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有些灰暗了,一片无人的荒野之中,银弧一闪一现之间从左至右划过天幕,眨眼间变成了远不可及的一个黑点。
风雷翅被催动到了极致,韩立调动着体内全部的辟邪神雷,带着南宫婉接连施展着雷遁之术,如此高强度的消耗,灵力迅速流失,即将枯竭。
他神识探入储物袋,准备补充灵乳恢复灵力,却感觉到一只柔软的手掌贴上了背心之处。
紧接着,一股精纯的灵力进入他的体内,于经脉之中游走,温和而绵密,好似一股清泉注入了干涸的河床。
韩立呼吸一滞,不由低了低头,嗅到一股许久未闻见的淡香,不禁鼻头一动,深吸了一口。
“你专心点。”感觉到他的小动作,南宫婉有些羞恼的道。
没想到这小子居然还会雷遁之术,这对 古怪的翅膀佐以他体内的辟邪神雷,莫说远远超过她的遁速,便是元婴后期恐怕也未必能及。
真没想到,两人再会之时,竟是要仰仗他的神通逃命了。
南宫婉将所剩不多的灵力大半注入韩立 体内,两人不断疾驰了一日一夜,才挑了一无人之处休息。
甫一落地,韩立便轻道:“张口。”
“什么?”南宫婉不解,一滴极为精纯的液体趁机进入她口内,瞬间充沛磅礴的灵力冲击着她的身体,仅这一滴就让她恢复了全部法力。
“是万年灵乳。”韩立看着夜色中的她,温声解释。
“啊?那你刚才补一滴不就行了?”
南宫婉下意识道,随即明白了他的小心思,面颊一热。
韩立轻轻笑了起来,南宫婉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忽而韩立面色一凝:“那人神识感应到我们了,正在往这里赶来,快走。”
话音未落,韩立便揽起南宫婉,黑夜之中电光一闪,两人已消失了身形。
被对方神识锁定,除非神识强大到可以反压对方,摆脱锁定,否则就要尽快遁到对方神识探查的范围之外。
元婴后期的神识可以探查数百里之远,南宫婉的神识在元婴初期算是强大,但远没有达到越阶的程度。
韩立的神识虽已可比肩元婴后期,但和真正的元婴后期修士还是存在差距。
神识反压对方已无可能,只能尽快遁逃。
韩立毫无保留的调用全身所有的辟邪神雷,带着南宫婉接连遁逃三天三夜,但每每一停下休息,不到一刻钟便又被那神师锁定,二人不得不再次仓促启程,如此这般,已是好几次。
韩立张口补进一滴万年灵乳,这几天若不是有此物,早已灵力枯竭。
他体内辟邪神雷所剩已然不多,此事不说,南宫婉也猜得出,体内聚有如此多的神雷,支撑这么久已经足够骇人了。
若要继续逃遁……
“追来了。”韩立眸中闪过一丝寒光,他伸手去握南宫婉的手腕,却捞了一个空。
南宫婉闭眼,声音轻轻颤抖:“没有时间了……分头走。”
“你说什么?”黑暗之中韩立看不清她的神情。
南宫婉睁开眼,语速飞快:
“我说分开走,就算那神师速度再快,也不可能追上我们两个——”
她吸了口气,对着黑暗中那个模糊的人影:“能有一个活着总好过两个都死,至于谁能活,看运气吧。”
这是最理智的选择,也是最公平的做法。
可两人都心知肚明,他们二人遁速差别太大,所以此时运气不重要了,结局很清晰。
她喋喋不休,似乎在解释:
“——不论谁被那人追击,被追的那个别抱怨,要怪只怪自己运气不好而——”
南宫婉的腰身突然被韩立一把揽住,倏地紧紧抱在身边:
“别动,我还有一秘法,可瞬间遁出百里之外——”
他靠得太近了,下巴贴在了她额角上,快速低沉的说着,一只手于胸前飞快地比划着古怪的手印。指尖划过之处,丝丝缕缕的血雾从虚空中渗出,缠绕上两人周身。
“——此法需以消耗精血为代价,施展之后人会非常虚弱——”
血雾轰然炸开,淹没了他的后半句话。南宫婉僵硬着身体,只觉得腰间那只手臂箍得像铁铸一般,风声和血光一起从耳畔掠过,天地倒转,她恍惚间只听到他最后几个字落在风里:
“——你可得为我护法。”
两日后,数百里之外,一处不起眼的山坳。
荒山之间,电光迅速闪过,凭空浮现两个人影。
南宫婉甫一落地便觉肩头一沉,连忙抬起肩膀顶住身边那人。
侧头间,只见韩立面色惊人的苍白,唇色几乎褪尽,呼吸又浅又短,眸中一片暗淡。
南宫婉目光在他脸上短暂的停留,而后缓缓放出神识仔细探查周围。
不知道他这是何秘法,居然能如此短的时间飞遁到几百里之外。
半日前两人就已逃出了那慕兰神师的神识探查范围,但韩立为确保安全,还是继续飞遁了几个时辰。
只是这以消耗精血的秘法,实在太过伤人了。
确认没有修仙者的气息后,南宫婉道,“这里应该是安全的,我们在此处休息,你不能再走了。”
韩立点了点头,极轻的唤了一声:“银月。”
白色小狐自他腰间跃出,化为一道霞光环绕二人,光华一闪之后,他们已然身处山体内一空荡的石室中。
土遁?
南宫婉面上露出一丝讶色,随即将韩立放下,转身朝石室四壁连弹几道法诀。数道禁制灵光接连闪过,石壁微微震颤,灵力波动在荒山之外荡开一圈涟漪,随即归于沉寂。
待到御敌防护以及隔绝灵力波动的禁制一一设好,她蹲身来到韩立面前。
韩立盘膝坐在地上,无力地微弓着背,抬眸看着她,苍白的嘴角浮现出一丝笑意:“我们今天运气都不错。”
南宫婉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眸光躲闪着偏过头去,手中灵光一现,多出一个青玉小瓶:
“这凝元露是师傅留给我的,对精血亏损有奇效,”她将小瓶放到韩立手上,又道,“你安心疗伤,我在旁给你护法。”
南宫婉说完便要起身,却被韩立拽住了衣角:
“你还没告诉我呢。”
他的声音低低的,带着股子虚弱的气音,又字字清晰。
“什么?”
“你还没告诉我,你真心要加嫁魏离辰吗?”
南宫婉愣了一下,她张了张嘴,心里冒出的第一个念头是:这都什么时候了,这人都虚弱成这样了,怎么还在想这无关紧要之事。
“你赶紧疗伤,精血亏损不比灵力消耗,拖得越久越伤身。”
她站起身来,韩立却紧紧攥着衣角不松,那力气大得不似眼前这个面色苍白之人。
南宫婉面颊一烫,一把将衣角抽了出来,口中急道:
“不想,不想,不想,行了吧!治你的伤吧!”
她背过身去,盘腿坐下,闭眼不再搭理韩立。
韩立低头看了看手里的青玉小瓶,嘴角的笑意渐渐蔓延开,使得苍白的脸都恢复了几分生气。
储物袋里的小狐狸竖着耳朵,正听得起劲,突然一道神识将她与外界隔绝开来,小狐气得起身冲着那道神识呲牙,最后无奈,在一片静谧中呼呼大睡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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