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蓬莱日24h】乐园梦重生(4)东深见灵长园怪谈
萧萧子
2026年08月11日 00:00
收录于文集
共5篇
8.11是蓬莱人形之日

穿着同为灵长类的猕猴玩偶服,我将传单塞到一对夫妻手中后,又在他们的请求下与牵着气球的孩子合影。这本就是我工作的一部分,孩子很可爱,我也很喜欢和他们相处。隔着玩偶服,他们并不会知道皮套之下是个什么样的人,至少在这里,我会被视作人类社会的一份子看待。

自从我被宇佐见堇子以莱贝尔(Label)命名后,已经过去几个月。虽然她一开始并不愿意教我如何使用自己“消除标签程度的能力”,可她对我并不放心,仍以同学身份监视我。似乎在她眼中,我还不能算作“人类”。我的特异能力的确引发过一阵骚乱,但事后除了她和她的监护人,大约无人知晓这场骚乱由我引发。

比起我自己,我认为堇子比我更不像“人类的一份子”,在班上,她就是个特立独行的人,故意疏远每一位同学。而我在那场特异能力失控引发的特异点事件后,便开始主动融入这个班级了。

我应当是人类,最起码也是“灵长”。我并不记得我曾经是谁,所保有的知识也仅限于一些社会常识与日本高中一年级接受的教育。在堇子以及她背后那位名叫冈崎梦美的监护人的帮助下,我也总算有了合法的身份,可以继续读书。她们以“研究”为理由承担了我的学费和基本生活开销,我实际上并不缺钱。

可我认为,作为人类社会的一份子,参与社会活动总归是必要的——好吧,其实我就是想挣点零花钱,以免在经济上总是受制于人。

于是我来到了这里,东深见动物园,穿玩偶服与游客互动就是我今天的工作。我所在的灵长园区靠近动物园的大门,猕猴、黑猩猩、大猩猩和红毛猩猩生活在各自的展区里,游客隔着钢化玻璃观察它们。而黑猩猩们在享用饲养员投喂的水果的同时,时不时也会把目光投向玻璃外的近亲们。我听说猩猩的智力水平相较于其他动物很高,在人类小孩贴着玻璃观察他们的时候,他们也会主动走近观察人类幼崽。我不知道猩猩的智力究竟发达到何种程度,网上关于猩猩洗碗刷牙的视频也不少,但毕竟没有亲眼见证,我不确定真实性——如果是真的,它们对于人类观察它们的行为以及自己的现状能够思考到何种程度呢?

“逛完动物园,去山上的茶馆坐一会儿吧。”一名男性与他的女友在合影完后,对女友提议道。

“可我想坐缆车去那座山顶上看看。”女生似乎比男方更有活力。

“歇歇吧,我都快累死了。”

“这动物园才多大啊?四百米都没有,我可是考虑你的体力才没选那种野生动物园的。”女生有些生气。

“好吧好吧,去坐缆车。”男生只好妥协。

我本来还觉得这个男生未免太缺乏运动,可刚这么想,玩偶服里的汗水便顺着额头淌了下来。我动了动已经有些发酸的肩膀,忽然觉得自己似乎也没有嘲笑他的资格。

在现代社会条件下,失去了必须在荒野与野兽搏斗的需求,城市人的身体素质似乎远远比不上远古时代的人类。我当然不能凭一个走累了的游客和一个套着厚重玩偶服的自己,就断定现代人的体力已经退化到了什么程度。不过,人类似乎的确越来越少需要依赖自己的身体去完成那些曾经事关生存的事情。人类能够在自然竞争中占据优势,靠的当然不只是大脑和合作;至少在长距离活动和持续追踪方面,人类本身也拥有相当出色的耐力。

我从下午1点到此刻的3点20分一直穿着玩偶服,也已经感到体力不支,赚钱真是不容易。

玩偶服里虽然有风扇,却也越来越闷,外面的游客丝毫没有减少。到了下午,园区反而变得比先前更加拥挤。我看见一颗气球在密集的人群中脱手,升上了天空。动物园方似乎也不得不采取限流措施,每隔20分钟,保安才放一轮游客进入。不过这道门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只进不出了。园方大概为了限流临时调整了游客动线,让离园的人从其他出口出去,我也就没有多想。

我就这样数着保安放行游客的次数,计算下班时间。毕竟在玩偶服里看不了手机,我无从知晓当下的时间。只要下午4点一到,保安最后一次放人时,我就可以回到更衣室,脱下工作服,回家去了。

“诶,你看,缆车停了呢。”

“那和我们没关系。”

我看见不止动物园内,就连动物园外也挤满了人,其中不少开车到附近的山坡上乘坐缆车,到远处的山上避暑。似乎因为载客量太大,又赶上天气炎热,缆车临时在半空停了五分钟。恢复运行后,它才慢吞吞地把最后一批游客送往两侧山顶,随后结束了今天的营业。

4点05分,保安最后一次放游客进来后,没有再放游客,即便如此,仍有不少人堵在门口,踮着脚往里看。我不知道动物园深处有什么奇珍异兽,抑或者今日是什么节日,才让如此众多游客来到附近。但这一切都和我无关了,虽然保安这次多等了一会儿才最后一次放游客,但我终于能够下班。我回到更衣室,脱下玩偶服,换上自己的常服。换衣服时,我感到一阵头疼,我心想可能是中暑了,但还能忍忍,回家路上买点药吧。于是我准备从正门的员工通道离开。

“你不能走。”保安挡在我面前。

“我是工作人员,”我拿出证件,“总不能连员工都不能从这里离开吧?”

“不管怎样,你不能走。”保安执拗地阻着我。

我有些生气,但也无可奈何,只好问他:“那我该从哪儿出去?”

“出去?”保安面面相觑,“你不能出去。”

“什么意思?”我一只手叉着腰,另一只手悄悄摸到了手机,“凭什么不让我走?”

“这不是理所应当的事情吗?”

“什么理所应当?限制我的人身自由是理所应当?!放我出去!不然我就给园长打电话投诉你们!”我掏出手机警告道。

可这话反而激怒了保安,一个人从一侧夺走了我的手机,另外两个人合力把我按在地上。我不敢相信保安竟敢在光天化日下,当着这么多游客的面对我动粗,于是一边奋力挣扎,一边朝游客们呼救。可由于头疼,我却没有多少力气,我不知道游客们听见我的呼救没有,直到和我熟悉的饲养员小姐赶了过来。

“白叶小姐,快帮帮我!”我向她求援。

“她想闯出去!”保安说。

谁知白叶小姐竟然拿出一张捕兽网,和保安们一起把我套进网中。我难以置信,他们怎么能这样对我?

随后,他们推来了一个带轮子的笼子,把我塞了进去。

游客们纷纷转过头来看我,有人停下脚步,有人甚至举起手机拍照。在众目睽睽下,我如同被游街示众的重犯,被一路运往隔离室。可游客脸上的神情却是惊讶、好奇,甚至隐隐带着兴奋,唯独没有人觉得我不该被这样对待。

我该收回之前的判断了——或许他们也并未把我当作“人类”。

可是,为什么?

经过这么一阵折腾,我的头疼变得愈发剧烈,眼前突然模糊了起来。

等我醒来,我发现自己在园区的医务室。我侧过头,此时太阳已经悬在了远处的山头,临近黄昏。窗台站着一只乌鸦,堇子总爱把自己比作奥丁,我一瞬间竟生出一种荒唐的期待——要是这只乌鸦真是她的眼线就好了。我朝那乌鸦伸出手,那乌鸦却抛下我,飞向那山头了。鸟类尚且能获得自由,而我却不能。

我并没有被束缚在病床上,一旁的医生见我醒来说道:“你中暑了,刚刚给你开了点药,好好回去休息。”

“回去?”我疑惑,“回哪儿休息?你们都不让我回家。”

“就在这里也可以,”医生回答,她并不觉得我不能回家是什么奇怪的事情,“毕竟这里有空调。”

我能想到的解释只有一个,我能力失控一事暴露了,动物园正在配合有关部门限制我的人身自由。“为什么不放我走?”我质问,“是有关部门让你们这么做的吗?”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医生却只是埋头记笔记,“您可以在园区自由活动。”

我也不知道他们究竟想搞什么,气冲冲地离开医务室,却被眼前的景象吸引。

游客们要么坐在树下、要么躺在公共椅子上,原地休息。我看见了之前说要去坐缆车的情侣,他们挤在一起互相依偎。

我终于意识到,不能离开的不止是我。所有游客、工作人员都不能离开园区。

看见眼前的异常,我开始反思自己——难道是自己的能力又失控了?可我的能力和抹除标签有关,眼前发生的一切似乎和我几个月前引发的特异点联系不到一起。我自己也感觉不到因抹除标签引发的自我认知障碍。

随后,我突然想起来,堇子曾告诉我,这世上不止我一个特异点——她自己其实也是特异点。难道说动物园里也有别的特异者,那么对方是能力失控还是有意造成这一切?我想不到特异点之外的解释了,因为这一切太不符合常理。

堇子告诉我,特异点通常只会在一定范围内生效,离开范围以后,现实仍然遵循原有的常识。至少从目前的情况看,异常主要集中在动物园内部:园外的人仍然想进来,园内的人却没有一个想出去。

如今,我的手机被没收,无法联系外界,我只能试着向游客借用手机。于是我找到了那对情侣。

“您好,请问能借用一下手机打个电话吗?”我询问。

“可以是可以……”对方还保持着清醒的意识,特异点的规则似乎没有直接把人洗脑,“但是您要做什么?”

“打给我一个朋友。”

“等等。你是那个想逃出去的人。”一旁的女生突然认出了我,“你怎么从笼子里出来了!?”

“是医生放我出来的——”我终于有些恼怒,“你们不觉得很奇怪吗?为什么我们要被关在动物园里,我们根本没有理由待在这里,我们又不是动物——”当“动物”两个字从我口中说出时,一个可怕的猜测突然从我脑海中闪过。但我已经来不及验证我的猜测,因为周围人全都向我投来了敌对的视线。

“她想逃出去!”

“她想让别人也跟她一起逃出去!”

“别让她逃出去!”

“把她抓起来!”

直觉告诉我,不能在这群人跟前逗留了,于是我拔腿便逃。身后的人群却齐刷刷地站起来,随手拿起身边的物品朝我追赶过来。

我注意到白天曾让孩子与我合影的夫妻此刻也站了起来,也开始追捕我,丢下了身后展露出疑惑的孩子。

孩子……你还认为我是人吗?

我没有机会与那孩子交流,只能逃向动物园深处。那些原本坐在原地还做着自己事情的人——其中有不少人还拿出电脑办公,证明他们依然有人类应该有的社会性,可唯独在这件事上,唯独在拘禁和追捕上,他们丢掉了人的常识。

难道只有我不是人吗?

可他们也被困在园区中。

难道他们不认为自己是人吗?

可他们仍在作为人生活。他们仍在聊天、办公、休息,医生仍然给人看病,情侣仍然紧紧靠在一起。所有人都在以“人”的方式生活。

那么,他们认为自己是什么?

是动物。

人类本来就是动物。

而动物被关在动物园里,也是理所应当。

没错,这就是这个特异点的“规则”。

我们并没有被剥离“人类”的身份,也没有被作为必须关在笼子里的牲畜看待,不然医生也不会放我离开医务室。

他们仍然承认我是个人。

只是在“人”这一层身份上,我们又被施加了别的一层标签。

动物园里的动物。

供别人欣赏、只能留在园区里的动物。

第1棒 00:00 @萧萧子​ 下一棒:@狐狗铃ing​ #东方project#​ #蓬莱人形#​ #8.11是蓬莱人形之日#​#蓬莱人形24周年#​#Label子#​#宇佐见堇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