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然索性把书合上去找楚老师聊天,由于刘芳这个危险人物的离开,楚老师对成然的态度也变得热情起来,这位研究了几十年后裔的老人也乐于能与一位货真价实的后裔交流心得。成然最感兴趣的当然还是他年轻时参加的那次科考行动。楚老师是一战时期派往欧洲劳工的后代,他的父亲是当时西方古生物学较有名望的学者,那个年代的南极还是一片充满未知的新大陆,由于正处在冷战的紧张期所有的科研行动都必须在严格的保密中进行,按照当时的规定像楚老师与他父亲这样的华裔科学家是很难参与这种前沿科考行动的,但是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科考队不仅通过了他们的申请还同意他们父子一起参加,然而事情从上船后就开始不对劲了,船队有三艘船其中一艘是破冰船,一艘是补给船,只有一艘是搭载设备的科研船而且就算加上当时还是学生的楚老师,科研人员也不过五人,然而持枪的船员却有数十人。当时的南极虽然仍未被人类大规模探索,但彼时的科技水平已然足够安全完成航行,如此多的安保人员总不能是防范野生动物吧,更奇怪的是楚老师在与其他的人闲谈中了解到,这次的行动其实并不是官方行为而是私人赞助的科考行动,而且这位神秘富豪一直待在补给船上从不露面,至于他此行的目的也是无人知晓,只知道他曾经来到过一次南极并且发现了很重要的东西但是来不及探索就匆匆撤退了。
根据计划此行的第一个目标是一个冰下湖,那是一个被厚重冰层覆盖,由地热活动形成的封闭区域,其中的生命脱离其他物种独自繁衍了数百万年,无论是地质结构还是生态系统对人类科学家来说都是巨大的藏宝库。就在一行人寻找打孔位置的路上,上千米厚的冰盖竟出现一条巨大的裂口,深不见底的冰层下甚至能听到水流声,本该安静平缓的冰下湖竟然喧闹了起来,这一奇观对于科研学者来说有着无法抵挡的诱惑,所以一行人决定沿着裂缝寻找接近水面处,听说了这一奇观后补给船上的那位神秘赞助人也决定与科学家队伍一起前往而且还带上了不少的武装船员,可是在沿着裂缝走了一段时间之后赞助人却要求全队返回,另寻位置重新勘探,不甘心的科学家们提出抗议却遭到严词拒绝,回到船上之后楚老师的父亲作为此行的首席顾问自然是不甘心就此放弃,一应设备俱全而且几名科学家也是经验丰富,绝佳的取样点就在眼前于是决定私自与另外三名科学家前往安置取样器。
根据楚老师的回忆当晚他在熟睡中被船上的嘈杂声吵醒,包括他父亲在内的四名科学家就这样在裂隙边上失去了踪迹,几人都是经验丰富的探险者,其中一位还有着丰富的冰川探险经验并且装备齐全,就算是没有专业领队带领也不会几人一起出事,所以从那时起楚老师就对这位神秘的投资人产生了怀疑。
“据我所知那并不是后裔第一次组织去南极的科考行动,也不是最后一次,他们一定是发现了什么而且还想掩盖起来。但是奇怪的地方是,在人类开始对南极进行大规模开发后,后裔就干脆利落的断掉了所有南极相关的活动。”
“探索,掩藏,撤离,这明显不是正常的科研行动,后裔对创造者遗迹的发掘明明从未停止可为什么单独要避开南极呢”
“是啊,虽然追查后裔几十年但是疑问不仅没有减少反而越来越多了,我总有一种感觉,北极冰层下的秘密也许就是创造者来到地球的真正原因。”
“可惜现在后裔的管理者都被刘芳杀了,这些秘密不知道还能不能传下去。”
“会的,这几年与国际刑警合作调查后裔,我们发现所谓的管理者也不过是制定计划和分配人力的角色,真正的决策者另有其人。”
“自人类文明开始存续至今的组织肯定有自己的生存之道,看来现在就只有这位后裔的最高决策者掌握所有的秘密了。”
咚咚咚!一大早就响起了重重的敲门声,成然跑下楼开门,张正急冲冲的挤进门里一身的汗味看来是刚刚熬了个通宵:“出事了,刘芳又行动了!楚老师呢?”
老人扶着扶手一步一步的走下楼梯,一脸疲惫显然是没能睡到自然醒:“说吧,她又干什么了?”
“首先,我这几天一直在排查王真的行踪,确实找到了几处可疑的地方,只要他去过那处暗室那这两天就能找到。另外,一家生物研究所遭到武装袭击,工作人员全部昏迷而且所有的研究资料都被销毁了,根据警方的调查,这个研究所是后裔的资产。”
“警方有什么行动吗?”
“国际刑警正在介入但现在掌握的消息还不多,有监控拍到行动人员的长相目前正在部署抓捕。“张正突然把目光锁定到成然:”抓到人后的审讯工作,我希望你能参加。”
“我?可我不懂什么审讯啊。”
“普通的刑讯技巧对付后裔怕是难以奏效,如果我们也有一位懂得读心的后裔岂不是更简单直接?”
听到张正的建议成然和楚老师却面露难色:“成然的读心效果还很模糊。”
“我愿意试一试,但是楚老师说的没错,我只能理解对方大致的想法,还不能准确的看到对方内心所想。”
“那就行,总要比被那些后裔耍着玩要强。啊对了你带上那本书当地警方报告那个研究所内还发现了一些意义不明的石头碎片,上面还刻着符号也许跟你那书有关系。”
听到这个消息成然和楚老师都有了兴趣,但是转念一想,刘芳带人洗劫了整座研究所销毁了所有的资料却独独留下这些带有符号石头碎片,很可能就是为了吸引成然过去。
“别担心,你们考虑的这些我也想到了,如今现场围满了警察而且考虑到她那种使人昏厥的能力,远处还埋伏了狙击手,她总不能隔着几百米把人晕倒吧。”张正不愧是经验丰富的刑警,既然一切危险因素都已经排除,成然似乎也没有拒绝的理由。
机票已经提前买好,一路上都是警车护送,成然的第一感觉并不是安全感,而是这次事态很严重,看来国际社会对于后裔组织以及其引起的争端已经不想继续忍耐,这一传承数千年的人类监视者正面临全面的暴露甚至围攻。
“这么多的警车就为了护送咱们俩人,我看不只是出于安全吧”
“刘芳应该跟你说过,后裔这个组织其实入世很深,他们一直在与很多发达国家保持经济和科学合作。”
成然点了点头但并没有明白张正的意思。
“合作的前提是信任,这次被袭击的研究所并不在合作项目内,后裔在瞒着所有人独自进行生物实验。”
“你是说后裔受到刘芳的武装袭击同时还失去了国际社会的信任?”
“是这样,警方的任务已经从调查改为直接抓捕后裔组织内的所有成员。而且刘芳这次的袭击也彻底惹恼了当地的主权国家。”
“其实这几天我一直在思考刘芳做这些事的目的是什么,如果说,她与她养父设计引我参加仪式又参与抢夺石板是为了让我解读古书从而了解创造者灭亡的真相,那么之后呢?”
“我也想过这个问题,如果你与楚老师的猜测是正确的,刘芳是人类创造的克隆外星人,那她应该帮助维护后裔组织才对,可她做的事情一直是在破坏后裔。”
“关于她的身份,一定还有秘密。”
在数量警车的护送下成然终于看到了那座已被烧成废墟的研究所,即便过去了几十个小时,仍然能闻到各种刺鼻的烧焦气味儿,出于安全考虑二人都穿上了过滤防护服。一个警察捂着鼻子向张正走来递过来一个箱子又急匆匆地捂着鼻子走开了。箱子里用塑料袋装着几块碎石块看来就是来之前张正所说的刻着神秘符号的石头了,成然拿起来仔细端详了一会,从材质上来说只是常见的普通石头并且无论从哪个角度看这些痕迹都与自己之前看过的那些符号完全不同,而且很多符号痕迹都随着石块的缺损处断开了,难以估计其全貌。
“不如拍照片发给楚老师问问,我总感觉这些痕迹不像是符号或者文字,而且这种雕刻方式也与我看到的不同。”张正再仔细看过石头后也同意成然的说法,趁着背后的当地警察不注意拍了几张照片发给了楚老师,没几分钟电话就打了过来:“你们发的石头照片是在哪里发现的!”楚老师的语气紧张又迫切。
“就是我之前和成然说的有奇怪符号的石头啊,我们现在就在阿根廷的那个生物实验室门口,石头有什么不对吗?”
“那上面不是符号文字!这是化石!而且这很可能是一个巨型生物化石的一部分!你们快找找看看能不能发现它的主体部分!”
张正挂掉了电话去找当地的警方负责人询问了解到石头并不是在实验室内部找到的而是整齐的摆放在显眼处丝毫没有被爆炸和火灾损坏。
成然明白这明显是刘芳故意给自己留下的线索,只好跟着张正一起在废墟中搜寻,可是在爆炸和火灾过后只剩下几间烧的乌黑的空房子和一些融化的看不出形状的仪器,按照楚老师的说法这个化石标本整体要有数平方米大,不可能藏在这一眼望到头的废墟中。
“这里是后裔的研究所,工作人员也都是后裔,也许有某些你们才能看到的线索呢。”
“所谓感知力也不过和普通的五感没什么差别,又不是什么万能的超能力。”虽然嘴上抱怨但成然还是集中了精神开始按照刘芳之前教他的那样感受周围的存在。空气的流动,气味的变化,皮肤的触感渐渐变得模糊,取而代之的是一些难以捉摸的感觉,有一些无法理解的语言构成的复杂想法和一些吵闹而单纯的微弱生命,还有一道逐渐显现的心声,那是张正的复杂情感,他正在思考刘芳的动机也在怀疑成然的能力,成然把思绪远离张正转向周围的空间进行感知,突然脚下一空,一阵来自对坠落的恐惧感袭来,把成然吓得一把抓住张正的胳膊。
“怎么了?真有发现?”张正看到成然一脸的惊慌,身体也因恐惧而僵硬的紧缩,显然是真的被吓到了。
“下面......我们下面还有很深的空间。”成然看到自己还站在结实的地板上感到踏实了许多但还是要努力控制颤抖的嘴唇才能说出话。
“你确定?”张正蹲在地上用随手找来的一根棍子敲了敲:“听声音不像啊,这要挖的话可费劲了。”看着惊魂未定的成然,虽然心中尚有怀疑但张正还是去找当地警方调来了挖掘机。
不知道为什么,大型设备作业的噪声总能给成然这种游走在精神与现实之间的人带来平静,也许噪音本身就是生命对残酷自然的反抗?由于担心地下空间整体坍塌,作业十分缓慢,半天过去也只打掉了地板的一角,探灯照下去发现里面竟然是个仓库,大大小小的箱子堆了上百个。
“里面也没看到门或者地道之类的入口,看来这是想要永久封存啊。这里面到底是什么东西,后裔这么重视的藏起来而刘芳却没有挖出来,难道是带的炸药不够了?”张正回头看了看炸成一片焦土的实验室后又否定了这个想法。
“我觉得刘芳应该是发现了地下的仓库但是她也不知道这些东西的用处,所以才把那些化石样本放在显眼的地方想让我们来调查。”
“她炸了实验室还想让国际刑警帮她干活,还真是讽刺啊。不过这边已经没有我们能做的事了,跟我去审审那位袭击研究所的枪手吧。”
“人抓到了?这么快?你在楚老师家时不是说还在找人吗?”
“已经抓到了,但是该怎么说呢,他好像就没想跑或者说他甚至不知道自己会被抓。”
成然听到这样的描述并没有觉得奇怪反而想起最初遇险时刘芳带领的那几个武装队员,他们在杀完人后竟然一路说说笑笑就好像完全意识不到自己的处境,给人一种意识和身体不在一处的割裂感。
嫌疑人被锁在审讯室的椅子上,满脸都是愤怒和不解,看来审问已经进行过一次了,成然拘谨的坐在嫌疑人对面,张正坐在旁边,另一边还站了一位翻译。
“怎么样,能看透他心里想的什么吗?”
“抱歉,我只能感受到他的情绪,至于他的思想,可能是由于语言的原因,我无法理解他在思考的东西。但是我能感受到他没有在说谎。”
“好吧,这倒也足够了,如果他没有撒谎的话,那他也确实无法提供什么有用的消息。只是,这也就意味着,整整一天的时间他都不知道自己在哪也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对于这么刺激的一场武装袭击他连一点印象都没有?”
“我在埃及的地下洞穴被刘芳所救后,她的那几个武装队员应该也是如此,杀了那么多人的他们甚至还在谈论假期去哪玩和晚上吃什么。当时我也觉得不对劲可是没有机会问。不过现在基本可以确定刘芳的能力不只是读心和使人昏厥,甚至她还能一定程度的操控人类。”
包括成然他们在内,数次讯问没能得出任何有用的线索,无论是读心术还是测谎仪都显示出这个人无比的诚实。
“唉,在我最初接到调查后裔的任务时曾被告知可能会遇到超出常理的人和事,没想到现在真的查到外星人头上了,我一个凡人又怎么能管得了超人的事儿啊。”张正坐在驾驶席上既烦躁又无奈,只好能用抱怨缓解压力。
“其实也不算是超人,超人并不会刘芳那些招数。所以你准备怎么办,继续抓捕刘芳吗?”
“当然,她杀了人自然要坐牢,不过那不是我的事儿了,我接到的新命令是帮助你解读那本书。”
“唉,之前是刘芳现在是警方,你们不会真觉得我是救世主吧,全世界那么多的后裔还有那么多的语言学家符号学家,不能让他们帮帮忙吗?”
“实不相瞒,那书上的符号我们已经给无数的学者看过了,但是无一例外的没能解读出任何的有效信息。”
成然知道,以后裔的资金和人脉如果只靠学识就能解决的话也不会等了几百年甚至把希望寄托在自己这种小人物身上。但是身上突然间压了两个文明种族的未解之谜未免让他这个刚刚踏入社会不久的年轻人萌生退意。
“先回国吧,关于王真的秘密暗室有消息了,找到了一处与你描述很相似的地方,警方正在里面取样测试。”
“取样测试?取什么样?”
“洞穴里的岩石虽然是由地球上的元素构成但并不是天然形成的,我们推断那些成分复杂的岩石可能是破解后裔感知力的关键。”
“那些岩石构成的漆黑环境确实有一种使人沉迷的功效,我也是在那种环境下第一次接触真际。”
“感觉如何?”
“一种难以名状的奇妙体验,像是从另一个角度观察世界甚至能更加自如地控制自己的身体。”
“听你这么说我还真有点羡慕你们了,也许随着对后裔和创造者的调查我们这些普通人也能去哪个真际玩一圈呢。”
张正虽然是开玩笑但是成然不禁想起了刘芳的话,如果创造者和后裔的存在被彻底曝光在大众视野之下,如今的人类社会肯定会面临重大的变革,那么如今警方的调查将会是带来暴雨的那一阵信风。
最近的时间好像大多都是在旅途中度过的,从小到大都没出过几次远门的成然竟也渐渐的熟悉了这种奔波,不得不感慨巨大压力之下的人类好像具有无限的潜力,但这也会导致一些人天生就爱追逐未知与危险,成然自认为不是这样的人,但是当那本书随信寄到眼前时他心中还是燃起了好奇的火种甚至在漆黑的地下洞穴被解救时他最关心的竟然是自己有没有飞起来。有时候人会做一些连自己都感到莫名其妙的选择,是因为这个人暂时失去了理智吗?还是说人原本就不能控制和理解自身呢。
成然自从回到楚老师的小博物馆后就一直在思考,楚老师问他在想些什么他也说不清楚,成然在真际中的体验很难用言语形容,如今就连回忆也很难做到,只好把解读这本书的希望全都寄托在那间秘密暗室上,也许那里独特的环境加上那块神秘的石板能帮助自己再一次接触那片神秘的真际。国际刑警组织最近也搜集整理了世界各地对后裔组织的调查报告,张正把其中一些文件直接带过来交给了楚老师自己则跑去秘密暗室组织安保行动。
“找到了找到了。”楚老师拿着一沓文件还有之前提到的二战科学家所著的回忆录急匆匆地找到成然。
“这几份资料能够和这本书上的内容相互印证,上面提到在德国发动二战侵略之前曾有神秘组织在德国开展生物实验,虽然文件上只说疑似与后裔组织相关但是时间与这本回忆录上的记录完全相符,而且还提到实验不止涉及到生物克隆技术还有一项被称作基因锁的研究。”
“基因锁?人类的基因锁?”
“自从了解到创造者文明的存在后我就有一个猜想,既然他们的文明已经先进到能够干预一颗星球上的生物演化进程,那他们又会不会在人类的基因中预留下某些开关或者类似后门程序之类的漏洞呢?这样一来当他们再次降临地球时,即便人类的科学技术已经突飞猛进也难以逃开他们的控制。”
“您的意思是刘芳作为一名诞生自克隆技术的创造者拥有着能控制人类基因漏洞的能力?”
“这个猜想还没有什么事实根据,但却是现在最合理的解释。而且,这也能解释另一份文件提到的此一神秘组织的内部叛逃事件。上面提到了试验成功后有数名参与者带着实验成果逃走。”
“如果这个实验成果指的就是现在的刘芳,那就能解释她为什么要打击后裔了。这么说来当初接收并提供避难的就是刘芳的养父也就是我的二太爷而且还是后裔的管理者之一......”
“没错,这很有可能是一场隐忍了数十年的叛变。但是叛变的原因我们还不了解,为什么一位创造者的诞生会导致内部的分裂呢,对于后裔来说这难道不是一件好事吗?”
咚!咚!咚!又响起张正重重的敲门声看来终于可以再入暗室了。
“可以了,行动批准了,安保措施也很完善,就是有一个麻烦,成然你会潜水吗?”
“潜水?我连游泳都不会呢,怎么突然问这个,难道那暗室在水底?”
“那倒不是,那暗室在一个天坑底部,最近涨水有几十米的通道被淹了要从水底潜过去。不会也没事,我去找两套重型潜水服,你穿上之后直接在水底走过去。”
虽然最近冒了很多的险,可是狭窄空间的水下行走光是听一听就足够挑战心里极限了。但这恐怕是解读古书的唯一道路,成然还是硬着头皮上了张正的车。
令成然意想不到的是目的地并不是什么荒无人烟的生命禁区而是个颇有客流的高级景区,而那个暗室则是天坑底部蜿蜒通道中的一个巨大气穴,进入其中的通道每年大部分时间都会被地下水淹没,要想从容地走进去估计还要等一年的时间。成然没有任何的潜水经验,想要进去就只能穿上重型潜水服在数米深的水下行走进去,几名着便衣的警察正带着装备在路边待命,可等着成然的并不只有他们,成然注意到景区入口的服务处还停着两辆一模一样的黑色越野车与他前往参加葬礼时在村口看到的是相同型号,国际刑警的保密行动被后裔探查到的可能性有多高?显然张正也发现了门口的可疑车辆并通知待命的同事前去检查却发现都是空车,在拍照查询后也没发现任何可疑,但是张正作为刑警的直觉告诉他这不会只是巧合于是示意周围的便衣们开始向外围搜索,此时一名游客装扮的人突然偏离行走路线快步向张正与成然的车靠过来,周边的警察瞬间警觉甚至很多人已经握住了配枪而那个人却举手表示自己并无恶意,接着示意张正降下车窗。张正快速回忆了周边的布防,十几名便衣正围着这辆车即便这个人也会那种使人晕厥的魔法,他背后的警察也会上前把他制服更何况还有远处的两个狙击小队,在确定安保措施后张正把车窗降下了一条缝,同时成然也注意到打开手枪保险的咔哒声。
“成然先生你好,你与国际刑警组织的合作我们已知悉,你与组织叛徒于埃及的所作所为出于自保我们不会继续追究,同时请允许我们对之前的暴力行为向你表达歉意,如今的后裔与你利益一致,在你进入暗室之前,我们的领袖想邀请您见面商谈合作事宜。”这人面带笑容语气诚恳有一种让人难以拒绝的优雅,讲完话后又将一张纸条塞进了车里,上面写着附近一家酒店的地址,没等成然多问便快步混进了景区的人流中。张正犹豫了数秒还是没有下令进行抓捕,也许在他的心中如今的敌人已经不是后裔而是在他面前开枪杀人的刘芳。
”后裔的管理层不是都死了吗,这么快就缓过来了?总觉得不对劲我们对后裔了解的太少,还是别去了。“
成然明白张正的担心,面对全部管理者的死亡后裔不会这么快就重新组建起管理层,这次邀请他会面的这位"领袖"肯定就是刘芳曾经说的那位神秘的最高决策者,也是当世最强大的后裔,虽然最近读心的能力已经逐渐熟练但是这些小把戏在这位后裔领袖面前估计是没有作用的。
”刚才那个人说的领袖应该就是后裔的最高决策者了,这样的人物主动来找我们谈合作也就意味着他们遇到的问题已经不是能独自解决的了,有钱有权还有人脉而且传承数千年的后裔组织都无法解决的问题,你不想了解了解吗?“
成然的观点也成功引起了张正的兴趣,也许对于后裔组织的敌意已经减少但是对他们的好奇确实逐渐高涨。
“行,那就把书和石板留下,我跟你去见他们,也算是留个后手。”张正安排周围的警察看好车中的物品并让其中一只狙击小队暗中跟随,然后下车与成然徒步前往纸条上的地点。
会面处是一座高级酒店的后院,距离景区入口也就数百米的距离,前来支援的警力五分钟之内就能到达,看来后裔的安排中已经提前考虑了能使双方都安心的安保配置,警方在附近的一切行动早就被后裔察觉,所谓的秘密暗室从一开始就没有秘密可言。
“有意思,即便所有高级管理人员都死了却还能组织这么周密的行动,后裔这个组织比我想象的更顽强。”成然与张正刚刚进入酒店大堂就有十几个身材强壮的后裔主动向成然打招呼示意,这份带着威胁的坦诚提醒着二人,现在只是“协商”还并没有达成合作,而且后裔似乎并没有把附近的警力看作重大的威胁。
二人来到后院,迎接他们的是一位举止优雅的中年后裔,他示意二人稍等,张正也趁此机会四处观察了一下,周围的围墙不高墙外就是景区停车场,凭他的身手独自逃脱难度不大但二人一起逃脱的可能性就很小了。
一辆轮椅缓缓推了进来,上面坐着的人简直可以说是衰老到了极限,头发只剩下稀疏的几簇微弱的挂在头上,皮肤的褶皱一道挨着一道从头顶蔓延到脸颊,两片眼皮颤抖着想用力挣开,微微露出的两颗淡黄色瞳孔体现着微弱的生机,两片干瘪的嘴唇动了动好像想要说话但是身体的其余部分已经无力响应这个要求,旁边的侍者把轮椅上的一块屏幕转向成然,上面显示着:“请不要担心,我们没有恶意,邀请你来只想解除误会,我是后裔的领袖,也是你们称为创造者的种族在地球上的最后一人。”
有时候不加任何情绪的文字要比激情的话语更令人震惊,成然看着这简短的一句话震惊的意识到人类数千年的文明竟然一直在创造者的监视之下而后裔一直是在创造者的授意之下行动。
“没必要继续猜测了。”屏幕上再次开始滚动文字:“我出生在地球,相比于我的外星族人,我应该更像是个人类吧,我的时间已经很少了,这三位年轻人会解答你们的问题,如果你们同意后面的合作,我们还会再见面的。”不过是几句简单的交流,老人的神态比刚出现时好像又衰老了一分,她的生命好像随时都会戛然而止,年轻的侍者又把她推回了客房。
“成然先生有什么问题都可以问,我知无不言。”这位后裔一幅胸有成竹的样子,好像已经提前准备好了所有问题的答案。
心中的疑问已经堆积成山,但成然明白这一提问环节不过是为双方的后续合作提供基础,所谓的知无不言大概只是客套话,如何解答甚至是否解答的主动权仍然握在对方手中。
“刚才你们的领袖说她是地球上最后一位创造者,是不是可以理解为后裔一直在创造者的指导下组织行动?”
“是的,创造者来到地球的旅途是单程的,他们的科学技术并没有发达到随意往返于星际之间,自从帮助人类建立文明后他们便组织了后裔在暗中观察记录人类的发展。”
“他们改造地球环境帮助人类发展文明的目的是什么?”
“为他们的种族打造一个备用避难所延续血脉与文明。”
“一个备用的避难所只需要改造环境即可为什么要帮助人类进化甚至发展出文明?人类的发展对他们有何好处?”
那中年人对于成然的问题有些惊讶,看来他并没有提前预测到成然的这一个问题。
“其实人类与创造者从基因到文化都有很高的相似度,成然先生没有必要把创造者种族视为对立的敌人。”
这人巧妙地避开了问题的重点,成然明白即便是追问下去他也不会正面回答。
“那他们是否在人类的基因中预留了可以被操控的基因漏洞?”
“有,所有的创造者都可以在一定程度上直接操控人类的行为,但这一能力对能力强大的后裔是无效的。”
虽然成然和张正早有心理准备,不过听到这一确定的回答还是不由得心生恐惧。
“两位其实不必担心,创造者种族已经不再存在,如今只有两人有此能力,而我们的领袖如今已无力施展了。”
“另一个人就是刘芳吧,她与你们的领袖到底是什么关系?”
“关于刘芳女士的事我希望等二位同意后续合作后再行解答。”
“刘芳就是你们领袖的克隆体吧。”张正本来一直在围墙边观察如今看这人不老实回答便打算戳破这一尴尬局面。
“张警官不愧是破案无数的老刑警,不过我不能承认这一指控,我只能说她们有一些相似。”
“既然他们很相似,为什么刘芳要对抗你们,甚至杀了你们的管理者?”审讯的要点就是乘胜追击,张正虽然不会读心但是他察言观色的本事是实打实练出来的。
“因为他们的童年经历和受到的教育以及成长的环境都大不相同。”
“但是克隆的实验却一直没有停下,所以刘芳才会袭击你们的实验室以避免出现更多的自己?”
“张警官误会了,那座被袭击的实验室并没有研究克隆技术,他们的研究课题是如何解除人类基因中的漏洞。”
这个回答倒是出乎成然与张正的预料。
“为什么?对于后裔来说人类基因中的漏洞不正是组织持续在人类社会潜藏的底牌吗?”
“我想张警官你是误会了,后裔可不是什么反人类的恐怖邪教,组织内部在得知创造者星系的消失后就决定开始研发解除人类基因漏洞的药物,已经有了初步的研究方向但是现在所有资料都被那次突袭毁掉了,所以领袖决定与国际刑警组织合作,现在刘芳女士才是人类社会最大的威胁,要想抓捕到她我们需要通力合作。”
“你们创造了她,现在又要毁灭她,是想保证你们的领袖在组织内的唯一合法性吧。”成然注意到后裔的脸上都出现了些许愠怒,看来自己的话触及了他们的自尊。
中年后裔忍着愤怒辩解道:“你的观点非常犀利,但是刚才你也看到了,领袖的身体已经极度衰老,她的时间所剩无几,任何的权力斗争对一个将死之人又有什么意义呢?我们认为无论是科技发达的创造者还是如今的人类都要遵守基本的自然规律,一个物种的成、盛、衰、毁是必然的经历,与其付出巨大的代价来挽留一个个体倒不如放任其种族的毁灭。当然,有的人不愿意这么想所以他们即便是要向暴政与军阀妥协也不肯放弃一场错误的生物实验,讽刺的是他们竟然成功了。”
成然与张正突然联想到楚老师曾经提到的二战德国科学家所著的回忆录,这位后裔提到的军阀暴政应该就是二战时期的纳粹,这应该也是当年后裔内部分裂的原因。
“你们不想接受刘芳作为后裔的下一任领袖所以来找我们合作?”
“后裔是创造者们留在地球的观察与记录者,如今创造者文明消失也就意味着后裔的任务已经完成,自然也就不再有什么后裔的领袖这一称呼,但是刘芳女士并不如此认为,她觉得后裔的血脉天生高于普通人类,而她作为创造者则高于一切人类,所以她天生拥有人类文明的统治权。”
“人类亲手为自己创造了一个种族主义独裁者,还真是讽刺。”张正的话让这位后裔感到很不耐烦。
“不知道成然先生对那本古书理解了多少?”
“我不知道算不算是理解,在我第一次认真感受那些符号的时候接触到了真际,但是之后再也没有成功过。”
“原来如此,不愧是被领袖和刘芳女士共同选中的人,接触真际不仅需要强大的感知力,若想继续深入其中的话还需要大量的情感经验与人生阅历,简单来说一个人在世界之中存在,他的所思所想所操心过的事物越多,对自身存在理解的越深刻就能更加深入的探索真际,成先生不过二十多岁的年纪,以你的人生阅历能够有所接触已经是很难得了。”
“按照你的说法,我要是想读懂那本书的话得等到七八十岁?”
“是这样,但是还有一个办法,也是此次合作的核心内容,创造者的生命周期要比人类长很多,我们的领袖自出生开始已经在地球生活了数百年,她积累的智慧可以帮助你解读那本书并探索真际。”
“你是说要让我与你们的领袖进行通感?”
“是的,看来王真已经同你讲过通感仪式的作用了。”
“你认识王真?”张正在一旁也警觉起来,警方与王真的合作是绝密,只有很少的几个人知道。
“不仅认识我还很喜欢他的画作,我俩经常交流艺术类的话题,听闻他的死亡我也很难过。”
“你们的领袖为什么要帮助我?这本书到底有什么秘密?”
“领袖帮助你正是想让你破解那书上的秘密,你应该知道那本书正是创造者星球消失之际写成的,导致创造者灭亡的原因也许会再次向地球袭来。但是我必须要提醒你,领袖的一生非常漫长,数百年的记忆会对你的大脑产生严重的负担,也许你会精神崩溃甚至变成植物人,而且仪式开始也就意味着领袖的死亡。”
“因为她太老了?”
“是,即使没有这场仪式,她的生命也随时都有可能停止,但是她不想再进入休眠舱了,生命不该被掩藏在无意义的时间中。”
“那关于创造者星系消失的原因呢?”
“很抱歉关于这一超出认知的灾难我们也没有线索,但是那本书上的符号,据后裔内部的研究所得,那是创造者文明在上古蛮荒时期所用的与神沟通的文字,后裔的古老记录显示这种文字在创造者文明中早已失传,它是如何传到一个地球上的后裔脑中我们就不得而知了。”
“神的文字。”埃及人也曾将圣书体奉为神的文字,甲骨文也是祭祀先祖敬奉上帝的文字,好像地球上的古老文明也总是会把这些用来传递思想的介质与全知全能者相联系。也许无论是那些创造者还是人类,于未知中挖掘知识,向着深渊求索智慧甚至不惜跌入虚无的陷阱也要更进一步,这些痴愚者所求的不过就是世界的真相,而如今神的文字就摆在面前,只需要成然接受一个危险的仪式就能接近无数人梦寐以求的真相。
“好,我愿意进行通感仪式。”成然的回答并没有经过张正的同意,这一举动让旁边这位刑警感到有些措手不及。
“太好了,天坑下的暗室我们检查过了,是一个保存很完好的遗迹,您可以先去准备,我们很快就带领袖过去。”
第一次与后裔的会面简短而高效,成然对后裔的行事作风也有了新的了解,不过很显然这个延续了数千年的组织就要结束在自己的手中了。
虽然从目前的情况来看与后裔合作是了解所有秘密最直接的方法但是成然未经商议就主动同意的做法还是让张正有些吃惊,这个年轻人虽然谨慎聪慧但是胆子却不大,这次却敢冒着生命危险与后裔合作,可见其内心对这些秘密的渴望。
“其实作为警方的合作者你没必要冒这么大的危险去参加他们的仪式,那个通感仪式我听王真和楚老师提过,就连很多能力强大的后裔都失败了,一生都无法摆脱严重的精神疾病。”
“你说得对,其实我对自己的天赋确实没有什么信心,但是他们对我有信心,无论是刘芳还是刚才的后裔领袖,他们都活得比我久懂得比我多,而且后裔压上的筹码可比我的性命重得多,无论仪式是否成功后裔的最后一位领袖都会死亡,但如果成功的话,我将会知晓后裔所有的秘密。”
张正看着眼前的成然感觉有些陌生。
“还记得那个写书的后裔吗,他也是在毫无预兆的情况下画出那些符号的,我总有一种感觉,好像是有个神秘的存在引动了这一切甚至是创造者文明的诞生,而那本书就是唯一的线索。”
“行,那就尽快完成那个仪式把那本书上的秘密解读出来,然后让我破获后裔这桩惊天大案。”
两人又走回了天坑景区入口处,张正一边向上级汇报进度一边等待后裔的领袖,但是真正令张正惊讶的是对于与后裔的合作,无论是国内警方上层还是国际刑警组织竟然都顺利的表示支持再加上刚才与那位中年后裔的交流,看来后裔在国际政治中的角色远不止一个边缘上的观察者那么简单。
天色渐沉,一辆加长的礼车慢悠悠的开了过来,门一打开就窜出一股浓重的化学药品的味道,两位侍者搀着老人下了车,虽然还是那副行将就木的老态,但是已经能够独立行走了,表情看着也多了些精神。刚才与成然交谈的中年后裔从驾驶席上走下朝着他们打了个招呼。
“非常感谢二位同意合作,鉴于领袖的身体状况,我们给他使用了最新的药品,能够使她在短时间内恢复到正常的运动能力,但是这也会加速消耗她最后的生命力,所以拜托成然先生一定要坚持完成仪式。”
看着这位同人类长相并无差异的老人自愿被当成柴薪来为人类照明前途,成然的心中既伤感又紧张,一个绵延了无数时间的古老文明如今只剩下一位将死的老者,而她又把生命和思想寄托于自己身上,成然不禁想对着老人问一句:
“我能做到吗?”
“不用担心,也不要紧张,我的生命与思想都会全力以赴配合你,当你逐渐获得我一生的记忆后,你的思想你的存在将会比这里所有的生命都要沉重,但我希望你能记住,一个文明的伟大不仅在于知识的积累社会的进步,还有个体的幸福与生活的美满。”温柔的声音在成然的脑海中回荡,但是老人的面部肌肉已经难以做出微笑的表情,成然努力做出一个最标准的笑容向老人致以尊敬与决心。
从天坑到洞底的路并不长,但是进入地下河后就困难了起来,老人虽然恢复了一部分体力但仍然难以撑起全套的重型潜水服,只好进入氧气仓由两名侍者运送进去,幸好水流和缓一行人总算安全的进入了暗室。画家王真曾经多次来到这里进行冥想甚至安装了一些简易的照明设备。
洞穴的样子与成然记忆中埃及的那一处基本上完全一样,只是由于紧挨着地下河所以多了些水声,也潮湿了很多,漆黑的岩石上闪着相同的发光晶体让人有漫步星空的奇妙感觉,两位侍者却无心美景急匆匆的开始操作氧气仓,老人深深的呼吸了一口凉爽的空气,颤颤巍巍的从舱内爬了出来示意侍者可以离开了。
成然并不知道仪式该如何进行,只好等待老人的指示。老人拿起石板用手缓慢的抚摸,悲伤的情感透出身体直达成然的内心,一阵平静的心声传来。
“作为一个在地球上出生成长而且生活了数百年的人,我对家乡的了解甚至不比后裔中的那些学者更多,我的先辈们从另一颗星球带来的古老物件对我来说更像是外星古老文明的遗物而非可以正当继承的遗产,现在我又要用自己残留的一点生命为这些与我同在的人们留下知识与希望。”
老人把石板放在了面前一块突起的石头上从容的说到:“把灯关上,我们开始吧。”在一片深邃的浓重的黑暗中,石板上的纹路却开始亮起脉冲状有规律的光,粗细相间的直线之间偶尔出现着创造者的符号,像是在指引着注视者的思绪,老人的声音再次在心中响起:“不要紧张,把注意力集中在石板的纹路上,我会全力带动你的思绪,完全的信任才能带来彻底的理解,放下防备,但要保持自我。”
成然盯着石板,周围的黑暗渐渐消退,温柔洁白的光渗透进入视野,感觉自己仿佛在离开天坑下的躯体前往一段已经绑缚了因果的时间,时空中的任意一点都在逐渐变的无限清晰但是没能等他享受这极致的自由就被一股记忆的洪流席卷裹挟着翻滚进数百年的时光中,无数的事件与情感不受控制的涌入意识之中,因果的混乱导致了存在的模糊,称作成然的人格正在被远高于他的巨浪冲击。
“集中精神,保持自我”老人的话像空谷中的号角一般清晰明亮的在意识最深处响起并不断重复直到他能再一次把控自身的存在或者死亡的喑哑降临。
时间一分一分的流动,一位是创造者的最后一人,另一位据说是当世最强大的后裔,只有一个人能回到阳光下或者两人一同葬身黑暗。张正紧张的来回踱步,侍从们却在平静的为他们的领袖哀悼,天色渐渐暗去,象征着人类文明的太阳带来了今日的黑暗,深坑中的对讲机仍然没能发出讯号。
“已经好几个小时了,你们这个仪式到底要多久?”
“从以往的记录来看,两个后裔之间的通感大约一个小时左右就会结束,不过具体的时间与两个人的人生经历相关,经历越复杂情感波动频繁剧烈的个体对另一个人的影响也越大,仪式的过程也会更危险,根据后裔内部的记录,这个仪式从没有被完美的完成过,所以管理者们才会使用更加安全效率的继承仪式,以一个生命做代价传承另一个生命的智慧。”
“如果我出现在他们的仪式过程中会怎么样。”
“就像那个经典的物理学问题一样,第三个意识的加入会导致彻底的无序与混乱。”
“那我们除了在这儿干等着就什么都帮不上了吗?”
“一个人在昏迷状态下不喝水能活三天,三天后我们再进去,情况不会更糟。”
张正明白,如果成然没有在一天之内自己走出来就基本说明他失去了行动能力甚至已经死亡,即使是后裔中的最强者说到底也是个肉体凡胎。作为一名经验丰富的刑警他深知在处理难以理解的案件时保持开放的思维和周全的准备才是破局的关键,此时此地的他已经做不了更多只好交代了其他人无论成然主动走出来还是三天后将其带出来都要立刻带他进入公安医院并且安排最严密的看护,而张正这边还有很多其它的事情要做,刘芳的行踪仍然飘忽不定,如今她已经是国际刑警的头号抓捕目标,还有在那所被炸毁的实验室中搜寻到的奇怪化石已经有了检测结果,最关键的是随着后裔最后一位领袖的死亡,作为目前级别最高的人员,三位侍从决定遵从领袖遗嘱逐渐解散后裔组织并分批向国际社会公布后裔的内部资料。
楚老师的小博物馆里如今除了陈旧的木制家具味儿以外又添了几分打印油墨的味道,一叠叠的文件分门别类的放的到处都是,其中有各个组织对后裔的调查整理文件,也有很多相关学者甚至普通民众的报告文件,最重要的当属三侍从之一的盖尔先生送过来的第一批后裔内部文件,这一部分文件数量不多也不是核心机密但却提到了老人郁埋胸中数十年的那个心结,也就是当年与他父亲一起参加的那次南极科考。
如今这位文质彬彬的年轻后裔就住在楚老师家中成然曾住过的那间房中,作为后裔内部地位仅次于领袖的三人之一,他的职责就是协助领袖的文书工作,可悲的是在他任职的十余年内与领袖的会面屈指可数,作为一名求知欲强盛的学者又是组织内唯一有机会接触到机密文件之人,无论是处于个人的好奇还是对工作的负责都要对这些尘封已久的文件进行归档整理,也只有这样才能按照领袖的遗嘱将后裔彻底解散并逐渐曝光在大众视野之下。在这些浩如烟海的文件中最适合被第一批曝光的当属近一个世纪以来世界各地的科考记录了,这些科考行动中大部分都是由后裔暗中资助与各界学者合作完成的,虽然一些细节并没有公之于众但是其科考成果却是在学界众所周知的。
当然,这些文件中也有一些线索指向了连这位侍从都未曾听闻的秘密,自从1930年后裔第一次组织了南极科考行动后组织内部对南极的好奇就不断膨胀,一艘接一艘的船被派往南极,每一个夏季都不曾落下但是考察记录却都言辞模糊,如果只是为了一些古生物化石和深海动物标本的话为什么每次去的地点都相距不远呢,南极大陆足足一千四百万平方公里,可是后裔的船和飞机每次都会停留在那几十平方公里中,到底是什么发现能耗费如此多的资源让后裔停止一切活动把全部经费投注在南极?
楚老师在为警方整理文件时自然也发现了这些含糊其辞的科考记录,但在询问盖尔后也只得到了失望的回答,两个学者都是满心的疑惑而这些疑惑只能在南极获得解答。
成然已经被严密护送进公安医院中,另外两位侍从在接出成然后又亲手埋葬了他们的领袖,天坑下的暗室本身就是一处绝佳的墓穴,只需把河道垫高一些入口处就会被水流完全封死。如今的他们站在病床前看着昏迷的成然仿佛在看后裔的未来,即便作为组织的后裔正在逐渐瓦解但作为一个个与众不同的个体,后裔们仍然需要一名能代表他们生存利益的领袖。
张正正在病床前踱步,他着急的不只是昏迷不醒的成然还有那两个突发奇想要去南极的学者,刘芳的行踪刚刚有了些线索自己也是分身乏术。幸好在阿根廷生物实验室发现的化石样本也把线索指向了南极,侍从盖尔用后裔的剩余资产又一次组织了一支南极科考队。
在阿根廷的一家医院中,一群警察正围着一名刚刚苏醒的病人问来问去张正带着楚老师和盖尔经过重重盘问终于也挤进了病房。一个身形消瘦的女人正倚靠在病床上看到盖尔的身影突然激动起来神情紧张的闭上了嘴。
“索菲亚你醒来真是太好了,不用紧张,后裔已经与国际刑警达成了合作,我们正准备去南极。”
女人听到这个消息神情放松了一些但还是警觉的看着身边的人。
“我知道你不久前才经历了一场恐怖的武装袭击,但是请相信我你已经安全了,没有人会伤害你也不会有人问责你。”
“实验数据...全没了...人类自由的希望...也破灭了...”
“不会的索菲亚,那些被毁掉的资料并不是实验的全部,真正的希望还没有破灭,还记得那些化石吗?”
“化石?那些石头能有什么用?就算那上面的生物再古老再奇特它现在也只是一块毫无生机的石头。”
“你说得对,石头无法给我们提供基因信息,但是如果有被冰封的遗体呢?”
索菲亚听到这个消息瞬间提起了精神,瞪着眼睛扫视周围的人发现除了警察之外还有几个人的样貌有些熟悉,好像在某些古生物学界的会议上见过。
“你刚才说你们要去南极,难道那里还保存着这种上古生物的遗体吗?”
“现在还无法确定,不过最近我在整理内部资料时发现了一些上世纪的南极科考行动中也许藏着秘密。”
“上世纪?怎么会突然想起整理上世纪的资料?不对!你怎么会和国际刑警合作?”
“索菲亚对不起,后裔组织已经不存在了,我之前和你提到的那位神秘的基因样本的提供者,她已经去世。南极是我们唯一的希望了。”
病床上的索菲亚作为后裔只有很微弱的感知力,但是她仍然能看出这位多年的好友没有说谎,后裔组织不存在了但是自己的实验也许还能继续下去,没有了那位创造者的基因样本,人类唯一的希望就在那个更加古老甚至古老到连起源都未知的生命身上。
“你先回答这些警官的问题,然后养好身体,我和这位楚先生会再讨论一下南极的行动规划,出发前我们会来找你的,另外你可以相信这位张正警官,他想知道袭击当天的情形。”
几位科学家也一同离开了病房,拥挤的房间终于清静了一些病人也能更仔细地回想当日的经历。
化石样本在从废墟中取出后就存放在了当地一所大学的空教室中,原来那些永久封藏在地下室中的箱子都是同一具生物的化石碎片,数位古生物学家带着他们的学生花费了数天时间才将这些碎片拼合起来但也只是还原出了这具高大生物的一部分。拼图的过程虽然复杂但最让科学家头疼的是这石头上展现出来的痕迹完全不象是地球上的生物,它竟然同时具备陆地生物和海洋生物的特征而且还长有一对类似翅膀的器官,根据放射性元素测定这具生物竟然活跃在数十亿年前,而那时的地球才刚刚开始孕育生命又怎么会出现进化的如此复杂的生物体?疑惑不解的教授们只能认定这是个过分的玩笑。
“根据资料显示,这块化石并不是挖掘出的,而是被拼合放在某种人工的石台之上。”空旷的教室中如今只有盖尔和楚老师两人,这句奇怪的话回荡在墙壁上显得面前的化石更加怪异,楚老师听后皱紧了眉头好像记起了某些奇怪书籍中的记载。
“关于这个生物的来历我们也许需要一位神秘学家,但是当务之急是要找到南极内陆的生物样本,南极的夏季窗口期只剩下不到一个月了,我们要赶快行动才行。”楚老师年轻时也曾是古生物学界的著名学者由于当年他父亲遇险才把心思都转向对后裔的探查,如今不止能重操旧业还有机会回到当年父亲遇险之地查清原委也算是了结了自己的夙愿。
距离最近一次后裔的南极科考已经过去了几十年,人类的足迹已经遍布南极大陆四周只剩下寒冷荒凉的内陆地区还保持着神秘,只有寥寥数支人类科考队曾深入那片被神秘学者们渲染的无比奇幻的冰盖之下。
即使是21世纪的科技对于南极内陆这种极端环境来说也还不能算是得心应手,特别是科考队中还有上了年纪的老人,张正与盖尔反复劝了数次也难以动摇这位老年科学家的决心,这一发现不仅意味着整体人类科学的革新,也是解开父亲当年遇险真相的机会,追逐了后裔几十年的老人自然不会放弃。
盖尔不愧是后裔组织中的高层人员,不过几天时间就找来了一艘大型的破冰船,还有两架可以在船上起落的小型直升机,根据后裔的记录显示就在当年楚老师父亲遇到的那条冰川裂隙附近,有一处可以通往冰盖之下的通道而那里也是后裔组织耗费无数资金人力多次前往的地点。整个后裔组织中就只有索菲亚对人类的基因锁研究最深,根据盖尔的坦白在数年前后裔得知创造者星系彻底消失起对于解除基因锁的研究就开始启动了,但是人类科学对自身的了解还是太少了,即使有创造者血液样本也难以理解甚至无法想象当年的创造者是如何从基因层面直接控制人类大脑的,数年的研究也只能制造出可以暂时屏蔽感官侵扰的药物,但是正在准备进行试验的时候,一场武装突袭毁掉了所有的数据和样本,同时外面正有一个创造者的克隆体怀着未知的目的四处游荡,几乎所有人类都可能成为她的傀儡,也许她只需要潜入几个宅邸签署几份文件就能搅动起新一轮的人类灾难。
“自从当年领袖决定与纳粹合作进行生物实验开始,组织内部的分裂就已经萌芽,数名实验人员不惜违背组织的命令也要搞克隆实验甚至带着婴儿出逃,这数十年间她都经历了什么又学会了什么,如今的她又想要什么?”盖尔在船舱中不禁开始思考,当年的领袖为了延长生命所做的努力到底是出于对死亡的恐惧还是对人类的不舍而如今这个既凄凉又不安的局面又是否如了她的愿呢?
随着人类对南极大陆的开发,每年的夏季不仅是科考队的黄金窗口期也是附近国家的旅游黄金期,数天的航行并不寂寞,无线电中经常会有船只互相报备航行信息也能看到不远处的游轮正在慢悠悠前行,盖尔作为一名后裔的学者虽然有着保持好奇的习惯但同时也有着特工般的警觉,通过对内部资料的分析得知他们此行的目标不仅会革新人类生物学的根本逻辑也有可能发现创造者一族来到地球的真正原因,如果真的像那位国际刑警所说此次南极之行很可能是那位克隆体故意促成的那这艘巨大的破冰船上也许就有她的眼线,船上的船员并非是后裔的成员,这艘船只是他动用后裔的人脉从一家公司借调的,只有船长与他相熟,也只有盖尔自己和这位船长拿着卫星电话,其余人只能通过传统通讯方式与外界联络而警方已经提前监听了南极附近的通讯基站,即便如此盖尔依然不敢掉以轻心,每时每刻都耗费着心力用他那并不高深的读心术感受着附近的心声。
看!甲板上突然传来水手的叫声,众人急匆匆的跑上甲板原来是不远处的冰冻大陆上空出现了蜃景,蒸腾的水汽与冰晶不知道从哪里反射出了黑色的山峰和残破的建筑就好象电影里的外星城市一样,虽然这位胡安船长多次来往穿行在南极的港口间,但这种奇怪的蜃景却也是难得一见的。
“根据附近的捕鲸人传说,南极每年的夏季初期和末期就会出现那些黑色山峰的蜃景,但只会持续几分钟的时间,没人知道那些山峰在哪里,也许是内陆中某个尚未被人类发现的地方吧。你们看!蜃景在慢慢消散了。”船长简短的向着南极祷告了一番,接着安排水手们开始破冰前往最近的登陆点。
盖尔找到了楚老师与索菲亚,准备对上岸后的行动细节进行规划并提出了船上可能有刘芳的耳目一事。
“你是说那个带人袭击我实验室的,竟然是组织领袖的克隆体?她具有创造者的完整基因?”索菲亚一双大眼睛此刻瞪得更大了,搭配上低温下白皙的皮肤此刻看起来倒有些吓人。
“是的,现在领袖已经去世了,全世界只剩下她可以随意控制人类的大脑,但是据我所知这种能力难以长时间使用,这也是领袖大力资助你的实验室的原因,既然创造者种族已经消失,这个基因锁也就没必要存在。”
“那你为什么觉得这种远古生物的基因会和创造者基因一样能够解除人类的基因锁?人类不是创造者基因技术的产物吗?与这些远古生物有什么关系?”
“现在我也无法确定,但是根据一些被涂改过的记录来看,不仅是后裔,就连创造者都非常重视这种远古生物,它们的存在历史要比创造者文明古老的多。”
“关于这种古老的生物,我在追查后裔期间曾有过一些片段的线索,就在当年我与父亲参加的那一次南极科考队后,后裔紧接着又派出了多只船队,但是那些船上载的不是学者而是士兵,外界猜测他们的目的是去消灭某种具有重大威胁的生物。”
“从内部的资料中我也只能得出类似的结论,很多核心文件都被严重涂改了,原件估计只有领袖看到过。”
“等等,等等,你们的意思是那些数十亿年前的生物一直都在繁衍,甚至几十年前还活在这里?你说的冰冻的生物尸体其实是被后裔组织杀死的?”
“我也是在最近整理内部资料时才确定的,而且资料上用了‘聚落’这个词。”
”你是说,他们不仅繁衍了数十亿年而且其文明遗迹还保留在现在的南极?”
“好了索菲亚,请你不要再大声叫喊了,这些情况我也还不能确定,一切都要等我们亲眼看到才行,而且我觉得这些事情也许还是越少人知道越好,等到了目标地点附近由胡安船长和我们三人一起去取样本,然后立刻返回。”
“返回?那可是繁衍了数十亿年的文明聚落?我们难道就是去取一些生物样本吗?”
“你想的话也许可以拍几张照片,不过我相信之前来到这里的后裔们已经把遗迹彻底的探索过一遍了,只不过那些资料只有领袖能够接触到,等到......”盖尔突然把要说的话咽了回去,这让另外两人察觉到也许他还有秘密。
“等到什么?”索菲亚迫不及待的追问。
“我想他是在说我们的朋友,成然。”
“成然?他是谁?也是后裔吗?”
“领袖去世之前做的最后一个决定就是与那位成然先生进行通感,把她一生的记忆都传承与他。”
作为一名追逐知识的学者,索菲亚虽然也曾怀疑过那份创造者血液的来历却并不知道它的提供者就是那位神秘的后裔领袖,天真的她还以为两个种族都能在地球安稳的繁衍下去,而自己的实验将成为两族和平的关键:“所以,现在是这位成然掌握着后裔所有的核心机密?那他现在在哪?他会愿意把秘密讲出来吗?”
“他还在昏迷,仪式虽然完成了,但是还不知道他能不能苏醒过来,也有可能像之前那些参与仪式的后裔一样陷入记忆的虚无中。”
“根据我对这位年轻人的理解,虽然平时的他看起来有些胆小甚至过于谨慎,但是他做的所有决定都会经过严格仔细的审视,他选择压上自己的生命去参加仪式一定是有充足的把握,而且他可是独自一人就能凭借感官的回溯而接触真际的。”
“这件事我也听说了,在后裔的记录中这确实是极其罕见的情况,希望他能尽快醒过来,我们也要尽量多的搜集样本开展实验做好最坏的打算。”
“最坏的打算?”索菲亚的大眼睛已经瞪累了,如今什么样的新闻也不会惊讶到她了。
“根据最新的情报,就在我们三位侍从决定遵从领袖遗愿解散后裔组织后,刘芳就在暗中招募吸纳那些不愿失去组织的人,如今已经颇有规模,而且很多后裔的资产也被一同转移。”盖尔一脸若有所思的表情仿佛事情比表面看起来更加复杂:“无论那位克隆体目的如何,我们都要赶快拿到样本继续试验,只要解除了人类的基因锁,她就不会掀起太大风浪。”
“既然如此为什么当初不直接把那生物样本取来给我?这样的话也许现在实验已经成功了。”
“当时是领袖的命令,我也是在整理调查那些尘封的文件时才知道这种生物可能还有完好的遗体存在,也许是关系到创造者来到地球的真实目的所以领袖有所忌讳吧。”破冰作业时的噪音与震动加上对古老生物聚落的好奇让三位学者难以保持良好的休息,盖尔的感知力也变得难以把控好像思绪一直被某种存在干扰,不知道是身体原因还是这片土地上存在着无法被人类理解的古老事物,本就不灵敏的读心术如今完全失去了作用。三位学者虽各有所思,但如今的目的是相同的。随着几声刺耳的汽笛声传来,船长也亲自下到出船舱通知三位学者已经到达最近的登陆点,天气也很好随时可以乘坐直升机前往目的地。
南极内陆的可怕不仅在于极低的温度,或者说在现代科技的加持下,低温已经算是简单的挑战,无尽的白色荒漠在和直射入眼睛的光芒往往是让人类最难以忍受的痛苦,即便是在专业护目镜的保护下也会感到头晕目眩,两架直升机一架在前方侦察地形然后返回破冰船另一架则带着三位科学家和船长兼领队胡安先生直奔目的地,由于此行只是为了获取生物样本不会逗留太久,所以只在直升机上配备了少量的应急物资,但是意料之外的情况还是出现了根据前方侦察直升机报告,盖尔所说的那条裂隙出现了崩塌而后裔内部记录中的那个洞口就在裂隙不远处很难说是否受到了影响。但是事到如今不去亲自看一眼是不会放弃的。
晴朗微风的天气下直升机很轻易地就降落的裂隙不远处,从空中看下去确实有个一块深色的岩石突兀的露在白色雪地上,应该就是盖尔从文件中得知的入口,一行人走近才发现那竟然是一个用深灰色岩石堆砌的高大建筑,与人类的建筑风格迥异,它并不是用打磨过的规则形状的石头建造,而是用大小不一的对称多边形组合起来的复杂受力结构,这些独具美感的石头共同组合成一道石门样子的建筑。
胡安船长还在紧张的往里头扒望,随着咔嚓一声快门索菲亚已经兴奋的走了进去,通道中的石头好像对光线有一种反射作用只需要很微弱的一点手电光就能照亮数十米的通道,在柔和光线中各种几何形的石头纹路有一种让人身处异星文明的感觉。
“这明显不是人类建筑,这些石头的摆放需要严格的数学计算,不然不可能撑到现在,旁边数千米深的裂隙都崩塌了,这处通道却安然无恙。”
“根据记录所说,组织曾经对这些石头做过检测,都是常见元素只不过上面通过某种技术雕刻了很多细密的凹槽用来反射光线。”
“反射光线......之前国际刑警从你们手中得到的那块石板上也刻有很多又细又密的凹槽,会是同一种技术吗?”楚老师将近古稀之年,如今在寒冷的洞穴中行走了数十分钟声音已经有些颤抖。
“我们休息一下吧。”盖尔注意到老人的疲惫想休息一下,但老人却拜拜手示意自己没有问题。
“如果按照事先估计的这条通道直接通向干涸的冰下湖,那我们还有很长的路要走,还是抓紧时间把,这里都是下坡路还是很省力的不用担心我。”
看到老人如此坚持,一行人只好继续走下去,盖尔思索了一会说到:“这些石头上的细纹与创造者种族留在地球的石板完全不同,那石板上的雕刻是为了在无光的暗室中借由内部的放射性元素发光反射出纹路来帮助感知者集中精神而这些组成通道的石头好像就只是为了照明功能。看!前面的墙壁上好像有东西!”
随着通道的坡度越来越陡,两边的墙壁上也开始出现了一些雕刻壁画,上面是各种形状的线条和对称图形还有一些像是盲文一般的凸点。
“看来这些生物不仅精于建筑学甚至还有成体系的美学,这真的不是某些无聊之人开的玩笑吗?数十亿年前的智慧生命?比创造者开始改造地球的年代还要早?”
“是的,如果按照组织内流传的说法推断创造者初次来到地球时很可能就知晓了这些生物的存在,而且在更早之前创造者对地球环境的改造行为肯定也影响了这些远古生物的生存环境。”
“看!这幅壁画上出现了他们的样子!虽然已经看过那具化石,但是这些雕刻实在是太怪异了,就像是一个长着翅膀和触须的仙人掌而且还顶着一个海星状的头。如果不是在这人迹罕至的南极洞穴亲眼所见,我一定会认为这是个恶作剧!”索菲亚对这些生物除了好奇以外现在还多了些恶心的情绪。
“这里雕刻的内容好像并不是地球,这些圆圆的东西也许是天体而他们张开翅膀的样子像是在飞行?”楚老师自己都开始怀疑自己的看法,因为这意味着这些生物是从遥远的太空张着翅膀飞来的:“可是这怎么可能?莫说太空中根本没有托举躯体飞行的空气,就算他们的翅膀能像人类探测器的太阳帆一样提供动力那他们又怎么熬得过降落到行星时的剧烈摩擦?除非......”
“除非他们来地球时就连大气层都还没有形成。”索菲亚瞪着大眼睛一边看着壁画一边思考自己说出胡话:“也许......这上面画的只是某种象征性的东西,他们也向往着飞向宇宙?”
“也许吧,不过单从外表看他们完全不象是在地球演化形成的生物,总之等看到了他们的本体一切就有结论了,你们看路变得更陡了,距离地下空洞应该不远了。”盖尔试图使用自己的感知力,但是不知为何自从破冰船停靠开始,越接近目的地自己的感知力也越来越弱,而且现在已经不仅是感知力就连其余五感也开始变得模糊但是别人貌似并没有受到些影响。
随着继续向下周围的雕刻壁画也变得更华丽复杂而且其中出现了一些高大而空旷的建筑还有一种巨大球状的生物在搬运石头。
“你们看!这幅壁画上雕刻的好像是某种远古海洋生物还有和上面那一幅一样的建筑,也就是说他们曾经生活在大海中?”索菲亚像个过生日的小孩子一样跑在前面四处拍照,盖尔却不知不觉得被落在了队尾突然扑通一声倒了下来。
“盖尔!”胡安船长就走在盖尔身前,见他倒下便立刻去搀扶,另外两人见状也围了过来。
“他怎么了?没事吧?”索菲亚焦急的询问同时与胡安船长一起警戒着四周,楚老师正在测量脉搏。
“我没事,就是有些晕,自从进了这洞穴我的感知力就越来越差而且现在其余感官也受到影响,现在连看东西都有些模糊就好像我的大脑无法完全分辨身体传达的信号。”
“可是,我们都没有这些感觉啊,难道因为你是后裔?”楚老师突然想到了什么:“刚才我们说创造者在来到地球时这些古老生物已经在地球繁衍了很久,那创造者的到来又是否会导致冲突呢?”
“可我也是后裔啊,我并没有感到不舒服。”索菲亚疑惑的看着盖尔。
“也许是你的感知力过于微弱吧,我们都处在同一环境中却只有我感到不适,我们最大的不同就是感知力。”盖尔缓慢的站起身,看来身体机能并没有受到影响,只是感官受到了干扰。
”我想,楚先生说的没错,远古的地球上确实发生过冲突但好像并不是与创造者一族,你们看上面!”胡安船长用手电筒照着天花板,一幅复杂而精美的超长壁画竟然在他们的头顶上。与其说是壁画倒不如说是雕像,与两侧墙壁上的雕刻技法完全不同天花板上的作品更加立体,在光影的作用下显得异常生动。第一幅长卷描述的应该是战前准备,这些古老生物数量众多并且向天空挥舞着五只灵活的海百合状的触手像是在准备迎战从天而降的敌人,其中还夹杂着之前壁画中描绘的巨大球形生物体像是它们的奴仆。
“这是什么?另一种生物?入侵者?”索菲亚指着第二幅壁画惊讶的喊了出来,那上面用全部篇幅描绘了大量的天体,一群身体模糊并且长有章鱼一样触须的生物从群星之间向着地球降落。
“为什么他们的身体模糊成一片云雾状?这是某种艺术加工吗?”索菲亚还在仔细地对雕刻进行拍照全然忘了盖尔还处于感官的侵扰中。
“各位,根据资料上的记录,我们应该距离那个存有古生物遗体的空间很近了,我们还是赶快赶路吧!”盖尔忍着又昏又涨的头痛加快了脚步,胡安船长提议先行返回把盖尔送回直升机但被盖尔严词拒绝了,根据天气预报数个小时后会有一场规模不小的暴风雪,一来一回可能要耽误数天时间。就这样索菲亚和胡安轮流搀扶着盖尔快步向下走去,楚老师只好粗略的把周围的壁画用相机拍下来。
随着下行的坡度越来越陡,空气也逐渐变得湿润温暖还有一股奇怪的腥臭味道从更深处传来。
“你们看这是什么?这么冷的环境还在保持流体状态,好像是某种体液。”索菲亚拿出试管俯下身去取样,一股浓重的臭味钻入鼻腔,只好忍者恶臭赶快把样本装进包里:“好像越往下气味越重了。”
盖尔强忍着头痛与眩晕蹲下身子去观察那粘稠的液体:“这应该就是那些古老生物的代谢物,文件上也提到一种刺鼻的气味儿,但是过去了几十年这些东西竟然没有腐烂消解这确实匪夷所思。“
“也许地球上的细菌根本无法分解这种物质?”在温暖湿润的环境中呆了一会后楚老师的精神头也好了起来。
”可是如果它们已经在地球生存繁衍了数十亿年,那周围环境的微生物应该与他们共同发展进化才对。”手中数十年前的生物样本已经超出了索菲亚作为地球生物学家的常识范畴。
“别忘了,他们很可能并不是诞生于地球上的生命,也许他们在来到地球后就对附近的环境进行了改造,而且根据这些壁画可以看出,他们的科技发展方向主要在生物科学,他们在建造那壁画上的巨大建筑时并没有使用某种大型机械而是驱使那些巨大的球形生物,描述太空场景时也没看到任何的飞船和宇航服类的技术。”
“我不这么觉得,我虽然不是生物学家,但是作为一个老水手我对天体运行还是很了解的,这些壁画上的天体简直可以说是杂乱无章,他们这种天文水平竟然能跨星际殖民?”胡安船长捂着鼻子打量周围的壁画,一个老水手直觉往往比后裔的读心还灵。
又向下走了一段,开始有流动的空气吹来同时地下水的声音也渐渐替代了单调的脚步声,就快到了。
盖尔的头晕的越来越厉害,已经到了不敢睁眼的程度走着走着不知被什么东西滑了一跤差点摔倒,幸好胡安一直搀着他。众人仔细一看绊倒盖尔的竟然是一个铜质的子弹壳。
“啊?弹壳?这是之前的后裔留下的吗?”
“这里还有更多,看来不只是自卫,而是大规模的枪击。”
“我的天,不仅是枪击,还有火烧。你们看这个!”索菲亚被眼前景象惊讶的身体都软了,坐在一个石台上盯着那具巨大的焦尸发呆。
一具蜷缩成一团的黑色生物遗体离远看就像块石头一般,周围的地板上几条断掉的残肢也被烧的完全看不出原本的形状,仙人掌状的巨大躯体上有几条脊骨状突出的部分应该就是支撑这具巨大身体的骨骼,索菲亚缓了一会后强忍着恶心去捡拾样本竟发现这些烧焦的表皮部分虽然坚硬但是却异常的脆,用手不费力的一掰就裂成了数片露出了里面黄绿色的“肉体”并渐渐渗出浓稠的腥臭液体。
“如过真的是数十年前的后裔把它烧死的话,他的身体组织竟然到现在都没有腐烂,甚至可以说是‘新鲜’?”
“找找它的翅膀!也许那是它们星际旅行的关键!”楚老师也蹲下身来仔细分别这具被烧得通体焦黑的遗体,可惜的是不仅是翅膀就连头部也被烧的完全不成样子。
“继续走吧,我相信前方还有更完整的。”盖尔的头痛仍然很严重,众人意识到要尽快取样然后返回。又经过了一段通道周围的空间逐渐变得宽阔起来,一个整齐的正方形大厅出现在眼前,一排排的古老生物像是被整齐摆放的保龄球一样伫立着,几个人看到这一场景连喘气都变得小心翼翼,生怕弄出点噪音吵醒这些古老者。这时盖尔却啊的一声跪倒在地上,看来让他失去感知力而且头痛不已的源头就在这里了。
楚老师和索菲亚强忍着恐惧的心理走近前去,盖尔声音嘶哑的安慰他们到:“不用担心,根据文件上的说法,这些物体已经不能算是动物了,后裔发明了一种药物让他们陷入了深度的休眠状态。”
索菲亚壮起胆子拿出手术刀想要抛开眼前这具躯体的表皮却没想到即使沉睡了数十年这些物质仍然坚韧而富有弹性,手术刀虽然锋利但是刃口太小难以发力幸好胡安船长随身携带了多功能的瑞士军刀,这名强壮的水手双手发力也才在躯体上割开一个一掌宽的口子,接着是头部,令人惊讶的是头部的皮肤既轻薄又柔软而且其大脑组织竟然与人类的非常相似只是额叶数量和分布方式不同,五角海星状的头上也平均的分布五个互相联系的大脑,粗略估计其工作效率要比人类大脑高出数倍。
“你们看它的脚!”索菲亚忙着解剖取样时楚先生打着手电仔细地观察却发现壁画上那些粗壮有力的蹼状足如今却沿着边缘分裂成数条像植物根系一样的脉管扎进不远处的地下河中。
“他们现在是植物形态,你们看后面那些个体,他们的头部已经明显萎缩了。”盖尔眯着眼睛扶着墙壁在胡安的搀扶下探索着这个房间:”不仅是头部,他们的翅膀也都出现了大幅的退化,比那壁画上的小了一半以上,我猜无论是飞行还是穿越宇宙都不可能了。”
“会不会是后裔那些毒药导致的变异?”索菲亚已经在那具躯体的各处分别取样:“不过你说的对,相比于动物他们现在的状态倒更像是植物,它的内部布满了不知名的腺体和器官但是运送养料的血管类器官却很少,反倒是各处都在分泌着那种腐臭粘液。”
“具体的毒药成分被涂黑了,但是其药物原理和制作技艺应该并不复杂,因为就在楚老师参加的那次科考行动大约半年后,甚至没来得及等到夏季毒药就被带来这里注射进它们体内了。”
“好了好了你别讲话了,索菲亚既然完成了取样我们还是赶紧离开吧,实在舍不得大不了明年再来呗,这些东西都开始扎根了一时半会跑不了的。”
“可我还想搞明白到底是什么东西在影响我的感官。”
“影响你感官的应该就是这些生物的分泌物。”楚老师此刻呆在了一幅壁画前,上面描绘的还是与那些长着章鱼般肢体且身体模糊的敌人作战的情形,上面雕刻了很多不知所谓的线条好像在说这些入侵者也是通过感知力交流,而这些反抗者则进化出了能分泌特殊挥发性体液的器官,来对抗这些入侵者。
“也就是说他们竟然能够根据环境和战争需求进化出对应的器官?这样一来即使没有太发达的科技,宇宙航行也不是不可能了。”
“可是这些身形模糊的章鱼怪又是哪来的,他们还在地球上吗?”
“这些目前不重要,如果这些分泌物能够严重压制感知力的话,也许会对索菲亚的实验有帮助。”
“好了既然样本都取完了,我们还是先离开吧,风暴距离我们很近了,得赶快回到船上!”众人看着头痛难忍的盖尔虽然十分不舍但还是快步的向上返回,随着距离地面越来越近盖尔的感官也渐渐恢复了功能,没能彻底探索那个大房间众人总有些遗憾,不过随着后裔内部秘密的逐渐曝光,这些古老生物总会有重见天日的机会。返程的途中为了防止有刘芳的人来偷取样本,盖尔时刻不敢放松的感知着周围的人不过什么都没有发生,巨大的破冰船顺利停靠在了阿根廷的港口,样本也顺利带回到了大学实验室,为了避免再次遭到袭击,新成立的实验室由当地军方与国际刑警组织合作严格监控同时张正则在准备一场针对那位“新生后裔领袖”的抓捕行动。
后裔组织在最近数年内都在慢慢的剔除不必要的外围人员,这一点让很多对组织抱有信仰般期待的成员非常不满,他们认为组织的高层已然成为了权力与金钱的傀儡,后裔的血统已经被这些投机分子污染,他们不知道的是他们所崇拜信仰的创造者一族已经悄然陨落连一句启示都来不及留下只有宇宙中的一片虚空警示着受造物即将到来的灾难。当然也不是所有人都对此感到悲哀,不知道是创造者基因表达出的性格底色还是畸形教育下的后天形成,刘芳自从孩童时代就体现出超凡而冷漠的领导魅力,她给自己取过很多的名字,刘芳是她最讨厌的一个只不过是在那位养父名下生活而迫不得已的妥协,但是这个平庸的名字却是跟随她时间最久的印记,可如今的她不再需要平庸作掩护,她成了被众人拥戴的领袖是唯一一名可以光明正大的带领这些迷途后裔走向光明的人,为此她选择了“Maat”玛阿特作为自己的名字,这个取自埃及神明的名字据说曾是一名降落到埃及大地的创造者的自称,那是个代表正义与秩序的词汇也表达了这位新生后裔的领袖急迫的想要展现自身魅力与才能的心愿。
嘈杂的人群中充满着怀疑与惊惧,创造者一族在地球的存在是连部分管理者都无法接触到机密,对大部分后裔成员来说自己为之奋斗的只是一个深植于人类文明中的愿景:“成为神的记录者,等待神的再次降临。”就像很多原始宗教那样,古典时期的后裔们不过只是另一群无知的信徒,可如今的他们已经走出了很远,在一代代智慧的领袖带领下他们冲破了迷信的雾障成为了潜藏在人类历史中的前进动力,可如今人人都在偷偷议论着创造者的毁灭,这一传承了数千年经历了无数危机与灾难的组织即将被淹没在未来的时间中逐渐被人类的傲慢与无知淡化为历史书上的几句玩笑。
但是,现在有一个人自称拥有创造者的完整血脉而且就站在前方的演讲台上用温柔地目光扫视着人群,其中既有智慧的学者也有政商界的精英他们正在试图用那微不足道的感知力来探明这位“创造者”的真伪却无一人能够看透。
“也许这个人真的是一名创造者,一位单以其存在就能改变当今人类社会伦理道德和法律的‘创造者’。”
台下乱糟糟的议论声突然之间一齐停下,挤满数百人的大厅突然安静的像考场一般,她的嘴唇没有任何动作喉咙也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但是她的话语却能清晰精准的传达到每一个人脑中,不同国家不同民族使用着不同语言的人都能完全的绝对的领会她的思想,她要他们聆听要他们顺从她要领导他们带领他们走向后裔创造的未来,去成为创造者文明那样毫无隔阂互相理解完全统一的高等文明。她澎湃的热情剧烈的回荡在众人的心中,那确实是一个美好的愿景,是一个许多前人未能做到的许诺。
“她呢?她能做到吗?一个拥有强大感知力还能操控人类的外星遗民?”台下很多人的心中生出了疑问甚至是愤怒,人类历史中已经有过太多许下美好承诺的暴君但是他们的结局只能是与信众一齐毁灭。
“我知道,我明白,你们对我还没有信任,但你们是创造者的后裔,身上流动着的是我的族人赐予你们的血液,你们的先祖会称呼我为神因为我能理解你们,我在你们每个人心中,你们的思想你们的感受,我一览无遗,你们的生老病死爱恨贪嗔,我感同身受。我可以带走你们的烦恼也可以给予你们痛苦,我将带领你们继承创造者的智慧挖掘世界的真理!跟随我的人会获得智慧与荣誉,离我远去者将被文明抛弃!”
众人的思绪在演讲者的心声中渐渐变得平静,那些对暴君或外星殖民者的恐惧与愤怒也被这些直通内心的声音抚平,就像世间涌现出一个能完全理解自身的存在一般,时间长河中终于有了能寄托生命与精神的完美对象。
这次集会所的选址并非是某个荒凉神秘的地方而是纽约市中心一个不起眼的仓库中,这处集会地点本就是后裔组织的资产而其负责人则是最早靠向新领袖的人。同时这一选址也为警方的行动带来了便利,数十名警员正严阵以待的守在大门口一等他们出来就进行抓捕,还有数名狙击手已经填装好麻醉弹只等长官一声令下大剂量的麻醉药物将刺入这位玛阿特的身体。然而时间就这样过去了将近一个小时里面仍然鸦雀无声,怪异的安静气氛让张正这位老刑警心生怀疑。突然!上方传来一阵剧烈的空气扰动的噪声,一架,两架,三架直升机正在低空盘旋,机身醒目的画着各大新闻电视台的标志,数台摄像机和灯光都齐齐的对准了聚会所的大门,一位举止优雅的女性带领着由上百位社会各界精英组成的“后裔”就这样光明正大的出现在世人眼中,一同出现在直播当中的还有那些面对镜头与灯光仓皇失措的警察。
张正此时已经明白,这次集会根本不是什么秘密,他们也没想躲藏,自己与这些被自己带来的警察已经成为了这位“玛阿特”彰显自身权利的棋子,只是简单的一挥手或许根本不用挥手,镜头中数十名全副武装的警察齐齐的昏倒在地上,只剩下张正一人直挺挺的站在她面前,这张美丽的混血脸庞总是透露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怪异,在张正粗粝沧桑的对比下更显得不像是人类。
“成然呢?”可能是出于礼貌或者是想表现得更像人类,已经自称为神的玛阿特问出了这个简短的问题,但即使张正闭口不言,问题的答案也会从心里不由自主地钻出来。
玛阿特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也得到了信徒,他们坚信人类应该被他们的创造者领导也只有在创造者的领导下才是真正的后裔,现在全世界的人都会看到后裔领袖展现的奇迹也会重新正视自己的卑微,还会有更多的人加入,他们不再甘愿做一个暗中的观察者他们会在阳光下发展壮大。
随着新的领袖在后裔们的拥戴下离开,张正的身体也恢复了行动力,看着这些倒下的警察他再一次体会到一个活着的创造者对人类社会的影响力,他们创造了人类却并不想给予我们自由。得赶紧通知医院把成然转移,自从他进入天坑下的暗室至今已经过去了大半个月的时间仍然昏迷不醒,,如今一位新的后裔领袖向全世界宣示了自己的身份与权力但她最关心的仍然是成然的状况,可见他与那本古书仍然是这位玛阿特最在意的事。
“后裔领袖一挥手就晕倒数十名警察”这件事正在互联网中以光速传向全世界,只不过如今的后裔已不再是那个传承了数千年隐藏在文明边缘的观察者,他们的血脉天生高贵,他们是创造者的后裔,他们拥有创造者给予的天赋,虽然近百年来后裔们的天赋逐渐退化但这并不影响那些心怀鬼胎之人暴起作乱,不过短短几周时间,各个国家便已出现打着“后裔”名义的暴力事件,很多落后地区甚至出现了武装夺权的事件,一些自称后裔的人要以“神民”的身份继承来自创造者的权柄只有在创造者与其后裔的领导下人类文明才能再次进步。面对毫无剪辑难以解释的“神迹”警方也只能保持沉默,就算是最稳定的政权内部也开始出现了怀疑的声音,如果真有一位能随意掌控人类生死的活着的神存在,那她是否理所应当的领导人类?
在那些以宗教信仰为道德根基的国家中更是直接出现了多派的武力冲突,有人信神却不信会有一位临世的神,有人不信神却想以自身后裔的身份凌驾于别人之上。喧闹的游行与混乱的暴力正在人类社会中蔓延。神权与人权,道德与信仰,创造者与受造物等等一系列埋在文明背后的引线被再次点燃,有的人甚至不惜献身于炸药与尖刀也要为他的神争取权利,而这位“神”却从不露面也从不对成员们的行为进行评价或奖罚自从展示了所谓的奇迹后便再也没有出现在公众视野因为她尚有一个威胁没有解决,后裔组织的强大之处并不在于其领袖的身份或者成员的血脉而是他们从先祖手中继承的古物与知识,在得到这些秘密的传承之前她都难以完全的掌握这个新生的后裔。
她深刻的理解着自己的身份她不是一个人类也不属于那个创造人类的文明,但这也意味着她是独特的是唯一的,她的诞生是一个秘密也是后裔分裂的直接原因,守旧的领袖希望保持观察者的身份,而有的人则想利用战乱将她捧上神坛但那时的她还太弱小她只能舍弃自己的支持者选择自我流放,将自己流放至一个没有神的国度选择一个有着深厚学识的后裔做父亲,用温柔与善良做面具以掩盖自己深邃的野心。在她得知创造者的星球消失时并没有感到伤感,她知道那里不是她的家乡她诞生在地球而这次几百光年外的毁灭正是她实现愿望的机会,也是她的天命。是时候扬弃那些古旧的教条了,她已是唯一有资格带领人类寻求真相的人可当她开始翻阅那本通往真相的钥匙后却发现命运已经把权柄交予另一个人。
“为什么这个叫成然的年轻人类能读懂它?为什么流淌着创造者的血液拥有强大感知力的她却不行?”
无论是自己的养父还是那位风烛残年的创造者遗孤都把解读真际的希望交给了这个年轻人,他不过是个略有天赋的人类怎么配得起这个追求真理的使命,这简直是一种侮辱,所谓的命运好像很喜欢在完美的东西上留下一道割痕。
张正自从组织抓捕行动失败后就被派回国执行成然的保护工作,医院的严密防守再加上后裔在中国这片土地上一直没能深入发展所以所谓的保卫工作对这位闲不下来的老刑警来说跟停职没两样,好在医院病房还是挺热闹的,不止楚老师就连三位后裔侍从也来到了医院盯着昏迷不醒的成然,张正看到这三个人虽然并不惊讶但是总感觉他们对成然的态度不只是一个合作对象那么简单。
“又见面了三位后裔朋友。”三位侍从中只有盖尔在南极行动中与张正有过交流,虽然不懂中文但看到张正打招呼还是礼貌的回应了一个微笑。
“你好,张警官。”这位曾在天坑景区酒店与张正成然二人商议合作的中年男性是后裔对外联络与国际合作的负责人。病房窗户边上还有一个沉默寡言的年轻人即使听到了张正的招呼也毫无反应的继续看着外面的街道,作为领袖的私人医生他的一生所学都是为了这位创造者的遗孤,但是没想到刚刚上任没几年便亲手埋葬了这最后一位创造者。
“现在最重要的事还是要让成然尽快苏醒,不久前我曾亲自面对那位自称玛阿特的女人,她最关心的也是成然和那本书。”张正盯着病床周围滴滴答答的仪器简要的把抓捕行动的结局告知了众人:“南极之行有什么收获吗?”
“收获很大,我们采集了那群被称为‘古老者’的生物样本,他们的特殊分泌物可以通过持续挥发来屏蔽感知力,不过需要很大的剂量才行。另外我与这三位后裔朋友经过商议,有一件物品应该能够帮助成然苏醒。”南极之行并没能解开楚老师父亲当年的死亡真相,这让他不得不把希望寄托在得到上任领袖所有记忆的成然身上。
“太好了,是什么东西,在哪?”张正急切地问到可其他几人却陷入尴尬的沉默中。
“那件遗物只出现在组织的文件记录中,已经消失了两千多年。”盖尔的语气虽然平静但是从两个明显的黑眼圈看得出为了寻找相关文件他已经连续熬了很多个夜晚:“不过根据一系列的调查报告来看,这件遗物两千多年来都被同一个组织保存。”
的“那些调查行动我确实有所了解,其中大部分都是我的老师也是前任侍从计划并组织的。作为主管国际行动与联络的侍从,我的老师曾为某个被称为‘守门人’的原始部落制定了一系列的监控计划,但是成效甚微,他们的行踪实在是非常神秘,最近一次报告是三十年前的,那时在南美洲的热带雨林中发现了他们的踪迹但是没等到行动人员到位他们就转移了。”
希斯的话让张正听的有些糊涂:“等等,等等,你们是说这个原始部落在两千多年前抢了创造者的东西然后一直保管到现在?”
“基本上是这样的。”
“但是,你们怎么知道这东西会对成然有用呢?”
张正注意到了三位侍者之间的眼神交流,其中最年长的希斯犹豫了一刻说到:“既然领袖在去世前决定与国际组织刑警合作那我们也会遵守这个约定,首先我们想表明立场,即使刘芳宣布自己拥有创造者的血脉并宣称掌管现在的后裔,但作为后裔正统我们不会承认她的领导地位,虽然大部分外围成员都选择归附于她但是组织内部的核心机密与大部分遗物仍然在我们三人的管控之下,这些被创造者遗留在地球的古物中有一些仍然保持着功能而这些遗物的曝光对人类社会来说并不一定是好事,所以我们不会一次性将所有秘密和盘托出,还希望你们警方能够谅解。”
面临当前信息的严重不对等,张正并没有能识别他们说谎与否的能力,但在当前的国际形势下他们的观点合情合理语气也已经足够诚恳。
“当务之急是先想办法叫醒成然,关于你们手中的秘密与物品我会向上级如实报告。”
“谢谢你,张警官。根据之前成然自述的经历来看,他曾在后裔管理者的重生仪式上较长时间的接触到了真际中的某些存在,类似的遭遇也曾出现在组织的记录中,但那次成功深入真际的是两千多年前的一位创造者。”希斯用一口流利的中文开始讲述最近才由盖尔整理出的文件资料:“大约公元前六百年左右,那是创造者最后一次来到地球,而他们这次来到地球的任务是举行一个试验性仪式,仪式的目的就是深入真际带回其中的知识。创造者一族对真际中的存在抱有一种宗教式的狂热所以为了完成这次仪式他们牺牲了数以万计的后裔,然而成功深入真际的只有一位创造者,我们所说的这件遗物就是当初用来把主祭人拉出真际的装置。而且我们认为成然之所以能够接触真际就是因为在埃及沙漠的地下暗室中,刘芳对管理者的杀戮意外帮助成然实现了类似两千六百年前的献祭仪式所以他才对真际表现出某种亲和性甚至于在通感仪式后被困其中。”
“目前这些也只是我们的猜测,成然所经历的献祭规模远不如当年,所以对世界产生的影响应该也不会如当年那般深远。”楚老师的神情凝重好像在担心什么大事。
“对世界的影响是什么意思?”
盖尔推了推眼镜严肃的讲到:“虽然没有直接证据,不过在两千多年前那次仪式之后人类文明开始急速发展,全球不同的文明中都诞生了至今仍然在影响世界的文化与思想,甚至可以说那段时间的文化思想是人类文明发展至今的基础。而且成然的经历可以证明人类与创造者不仅在基因层面极为相似并且在对真际的亲和性上也许更胜一筹。”
张正明白这间病房中的人对于叫醒成然这件事都有不同的目的,自己是为了利用成然制衡新的后裔组织,三位侍从则想弄明白成然与真际的联系。楚老师则是希望通过成然继承的记忆弄清楚当年父亲遇害的真相,但无论如何成然的苏醒是当前众人共同的目的。但是那个神秘隐居的原始部落该如何寻找呢。
“希斯先生刚刚提到后裔曾经对这个神秘部落制定了很多的监控计划,可否把当初的详细资料交给警方,也许能帮助我们能找到一些线索。”
“当然,相关资料我已经准备好了,不过......”盖尔犹豫了一下但还是决定继续说下去:“我觉得关于这件事我们可以向那位刘芳女士寻求合作,毕竟很多后裔的人脉资源如今都在她手中。”
“由于之前的恶性事件国际刑警与刘芳的关系现在用水火不容来形容都不过分,所以......”张正似乎也犹豫了一下:“与刘芳的联络需要你们来进行,不过要尽量保密。”
张正并不能肯定这个选择是正确的,也很难预料会导致什么样的后果,一旦将这个唤醒成然的方法透露出去她势必会对遗物进行抢夺,但如今各国警方自顾不暇国际刑警的组织力大幅削弱难以支撑大规模的国际性调查,除了与刘芳合作也并没有其他选择。
令人意外的是,盖尔通过之前的消息通道向“新后裔”传递的消息不到一天便得到了回复,一封信直接寄到了成然所在的医院,看来新后裔的情报工作仍然是无孔不入。
“奇怪,这并不是刘芳写给我们的信,这应该是某个人写给刘芳的,上面用了很多具有威胁意味的词汇来劝告刘芳不要妄图接触真际,还说那是真神的领域,无论是创造者一族还是人类,没有得到真神许可妄图强行进入真际的人会迎来全族的毁灭。”
“全族的毁灭?这是在暗示创造者星球消失的原因吗?”
张正在拿到信后并没有立刻通知三位侍从而是选择先与楚老师商议:“刘芳这时候把这封信送来的原因是想说这封威胁信是那个原始部落的人写给她的吗?”
“根据那三位侍从的说法来看,这封信上的语气确实符合被称作‘守门人’的原始部落的立场,他们以真际中的某个存在为信仰并称之为神,对于真际的探索很可能被他们认为是对神明的亵渎。”
“可是单凭这封信又怎么能找到他们的藏身地呢?”
“我觉得,一个靠采集狩猎为生的原始部落可写不出这样用词优雅考究的信。”
“对啊,看来他们并非是完全的脱离现代文明,只要他们与外界有联系那就肯定会留下线索!”
张正叫了三位侍从一同商议,但是那位一直保持沉默的侍从维赫勒却只想守在病房中。
“我同意楚老师的看法,虽然组织内的资料显示他们一直保持神秘的原始部落状态,但是从现代人类学和社会学角度来看,一个完全封闭的原始部落几乎不可能独立发展两千多年而不被外界干扰。他们肯定有某种独特的与外界联络并了解外界信息的方式。”
“盖尔说得对,既然他们不希望刘芳带领后裔们接触真际那就肯定会有人监视着刘芳,只要找到他们的联络人就能顺藤摸瓜找到他们的部落。”突然张正的手机上来了一条未知号码的短信,上面是一个地址:“看来这位玛阿特已经为我们准备好了机会,这是他们下次会议的地点,看门人的监视者应该会出现在附近。“
为了方便张正的行动,这次会议选址特意选在了中国境内,这样一来就不需要通过国际刑警组织统一规划,可以直接由当地警方组织行动但也意味着新后裔组织的成员同样可能遭到抓捕,看来对这位新后裔的领袖来说看门人这个神秘宗教的威胁要比警方更加迫切。
就在组织人员规划行动之际,索菲亚的生物研究所也传来了好消息,对于古老者的体液虽然还无法人工合成但是后续由军方组织的南极行动带出了大量的样本,实验室根据体液的易挥发特性将其制作成了喷雾可以短暂的使拥有强大感知力者陷入感官混乱。
警方安排的监视行动从港口机场一直延伸到会议地点,所有接近会议地点的人其在中国境内的所有行踪都被详细记录,果然发现了三位不在与会名单上的人而且国际上所有的信息库中竟然都查不到这几个人的信息,干净的就好像是凭空冒出的”不存在之人“,与特工间谍之类不同他们就连伪装身份都没有,唯一称得上特点就是他们的长相,那种俊美但又略带怪异的长相总会让张正想起刘芳的面貌。
“难道他们是创造者的后代?”
为了防止他们利用感知力提前预判行动队员的位置只好使用隐藏摄像头加无人机的配合进行追踪,在卫星和通讯网络的帮助下终于锁定到一处位于南美洲热带雨林附近的村庄。为了隐藏行踪此行只有张正与希斯两人合作前往,一个是经验丰富的刑警一个是专门负责组织隐秘行动的后裔却在这满眼都是绿色生命的雨林前犯了难。一个连路都没有的地方又该怎么寻找一群隐居之人呢?
“先在村子里打听打听吧,别忘了我们现在是考古学家来这里是为了寻找遗迹的。”
“我明白,只是这个村子与之前后裔锁定的区域可以说是差了十万八千里,你们警方能确定他们的行踪最后是在这消失的吗?”
“放心,千真万确,再说你们后裔的消息都晚了三十年了,部落迁移不是很正常,我们怀疑这个村子就是他们与外界交换物资的地方,仔细打听一下肯定有线索。”
这个村子并没有很长久的历史,只是一群被城市抛弃的原住民自发聚集而形成的,互相交易一些从附近流通来的衣服食物以及药品,当地的语言五花八门即便是精通多国语言的希斯沟通起来也是非常困难,幸好有一位当地的探险向导带着两个人在村子里转来转去一听说两人是来寻找古建筑遗迹的便兴奋的推销起自己的导游服务并自称横穿雨林也不在话下,但是一问到附近雨林中可有什么隐居的土著部落,所有的人都是闭口不言并投来怪异的眼神,花了不少钱才从这位导游的口中得知附近有一个神秘的部落偶尔会来交易药品,但是他们从来不说话而且他们的长相都很吓人。
“长的吓人?”张正曾在监控中观察过那几个监视后裔之人的长相,虽然不同于普通的混血者但是也称不上令人害怕。
“他们的头都非常大!”导游低声的回答着张正的问题好像附近有人在监听似的:“而且,他们不用张嘴就能直接对着你的心说话!”
张正与希斯对视了一眼,看来这个部落的人都具有很强的感知力。
“那你知道他们的具体地点吗?”
“他们从来不会透露他们自己的任何信息每次都是交易完就走。不过......”贪财的导游故意停顿一下暗示两位学者接下来的知识是要付费的,张正无奈的又掏出一沓钞票。
“上一次他们来是要买抗生素类的药物但是村子里没有所以我答应他们去进货,交易就定在明天下午。”
以防万一二人都带了古老者体液制作的喷雾器,但是他们的目的是想拿到那件遗物,要尽量避免冲突才行,而且如果像后裔资料中所说他们一直在试图阻止人类和创造者接触真际那如今将成然带出真际的计划他们应该是支持的,关键在于交流的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