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切的故事始于2019年的5月12日，一位4chan用户写下了那段描述神秘空间的文字，此后的数年，后室从一张墙纸发展成了影响全球的亚文化体系
从表面来看，后室的发展是多么宏伟，但是我相信读者们也见证了后室社群经历了怎么样的风雨飘摇。本文旨在用亚文化社会学理论去解释后室社群的过去、现在以及未来
首先，介绍本文使用的底层工具——亚文化社群分析。比起直接研究错综复杂的矛盾冲突，这个体系能够帮助我们更深层次地理解其本质：社群如何运作？矛盾如何产生？问题有可能如何解决？
亚文化社群分析
分析对象
纵观亚文化社群的发展历史，笔者认为社群可以如此定义：社群是具有共享符号、持续互动、内部规范和边界意识的意义生产共同体
澄清一点，它不等同于松散的兴趣共同体，但是兴趣共同体是社群的前置条件
比如喜欢后室的一群人，他们共享后室符号，是兴趣共同体。他们在B站上一直讨论，后来决定在QQ建个群接着讨论设定，这就形成了持续互动的行为。后来进群的人多了，这其中就包括不太了解后室的观众，这时候老群员就会告诉他们“什么是一无二随原则”，这便是内部规范。再后来有人把Backrooms称作“暗房”，这个群的人集体开始抵触这种行为，我们把区分后室与暗房的意识理解为这是一种边界意识
社群个体
社群由成员个体组成，这里讨论个体在社群中具有的属性
基本变量
意义：亚文化社群共享文化符号，既然有符号，那么自然就有符号代表的意义。粗略来说，意义告诉我们：你如何理解后室？
身份
身份告诉你：你是谁？后室社群中，有人认为自己是观众，有人认为自己是写手，有人认为自己是视频创作者，这都是身份。但是个体的身份意识只是个体身份的一个变量，实际上，它还取决于其他人认可“你是谁？”因此我们可以说，身份在个体与其他人的互动中产生，是对个体纳入某种文化体系的认同
衍生变量
时间→知识：知识的获取需要时间，某人在后室社群待的时间很长，那就有机会看过很多作品，知道很多设定
知识→声望：某人懂得许多知识，便将这些知识在社群中传播，长期以来，社群其他成员就会承认他的知识
知识→技术：某人知晓许多设定知识，便能将这些知识结合到创作当中
技术→声望：某人通过高超的创作技术，得到了许多其他成员的认可。而且有时候，即使这人入圈时间很晚，也会得到认可，这反映了技术→声望比时间→知识→声望具有更强的作用
技术→传播：具有创作技术突出的作品在社群中可能得到更广泛的传播，这一点放在视频平台上更为显著，但是这并不一定意味着人们会因为这种传播而认可个人，相反，炒作群体会背负更加尖锐的骂名
传播→关系：某人的作品出名之后，有许多其他成员联系他，形成更加广泛的人际关系网
关系→声望：某人与一重要创作者熟络，社群其他成员就会把这种熟络转变为认同。关系→传播：某人的熟人关系网广泛，其作品就可以通过关系网得到更快速的传播
声望→传播：某人获得的认可越多，其他社群成员就更倾向于传播他的作品
你可能已经关注到了，声望资本链接的变量很多，但这不意味着声望资本在每一处都是万能的，它具有场域差异： 一位在B站上广受认可的视频创作者在Wiki未必受到尊敬，场域关系影响声望的变化。除了上述的文化资本外，声望还影响文化定义与解释权，定义与解释又影响到文化的创新行为，这种影响是促进还是抑制需要结合知识资本与技术资本等具体情况判断。一个强有力的定义与解释可以激发创作者的灵感，也有可能抑制创新思维
这些文化资本的重要性，以及资本之间的影响程度亦会随着宏观社群的演替发生变化
社群结构
这里讨论社群宏观上的属性。首先明确，亚文化社群的内部也并非铁板一块，根据共享符号、持续互动、内部规范和边界意识这四个维度，我们还可以划出社群的多个局部，但前提是局部的共享符号仍然属于整体的共享符号的衍生范畴，例如说：后室写作社群、后室社群中的某个视频交流QQ群
结构演替
阶段1 - 小团体期从兴趣共同体开始，最初社群规模可能在一百人以内
成员之间相互认识的比较多，互动密度大，中心化程度与分层程度较小
制度大多来自于共同约定，制度化程度小
互动一般通过聊天平台或者小规模贴吧进行，平台依附程度小
生产技术化程度需要具体分析
资本权重：关系资本突出，其他资本相近
阶段2 - 扩张期规模扩张到百、千数量级。关系密度降低
时间资本主导下，社群逐渐分层，形成 核心成员→活跃成员→外围成员→观众 的结构
关系网扩张性小于社群扩张性，关系资本开始集中。靠近核心的成员更容易获得声望资本，形成正反馈，中心化程度增强
仅靠人际关系已无法维持秩序管理，因此一部分约定俗成的非正式规范向明文的正式制度转变，制度化程度提高
创作在平台上受到的关注增加，观众通过平台了解并加入社群，平台依附程度增强
生产技术化程度提高。资本权重：技术、传播、声望加强，时间、知识、关系减弱
阶段3 - 膨胀期前期积累的传播资本导向更强的正反馈，社群规模发生数十至百倍增幅
关系密度走向分散多中心化。具有技术、传播资本的成员优势更为突出，声望显著增加，参与者与专业生产者的分化加剧，专业生产者走向权力中心，中心化程度与分层程度增强
制度在扩张中进一步走向成熟，制度化程度增强
创作走向多平台，头部UP主崛起，成为观众了解文化的集中点，平台依附程度增强
资本权重：同上。但新旧成员在此时的矛盾显现，本质上是因为他们分别代表两套资本体系
阶段4 外围成员与观众的注意期过去，他们的人数减少，核心与活跃成员的比重增加，社群规模缩小，分层程度减小
阶段4 - 分支1 - 稳定期制度化、平台依附程度保持稳定，且仍然有活跃的创作者群体，社群进入稳态
外部对社群冲击减弱，传播与技术发展速度下降，但仍可以积累
资本权重：传播资本下降，技术、关系、知识资本增加
阶段4 - 分支2 - 衰落后断裂活跃创作者流失，制度化与平台依附程度下滑
传播速度下降，新成员加入量不足，代际断裂
实际上绝对稳定和断裂之间有着大片模糊地带，大多数亚文化社群的规模处于波动的状态
阶段4 - 分支3 - 商业化期具有商业化潜质的亚文化社群，其内部的传播资本膨胀到商业关注的阈值时，商业资本就会进场，它们借用亚文化符号进行文创、IP开发和营销等商业活动，社群规模急剧增加，关系密度稀释，去中心化趋势加强
商业化会刺激原有亚文化社群成员做出边界划分，此时内部的分层程度会增加
资本权重：对于亚文化内部社群成员而言，技术、知识、声誉的重要性大大增加，对于外部观众而言，传播资本重要性占首位
阶段5 - 碎片化期持有不同身份、文化资本的成员分化，形成更加去中心化的社群
资本权重：取决于分化社群的文化资本比重，例如先锋派注重技术资本、大众派注重传播资本
少数社群逐渐脱离原本的文化，转型为新的亚文化社群
媒介演替
在亚文化社群中，媒介是亚文化人际传播的桥梁。影响亚文化创作的基本媒介属性是信息结构。信息结构可以拆解为：信息单元，传递信息的单位，如文本的 字→词→句→段落→章节 / 图像的 图形→视觉元素→形象
组合结构，决定信息单元的先后主次，如图像的信息同时存在一张图之内，视频通过剪辑控制信息的出现顺序，网页则可以通过超链接以非线性方式连接不同篇章
这些因素既决定了媒介的使用成本，包括时间、技术与传播成本。又决定了它的复制性，影响文化对象的复制效率与改造难度，例如图片memes比视频memes更容易复制，而且二创难度更低
在网络亚文化传播中，更为重要的是，媒介会影响文化的更新状态。短视频会比文章更先获得反馈数据，也会针对反馈更快做出创作上的调整，加速了社群的演替。然而，视频网站上的作品的留存率更低，几轮文化更新过后就有可能不见了踪影，但是留存在网站上的文章可以形成更稳定的知识库。也因此，媒介影响文化资本的积累。大多数情况下影响的是知识、传播、技术资本
结合亚文化社群结构的演替历程，我们可以阐述媒介在这其中如何变化，而且扮演了什么样的角色：
亚文化发展初期，创作以单一媒介为主。随着社群规模扩大与创作形式的增加，单一媒介内部可能发生功能的分化，或者直接外溢到其他媒介上，形成不同媒介主要承担不同创作功能的格局
正如我们上面说的一样，媒介影响文化资本的积累，也就加速了文化群体的分化，最后代表不同媒介的创作者的边界意识形成，有可能是社群分工，也有可能步入了碎片化阶段。不同媒介的创作成熟时，亚文化创作者可以得到更大的创作自由，他们可以将核心文化符号与多种媒介结合，产生跨媒介融合作品，为亚文化传播注入了极大灵活性
商业化潜质
商业化潜质决定了亚文化在某一阶段能不能被商业化，或者其商业化上限的高低。其影响因素如下：
身份认同强度。突出的身份标识意味着更高的社群认同与更高的象征资本，文化符号的商业价值也就大
复制与稀缺平衡。亚文化符号的可复制性高意味着较低的商品化难度，但太容易复制就会失去独特性。稀缺意味着高辨识度，但太过于稀缺陌生就会缺乏受众基础。因此两者平衡的亚文化是商业化的最佳选择
主流文化产业兼容度。处于主流价值观接受范围之内，且形式多元、媒介适配高的亚文化最容易进入产业发展环节
但是，亚文化社群内部的活动与商业开发的进行又会反作用于这几点。社群会出现反抗商业的创作者，有人会制作违背商业原则的作品，传播反商业的观念。商业开发会使亚文化符号泛化，打破原有的复制-稀缺平衡。亚文化的商业化程度最终取决于它们达成的妥协
后室社群的具体分析
现在让我们回过头来，用这套理论解释后室社群处于一个怎么样的状态
过去
2019-2021年 - 起源、整合与早期门槛
起源阶段，4chan帖子的“墙纸房间”+一段描述的文化符号奠定了后室低信息、模糊的文化底色。这种底色降低了文化的进入门槛，许多共享后室符号，却对后室符号有着不同理解的社群成员相继建立了自己的分支社群，可以被视为所谓W版和F版的根源。但他们此时的共同创作模式仍是：以一张阈限空间的图片为基础，对图片展开想象撰写空间设定。在这种设定文章越来越多的情况下，出现了世界观的整合与档案化。从这里，我们可以看出一组矛盾，社群创作带来的信息增量必然会打破原有的低信息设定
世界观的整合与档案化强化了知识资本的重要性，同时提高了进入门槛。新成员在社群活动的过程中必然会有因为缺乏设定知识而触碰老成员边界的经历，这也就是我们常说的“老资历拷打小资历”
Youtube上，后室文章的讲解视频出现，为后室社群带来了一定规模扩张，并且已经有搬运者将后室传入中国。2021年，Wikidot与Fandom后室中文站点建立
2022年 - 媒介革命、二元创作体系与内外圈分化
1月7日，Kane Pixels发布了The Backrooms(Found Footage)系列的第一集，迅速吸引了一大批观众进入社群，同时开启了后室的媒介革命，以CG技术和VHS模拟录像为特点的后室录像带兴起。外网后室社群形成了视频媒介主导的生态
上半年，Bilibili上出现专门讲解后室的UP主与外网视频搬运者，中国后室社群迎来快速扩张。同时，一部分“营销号”看到了后室的流量潜力，也开始制作后室内容，但是这些内容为传播服务，与Wikidot和Fandom上的设定存在明显冲突，此时的Wiki仍未普及，一些想要了解后室的观众被这些内容“误导”，或者是没有了解清楚设定概念就参与到社群互动中来，这触碰到了社群原有成员的边界
出于对后室文化的维护，与担心设定泛滥导致后室重蹈2021年基金会被封禁的焦虑，一些社群原成员参与到抵抗营销号、小鬼的行动中，并发布“科普”内容，试图建立后室文化资本的准入机制。但是由于人员心智不成熟与社群观念认识的浅薄，大部分反营销号组织、反小鬼组织的行为陷入了极端化，以至于干扰了正常成员的讨论与创作，最后走向衰落或者转型成为一般文章讲解视频的制作组织
如果说上述矛盾的本质是知识资本与传播资本冲突的话，那这两者在另一个地方形成了统一。2月14日，C层群诞生后，中国后室写作体系迅速发展，几个月之后，其规模和质量都达到了很可观的水平。写作社群有了无比充足的知识资本，但他们缺乏传播资本，文章在网站内只能得到小范围曝光，虽然说未必大多数写手都想把自己的文章向外传播，但从社群发展的角度看，一来这些文章不能被更多人看到是一种损失，二来当其他平台上的后室热度衰减时，写作社群的新人加入量会减少，创作积极性降低。庆幸的是，一些视频创作者接过了写作社群的知识资本，将文章做成视频，弥补了传播性的不足。我们可以把这种社群分工模式称为 文本-视觉二元创作体系，由这个模式还产生了“内圈”与“外圈”的说法，分别对应写作社群与非写作社群
然而内外圈的分化随之带来了新的问题，它们之间的知识资本差距非但没有因为视频宣传的进行而缩小，反倒因为外部成员的大量进入和内部关系的复杂化逐渐扩大。具体表现为：当年中旬，Wikidot英文站点开始重写层级，10月，中文站点与英文站点解除关系，这两件事对于写作社群影响不大，但非写作社群中对于Wiki站点制度的陌生使得担忧与愤怒蔓延开来，造成了不小反响
同时，Wikidot中站的入站门槛较高，且有着较为严格的评议体系，这对于部分想要加入写作社群却无法够到门槛的人来说是一个阻碍，除了加入Fandom站点以外，Wikidot的民间分站给了这些人参与写作的机会。7月T分创建开始，民分的数量快速增加，并且民分的宣传赶上了视频平台上后室的上升期，入站成员数量也不少，但由于制度化水平低且同类站点泛滥，部分站点沦为“土皇帝站点”或者是“死人站点”，真正有质量的站点占少数。小型站点逐渐衰落，民分体系逐渐中心化，迎来了一段时间的平稳发展
5月开始，安岩w发布了第一张Minecraft后室（以下简称MCBR）地图，开启了中国MCBR社群的发展。MC创造的自由性为创作者还原后室空间提供了便利，MCBR也和类似的后室分支社群一样高速扩张。但不同的是，大多数社群的扩张速度超过了制度化速度，MC服务器的建设架构又有关系资本扩张的倾向，因此许多建设社群在这期间发展为了“虚拟国”形式的组织，这些组织之间的矛盾又被玩家、资源竞争激化，从而发展成接连不断的社群冲突
2023-2024年 - 高峰、萧条与尝试
这一阶段的后室视频创作社群达到了增长的最高峰。依托文本-视觉二元创作体系，头部UP主已经到达了数万到十万的粉丝数量，播放量最高也达到过百万量级，这对于后室文化的传播非常有利。然而，社群高峰过后迎来了长期的消退。除了头部UP的传播资本增长缓慢之外，与头部UP相比更缺乏传播和声望资本的小UP更为艰难。这种消退还打击了民分的平稳发展，入站成员减少，再加上创作环境的混乱、原有成员已经积累到了足够的技术资本，脱离民分加入中站等因素，许多民分陷入了停滞。同样的危机传导也在MCBR上发生
这场后室社群版“大萧条”的原因，可以从以前推动增长的文本-视觉二元创作体系的原理找到。正常情况下，写作社群提供知识资本，视频创作社群承接并结合传播资本。但此时视频创作社群的作品形式高度同质化，也就是技术资本停滞，而且知识资本无法有效转化为技术资本，这样一来传播资本的边际收益下降，最终导致了我们看到的结果
值得一提的是，此时视频创作社群也有过许多形式创新上的尝试，比如说论战、层级逃脱指南、后室海龟汤、文章解析、勇闯后室系列等，但尝试者们大多因为缺乏传播资本而被埋没，无法有效推广创新，还数其中最可惜的一个尝试便是勇闯后室系列，在2023年的时候它的热度并不低，甚至有望为社群提供新的创作思路，但是在2024年初这个系列断更，中国后室社群错失了一次技术革命
但此时的Wikidot与Fandom中站的状况仍算平稳，保持着持续的作品产出。而且在2023年10月，Fandom中站主持建立了MC服务器，通过声望资本与技术资本主导，这个服务器给MCBR带来了一段时间的回暖
将目光放到外网，经历了一年多的传播与声望积累，Kane宣布参与到A24的《后室》电影制作计划当中，可以说是后室商业化的序幕。此时也是各类后室录像带产出的高峰期，初期类似国内的文本-视觉二元创作体系，许多创作基于英文站点的文章，但一来有Kane这种自制世界观的影响，二来英文站点逐渐衰落，大部分创作者逐渐脱离文章影响，通过录像带形式展示自己的世界观
再来谈英站的衰落。除了录像带代表的技术资本冲击之外，英站内部知识资本的增长也逐渐困难。我们上面已经提到，2022年8月开始英站开始重写，根据他们的重写政策：重写是对旧文章的改善与重现，其中包括对旧文章格式与写作问题上的修改。我们可以这么分析：旧文章在社群发展的早期产生，而当时的创作者并没有将它们发展为长期、整体的世界观打算，这在短期之内提高了创作的自由，但也为社群知识体系的长期维护带来了困难，总的来说就是旧标准不利于新作者的创作。英站重写是为了解决这种问题，但事实证明执行过程中出现了文化上的裂痕，早期原始、简练风格的消失对于大部分人来说无法接受，面对录像带体系，它们已经不再能体现Wikidot后室的独特性了，传播资本与声望资本下降，最后体现为衰落
2025年 - 录像带、AIGC与阈限思潮
这一年，国内的后室创作有所转变。经过长时间外网录像带输入的影响，中国的后室录像带创作从年初开始进入人们视野，它们对文本的脱离更为决绝，世界观的塑造趋向完备。此时他们的知识资本已经可以由个人独立创造，新的知识-技术复合结构形成，创作单位由社群转向个人。即便如此，这种创作模式的传播仍需要时间，而且和原有创作的断裂过于明显，使它们在传播资本和声望资本上仍处于劣势，并没有形成如外网一样稳定的生态位
除了录像带，AIGC的出现也是一个突破。AI降低了创作成本，进一步扩展技术资本。但此时AIGC创作者的知识资本优势不明显，还是在重复一般视觉化的模式，并没有像录像带创作者那样建立世界观
技术突破的表面下，深层次的知识资本正经历一场动摇。以讨论传统后室作品为主的社群，出现了反对现有后室文章创作的思潮，表现为：反对C层群繁杂设定，回归原始阈限创作，甚至于否定文章创作的地位，认为后室应该由视觉创作代表。诚然，这种想法忽视历史经验与社群观念。但我们并不能仅从支持这种想法的人无知、没有看到纯阈限路线的失败而简单地否定他们，这一定程度上反映了多媒介化趋势，也代表了传统创作模式下知识资本转化危机的加剧
现在
2026年 - 电影、商业化冲击与不确定
2026年5月29日这一个日子对于后室社群的意义不亚于7年零17日之前的后室诞生日。《后室》电影的上映给后室社群带来了深刻的商业化冲击。电影为大量外部观众提供了通往社群的通道。也因此，这之后直至现在的两个多月时间内的矛盾急剧爆发，产生剧烈震荡
电影本身承载了商业制造的极大声望资本，也因此掌握着强文化解释权，电影的风格、叙事都引领着人们对后室的认知朝一种Kane版的商业变体方向走。加上此前的反对思潮，W版与F版等文章版本经历了最大的信任危机，甚至于偏离了Kane在Youtube上发布作品的创作思想。尽管社群原有核心成员并不会加入这场质疑，但他们对于文化生态的维护在浪潮中显得无力。电影的效应没有给文本-视觉二元创作体系带来效益，浪潮退去之时，原有的资本结构问题仍然没有多大变化
但是电影的商业成功也吸引了一大批具有技术资本的创作者进入社群，他们利用3DCG、AIGC等技术制作后室作品，大多数拥有独立世界观，而且还有本土化叙事。这些作品伴随着电影的浪潮快速传播，但问题在于他们仍然缺乏知识资本，有一部分系列看上去只是“套皮后室的AI短剧”，这使得他们能否改变后室社群目前的复杂危机成为了疑问
不过同时出现了一个很令人困惑的现象，外网后室社群并没有大量的AIGC创作，这不仅和他们反对AI Slop的创作氛围有关（AIGC创作者声望资本削弱），更与原有录像带创作体系的强声望资本有关，换而言之，外网后室社群的高技术资本生态位仍然强劲，而中国后室社群在生态位缺乏的情况下迅速吸纳了新的技术资本，处在了技术资本大于知识资本，从而处在了过剩的状态
未来
在分析未来之前，我们先对后室社群的历史做一个总的概括
中国后室社群的发展体现出一种资本浪潮形式，当一种新媒介、新方法进入创作时，会引发快速的资本膨胀（知识、技术、传播），它的优势在于资本流动强，但这些资本没有得到有效的转化，社群内部矛盾积累，最后走向衰退。而当第二次新潮来临时，它使得社群重新启动一般地复苏，但往往会重蹈覆辙，没法形成有效的文化资本积累。而外网后室社群的平稳发展在于每一次新潮留下的文化资本都能很好地被下一代作者吸收，一个人的知识可以变成作品，作品可以变成声望，声望可以变成传播，传播可以变成商业资本，商业资本又反过来扩大文化影响
诚然，外网这种资本积累模式也有走向创作僵化的风险，但是它是中国后室社群缺少的。形成这种资本积累模式，最好的方案是建立文化记忆机制，将重要的文化贡献通过档案库记录下来，避免新人重复造轮子。例如每个作品记录：作者、时间、媒介、灵感来源、世界观、技术、社群背景、后续影响、争议等内容
我们还需要解决技术资本与知识资本不对等的问题。一方面需要向传统视频制作者普及技术，另一方面需要向新兴创作者普及知识，鼓励二者进行优势互补。但需要注意的是，不应直接否定传统模式、传统题材的价值，如果说考虑一个最折中而且效益最大的方案，笔者会推荐用3DCG或者AIGC技术表现或改造中文层群的世界观。历程可以这样：
C/ZH层群题材+录像带+中式模拟恐怖→C/ZH层群题材+录像带+意识流短片→C/ZH层群的重塑世界观+录像带+模拟恐怖→个人后室世界观+3DCG+AIGC
它们并不适合每一个人，但笔者认为建立本土化叙事的高技术创作体系是中国后室社群应当考虑的方向，当然，笔者不否定融合外网后室叙事的作品，只不过在电影上映后的时代，中国创作者如果继续：黄色墙纸+录像带+Async式机构+英文档案的体系，就很难获得真正的文化自主、自由
同时值得考虑的方向是，让后室与其他互联网美学相互渗透。虽然总有人说“后室曾经有多么梦核”，但实际上中国后室社群与其他互联网美学之间一直保持相对隔离，对于模拟恐怖、核类、Y2K等美学的吸收仍然有限。不过做到这一点需要有充分的美学体验与其创作方法的掌握，这耗费时间与耐心
中国后室还有一个很明显的问题：创作者很多，批评机制很弱。大部分情况下：播放量=好坏 或者：老资历=权威。这两种评价方式都非常危险。因此笔者想提出一个非常激进的建议：建立全面有效的文化评价机制。不但评价单个作品的媒介语言、世界观、表达内涵、历史位置、与旧作品的关系、技术创新、本土化程度，还评价某一种文化现象，如评价前面说到的中国录像带运动的历史意义。无论观众还是创作者都积极评价中来，最后这些评价应该被收集归档
最后，笔者想说，后室反对后室，是后室社群作为一个充满内部张力的文化体系的必然，矛盾会一直存在，而且新矛盾随着旧矛盾的解决而诞生，但这并不意味着后室社群是一个失去希望的社群。相反，它内部的张力是机遇的源泉。倘若有一天新的后室社群生态形成，彼时将会是活后室反对死后室
主笔：【不愿意透露姓名】
莱姆：希望对阅读完的你有所触动，感谢你对后室圈的热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