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暗洞窟中明亮的网
凝雨_时秋
2026年08月19日 16:00
2026·山女帕露西之日接力

#8.19山女帕露西日24h接力#​ 16:00 @凝雨_时秋​ 上一棒:@口若夕匚​ 下一棒:@判之面包​ 之前写的一篇,感觉一般般。很喜欢zzqz的两人互动,折射了一部分自我心境…… 我希望,无论是在幻想还是现世,孩子们都能欢笑着啊。

#东方project#​​#黑谷山女#​#水桥帕露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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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tage 1:从忘恩之地吹来的风

“如果只生一天的病,很容易就会得到关心和呵护——

但若时间长了,就只会得到厌弃和鄙视,成为更为人憎的被厌恶者。

这时,哪怕是一根蜘蛛丝,只要能让人看到脱离这片地狱的希望,就会产生价值,就会有无数双手跟着攀附而上……”

高大者指尖上,两个灰黄色的小东西正在上面踱步。强壮些的抬起螯肢,要将另一方卸成肉块。可惜的是,这座微型斗兽场在这时突兀抬升,两只猛兽被迫分开,不知流落到了什么地方。

高大者继续说:

“所以…你说,我们的能力,应该更有用武之地,不是吗?

来加入吧,不要拒绝了。整个地底没有比你更受欢迎的土蜘蛛了,天生就有这样的才干,浪费掉就太可惜了——

而且,整个族群也会变得更好,不是吗?”

山女没有在意高大者所讲的内容。只是打量着这个昏沉沉的房间。房间里有两种光,一种是平稳燃烧着的烛光,另一种则是从窗帘透射过来的暗沉天光,从天光里好像伸展出几只空洞洞的手,勾勒出两人的轮廓。

“我拒绝…现在的我织不出明亮的网,也不会有人欢迎的……”

她做出了选择,豆般烛火被风吹得摇摆,高大者面上的阴影也随之晃动,对方似乎还想说些什么,而她陡然站起,像座山似的,窗前的天光也被遮挡住了。

“那么,祝你早日痊愈,山女小姐,我们仍然期待您的答复。”

山女送高大者离开。她拒绝的缘由,可能是因为那则传言吧——

旧狱的公敌,日白残无,她要回来了。 ……

 

Stage 2:天生囚徒

我病了。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操纵疾病的土蜘蛛也会生病,但事实就是这样。只是一觉起来,便觉浑身酸痛,我想让自己迈开腿,身体却不听指挥。我就这样被困在床上,好像自己不是一只蜘蛛,而是一只蚕蛹。

和蜘蛛一样,蚕也会吐丝。但不一样的是,蚕是用丝把自己一圈圈地包裹住,原本的蚕就在里面融化成一滩液体,之后再凝聚成蝴蝶的样子。

想到这儿,我便感到害怕。我很怕自己也像蚕蛹一样把自己裹得动弹不得,然后在自己织成的壳里融化成一滩黏糊糊的液体,等再出来,就变得和之前的自己几乎毫不相干。

这一切都源于一场无意义的醉酒。和大多数的地底妖怪不一样,其实我并不很喜欢喝酒,我不知道在这场醉中自己都做了什么。只是在推开家门的那一刻,一阵晕眩感让我感到身体轻微的颤动;就在那时,我第一次意识到过往的生活是如此荒谬,自已竟完全无法理解,前所未有的混沌、阴暗、封闭、混乱……

就这样,我被击垮了。

原本的我,能织出独一无二的明亮的网——我的床就是由无数这样的细密丝线织就。但随着我被击垮,它也变得灰扑扑的,我躺上去,它变成了蜘蛛的蛹,缠住我,将我变成我的网捕获的第一个猎物,无法挣脱。

我连着几天没有出门,朋友来看望我,我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我想要安慰她不要太为我担心,想对忙上忙下的她说一声辛苦……我努力想让自己像往日一样开朗乐观,但我却发不出声音,眼睛只是为了证明自己还活着所以睁着、食物只是为了延续机能所以吃下……

我被囚禁在自己的茧中,由于不能向外发出声音,身体里面的声音显得格外清楚,心脏搏动,肠道蠕动,胃液翻涌……

那是我在内部逐渐融化的声音。

我做了一个长长的梦……

 

对于妖怪来说,身体的伤痛很快就能恢复。但是,精神一旦受挫,就极有可能迎来死亡。而且,一旦精神变化了,那么妖怪也跟死去没有区别了。

还好,我还有我的朋友们。勇仪姐送来了补品,她告诉我应该发一阵狂;帕露抱着我,用酒擦拭我的身体,还有好多好多其它人围住我,我的外壳终于被一点点化开。我好想抱住她们,可是身体还是不够圆融自如,只能支支吾吾地笨拙回应。

我恢复得还不利落,精神上还残留着一些往常自己根本不会有的念头,做任何事,都要从中寻找出一个意义出来,否则身体就不能被驱动。我不想这样,但更不想再次被困在自己的身体里。

就在刚刚,家里又迎来了一位客人,那是土蜘蛛们的首领。我拒绝了她的邀请,却想不出理由。我站在镜子前,看着镜中的自己。在我的眼睛里,映着不属于过去自己的神色。

和其他生于阴暗潮湿中的土蜘蛛不同,我比任何土蜘蛛都要活泼开朗、受人欢迎。如果夺不回过去的自己,岂不是会变成谁也不是的怪物吗?

“要出门、要出门,不能再躺下了……”

我拍着脑袋,感到里面空空的,不知道里面在流淌着什么。

空空地底居住的生物脑袋也是空空,里面或许还刮着旧地狱的业风,没准风里还鼓着无间钟。

我不知道做这些事有什么意义,照理说我应该同意这份邀约,毕竟它能为我带来切实的利益。但就像我不知道拒绝的原因,我同样不知道即使获得这些利益又有什么意义。

就在我生病的这段时间,地下的土蜘蛛们不知何时组建出了族群,最近又在那名首领的带领下做起了“贩卖疾病”的勾当。他们利用土蜘蛛一族特有的操纵疾病的能力,制作出各种定制病症使人达到目的。

热病、狂病、令人身体疲软的病、激发身体潜能的病、相思病……他们的手段眼花缭乱,可以说只有想不到,没有他们做不到,这份服务在旧狱这混乱之地意外地受人追捧。

我漫无目的地在旧狱街道上走着。对现在做任何事都追逐着意义的我来说,走起来无疑是最好的摆脱。只用重复着这样一个单纯而机械的行进动作,就可以占住心神不再思考,至少潜意识里也能挂上一个锻炼身体的由头。

地上有一根长而直的木条——那是一根树木的根须,我就这样拿着木条边胡乱挥舞着边走。直到走到旧狱的渡桥旁,这时才想起,原来今天还有别的事要做。数了一下,一会儿有约会,再晚一些还有一次谈天,那是我和朋友们约定的康复训练。想起这些事后,我才发觉自己已经走过了目的地,于是又折返回去。

沿街的窗户打开了,似乎在小声讨论着我。如果是平常我该怎么做呢?应该是蹦蹦跳跳地兴奋打招呼吧。

但我说不出话。我像只把头插到翅膀中的鸵鸟。下意识握紧手上的木条,鼓起的枝芽硌了一下,很痛,但却让我重新感受到木条的存在,心里忽地生出几分底气来勉强回应,双腿则不由得加快了速度逃离这里。

在路上,我想,或许,我还是应该找个理由。

最好是听起来就让人心潮澎湃的。

同样,也可以是一份拒绝土蜘蛛们的理由。

是因为在他们的行动中我察觉到了什么蛛丝马迹吗?

对的,从没听过土蜘蛛还有什么首领。或许啊,他们是被什么人蛊惑了——

那人应该就是传说中的日白残无吧,或许是她悄悄收编了土蜘蛛一族,利用疾病作为侵略旧地狱的前锋……

挥舞着的木条忽然被风折断了,发出清脆的声音,可我却误以为这声音是从自己的身体里传出来的。丢掉剩下的半截木条,丢到渡桥旁的河水里,它又发出一阵沉闷的声音,我听得真切,这声音确实是从身体里传出的。

我并不讨厌残无。我只知道她被称为以寂灭为乐的王。她之前或许对旧狱做了什么事,以致于旧狱成为现在这样,不过那时我还没出生,所以并不明白其中关节。

说起来…残无是鬼吧……那?

想到这,我又感到迷茫起来。

看来又要换个理由了。

毕竟我最好的朋友,勇仪,她也是鬼。我这才感到,或许是因为我没有她那样的力量,所以便不知道该怎么靠自己面对,要是能像她那样就好了……

 

Stage 3:诸行无常

混沌即安泰。我常说这句话。

在我刚来的时候,旧地狱街道还远没有现在这样繁华。我只记得那时,旧狱居民们似乎并不太欢迎我们的到来。

原因嘛……据说在一开始把旧地狱变成废墟的也是我们的同类。

而我不在乎,又不是我做的——我其实认识做这事的家伙,但我并不觉得她做错了什么。现在的我们只是开发一些荒凉的无主之地。我甚至暗自期待他们中能有人前来挑战。可惜无人出手。

他们忌惮鬼族的强大力量,就像多年前为所谓的被抛弃而找借口,如今又同样将再次来到地底的鬼当作假想敌。通过想象一个强大的外敌,仿佛这样就能营造一种对抗感以抚慰内心的创伤,让自己也短暂地也变得充实强大。

就这样,鬼族也成了地底“被厌恶者”的一员。

只不过后来,随着旧狱街道的逐渐繁华,即使是为了其中的利益,如今的旧狱居民也不得不和鬼打好关系。

我们是旧狱街道的建立者,也是管理者。我想,只有当他们主动也开始自己创造些什么的时候,才真正会有向我挑战的勇气。

我带领着鬼族举起巨大的石料,快活地唱着歌、跳起舞、给彼此斟酒,在废墟上建起这座新的家园。

也就是在那时,那两个特别的孩子第一次出现在我视野中,那一天我还记得清楚。

我在废墟上遥望远处的烟尘,那两个金色短发的大胆孩子手挽着手,一只是小蜘蛛,另一只是个小柠檬,她们自称研究了一套特别的战术,前来挑战传说中的鬼。

我一拳先打向了站在后面的小蜘蛛,这一拳收了力,结果她却一下飞了出去,她躺在地上告诉我,根据她们的战术,我应该先打那只小柠檬才对。

我哈哈大笑,递过一碗美酒。

只要敢喝下,就算是她们赢了,从今以后就是鬼的朋友。

她们仅喝了两口便醉了。

无酒不生妖怪,正如醉酒的人在幻觉中会无所顾忌,喝醉的妖怪更是百无禁忌:小蜘蛛帮我们盖起了不少建筑,小柠檬则遇水搭桥还把大家的优点全都温柔地夸了个遍。

我欣赏够强的家伙,更欣赏有勇气的家伙。

我们围着篝火起舞欢呼,庆祝在第一次地底结识新的朋友。

小蜘蛛先醒了,而小柠檬还醉着,躺在我怀里。

宴席即将散去,小蜘蛛注意到废墟中竟埋着一节腿骨,不知怎地,她竟拿着它在那些厚重的石块上敲打起来。而小柠檬也已经醒了,在远处给鬼们用篝火燃烧的余灰表演开花魔术。

我对小蜘蛛说,你敲打得很有节奏,很好听,就像祭典时一样。

什么是祭典,她这样问道。

我想了想,告诉她,所谓祭典,就是熟悉的人们聚在一起,唱歌、起舞、喝酒、打架。

熟悉的人么……不知怎地,她想象不出来具体的人。

她告诉我,她只能想到一群骸骨聚在一起跳舞、唱歌。

篝火那边又开始欢呼起来了,他们意外发现了温泉的泉眼。

而回忆中的我陷入了回忆,曾经也有一个鬼说过类似的话。

她叫日白残无。

于是我说:

“你让我想起一个家伙……或许,你真的是佛陀向地狱抛下的那根蛛丝吧。”

于是,我问出了一个多年前曾问过的问题,看她会不会因顾及我的想法而开出一朵相似的花:

“你喜欢喝酒吗?”

小蜘蛛一怔,随后说:

“喜欢。”

骗人。

 

“约定好了,多年后我们就在这里再战一场吧。”

就这样,我成了她们的朋友。

 

Stage 4:无间嫉妒剧场

机械眼睛高高睁着,光粒子被排布成一幕幕拟像。

“你的计划已经暴露了!别想逃!”

“快!用那一招!看看她的真面目!”

咒力顺着之前提前在同伴身上布下的蛛丝流动,敌人猝不及防,被这一招“特别战术”命中,终于暴露了真身。

“原来真的是你!日白残无!”

故事伊始于遥远的回忆,那家伙用花言巧语欺骗了旧狱,让旧狱孤立出去。直到后来这片土地上出现了主角土蜘蛛和她的柠檬精朋友,细心的柠檬精喜欢收集旧狱飘落的石樱,而在这一次,她震惊地发现,石樱的纹路竟变得完全相同,这代表着旧地狱正在被外来的强大力量侵袭,而她大胆的蜘蛛朋友也抓住了蛛丝马迹。

在艰难的探查后,两人终于找到了强大的幕后真凶。在她们精妙战术的配合下,终于拖到了前面剧情中铺垫的强大长辈前来支援。

被迷惑的人群终于清醒,群情激愤,高叫着要打败她。最后,大家齐心协力,挫败了敌人的阴谋。

全剧终。

……

影片到此放映结束,人们讨论着其中的情节陆续离场,没有人在意荧幕上快速掠过的演职人员表,他们的话语正和影片连成一体,观众们也逐渐登台变成一个个演员。而我和她仍然坐在那儿,她说要把影片全看完。

“真新奇,图像连起来就动起来了。能想到这样的办法,真是让人嫉妒呢。”

我拉着小蜘蛛的手,今天是约定一起去玩的日子。她最近生了场重病,变得笨笨的,直到这几天才好了些,于是,我便约她一起去看最近正流行的“电影”。

不过果然,我还是更喜欢歌剧。

“怎么不说话——是在想别的人吗?”

我拿出手帕咬住,摆出嫉妒的样子吓唬她。

“没有啦…只是在想影片的情节啦……”

“那你觉得情节怎么样啦——”

我把她的手牵起放到胸前,悄悄玩她的手指,期待她有所反应,自己动一动。

“唔,感觉和最近想到的一些事很像啦、

只不过感觉这样的故事没有旧地狱的风格啦,而且从一片石樱就能看出来也太扯…打斗很精彩、柠檬精很可爱……”她低着头小声又断断续续地说。

“似乎是借鉴了一些地上已有的情节吧…”

荧幕再次亮起,影片中的所有角色无论立场地站成一排,朝我们的方向鞠了一躬,唱起了影片主题曲。好吧,我想它是想告诉我们影片的内容不过是一个玩笑,画面再次灰败,最后亮起一个标识:

『土蜘蛛影业制作』

画面彻底变黑。昏暗的剧院只剩下我们两人,投影的机械眼在我们背后无力地垂下一粒粒的光。

她长长挤出一口气,似乎又陷入迷茫,张张口,却没发出声音。她的心似乎从某处碎掉,像是被长钉钉在十字架上受磔刑的圣徒。

我放下她的手,绕到她前面,直接跨坐在她的膝盖上。我像祝圣的圣女小心捧起一汪圣水般托起她的脸,注视她那双琥珀般金黄的眼。她努力昂起头,两眼泛滥,像是正涌流着胶液的阿拉伯胶树。

我说,没关系的。请看着我吧。

果然,她在哭啊。

她看着我,说:

……

唉,心结。

我抱住了她,轻哼起《奥赛罗》中的咏叹调。

生命的价值与虚无是对最凶最恶的姐妹花,她们向来一体两面、相依相生。

电影是玩笑般的拟像,而我则不会做虚情假意的伪誓。我感受着她的内心,虚无的苦痛像是毒药,在她的血液里像硫矿那样熊熊燃烧。我不愿她将利剑刺向自己,熄了灵魂中闪耀的火花——

攻击的欲望、恶的欲望、死的欲望,它们需要通过每一次咀嚼与奔跑释放。无论多么开朗勇敢的人,如果不将压抑释放,微小的痛苦与虚无便会堆积。它们不会消失,直到有一天,也许就在某次醒来,就这样毫无预兆的爆发,于是眼前的整个世界便不一样了。

——我希望着拥抱能传递真实的温度,让她看清真实的自我,燃起她的光彩!

良久,我感到她动了,一对瘦弱的臂弯环抱着我。

“嘤嘤,帕露,我好饿,我们一起去找勇仪吃东西、好不好?”

我抬起头,虽然很微弱,但那绽放的光芒即使在昏暗的剧院里也能看清,那是她的眼睛,此刻已恢复了点点生机。

她笑了,在刚哭过的脸上衬得更加鲜艳:

“谢谢你、帕露,你真好。”

啊——地上的光催我妒意,吹拂的风催我妒意——

……真嫉妒呢。

 

Stage 5:敬请享受以暴制暴、凶险至极的温泉街

香气腾腾,酒色金黄。炙肉在火焰上翻了个,枝条噼啪燃烧。脂水溅落炭上,激起白烟缠缠绕,慌不择路,逃到炉顶煎熬的空气上……

或许是因为带了帕露,勇仪姐建议齐聚宴饮一场。地点就在刚刚落成尚未开业的旧狱温泉街。

这里曾是一片废墟,多年前我们正是在此初遇。

帕露正在岸边烤肉,勇仪姐神神秘秘地说要给我们准备一套能下水的浴衣而暂时离场。我就自己坐在温泉边,俯下身戳戳正在涌着气泡的水。

一只飞蛾在不远处笨拙地翻飞,撞击着燃烧的灯火。虽然插上了翅膀,但中间幼虫般的躯干与对光亮的追求仍揭示着它仍是原来那只虫。

“我来迟了,来试试这身衣服如何!”

“欸!勇仪姐好漂亮!”

勇仪穿着一身藏蓝色浴衣,金色的长发用蓝色的头绳系成马尾,左手提着酒壶和几件浴衣,右手端着酒器“星熊杯”,显出一份我从未见过的柔和感。

果然,她也不是永远一副样子,这样才是完整而成熟的强者啊。

“你们也快换上,我先下去试试!”

我原以为她会长呼一口气一下子豪放地跳下去,但她却是极小心地踏下水面,连一滴水珠都不想溅起……是因为杯中之酒吧。

勇仪姐是绝对的强者,为了给挑战者留些希望,她战斗时总是分出一手端着酒杯,如果洒落一滴就会认输。这就是身为强者的风度与余裕,不过在此时,却显出一份极其反差的女儿情态。

我和帕露也下水了,勇仪姐就在一旁,端着酒杯惬意地泡在沿岸。

哗。

一股水浪拍在了我的身上,我一怔,向那方向看去。

勇仪姐笑着,一手仍端着酒杯,另一手再次用力向我泼水。

哗!

这次是力道更强的水浪,鬼的怪力哪怕经过水的中和,也差点将我推倒,不过我却感到有什么被释放出来了,终于,我卸下了伪装,向帕露兴奋地说:

“帕露,我们约定的那一战就在这里开始吧!”

还有什么比此时此刻更适合那一战?再次重逢在同一个地点,还有再次激昂起来的斗志,这里可是无与伦比的温泉街,就算受了重伤,也能很快痊愈,所以…不如就在这里来场大的吧——这是绝无仅有的一场水上大战!

“别想躲!”帕露用水做成密集的弹幕,然而勇仪一笑,略微侧身单手出拳便完美格挡;我瞄准勇仪射击,而勇仪抵着温泉池边借力,加快了移动速度华丽地回旋躲开。

“哼,就算是水中作战我也不会输的!准备好再次迎接失败吧!”

勇仪再次运力,高高举起手臂重重地轰向水面,啪!一声爆响呼啸而过——

无与伦比的怪力一击瞬间将中间的水抽干,周遭的水贪婪地向中间扑过去,被水簇拥而带来的强大吸力一下子打乱了我们的平衡。水在中心相撞,又是啪的一声爆响,似乎预示着更加猛烈的攻击即将来袭,高高跃起的水形成了一道铁幕般的水墙突兀矗立在我们眼前,水墙后面的勇仪的身影被模糊了,完全看不到她的出招!一个可怕的猜想顿时涌上我的心头——

——我猜到勇仪姐想要做什么了!

在水中,移动的速度会被减弱、攻击的力度会被减轻,但是我们的头始终浮在水面上,对于我们而言,浮出水面的头部实在算不上什么优势,而勇仪则正有一招可以应对这样的场景!

鬼在拥有无与伦比的怪力的同时,还伴随着极其恐怖的身体素质,她只需要站在原地,在我们因为水回流的吸力而平衡混乱、无法移动时,她的蓄力咆哮便会必定命中,足以摧毁森林的音波就会瞬间把我们二人同时击败!

时间太短,我们根本无法做到穿透水墙还能保持威力的还击,接下来的音波会直接贯穿水墙将我们击飞,即使勉强挡住,水墙落下激起的浪花仍会让我们再次失去平衡——

而那时候,勇仪姐什么新的招式都不需要做,只需要再次拍打水面,不断重复这一招,就能让我们两个彻底击败!

“嫉妒「看不见的绿眼怪兽」”

——“鬼声「毁灭之咆哮」”!!

是帕露!她在关键时刻召唤出了看不见的绿眼怪兽挡下了这一击。水墙落下,激荡的水流差点又让我们失去平衡,抬起头,高大的身影屹立在落下的水幕中,滴水不沾,岿然不动,稳如泰山,挑衅般地向我们勾勾手指——

“还挺能干的嘛!不过,以暴制暴才是取胜的礼仪!来!继续出招,一直到战胜我为止!”

我看向帕露,她也同时望向我,信赖地向我点点头,虽然勇仪姐很强,但这绝不是放弃的借口,这次一定要拼尽全力!

“搞什么啊——帕露,差不多按我们的战术,上吧!”

“细索「犍陀多绳索」!”

勇仪笑着,高高抬起手臂再次重击水面。我伸出手,数道坚韧的丝线瞬间飞射,将我和帕露与岸边凸起的岩石树木连接到一起。只要这样,水流产生的吸力就奈何不了我们——

“怨恨念法「积怨返」”

红蓝双色的火焰瞬间在勇仪身后华丽地燃烧,火弹的目标正是她右手上端着的星熊杯——在一开始向勇仪发射水弹时,帕露就埋下了伏笔,所以攻击完全不穿过水幕就能瞬间发动!

勇仪感应到身后火焰涌动,被迫停下下一击,急忙转身格挡火焰,我抓住机会——

既然这水墙不好突破,那就把它推倒! “罠符「捕捉之网」!”

“毒水「不洁之雨」!”

坚韧的丝线瞬间张开,密集的网托住水墙,向勇仪的方向倾倒,借助着水墙的掩护,我将剩余的招数一口气全部释放了出来——成败在此一举!

勇仪已经转过身了,帕露的袭击没能牵制多久,她再次释放了独属于她不讲道理的怪力——

——“鬼声「毁灭之咆哮」”!!

“剪舌麻雀「大葛笼与小葛笼」”

帕露的这一招是分身。螺旋状的声波撕开我们的所有攻击后,总算被这道分身堪堪挡住余波,而那头勇仪的手臂已经再次不可思议地举起了!

那强而有力的手臂在水珠的折射下放出力量的光芒,像是一具来自古希腊雕刻神明的大理石雕像……

“恨符「丑时参拜第七日」!”

帕露的眼睛闪烁着嫉妒的绿光,这一招很弱,充其量只能让人突然间心脏一紧失神一刹,但是只需要这一刹的失神,便足够了。

——酒要是不干净了,哪怕是鬼王也喝不动了吧!和当年斩鬼的源赖光所做的一样,历史于此刻再度发生——

我放出的毒水在雨水落完后才会下落,勇仪没有想到天上还会再降下毒水,只是这一刹的失神,我的毒水正落入勇仪右手始终捧着的星熊杯中。

她瞬间回过神来,撇了一眼右手的酒杯,缓缓放下了高举的手臂。

“打得好!是你们赢了!”

所谓强者,不在于是否拥有无与伦比的怪力,而是敢于接纳自己的脆弱,这才是我最该找到的东西……

我们上岸了,温泉已被我们弄得一片狼藉。帕露又跑到一边烤肉,说是在一旁才更有利于吸收嫉妒的能量,叫人半懂不懂的。

“恢复得相当利索呢。怎么样?今天开心吗?”

勇仪这样问我,我重重地点点头,随后说出了原本在对谈中想说的话:

“勇仪姐,我做了一个梦。梦里的你那么强大,几乎一个人就能做到所有事…让我简直想不到自己的存在的意义而虚无了呢……”

“哈哈!那种事我可做不到啦,不然也不会跑到地底了,还梦到什么了?”

“当时我还想,我或许应该反省平时的勇敢和开朗是否正确,是不是因为顾及他人而容易受到误导,做出不正确的决定……”

勇仪的身子突然向我倾过来,一股强者的压迫感将我席卷,她再次向我抛出一个问题:

“你喜欢喝酒吗?”

我笑了笑,说:

“其实不是很喜欢哦,不过——

——我喜欢喝勇仪姐你的酒哦!”

她再次一怔,随后豪迈地大笑起来:

“我该说你什么好呢,你果然是个狡猾的小家伙啊!”

我们就此分别。我送给她们几根明亮的金线。勇仪把它织在那件浴衣的领口,帕露却把它织在我的袖口,那是象征我与她的桁架桥。

酒不醉人人自醉,色不迷人人自迷。

我踏上返程回路,意识再次沉入了被我无数次逃开的心——

 

Stage 6:未来存在于……

不止一次,无用、意义、焦虑连同某种不切实际的幻想将我包裹,我不知道自己是谁。

我不清楚那个过去开朗的自己是不是假的,是不是某种在他人面前维持自我的必要表演。

那样的话,是不是只要继续假装没事就好?——毕竟,我一开始就知道明亮的网是什么样子,只要装作无事发生、只要将理由推给旁人、只要偶尔借助几次疾病得到我所求的安慰与照顾,再继续伪装成希望被看到的正常模样,那样不就可以了吗?

……

“山女小姐,听说您的病好了?想必可以加入我们的组织了吧?”

高大者坐在阴影中,看起来似乎稳操胜券。

“对不起哦,我还是要拒绝——话说你进来为什么要拉上窗帘呀,把房间弄得这么黑……”

我拉开了窗帘,明亮的光照亮了整个房间。

“你难道不为族群考虑一下吗?”高大者的语气陡然一变,居高临下地问我。

“土蜘蛛妖怪难道不是各自独立产生意识吗?什么时候组建了族群——而且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这家伙还煽动普通土蜘蛛相残来扩充族群数量吧!”

高大者一下子不知道该说什么,我深吸一口气,闭上眼,一个又一个虚无的假想敌站在我面前,我伸手把他们拨开,他们的身体拼命遮挡的事物是一面镜子,我毫不留情地将它击成粉碎,再睁开眼,坚定地说出了我的看法:

“我才不管呢,我可是一出生就在这地狱里坐大牢了,难道还要继续堕落下去吗?而且从一开始我就不喜欢你的说辞——有的时候不是因为久病就要受到厌弃和鄙夷,反而正是因为厌弃和鄙夷才久病难愈!如果我同意你的看法,那我又怎么对得起帮助我的朋友们呢?!”

是的,不需要找什么理由,也不需要再虚无迷茫。不是因为旁人的注视、不是因为某人的告慰,这就是我自己的决定。

只是因为我想去做、只是因为我能去做、只是因为我真心喜欢和大家在一起——仅此而已。

我希望,我能成为更强的自己。不只是单纯力量的强弱,更是更深处的精神。

对方仍坐在那里,一动不动,似乎在思索什么。我稍微放缓了语气,再次开口:

“总之,我是不会答应你的。而且,如果你真的想让族群变得更好的话,总有不愿意和你相处的土蜘蛛。就让他们去做自己喜欢的事吧,可以考虑推荐到我这里一起来做建筑工程哦!”

……

“你说得对,我不会再强求了……”

对方叹了一口气起身离开,我也收起了刚才亮出的獠牙。而我刚将他送出门去,仅仅过了一小会,房门竟再次被敲响了。

“怎么,还有什么话说吗?”

我一开门,结果眼前的却是拉着手的帕露和勇仪。门开的太快让我有些没站住,差点一下子撞在帕露头上。

“山女你知道嘛,刚才勇仪跟我说之前咱们在影片中看到的那个传说中的残无真的要来拜访了哦!有兴趣跟着勇仪一起去看看她的风采吗?”

传说中将旧狱分离的鬼吗…我要去,我当然要去!

我又感到兴奋了,欢快地牵起帕露的手,亦如当年第一次和她去看那个被人所谈论着的怪力乱神的那天……

“那还等什么,我们现在就出发吧!”

 

金色的网比过去还要更加明亮几分,它在黑暗的地底洞窟中,熠熠生辉。土蜘蛛依然开朗,但已变得不一样。

 

THE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