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静的日常。
睁开惺忪的睡眼,已经是平静的早上。虽然是监狱的地下,但这里还是有阳光从裂缝中下渗,把潮湿的墙壁,连同青苔一起映成翠绿。
“唔~哇…………安安酱?”
少女从床上起来,她的眼瞳中,倒映着的——对方站在门口,右脚脚尖着地,依仗着墙探出半个身子,不断眼神示意。
“诺亚,去吃早饭。”
诺亚愣了一下,从床上爬起,嘿嘿地笑了起来,马上跟上了安安的脚步。
“嗯哼哼~今天画点什么好呢?”早饭后,她又坐回那个看起来就旧到极致的小板凳,板凳的木腿上还留有点滴颜料。诺亚完全不在意,她的裙子就算脏了也无所谓吧。
“诺亚,吾辈也来跟你画画吧。”
诺亚愣了一下,显然是没听明白。“安安酱……想和诺亚一起画画……”
“怎么?吾辈这样让你很惊讶?不过是有了灵感,想要给吾辈写的文章配插画而已。”
明明以前好像诺亚给安安配过插画来着,再麻烦一下诺亚,她也会欣然接受吧。
不管怎样,安安能和诺亚一起画画,诺亚很开心。
“嗯…………好难……”
诺亚下意识伸了个懒腰,半闭着眼睛,偏头看向身边的少女。
“安安……?在画什么?”
安安像遭雷劈一样,立即收起刚刚绞尽脑汁画的画作。“没,没什么。”她在素描本上写道。“画的不好,太丑了。”她开口,顺手把画揉成纸团,熟练地扔进垃圾滑槽里。
“诺亚,要不要出去玩?”安安看向诺亚的眼睛,略略满足地笑。
“欸,要出去玩吗?那…走吧!”诺亚回应了安安的笑,抓住她的手。
和安安出去玩,真好。
这里是监狱外,一片草地,苍翠的大树挺立在这里,看起来躺在阴影里会格外舒适。天边的蔚蓝下,是一轮虹彩,一直挺立在那里,仿佛连接着另一个新世界。
“嗯…………”
诺亚紧紧盯着这棵树,手中喷漆罐抖动。
“诺亚,想在它上面画画。”她自言自语道,脑海中应该已经有了图案。安安不说话,握住她拿喷漆罐的手,缓缓抬起。
“安安酱?”
“如果诺亚想画的话,那就画出来吧”
“可、可是希罗酱看到之后又要说诺亚了……”
嘴上这么说,手还是很诚实的。挤压,喷漆,从罐子里飞出无数的泡沫,梦幻一般,包裹住了诺亚面朝的那边,变化出不同的颜色,只一瞬,一个希罗的画像出现在大树上
“嗯……画的不错嘛……诺·亚?”
一个熟悉的声音传入耳内,就像彼岸的血。
脸上的笑容凝结成冰。“希、希罗酱?”诺亚缓缓转身,看似低头认错,其实已经似了有一会了。
“诶?诺亚…你怎么了?”
诺亚怔了一下,缓缓抬起头来,“希罗酱……对不起,我不应该随便画画的……”
希罗倒是愣了一下,紧接着把手背贴在诺亚头上。“嗯……没发烧……诺亚画画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吗?为什么要道歉?”她看起来和蔼多了。
“诶?!希罗酱……不怪诺亚吗?”
“为什么要怪?诺亚酱画的这么好。”
诺亚不知道,诺亚抬头,诺亚只看到希罗的眼睛——不是冷酷、看起来很严肃的眼神,相反,它很温和。
诺亚不知道为什么,但是希罗支持诺亚画画,诺亚很开心。
之后……安安拉着诺亚,来到花园。这里到处有着说不上名字的花,却汇聚在一起。那不单单是一个花园,与蔚蓝的天和霁后的晴日一起,化为一片花海。如果有风,那么拂过之处,皆是起伏的云。
“安安酱……哈……哈,跑的好快啊……诺亚要跟不上了……”
安安跑在前面,看起来有无穷的体力一样。她还回头望向诺亚的位置,双手交在身后,慢慢压低身子。
“诺亚,快跟上。”她笑着,像紫色的曼陀罗花。
花海中,坐着一座秋千。座椅上围着一圈花,时不时还有蝴蝶停息。“诺亚,来推吾辈。”安安率先坐上秋千,“安安酱……好快……”诺亚稍微休息,推起来秋千,荡漾着,泛起一片花香。
很香……很悠闲……很美丽……
诺亚疲倦地倒在花丛中,感受着风吹过时卷起的花香,以及躺在安安的身上,那份柔软。
蓝莓冰淇淋,和彩虹小蛋糕的故事,或许才刚刚开始。
“唔姆……好累……”诺亚望着天空,手心微微抖动,额头上也渗着些许汗水,眼中却还有着数不清的好奇。
“累了的话……来陪吾辈聊天吧……”安安开口。或许她的素描本,没有带在身上。
“话说……安安今天早上……画的什么呢?这么神秘,诺亚也不可以看吗?”
“嗯……等到明天,诺亚再去把它捡回来吧,如果你想的话……”
“那为什么是明天呢?”诺亚坐起来,望向她的双眼。
“诺亚会知道的……”安安不再言语。“唔姆~真奇怪……但诺亚会去的……”
“嗯,诺亚,心中的画,你不也未曾给吾辈看吗?”
嗯,漆黑的艺术,不会有人喜欢的吧。
不,心中的,安安怎么会知道诺亚心中的……丑陋的……属于“气球”的……画呢?
诺亚的表情瞬间凝滞下来,有些错愕,她用一种颤抖的眼神注视着安安……
“不……诺亚不想……所有人讨厌诺亚……诺亚的画……不应该被知道…………”
“「 停」,「把吾辈刚才的话忘记」”
就像平静的水,沉寂在水中的宁静包裹着诺亚,她瞬间停了下来。风冲到旁边,刮起五颜六色的发辫,把颜色带去高天。过了一会,就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接着笑了起来。
嗯…………
“诺亚的魔法,是画画呢……”
“是「控制液体」吧,很厉害的魔法。”
“诶……诺亚的魔法……很厉害。”
“嗯……画画是一部分…或许…诺亚你能做到更多有意义的事情。不止局限于画画。”
“嗯……?下雨的时候……诺亚是不是不需要用伞了?”
“……是的…”
“那么……安安和诺亚一起走,安安也不需要带伞了?”
“嗯,也是……”
“等离开这里之后,安安要和诺亚一起去电影院,诺亚想和安安一起看电影。”
然后在下雨的晚上,和她并肩走在积水的路上,这是诺亚的特权。
“…………我不想离开这里……”安安眼神涣散。
“诶,为什么?”这里是诺亚的游乐场,离开也好,留下也罢,都不会影响她。
但安安不这么想。“因为一些原因……”
“唔姆……”小小的少女低下头去,她正在思考。“那么……诺亚也留在这里吧。”
安安有些难以置信,顺着看去,诺亚已经起身,弯下腰,向她伸出手来。“因为诺亚和安安是好朋友……诺亚……不想和安安分开!”
和彩虹一样,她笑了,笑的也是五彩缤纷。
一直到夜晚,两个人玩的很愉快。
柔和的星光被风卷到大地上,花田上升起的分散的光点……连同着草的气息,越来越多。“嗯…………奇怪……”
诺亚环视一圈,那个总催促自己的人没来吃饭。“明明每次都是希罗酱来催诺亚的啊……那么,这次诺亚来找希罗酱吧。”
“希——罗——酱——”
没有人应,不在图书室,不在医务室,不在牢房……不在浴室……
“诺亚酱……找到希罗酱了吗?”艾玛有些着急,这么大个人不能消失了吧。
所有人都跟着出来了。果然还是生气了吧。
“希罗酱——诺亚……不乱画了,出来吧——”
可、可是……白天的时候,希罗酱没有生气啊……
沿着石砖路的尽头,有一串脚印拓印在泥路上,只有诺亚踏上这里,直达尽头。
“希罗酱……在哪呢?诺亚好想你……”
在夜空星光的圈圈点点下,她看到一个人影,就在那棵大树边,随着风飘摇。
“啊,是希罗酱——”
诺亚很开心,直奔这大树下冲去………
到了跟前,她猛地怔住了,双腿止不住地颤抖,她漂亮的瞳孔,也在星光下黯然失色。
不如说,是彻底失神。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她看见,在凄美的月光下,树影在风的牵引下沙哑地咆哮。她看见,希罗的身姿在半空中摇摆,在如雪撒下的月光中绽放出光彩。
希罗死了……就这么在树下,摇摆,到永远
诺亚好一会才反应过来,跌跌撞撞跑回监狱里找人。
“大家……大家人呐…………”
诺亚不断呼喊,却始终没有人回应。明明就刚才……人还在的啊……
一种不太好的预感从诺亚心底浮现……
“大家……不要离开诺亚……不要……”
越这样想,这种感觉越强烈,就好像一双手,残酷地剥夺属于她的全部。
“医……医务室……梅露露酱肯定在那里……啊………………啊……啊……”
推开门,眼前的景象出现在诺亚面前,她瘫倒在地,娇小的身子大口地喘着气。
医务室床边的桌子上密密麻麻摆满了瓶瓶罐罐,里面无一例外,都是血红的……诺亚最喜欢的“染料”。而病床上,则是玛格的身子……不如说只剩一副身子了。
“玛……玛格酱……?”
虽然玛格平日里有些奇奇怪怪,但玛格很聪明,诺亚不懂的,都可以问她。
“……啊……啊……”她想呼喊,却再也无法出声
连忙从地上爬起来。“大家!”现状如此,她的心里生出一个不太好的想法。
她不会想要验证的。
回头推开浴室的门,浴室内也格外安静,但是————却充满的血腥味。
“不要……”她忐忑拉开纱帘,震惊,后退,跌倒。一整个浴缸里,是一堆难以辨认的残骸,血充满了半个鱼缸,凭衣服可以勉强认出来是梅露露酱。
这太残酷了……但……说不出来……此刻诺亚的内心反而只剩平静。
她喘着气,离开浴室,接着找遍了整个监狱
很恐怖。
奈叶香————发现在惩罚室内,失shou,被绳子绑住。
艾玛————发现在招待所旁的树干上,心脏被树枝贯穿。
…………………………
无一例外,无一生还。只有安安,诺亚没有找到。
“安安酱……你一定要活着……!”
安安是她唯一的念想了,但她找不到安安。
“不要…………”
恍惚间,她看见了,花田中有很多很多萤火虫在飞舞。
不对……还有……监狱内哪来这么多小动物了
诺亚看见了,一只很大很大的鹰盘旋在花田上,很奇怪,怎么会有鹰呢……
诺亚很着急,安安……
“一定是在花田等着诺亚看星星吧……”
诺亚等不及了,她向着花田的方向冲去
……
“安安酱!!!”她看见了,紫色的冰淇淋,正在那里等她。
嗯,是蓝莓冰淇淋,还加了果酱。
“诺亚……是……你吗…………”
“啊啊……安安酱……?”诺亚再也忍不住了,月光泻在她的脸上,然后淌下,就像一条小溪
她呆坐在地上,抱住安安,感受着流逝的温度。为什么……诺亚抓不回来它。
诺亚可以抓住别人的血液,然后返回濒死之人的体内呀。诺亚做到过的…………
可诺亚不是神,诺亚救不回她,诺亚不能带给别人新的生命。
“诺亚……想知道为什么吗?”
“安安酱……明明说好要……在雨中……和诺亚一起回家的…………”
“诺亚……答案……在我的画里……”
“如果你准备好了……就去找吧”
安安躺在花田中,变成了一朵花,等着明日的盛放。
诺亚回去了,她手止不住地抖,典狱长不见了,看守小姐也不见了。她回到焚化室,在一堆垃圾中翻找……
“哈……哈……哈…………”
她有些绝望的笑了,但……她很冷静……
找到了。
她迫不及待打开那个纸团。
多么笨拙的笔迹,狰狞的图案浮现在纸上
那绝对没有绘出什么美好的东西,残忍地揭开了一切的核心。
诺亚……看着那副画……她……懂了……
这样啊……是诺亚,害死了大家。
获奖感言
“对不起……诺亚是坏孩子……”
“可……诺亚还是想画画……”
“可是……诺亚的魔法失控了……诺亚画了很多动物朋友出来,可它们却攻击了大家”
“希罗酱被蛇勒s…… 艾玛酱被犀牛撞s……
玛格酱被诺亚的吸血鬼蝙蝠吸s……
奈叶香酱被诺亚的蜘蛛干掉了……
米莉亚酱、亚里纱酱、蕾雅酱、可可酱被狼群围剿……
梅露露酱被巨大的章鱼折断……
汉娜酱、雪莉酱被诺亚画出来的龙碾压……
安安酱……被鹰抓走……”
“诺亚没想杀死大家的…………”
………………
诺亚……
她只觉得,大家会不会不喜欢自己了
她的画早就被大家看尽了,但是大家没有说什么。是对诺亚已经失望了吗?
诺亚不想要大家不喜欢她。她想起来,最开始诺亚被看守砍伤的时候,大家好像对血腥的现场很在意来着……
“大家对血很在意呢”
诺亚想要更多的血用来画画……
可大家对诺亚从牢房砖隙弄来的血液很抵触
大家……更喜欢自己的血吗?
所有人被动物袭击的时候……诺亚觉得……
“诺亚想要更多的血……”
可是大家就这么死了……
诺亚,不想要大家死…………
诺亚受不了了,她色彩的辫子,全部褪为漆黑,眼瞳中流下一条彩虹。彩虹包裹着她,她为自己编织了一个谎言…………
明日
………………………………
“嗯……”一缕阳光照在少女漆黑的发辫上,少女躺在花田中央,身上是蓝莓冰淇淋的痕迹…………血迹染红了少女的裙子。
“诺亚……不喜欢血……”
风吹过,带走了血液的腥味,只留下花海的清香和和煦的阳光。
很惬意。
少女笑了,笑的很释然。
“看守小姐,你终于来了呀……诺亚很累很累,诺亚想睡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