 阴

看了照片,回想起好多事情。像是小羊刚出生的时候,像条小鱼,嘴里会不断吐着泡泡;初中时我总喜欢穿白色的衣服,被朋友吐槽单调,后来又喜欢远天的蓝色,说到底,还是单调;想起母亲还严厉的时候,天天盯着我练琴,还逼着我对着镜头微笑(我绝对不会这么欺负小羊),后来身体差了,就再没让我弹琴。

 

2019/07/20 雨

阿司要走了,我竟觉得有些轻松。这几天,我最恐惧的就是阿司的笑容,天真,纯粹,充满活力。我开始憎恨这种笑容,又憎恨这样的自己。吊瓶里的水一点点流逝,水中的面孔也一点点扭曲。所以,走了也好,在我还笑得出来的时候。

 

2019/08/13 阴

或许是太累了,终于睡个好觉,梦见了结婚的时候,醒来后那种幸福感一直萦绕在心头,是我最近从来没感受的。这几天,我想了很多,有时候觉得想通了,可回过神来,又觉得是骗自己,反反复复。说到底,尽是些愚蠢的问题。

 

2019/09/03 大雨

阿司走了,走的时候我只想着一件事情,未来,以后还有见面的时候吗?但,他今天的表演大概会一直留在我的心头。人类为什么这么愚蠢,会去挑战那些不可能的事情?而为什么如此天真,会去钦佩那些鲁莽的家伙?我不清楚,但我大概也想变得愚蠢些。

 

2019/09/30 阴

我与耕一吵架了,这是我们结婚以来头一次。或许我早就想吵这一架,就像今天这样,痛痛快快的。可,不应该这样,不应该是这样。耕一最近瘦了,像片纸一样。我对他,只有无穷无尽的愧疚。婚礼上的鲜花,只余下些许残渣,曾经的誓言,我大概没法遵守。疾病真是恶心至极的东西,不但伤害自己,更会伤害家人。

 

2019/10/21 雨

自从生病以后,我最烦的就是朋友的看望。尽是怜悯,拘谨,仿佛我是个一碰就碎的玻璃人。我讨厌这样。运气的好的话,我或许能再活几年,运气再好点,活得再长点,那就和正常人没什么两样。或许几年之后,我还死皮赖脸的活着的话,那样,我们就能忘了这些事,就像过去一样。

 

2019/12/01 雨

朋友的看望,总有理由拒绝,父母的,却没有办法。二十余年,我算不得什么多省心的孩子,体弱多病,花钱大手大脚,做什么都三分钟热度,好不容易开始懂点事了,带来的却是这样的噩耗。我到底该怎样解释?又该如何面对他们?上帝真是没什么公平,让我只有得到,却无需回报。

 

间奏曲(三)·雪国

只要决定出发,最困难的部分就已结束。那么,出发吧!

-托尼·惠勒

去俄罗斯吧!闷热的小出租屋内,没由来的,我有了这个冲动。这几月以来,所有投向花滑的简历全都石沉大海。大概再几个月,我就弹尽粮绝,挣扎不动。那在此之前,为什么不最后疯狂一把?我啃咬着手指,做出了可能是我这一生最奢侈的决定。

 

俄罗斯是花滑的圣地,首届世界花样滑冰锦标赛于圣彼得堡举行。那里有最好的选手,最好的气候(对花滑),最动人的曲目,换取话说,简直是令人嫉妒。我早就想好,这辈子说什么都得去一次,那不如就趁现在。

 

一生一次的朝圣果然血贵,还少不了父母赞助。在这些事上,他们总不吝啬,就像过去给我买的那双冰鞋那样。唉,不过条件自然是好好工作,放弃那些“不切实际”的幻想。好吧,好吧,就跟死刑前的断头饭一样,我开始了我的终末之旅。

 

去俄罗斯,就得听古典乐。虽然平时编选曲目,也没少听。俄罗斯音乐清冷,坚韧,与花滑这项运动天造地设。而其中我最喜欢的是“老柴”的第一钢琴协奏曲,简直是缪斯下凡。唯一的遗憾的就是太长,只能节选。这首曲目就是俄罗斯的写照颂曲,而大概只有这种百年一遇的天才可以演绎这种夸张的主题。

 

听了一路古典,脑子里全是编舞动作,挥手比划,差点打翻空姐的饮料。旁边俄国的小孩被逗乐了,我像逗小羊那样,陪他玩了一路,顺手也学了几句俄语“Фигурка”、“Очень вкусно!”、“Чайковский”

 

一下飞机,上了地铁,我开始明白不止花滑,但凡和艺术沾点边的东西,俄罗斯人都不在话下。建筑,绘画,雕塑,一路走来,俄罗斯人把他们艺术细胞填充在莫斯科的每个细枝末节。光是地铁站,就是一个地铁站一个艺术风格,既有古典的纯白穹顶,希腊廊柱,也有现代的“化学分子”吊顶、飞机模型。路上的雕塑也像有灵魂一样,总让你忍不住停下。还有缤纷鲜亮的“洋葱头”教堂,伫立在清冷的阳光和郁郁葱葱的树林里,就像是童话里的城堡一样。

 

头两天,我简单打卡几个景点,红场,扎里亚季耶公园什么的。说实话,有些走马观花,我又开始为自己没好好念书而后悔,这里的艺术水平之高,已经到了我难以理解,难以描述的程度,甚至让我不禁有种当个“画家”、“雕刻家”也不错的想法。但,事物总有些相通之处,关于编舞的灵感也是源源不断,一到晚上我就熬夜设计舞蹈。虽然感觉事到如今,没什么意义,但架不住就是喜欢。

 

第三天,来到了最激动人心的环节,我预约了普鲁申科天使花滑学院的校内参观。这是花滑界的“Чайковский”创办的学校。假如人生可以重来,我最大,最大的愿望大概就是到这座学校学习。到了门口,校园里景色意外的普通。恩,不是我幻想的那种冰雪城堡。

 

走进大门,俄国小孩怯生生的向我打着招呼,大概是说“欢迎光临”。我看着他们修长的身材,不愧是顶尖的花滑学校,忍不住又想,要是能在这学习该有多好。我拿出手机,翻译出“冰场”二字,然后顺着小孩指的路走去。

 

到了冰场,果然是到了天堂。冰面白净平整,面积也是足够敞亮。我不禁又嫉妒了,在这学习,岂不是能天天免费滑冰。冰场上,几组父母已经带着小孩,在教练的带领下体验花滑。孩子们看着很小,正是适合的年纪。不对,不对,不对,我看了眼教练面孔,十分有九分眼熟,肯定是某位花滑前职业选手,不过俄国名字拗口,我从来记不清楚。啊,啊,啊,不知道我现在跳楼转生,还来不来得及。

 

旁边有名年轻助教,看我没带孩子,有些鹤立鸡群,就上前询问。我红着脸,向他解释了我的情况。他冲我笑了,指了指冰鞋。赶巧,这几天我编舞有些想法,还没来得及实践,我便请他放了老柴的第一钢琴协奏曲。

 

回想起这几天的所见,杂糅些许自己的想法,我想像冰雪缝里翠绿的绿芽一样,去演绎这首曲子,澎湃又需克制,恢弘却又不能悲壮。舞毕,总有些动作觉得很难满意,我不禁沉思起来。助教向我滑来,冲我竖起了大拇指,我忍不住拿出翻译器和他讨论起来。

 

忽然,有人插了一句话,助教翻译给我,我顿时茅塞顿开。一抬头,那名前职业选手竟出现在我的面前,他身边的小孩也一个个布灵着大眼睛,好奇的向我张望,我顿时涨红了脸。他似乎看出了窘迫,拍了拍我的肩膀,然后滑向冰场中心,重复我的几个动作。然后滑回,抬起我的腿手,矫正我的动作。小孩觉得有趣,忍不住都笑了起来。

 

后面,他干脆就把我当成玩偶,边指导我,边用我向小孩摆着动作。我自然是求之不得,趁机请教了许多问题,孩子也对我好奇,围着我问了许多事情。在这期间,我也知道了他名字,丹,哈,我就知道。

 

入夜,丹和他的助教拉西邀请我共进晚饭,我红着脸推辞几次,但实在是架不住他们的热情。餐馆很有特色,开在地窖,壁炉内烤着火,当然也有灯光。可惜墙上挂着的是油画,而不是什么熊头,鹿头。前面还有名大学生在吹奏长笛,旋律绵长。

 

上菜之后,我们就隔着翻译器,围着花滑聊了起来。

“what?how old?”丹瞪大他蓝色的眼睛。

我怕他看不懂,用手比划出一个1,和4。

“five?”

我摇了摇头。

“应该他说的是14吧。(俄语)”拉西对丹说道。

“天啊,这太罕见(俄语)”丹冲我比了个大拇指,我只能苦涩摇摇头。

“小伙子,我敢说,业余里比你好的就没几个。起步这么晚的,到你这水平的,更是一个没有。”(翻译)

“他搞不好是和校长一样的天才。(俄语)”拉西打趣道。

我摇了摇头,“可怎么也达不到职业的水平。”(翻译)

拉西与丹互相对视一眼。这时正好上菜。

“别想了小伙子,我跟你说,职业也没什么好。先尝尝这个。”(翻译)

我看着他指的猩红的饮料,壮着胆子喝了一口。很苦,但却有股冲鼻的薄荷香。

“怎么样。”

我捂着嘴,也冲着他们比个大拇指。

 

舞台上的小姑娘曲调一转,旋律也变得轻快了起来。我们聊起其它趣事,像是圈内的秘闻、八卦,像是夜鹰纯的女友,我可一直非常好奇。聊到后面,他们还怂恿我喝了点酒,虽然不多,但度数显然不低。最后我喝得有些醉醺醺的,还得麻烦二人送我回家。

 

“司,你真的很想成为职业吗。”意识朦胧中我似乎看到这行字。“那当然了”我点了点头,嘴巴里不住嘟囔。然后耳边就传来一句我听不懂的俄语。

 

隔天,我在酒店醒来,头疼得厉害。阳光的穿过窗帘,碎在地上,大概已是正午。回想起昨天,一切就像梦一样,只是梦,也快到醒来的时候。我叹口气,准备开始处理回国后的事情。先按亮手机,上面有条提示信息格外显眼。

 

又是什么垃圾广告吧,我这么想着,点开邮箱,然后“砰”的一声手机砸到地上。我拍了自己一巴掌,好痛,然后捡起手机,又确认了一遍。

 

尊敬的明浦路司先生:

  昨日,我从好友丹尼尔那听说了您的事情,也观看了您部分表演。如果您不介意进军冰舞领域,可否尝试与我的女儿高峰瞳组成搭档。我们于勒克斯东山俱乐部静候您的佳音。联系电话:XXXXXXXXXX

                       高峰匠

 

高峰匠,是那个教过夜鹰纯的那个高峰匠?我拿出手机,谷歌了一下。哦,也就是说,不是什么诈骗信息。我满腔的兴奋不知如何宣泄,只能不停在床上打滚,边滚会边停下看眼邮件,然后呵呵傻笑。

 

今天,花滑女神终于向我微笑。

 

良久,我平静下来了,突然想起一件事,我还没和父母说这件事。自从高中以后,我和他们就不怎么聊花滑的事情。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把消息发给他们,然后握着手机,躺在床上。半响,手机震动,我急忙拿起手机查看。

“恭喜。”

我看到这简单的两个字,泪止不住的流了下来。

 

重逢(一)·滑冰

暗橘色的余晖铺在车站半侧座椅,阴暗处,明浦路司撑着头,不禁想起初见的时候。

 

就在这里,阿司第一次碰见芽衣。那时她摇摇晃晃的走到跟前,刚说完“那个,抱歉突然打扰,我的手机没电了。”,就直接晕倒,可把我吓坏。阿司嘴角微微上扬,回来也有小半年了,总想着有点长进,再登门拜访,可是.....明浦路司摸着自己窘迫的钱包,哀叹道“换了冰刃之后,钱一下子又没有了。”

 

“那个,抱歉突然打扰,我的手机没电了。”

明浦路司愣了一下,然后猛地站了起来。迎着橘红的阳光,他只看得一挂熟悉金发。

“阿司?”

“芽衣姐!”

说完,二人不禁笑了起来。

 

老旧的公交车框框作响。

“你是说你又开始花滑了!”

“不是,是,冰舞。”阿司惭愧的摸了摸脑袋。

“那也不错啊,当时我看到你的表演就在想,没有跳跃就好了。”

“哈哈,芽衣姐,那怎么可能。”

......

“哦,也就是说,你半年没来看我们?”

“呀,总怕到时候又麻烦你们。”

芽衣子不禁叉起腰,竖起眉头。

“你.....怎么会是麻烦呢?倒不如说是我们麻烦你。”

芽衣顿了一下。

“回来吧,小羊挺想你的。”

阿司看着芽衣的眼睛,不禁偏过头去。

“那再和耕一先生商量一下吧。”

 

“对了,还有一件事......”芽衣咬了咬下唇,“你能教我滑冰吗?”

“啊?没问题,那就明天......”

“不,就今天,就现在吧。”芽衣歉然一笑,“对不起,突然就有这种冲动。”

阿司愣了一下,仔细看了芽衣一眼。

“当然没问题,只是芽衣姐你身体.....”

“没事,那我们就出发吧!”

 

“瞳女士,花滑要这么多护具啊。”

“这主要是针对初学者,当然就算熟练了,也建议穿戴齐全。”

高峰瞳套上护膝,微微一怔,这?是不是有些太瘦了。

“对了,对了,你和阿司是怎么认识的,你们是?”芽衣比了个手势。

“啊,我有男朋友了,不过阿司也很优秀啦。刚开始我还有些看不起他。”

“后来呢。”

“后来啊,就感觉是我不如他了。”

 

阿司在冰面上不住搓手抖腿。半响,看着芽衣出来,急忙迎了上去。

“现在呢?我该怎么办?”芽衣有些紧张的扶着高峰瞳的手。

“来,先扶着杆走。”

扶着栏杆,加护芽衣颤颤巍巍迈着小碎步。

“注意点,肚子收紧,重心不要前倾。摔倒也没事,注意让膝盖着冰(有护具)。”

“不要怕,慢慢来,快的话两个小时就能短距离滑行了。”

“也就两小时吗?”加护芽衣转头笑了“那也没想象中难啊。”

话音刚落,她就猛地向前蹬了一下,下一秒,她就像落叶一样,飘落在阿司的手臂上。

“加护姐,你......”

“没事,没事,我自己可以的。”

阿司看着她明媚的笑容,顿时把担忧吞进肚子。

“好,就是这个气势,芽衣姐你很快就能体验冰上的乐趣。”

 

风从芽衣的脸习习掠过,不久后她就能在冰面上自由的翱翔。

 

重逢(二)·全家福

清晨,太阳未升,晨光似霜落在地上。加护芽衣起身喝了点水,呆坐在镜前打量着自己。一片灰暗中,她的头发好似枯草,脸色姜黄,嘴唇苍白,眼窝深深陷进黑眼圈中。她深吸气,开始每天的大工程。

 

先用温水洗脸,再轻拍层化妆水。待到干爽后,在面部推上一层薰衣草色的妆前乳,中和去病态的蜡黄。略等一会,再拿粉垫,拍上粉底,再在黑眼圈上画些遮瑕。定妆后,拿出粉刷,抹上腮红。取出画笔,勾画的眉毛,再拿夹子,把睫毛夹得挺翘。最后再在嘴唇边涂点血色,就算是大功告成。

 

加护芽衣满意的端详起镜子里的自己,大概和正常人已是没什么两样。

 

更衣,出门,长长的走廊有些幽暗,楼下飘来饭菜的清香与小羊“咯咯”的笑声,声音越来越近。芽衣走到楼梯边上,俯身向下望去。晨曦闯过白窗,给地板鎏上一层金黄。在客厅的沙发上,阿司正躺着,不断跟小羊举着高高。而在另一层厨房,耕一正叼着根牙签,在与四人份的煎蛋鏖战。加护芽衣静静低头看着,没有出声。一会儿,小羊看见了楼上的妈妈,兴奋地朝妈妈挥手,阿司才转头看来。

“早上好,芽衣姐。今天真是美好的一天呢。”

芽衣浅浅笑了。

“真是适合去拍全家福呢。你说是吧,小羊。”说着阿司又把小羊高高举起。

 

出门,阳光晒在脸上有些微微发烫。芽衣和阿司聊起之前的比赛。或许是否极泰来,亦或者是厚积薄发,明浦路司这辈子都没有这么顺利过。

“呀,最近运气真好,怎么感觉要倒霉了。”

“哟,冠军又出来显摆,下一次比赛有没有信心。”芽衣打趣道。

“信心还是有的。”阿司昂首回应道,“就差一场就能去奥运了,花滑的神明啊,让我的好运保持下去吧。”

“真想不到,当年的愣头青,竟真要上电视了。”耕一感叹道,“恭喜你啊,可惜了,公司太忙,都没时间和芽衣子一起去看比赛。”

“这次请务必前来观看。”

“那是肯定的,我们也算你半个赞助商啊。”

“我也要去,阿司。”小羊闹道。

“当然,当然,到时候我给你们争取最前排的位置。”阿司宠溺的捏了下小羊的鼻子。

 

“哇,这就是你们上学的高中吗。看着和我高中好像。”

耕一与芽衣对视一笑。

“臭小子,全世界高中都差不多,不过这所对我们来说不一样。”

“哦哦,那二位就是高中时谈恋爱的?”

“别说了,小羊还在呢。”芽衣拍了阿司一下。

“恋爱?”小羊好奇地歪着脑袋。

 

与门卫沟通后,进入校园。周末的操场有些冷清,昨日下了细雨,空气中弥散着青草芳香。芽衣与耕一牵着手,走过一间间教室,时不时停下,在某间门口停留。

 

“真想回到过去呢。”芽衣冲耕一笑了。

耕一眼睛一酸,不知回应什么。

“好啦好啦,不想了这些了,我们先去拍照吧。”

 

天台上。

“耕一先生,我不太合适。”

“说什么,来。先和我们拍一张,我们再拍。”

“这......”

“别婆婆妈妈的。”

芽衣不禁吃吃发笑。

“来小羊,站阿司前面。”

“一,二,三,茄子。”

 

快门声“咔嚓”响起。加护芽衣牵着小羊的手,站在阿司前边,倚靠在耕一肩上,灿烂笑着。风儿正好袭来,吹起她波光粼粼的头发与月白的头纱,吹散了她手中的蒲公英花束,也轻抹去她眼角的泪花。

 

终别(一)·命运的交响曲

“芽衣女士,耕一先生,基本情况我已经说明。这确实是个难得机会,又或许不是。非常遗憾,我们没办法替你们做出决定。”

“医生,我还是不太明白,成功率究竟是多少?”

沉默。

“耕一先生,我并不能给你一个准确的数字,在手术台上,生与死或许就是一半一半。我能告诉的您就是,这并不是一场十拿九稳的小手术,死亡风险或许过半。但它或许也是唯一的治愈机会,在芽衣女士还能接受移植的时候。”

芽衣静静看着耕一,伸出手抚了抚他的杂乱的头发。又是沉默。

“耕一,我想接受这次手术。”

耕一惊讶的抬起头,芽衣看着他通红的双眼,浅浅笑了。

“耕一我想要的是活着,而不是成为负担。放弃,对我来说是比失败更不可饶恕的事情。”

耕一握住芽衣的手,好冷,似乎还在微微颤抖。半响,他也冲芽衣笑了。

“好,我支持你。”

耕一拿起笔,滞空很久,才签下名字。

“二位,最困难的时候已经过去,接下来就放心交给我们吧。相信我,这个决定无论如何都不会是错误的。”

“如果有其它想法也不要负担,尽快告知。近期请随时做好准备,捐赠者的情况并不是太稳定。”

“近期吗?”芽衣喃喃道。

......

雨珠好似鼓椎的圆头,不断击打着透明的鼓面。体育场外,轰轰雷鸣,耀耀闪电。

明浦路司闭着眼,紧握着高峰瞳的手,静听着自己的呼吸。突然,他睁开眼,望着观众席上空荡荡的座位。

“怎么还没来,是因为暴雨吗?”

他想起赛前与芽衣的对话。

“芽衣姐,下一首曲目,你想我跳什么?”

“恩,那就这一首吧。”

芽衣坏笑着指向列表中最前面的曲子。

“不是吧,选最难的?”

“做不到吗?”

“没这回事,这也是我最想挑战的。到时候就拭目以待吧。”

“好啊,我会期待的。”

而明浦路司转头又看向另一侧,父母正向他挥着手,不知在说些什么。再看向冰场,果然是没有庸手。他感受到手上的反握,高峰瞳给他一个关切的眼神,他摇了摇头,继续闭目。时间在这一刻显得无比漫长,却又转瞬即逝。

“勒克斯东山俱乐部,明浦路司,高峰瞳,曲目......”

明浦路司深吸口气,缓缓滑向了舞台中央。

“噔噔噔噔”命运的弦乐在此刻奏响。

 

“向器官捐赠者行默哀礼。”

漫长的肃穆后,就是争分夺秒。医生的奔跑的“噔噔”声与救护车的鸣笛声交织作响。

而另一侧,加护芽衣轻吻小羊的额头,松开了与耕一紧握的双手。

 

明浦路司单足滑行,与高峰瞳好似暴雨中的海燕,伴随着琴弓,左右律动,起落沉浮。天,似乎放晴,轻柔的单簧管接管整个音域。明浦路司与高峰瞳牵着手,盘旋在海天中央。

 

器官从冰块中取出,大小虽然不大,却是健康的肉粉。医生拿起镊子、剪刀细心的修去筋膜,结扎去多余的血管。最后再确认下仪表的数据,接下来就是与死神赛跑的时间。

 

轻微的弦乐悄然响起,命运敲着门越走越近。明浦路司越滑越快,狂暴的圆号陡然奏响,同调的旋转,力量的托举,一个又一个高难的动作,在二人的配合下逐一完成。明浦路司忍不住笑了,这绝对是他滑过最好的表演。

 

无影灯下,银白的手术刀撕开命运的裂口,各式手术器械蜂拥而上。扩张创口,注射药剂,阻断血流,畸小的器官终被摘除;支撑血管,吻合血流,显微镜下,生命的回路被重新建起。临近终审,医生祈祷片刻,重新恢复血供。红了,红了,器官展现出健康的红粉,一名实习医生甚至欢呼起来。

 

铜管与弦乐卷起巨浪,来了,是最后的高潮。明浦路思屏息凝视,全身肌肉紧绷,在乐浪碰撞的瞬间,将高峰瞳高高举起。没有问题,他缓了口气,鬼使神差的往观众席上看了一眼。没有,他们不在那里。明浦路司呼吸一滞,似乎预感到什么,手顿时失了力气。

 

两分钟后,鲜红的器官眨眼变紫。医生表情瞬间严肃。

“检查血栓,打个B超查下动静脉。”

医生伸出手指“血管好像没有搏动。”

b超上也探测不到动脉血流。

“拿个枪来穿刺一下。”

针头全是紫色的淤血。

“别想了,肯定是排斥了,应该是急排。”

手术室的空气瞬间一滞。

“快,推甲泼尼龙,多一点!”

“还有免疫制剂。”

......

“还有意义吗?”

“没有了,通知家属吧。”

 

吵,好吵啊。仪器的滴滴声,金属的碰撞声,芽衣蹙起眉头。突然,世界瞬间安静,只剩下眼前柔和的白光。一只温厚的大手将左手包裹,一只软绵绵的小手放在右手的掌心。“是耕一和小羊吧。我能看见他们,他们就在那里,在那片雪白的花海之中。”

 

飘渺的声音在耳畔响起:“睡吧,睡吧,不会再有疲惫,不会再有痛苦。芽衣,你会回到最向往的过去,吵闹的高中时候。会前往最美好的明天,在小羊的婚礼上,我和你牵着小羊的手,白发苍苍,一左一右......”声音轻柔却又悲伤颤抖着。加护芽衣的手抽动一下,想要反握住耕一的手掌,想要再牵起小羊的小手。可是,没有成功。泪从她眼角滑过,她看着眼前无尽的花海,又看向身后的家人,朋友。她冲他们笑了笑,然后转身一跃,消散在了花海之中。风儿正好吹起,卷起漫天白雪。

 

......

 

下一秒回过神来,明浦路司已经失误。他没有迟疑,迅速起身,胜利的凯歌也在此刻奏响。今天的赛场上或许没有输家。曲目结束,汗水模糊了视线,四周掌声如雷,他满足笑了,这是他梦见无数次的场景。

 

回到座位上,他双手抱拳,不住祈祷。命运还是开了一个残忍的玩笑。“第四名吗?”阴影下,明浦路司遥望着远处的鲜花,“还是差那么一点吗?”

 

终别(二)·加护芽衣的日记

2022/08/15 多云

最近不怎么恐惧死亡,晚上也不做噩梦,睡得安稳。有时想想,死了也没什么,无论是什么人,都有这个时候。只是,觉得抱歉。

 

2022/08/23 晴

没想到在车站遇见阿司,我装成首次见面时的样子,把他吓了一跳。人生若只如初见。聊天后才知道他的努力终于有了收获,真为他感到高兴。我也第一次尝试了滑冰,也真为自己感到高兴。

 

2022/09/10 晴

今天天气不错,不冷不热。花园里的花开得艳,便做了个花环,带到小羊头上。小时候我总想带个花环,就像童话里的公主一样。

 

2022/09/21 阴

小羊,还不太能理解死亡,但她最近总粘着我,或许是感受到了什么。

(日记上有些许泪痕)

 

2022/10/07 雨

父母总是这样,病得是我,不能照顾他们的也是我,他们却总怪自己,没把我生得健康。下午和母亲去逛衣服,她买了红皮衣与喇叭裤,还是那么时尚。明天呢?就和父亲去钓鱼吧,小时候总觉得无聊,更害怕虫子,现在突然就想试试。

 

2022/10/08 晴

距离产生美,钓鱼果然比想象中无聊,但好在收获满满。父亲安慰我好好养病,不用挂念他们,哪怕我不在了,不还能钓鱼嘛。我顿时无语,只能希望他不要骗我,千万照顾好妈妈和自己。

 

2022/11/01 晴

今天是结婚纪念日,耕一在病床前送了我一束花,就像我们第一次见面时一样 -- 而他就是那个把我撞进医务室的可恶家伙。我也爱你,耕一,这段时间真的非常快乐。

 

2022/11/07 雨

阿司得到冠军了,真为他高兴。《夜莺》,停止飞翔就会死亡的鸟儿吗?真是首和阿司很像的曲目。神明保佑,至少让我能见证阿司最重要的时候。

 

2022/12/01 晴

今天去拍全家福,偷偷给班主任打电话,回到曾经的校园。如果人生可以重来,我希望回到高中的时候。

 

2022/12/31 晴

医生突然宣布可以移植了,我选择接受。我突然意识到,这或许就是最后了。我最想说的,就是不要太为我感到哀伤,我已经尽力活过。时间虽然不长,但有这么棒的亲人、友人,我真的很幸运,也很满足。哪怕现在,只要仔细回想,就能徜徉在数不尽的美好回忆中。够了,真的够了。当然,希望手术可以顺利,这样梦就可以继续延伸下去。看到以下这段话,我应该已经不在了。

 

我最担心的,果然还是小羊。你接下来人生中无数道坎,我不能陪你了,也没脸自称母亲。总之千万记住一句话,人生没有迈不过去的坎,包括死亡。所以千万坚强,你的人生才刚刚开始,未来路上还有数不尽的鲜花。

 

耕一,我想最后说一次,我爱你。只是接下来的路你或许得自己走了,婚礼上的誓言,我没办法坚守,总之后面麻烦你了。公司的事实在不行就别管了,家里还有积蓄,身体为重。少抽烟,少喝酒。有时候想哭了,就到我面前来,别总是笑着,偶尔哭哭没什么不好。

 

阿司,虽然这么说有些不太对,但我们心中,你已经是家人了,请不要太顾忌什么,好好与耕一和小羊相处,也麻烦你多多照顾他们。我也不清楚能否赶上你的比赛,总之先提前祝贺。

 

父亲,母亲,我可能没办法用行动再为你们做些什么,实在是难表歉意。我已经拜托耕一,相信他能稍微替我照顾你们。母亲,多控制些自己的脾气,对小羊也别太严厉,我走后,可以看看我书架上的书,都挺有意思的。父亲就是旅游钓鱼时,多注意注意安全,照顾好自己,也多开导开导母亲,我总有些担心。

 

(写给那些我们不认识的亲人与朋友)

 

说到最后,除了感谢,似乎只剩下抱歉。葬礼一律从简,最后的最后让我用这首诗歌结尾:

 

请不要在我的墓前哭泣,

我不在那里,我没有长眠。

我在轻抚万物的千风里,

我散落于皑皑的雪原中。

我是绵绵的秋雨,

压弯稻谷的枝头。

当你在早晨的宁静中醒来,

我是高歌的飞鸟。

我闪耀在漆黑的夜空。

请不要在我的墓前哭泣,

我不在那里,我从未长眠。

 

我已经到了我来之前的地方,请为我高兴吧,不要为我落泪。

 

 

 

 

 

后记

“呱唧呱唧呱唧”先给自己鼓个掌,没想到竟然写完呢,也算我的第一部中篇小说(同人文)。原计划赶着小祈的生日,三天写完,没想到写了三个月。感谢的话就不赘述,希望读者们能够喜欢这部作品,我有这个自信,这应该是我现阶段能写出来最好的作品。同时,我也非常渴望任何批评与建议,这将对我有非常巨大的帮助。以下就是我自说自话的絮絮叨叨。

 

写作这件事情,总是有趣,因为你没办法预测会写出什么样的作品,会碰到什么样的风景。就像一款无限自由,随机的RPG游戏。例如,我从来没想过写同人文,没想到去年加了个同人群,写得还蛮开心,例如我原计划是想写小祈和小光的故事,换个童话的外皮,但仅仅是把故事复述一遍感觉意义不大(分享个技巧,同人文可以从完善配角的角度出发)。再例如很多事情,接下来我会把创作过程中碰见的一部分风景拿出来分享。我常常会想,假如我放弃了写作,那么很多事情我是绝对不会去做,很多风景也绝对看不到。

 

沿途风景:

卡拉扬《贝多芬:第五交响曲“命运”》

听不懂,但是莫名感动

 

柴可夫斯基:第一钢琴协奏曲(第一乐章)

听不懂 + 1,感动 + 1

 

《夜莺》 雅尼

篇幅不够写了,《河西走廊》甘肃省省曲,强推

 

《ICARUS(伊卡洛斯)钢琴曲》Tony Ann

蛮好听的,但应该是比不上上面几位

 

《俄罗斯自由行Vlog(上下集)》 超级水流大漩涡Z(B站)

只能说俄罗斯太美了,这辈子一定要去趟俄罗斯。阿司去俄罗斯那段也是写得最痛苦的,能明显感到力不从心。只能说书到用时方恨少。多读书ing

 

《东北游记》

假如我不写这篇文章绝对搜不到的冷门好书,想搜俄罗斯游记的本来.....

 

《告别人大哲学教授朱锐,听他谈死亡》 极昼工作室(B站)

哲学总是复杂。简单来说,向死而生吧。

 

《请不要在我的墓前哭泣》 玛莉·伊莉莎白·弗莱

自己简单翻译了一下,不是特别懂诗QAQ

 

《【官方公式书解读】《金牌得主》创作幕后故事- 三场夜晚的插曲》一条孤独的废柴(B站)

鹤舞对角色的态度,打动了我,后续才不知不觉的写了三个月。简而言之,把角色当成真正的人对待,不要试图去操控,掌握角色。我其实早就清楚这个理论,不过看完这个访谈后,让我有更深切的体会与理解。

最后的最后,再次感谢。我的下一站应该会写依瑠花与实叶的故事。舞冰总体是一个关于坚持的故事,那么讲讲坚持的另一面也挺有意思。而且这两名角色故事性应该不弱。我就先去把漫画补完(也算是我的取材、看景的过程),好好享受一下,接下来再见面或许又是半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