欢迎各位看客朋友们来到八云紫接力11：30棒！
属于我们八云紫女士的接力也到了一半呢？这一次，我有幸陪伴大家度过大半个中午，我不会吝啬我对紫大人的憧憬，我也想告诉大家，我对于记述她们可能拥有的一天而感到无比的热情。
我在想，能让大家和我一起感受到，看到八云一家人们的快乐的最好办法是什么呢？
那么无外乎就是让我们一起通过一个完美的视角去看到她们可能的生活吧。
不过，这也就代表着我的孩子里，不再有他他我我。
“你”，你觉得，八云紫带领的一天，会值得享受吗？
你会知道的。
那天，你卖出了一条鲨鱼
就和很多你已经习惯了的早晨一样，你迎着从窗子里流出的光，被闹钟声一跃而下，摔在地上的动静强行唤醒了。你按下手机的屏幕，让它安静下来。
你睁不开眼睛。疲劳感和眼皮结合，远远比任何胶布都粘得更加结实。
你对胶布很熟悉。
带着睁不开的眼睛，你挣扎出了被窝。
冰冷的水流过你的脸，牙膏把薄荷味喷进你的口腔。泡沫濡湿了你干了一晚上的舌头，清凉感火辣辣地侵入你的大脑。冰冷的水于是又流过你的身体。
你站在镜子前，把自己扔进一套制服。这大概是你的小窝里最干净的东西。
啊。
车的四个轮子两个两个地碾过减速带，你能清晰地听到嘎吱，嘎吱的声响。那只总在你的公寓旁盘旋的乌鸦发出了地一声嘶吼。你微微抬起眼皮，看到镜子里的自己下意识地在微笑。
呼。没有什么能比这些让你更加精神了。
楼下的老太太准时回到公寓，她还是笑呵呵地看着你，说道，现在的年轻人，下楼和子弹一样快。
事实也是这样，你必须赶快骑上自己的小电动车，必须赶快把自己打到靶子上。靶子就在这个城市里最大的购物中心里，靶心就在你的职位上。
你踩着点赶上了同事们的早饭。那几分钟是你接下来几个小时最放松的时候了。你开着清扫车，让一条条过道穿过你；你觉得毫无必要地再整理一遍货架上的小饰品，期望昨晚的保洁们没留下什么你要处理的烂摊子；你检查贴在地上的导览箭头有没有起皱，检查传呼铃是否正常工作。
你回到自己的岗位上待机。
你是这里的导购员。
你看着那扇自动门，今天第一次因为有一只小鸟落在门口，而无意义地敞开。
今天是周六。
啊，大日子。
你暗暗祈祷，今天遇到的顾客，最好是不要太奇怪。
入口
你从过道里走出来。终于，你有了一段眼睛里暂时不全是客人，商品，和迷宫般盘根错节的建筑物的时间。
你从同事的手里接过一瓶水。二百五十毫升的水喝下去却如同一场小雨洒在沙漠里一般，唯一的作用是提醒你你究竟渴到了什么地步。
你喘口气。匀出一些精力，把微笑挂回自己脸上。
你舒展一下身体。光靠坐下歇息，只会让你的肢体感到更加酸胀。
你不忘紧紧地盯着自动门。
你看到一只红色的小鸟把喙点在自动门的感应毯上。机关的声音灌入你的耳朵。你自己多拿了一瓶水。水灌入你的喉咙。水是清凉而又湿润的。机关是冰冷而又凝滞的。你能保证这不是什么修辞。看到那只小鸟把门戳开的时候，你感觉到你的心跳的的确确停了一拍。那只艳红的鸟把腹部按在地上，爪嵌入了其中的缝隙。她有伴侣。另一只红色的鸟儿啄一下，啄两下，一下就跟了上来。你觉得小鸟的装饰很奇怪。她们应该是被饲养得很好，喙上勒着嫣红得蝴蝶结。但你又觉得那小鸟的状态很美好。下午的太阳顺着天空流下来，你几乎分不清小鸟的身体后向上延展的立柱和洁白的光之间的境界。你只能看到，几乎是符合着你印象中的最完美的曲线生长着的陶瓷接入了一片洁白而层次分明的云，褶边捏出来的是一滴没有颜色的彩虹。你顺着云彩里的城堡攀登，视线扫过了最怪异的景象。猩红的海星在一望无际的金黄色沙滩上相映成趣。没有海，沙滩自己就可以随风波动。然而，你也没有感觉到风。当你的视线攀爬至顶端，看到一只巨大的红色蝴蝶被掏得只剩下中空的翅膀时，你终于意识到了。
来客人了。
一位穿着紫色褶边连衣裙，打着许多红色缎带蝴蝶结，还穿着红色的绑带高跟鞋的金发女士，站在门口，背对着你。
你记住员工培训上的一句话，如果你的客人在门口等人，说明他们一定会进来。你深呼吸。从椅子上站起身。你不曾设想一把椅子都能这么有诱惑力。
你走出一步。女士就回头了。你和她视线相对了两秒钟。你知道她在第二秒开始的时候就扫过了一眼你的制服和工牌。因此你也清楚她接下来的笑容有什么目的。她拿出一把紫色的折扇，你似乎闻到了一丛薰衣草，浓郁的熏香盖着刺鼻的臭氧和海风，这让你想起了小时候。捉迷藏时，你总是躲进衣柜最深处，你闻到的味道就象是这样。
她的身后还有人。你侧身把女士迎进来，顺带伸手拦住自动门。
跟着女士进来的人踏着黑色的皮鞋，提着一把粉色的阳伞。你第一时间关注的，是她随身的行李。你也见过不少客人了，但随身拉着这么大一只箱子的，你是第一次见。
蓝色的女式西装外套把她的身体称得笔挺。一副墨镜挂在她的领口。她的领带被合适的曲线顶起来，你觉得比起你的制服，这幅领带显然是系得有些太紧了。她的裤管从上往下一直束到了小腿附近，却在那里稍微松开，展现出一些晃得可爱的衣角。这一点上，和刚刚走进来的女士倒是不谋而合。
你的双眼瞥过她的头顶。比起说是金色的头发，你更认为那是蓬松，而灿烂的绒毛。员工守则上坚决不允许客人带宠物逛商场。而你有一种把后面走进来的这位请去宠物寄存区的冲动。一双尖尖的，同样毛绒绒的耳朵也在那里。你好奇自己到底是见到了什么，但没打算多问。
你看到那位女士径直走进卖场，在那张地图前停留。跟着她进来的人儿盯着你。你一下子不知道该摆出什么表情好。或许是微笑，或许是眨眨眼睛，把她那试图传达给你的信息给返还回去。那张地图在自动扶梯旁边，上面就是那家远近闻名的餐厅。你很喜欢那里的肉丸子。但那不是什么员工食堂。你从未见过有人在那地方停留超过十秒。
她的折扇抵在自己的下巴上，发出一声会溶解在风里的思考。你再次确认。大厅空调的风根本吹不到客人们头上。
“嗯。嗯？嗯——”
女士摇晃着自己的身体，裙子和长发随着摆动。
“紫大人。”人的视线开始越过你，她拖着箱子大步走向女士。她的步频不快。你能意识到这个能生出风来的步伐只是她的习惯，不代表她的态度，“这个商场的变化是否太大了？”
“不，蓝，我只是完全忘记了这里的长什么样了。说起来，你能确定这是我说的那个商场吗？”
“可是，紫大人，是您说我们要来这里购物的。您说，这里是最方便能搞到那些简单又昂贵，还能和橙一起拼的家具的地方了。”
“我这么说过吗？我也完全忘记了。哎呦，一把年纪了。”
女士的折扇晃动的幅度和你的心情起伏差不多。你大概没想到，她开口之后居然会允许那样的表情挂在那张脸上。你熟悉那样的笑容。在过道里闹了二十多分钟终于得到了冰淇淋的孩子也是这样。
你有时觉得，这种程度的任性，可以把大家的笑容都吸收到一个人脸上。
你必须留住一点，这样你才能继续迎客。
你捕捉到那位人儿和你的感受应该相去无几。她捂着脸，那对耳朵也垂了下来，你想起了飞机的双翼。小动物被迫和家人分离的时候，你见到过很多次这样的耳朵。
人儿摇摇头，手移开的时候，你却看到她留住了很多笑容。
“两位客人，看起来是来过这里？”
你向前一步。你的职业素养正在做怪，甚至是这样的客人，你也明白你自己坚决不想放过。
你这么解释着自己的主动。
“很久很久之前了哦。”女士回身。你完全明白她的名号“紫”有多么衬她。但你的确无法判断她的风度个性和这个名号是谁先找到她的，“那时候蓝我还刚刚把蓝迎到家门里。家里要添不少东西，真是头疼呢。”
“等等，紫大人。”人儿双手捏住她的胳膊。
“你看，这个小头饰就是我当时送给她的。她嘴上不说，自己可是非常喜欢哦。就没见她摘下来过。”
你确实顺着女士的手去看那双耳朵。你很好奇，若说是头饰，这质感也远超你对做工精细这个词的认知。但是女士，她被白色的蕾丝长手套勾勒出来的指尖又是的的确确肆无忌惮地拂过耳根，人儿只是闭上眼睛，抿着嘴，从唇里面好容易地挤出来一句“说太多了，紫大人”。你觉得自己实在是没有不服气的道理。
你看到蓝，那位人很衬她的名字的人儿，捂住自己的脸。她身上的冷色调比较多。你一眼就看出她的脖子都已经是红红的了。女士眯着眼睛走过你，不知道什么时候你们俩之间多了一辆购物车。
“欸，我可爱的小导购，我悄悄问你一个问题，千万别告诉蓝。”
你感到自己的手被什么东西挽住了。可是，女士的一只手指向过道深处，另一只手只是泰然地停在她的腰间。
“我刚才看到一条不错的路线。”
“你们真的有一个过道，全是玩偶，对吗？”
厨房展示区
紫用她的双眼在暗示着你跟上。你也算是驾轻就熟，应付过这种不得不全程陪同的客人。你也感到奇怪，她在那之后就一句话也没对你说过。你完全不知道她的计划到底是什么。
购物车是蓝推着。她把那只大箱子挂在购物车的钩子上，一起推着走。往前看，你就能看到紫在过道里几乎就没走过直线。左看看，右看看。今天的商场，谢天谢地，居然真的播放了上次会议提到的新歌单，凯尔特风格三拍子的音乐垫在这商场里，一盏盏打在那微缩展示区的暖光灯，在她轻飘飘的步伐和衣装下脱离了那些束缚的电线，飞在空中，变成了看着这些客人们未来的小家的精灵，洒下生机勃勃的亮粉。
你听出来扬声器吐出两声铃鼓的节拍。紫就在这个时候停在了厨房的展示区前。她回过身来，挥挥手把蓝招呼过来。你也知道这代表她一定有话要说。在蓝越过你之后，你也后一步地跟上去。你看到紫的手从平底锅的柄上跳到橱窗上。又很快跳到蓝的手上。
她就是把蓝的两只手叠在自己手心才开始说话的。“我们家的那个平底锅到底在哪里来着？我会不会不小心扔到迷途之家去了？”蓝是要把自己的手从那里面抽出来才开始说话的。“不是的。是因为糊锅了，所以当成废铁卖给那个杂货店的老板了。”紫就这样伸手想要把样板的商品扔进购物车。你也赶紧伸手阻拦。紫小姐，你可以把产品编号记下来，我们会有专门的过道去卖的。紫拍一拍自己的脑袋。天啊。我早就忘记怎么在这里买东西啦。你看到蓝就轻轻拽一下她的手。紫大人，不要为难人家了。
不过，你还看到蓝把那只大箱子给取下来了。她把箱子贴在自己的身后，试图在微缩的展示区里转转身。她打开橱柜，把手整个探进去，抽出来的时候很小心地没有碰到展示用的杯子。她甚至打开了展示用的烤箱，水槽，整个反过来，反过去，然后一脸严肃地走出来。
“紫大人。我觉得我们家还是不适合开放式厨房。”
你把头歪到最适合思考的角度，但紫已经拿扇子遮住自己的脸，咯咯咯地笑了起来。歌单轮到了之前你已经听你了的流行乐，但是还是觉得，自己听到了奇妙的银铃声。
“你拿着那只箱子，转个身，我看看。”
“紫大人，这只是一个微缩厨房。”
“让我看看嘛。”
“紫大人，这里还有别人。”
“我想看。”
“好歹把这位导购员请走！”
你很识趣。你后退几步，在第三步的时候紫直接拉住了你的手。她看看你，那时她的眼睛是完整地睁开的，不可测的眼瞳里同时有紫色和金黄的颜色，你分不清到底是哪个。
你觉得你确实应该站在那里。
蓝的眼神不是这么觉得的。
但你看到对面的镜子里，走过的客人的影子没遮住紫的眼神。她把眼睛眯起来的时候，你似乎觉得她换了一个人。
然后蓝的眼神突然就变得很清澈。她估计也觉得你可以留下了。
紫邀请你坐在一旁的客厅展区的沙发里。你看着蓝一只手提着那只箱子，看着她闭上眼睛，头低下去，在小小的厨房里踏着小碎步。你是担心的。这个橱窗出过不少意外，易碎的展品占据了目之所及的大部分元素。你的腿是不敢放松的，你必须随时准备好冲出去接住掉下来的高脚杯，或者是被扫下来的小装饰品。
蓝居然真的做到了在局促的空间里转了一次身。一点意外都没有。紫很满意地鼓鼓掌。蓝面无表情。她的眼神看起来不像是在庆祝这场胜利。她只是一言不发地回到购物车旁边，皮鞋的跟磕出的情绪，你几乎要祈祷自己完全读不懂。紫倒是笑嘻嘻地跟上去，双手搭在蓝的肩膀上。
“你看，我当时说无论如何都要准备一个巨大的厨房的。你非说我是白费功夫。明白了吧？这天下就属我最疼你了。”
“紫大人。再多嘴回家我就不做晚饭了。”
“那我亲自下厨。我给蓝做炸豆腐吃。”
你看到蓝的表情有一瞬间的确是缓和的。
“下不为例。你可是八云家的家主。不能这么胡闹了。”
“好好好，都听我们家八云蓝的。”
紫身体往后一倒，蓝很默契地向后倾斜一下，这样她就可以不用停下脚步也能抗住这次突如其来的发力。你甚至有点惊讶，就是有一个很顽皮的孩子的家长反应也没有这么快的。你也的确见过这样的家长。应付那些客人几乎是你在工作中最为讨厌的时候。今天，你也被人拉着跑了一路，但你不觉得多累。
紫把脸凑到你的耳畔。
“我家蓝很可爱吧。”
你要怎么回复呢？
你想了想。你唯一的选择就是诚实地表达自己。你笑了，毫无负担地笑了。
你伸手指路，把二人领到下一个区域。
生活小物区
你是有些惊讶的。
当然，惊讶不等于超乎意料。你亲眼看到了蓝进入这个区域的时候神情都变了的场景。她的穿着会让你想起你私下看过的特工电影里的那些飒爽的女人。所以她这个表情，展示在一个大大的商场里小小的导购员面前，你觉得多少是有点浪费。而你很快也意识到，能让她这么火力全开，眼前好像有无数的数据闪过，权衡利弊，甚至开始比你还要熟练地筛选百分比，比你还要熟练地了解目之所及的每一个数字的东西的地方，居然只是你们这里最为繁琐的货架而已。
这些生活小物品说不上品质上乘。说实话，你甚至知道这里的价格也不算是合理。昧着自己良心去卖东西的确是你们这一行的人的嘴最大的用途。可这一次都不等你开口，你就发现蓝把购物车递到了紫手里。紫轻飘飘地把手撑在推手上。你和她一起看着蓝在一个货架前翻来翻去。
她把毛巾捏在手里，一块一块地试过去。这个速度快得惊人，甚至帮你完成了事后的整理。你可以打包票，她随手整理的毛巾比任何一个你见过的同事整理的都要好得多。紫的脸颊鼓起来了。你感到奇怪。跟了一段时间之后，你意识到你在试着预设二人接下来的动作。你以为紫会很骄傲地看着她打理这些。或者就应该是毫不在意。可是都不是。紫时不时瞥一眼精力充沛的蓝，时不时鼓起脸，在蓝回头看往这边的时候，有故意把头转到另一边去。
预测被打破，反而让你更加被调动了。背景的音乐里的小提琴正在渐强。蓝拿着一张大大的浴巾，直接凑到紫的面前。
“紫大人，紫大人，我终于找到了！我终于找到了！”
紫根本就没在看她。你不忍心，马上上前一步。
“好眼光，女士。这条浴巾最近刚好在打折。”
“真的？还有别的优惠吗？”
“当然，你来得正好。现在是买二送一。再过一个季度，这条浴巾就要下架了。最好的结果就是拖到明年，市场部那些老爷们记起来咱们还卖这个，它们还可能上架。”
蓝跺着脚把三条浴巾叠好放在购物车里。
“要这么多浴巾干嘛？”紫突然说到。这个语气让你都吓了一跳。你绝对是没有预料到紫会有这种语气的。要不是她的声音里还带着很多成熟，你会觉得她叉着腰，脸几乎胀得要破了。
“紫大人。让橙去洗澡是很费劲的事情，好不容易找到一条看起来耐用还舒服的浴巾是很不容易的。”
紫笑了一下。你却有点跟不上。
“我要听你的真心话。”
“这。这就。”
“我要听。”
蓝看看你，看看紫，凑到紫的耳朵边说了些什么。你就等着她们说完悄悄话。
“好吧！”你看到紫把别过去的头终于回了回来，“我也觉得我该换一条更好的浴巾了。不过，你换一下这一条。”
“紫大人。这一条是我挑出来的最好的。这个颜色就是这一条最好。”
“我不在意。我要用同一个颜色的。”
蓝摸摸额头，大步走向货架，换了一条浴巾。你看到她抬头的时候有些迷茫。你挥挥手示意她，她也那么大步地走过来。
紫把购物车停在一个亮闪闪的货架前。你从来没有理解过为什么这个货架会有着额外的灯光。但的确，无论是样品还是被封装在纸盒里的商品，都被灯点燃了一样地燃烧着金属和当下的味道。你知道，如果有闲钱，或者是有闲心——这人都来逛商场了——的人，一定会在这个货架前多停一下。在你的认知里，多一秒都是多卖出一件东西的机会。
你刚准备开口，你看到紫伸手了。
她掏出一只小小的厨房计时器。
这不是这个货架的！你一眼就知道。有个混蛋的客人后悔了，随手就把商品扔在了最近的货架上。这意味着你的工作量。
“蓝，我要这个。”
紫一下就把小包装盒扔进去。
“紫大人，我们不需要这个。你知道我很擅长计时。”
“但是你再看看。”
你发现那是你们最近推出的活动。这是一只狐狸形状的计时器。设计上，应该是要看起来，像是一只狐狸抱在表盘上。然而设计上出现了严重问题，塑料的雕刻完全没有办法展现上面的纹理。最终的效果，就是长长的一条蓝色塑胶糊在上面。显得形状奇怪，尾巴的部分，甚至差点就能卡住扭动的把手，直接影响了其功能。你这时候消消气了。你能理解为什么那位客人会放弃这个商品。
“这。紫大人。这个，恕我直言。我认为有点，有损八云家的形象了。”
“你觉得是不是特别搞笑？”
“我不敢。毕竟是紫大人的选择。我相信您有自己的判断。但我恳求您再考虑考虑。”
“你看，这上面甚至说这是一只小狐狸哦。”
“这，这，这是狐狸？”
“我要了。”
“坚决不可以，紫大人，我不同意！”
“这很可爱！我喜欢！”
蓝狠狠地叹了一口气。
“随你啦。”
“真是的，紫大人，你的品味呢？见到这种长得奇奇怪怪的小东西就走不动道。你又不是那只嗜好宝物和老虎的小老鼠了·。明明我们家的衣物和装潢都是您在打理，哎。”
蓝一边跟着，一边用你可以听到的，估计着，紫也大概一定可以听到的音量嘟囔着。你明明看不到，但你预设紫是在笑的。
紫回头，你的预设没有落空。
她笑着问，这次我可以换一个更好的平底锅和油锅吗？
“为什么要油锅？”蓝问到。
“我不想让你等。多一个油锅专门给你炸豆腐不好嘛？”
床上用品
和所有人一样，你在刚刚进入这个行业时也好奇床上用品这个地方为什么还顺带卖一张床。你的经验教给你的是“别问”。
当然，这个规则是不适用于你随行的两位女士的。
因为，紫上来的第一个问题是。
“我可爱的小导购，你们家的床结实吗？”
你把头歪到最适合思考的角度。你的脑子里闪过的是你接到过的投诉，刁难人的市场监管局官员，和公司给你的培训。你在思考的时候眼睛会控制不住地到处看。你看到蓝的脸色一下就变了。她甚至连箱子和购物车都没有来得及拉过来。脸上红得异常。
“紫大人！”
她咬着牙齿拽过紫的手臂。好啦，好啦，你在想什么呢蓝！紫笑得快要倒过去。蓝只能干着急。你觉得她的手在空中摇晃的确是有力道的。但她实在是找不到落下去的目标。她只能干着急。
“当然，女士。我们家的床是很耐用的。当然，我们不能百分百，保证每一批货的质量，都能远远超越每一位用户的——特殊用途的需要。我们一年之内有免费的退换货，三年内有免费保修。”
你意识到，面对这两位，你学到的空话套话是你维持氛围的唯一方式。
不然，你会完全忘记自己还在上班。
你看到蓝回到了不说话的状态。但是紫还是在到处看。你看到眼前赫然出现一张巨大的床。你知道，这是这个过道的头牌。就光是你自己的轮班，你就亲手打理过这张样品床好几十次。有时，你甚至直接躺上去，闭上眼睛，假装自己睡了三十秒。在工作时，你见到过一对爱人毫无负担地躺上去，用你听不到的音量悄悄地密谋着什么。你见到过老人家孤单地坐在上面，撑着拐杖的手握得紧紧的。他是一个人来的。他显然不这么觉得。你见到过一家人，爸爸和妈妈坐在两边，一只小小的男孩四仰八叉地趴在上面，他的姐姐站起来，在上面蹦蹦跳跳。你笑着阻止了她。但你心里是不想的。
紫的视线没有移开这张床。
啊，你能理解。这张床配套的床垫上，绣着不少紫色。
即使穿着高跟鞋和裙子，她也提起裙角小步地跑向那张床。你没拦住他。蓝也没有。她来到床旁边。这倒是不出意外，她一下子塌在了那张床上。她的身材也是不输任何人的高挑。所以是的，那一摊金色和紫色的混合物，就是你刚才眼睛里的八云紫女士。
你回头看到蓝。她跟过来了。你快习惯了这样的镜头。但是你的确没有意识到为什么。你又看向紫。她不知道从什么时候掏出了一只眼罩。呼吸非常平稳。
“等一下？”
蓝看看。她的状态有些不太对劲。你能看出来。她俯下身，脸贴到紫的胸前。
她看着紫的眼罩。
她望天。捂脸，随后手收起来，掐了掐自己的人中，长长地舒出一口气。
最近天气这么冷吗？这里面也冷吗？你听到她咬牙切齿地说。
你看着蓝深呼吸两口，然后大跨步接近你。
“真对不起。导购员。我家的主人天气一冷就容易睡觉，造成不便了。我会立刻把她带走的。这些商品我们今天可能实在是不方便带回去，我可以先和您一起去把它们放回货架上。我再次道歉，我实在是没预料到这一切。”
蓝双手合十，向你鞠躬。她俯身的时候，你见到的画面是这样的。
被子被掀开一角，紫摘下了自己的眼罩，比出一个噤声的手势，手指放在嘴唇前。然后，赤脚站在地上，没有一点声音，像是一只狐狸跳起来扎进雪地里一样。
她一下跳起来，扑在蓝的背上。
蓝的双手下意识地抓了一下自己的背，然后，立刻调转方位，紧紧托住她的双腿，把她稳稳地背在自己背上。她的双腿赶紧调整位置，微微屈膝，让自己不会失去重心摔倒。
然后，她站稳了。紫的双手紧紧抱在她的脖子上。她向后倒，当然，这只是给蓝一个提示，蓝调整好自己的距离，最后随着她去。
你看着蓝就这样被紫拉到了床上。两人就一下子倒在上面。
你是心疼的。那张床应该还扛得住。但你也是高兴的。那张床扛不住又怎么样。
蓝的腿还垂在床外边，她的头枕在紫的腿上。紫摸摸她的耳朵。
“你说，我们把这张床买回去如何？”
“紫大人，我们有这么多预算吗？”
“你一直想把你家的橙接过来。大点的床又怎么样？”
“她还没准备好成为八云家的一员。”
“你的真心话是？”
“这床只有我们俩来说还是太大了。没必要嘛。”
“是真心话。好吧——蓝，真没趣哦！”
紫在蓝的脸上狠狠搓了两下。
“说回来。我家最贵的家具应该是你。”
紫扔下一句。她挥挥手，捂住蓝的耳朵，把你招呼过来。
看了刚才那些事，你的思考就没停下来过，你很乐意继续多听一点。
“小导购，我们离那里还有多远？”
“拐个弯就到了，女士。”
玩偶
你主动提出，从现在开始，由你来负责推着购物车。你不是没干过这种活计。但每一次你都要很认真地控制自己的双手和速度。这一次你不需要。锅碗瓢盆如同夹心饼干一样被一层一层，非常缜密地包在浴巾里，拐弯，加速，都不会发出碰撞的噪音。除了那只小小的计时器。但仔细一想，这种叮叮当当的声音甚是悦耳。你试着悄悄地趁着两位女士不再注意你，学着紫，一只脚蹬在购物车上，如同滑板车一样地把购物车当作玩具享受了一两秒钟。
即使是你，这个过道对你而言也基本等于柏拉图的洞穴里的影子。只闻其名。却从未见过。没有什么客人值得你一路陪到这里。
你看到紫的视线和刚才明显不同了。对，她到处看的动作绝对不是什么新鲜概念。不过你第一次见到她的视线上抹上了目的。你在休息时间刷的视频告诉你，蜘蛛会在自己的网中找到特殊的丝线，抹上特制的粘液来捕获昆虫。那么，紫的目的是为了捕获什么呢？
她的身体顿了一秒。你知道，她找到了。她最后一次回头，就是再提醒你一句。千万要对蓝保密。你是这么觉得的。她只是回头看你一眼。
那个玩偶是有点诡异。一颗红色的动画心脏长出了手臂，等着拥抱你。紫的步伐为此慢了一秒钟。这个境界你能明白。但是，哪怕那是八云紫，但是，为什么啊？你的疑惑和蓝有时是同步的。蓝不怎么和你说话。不过看起来，只要站在紫身边，你们就难没有同样的情感的反馈。你也看明白了的一点是，再雷同的情感装在不同的人的脑子里，导致的行为也完全不一样。
蓝总是可以留住最后一点点笑容。或者是一点点脸红。当然，还有那一点点耐心。就刚才这顿住的一秒钟，你不小心差点超过她们。她们总是同时停下的。
翻过那个货架。你把购物车稳稳地停在过道一端，尽量靠边——你想留出足够多的空间，让两人肩并肩地走过去。
紫挽着蓝的手臂。过道旁有一个专门的凸面镜，一般是提醒客人小心来者的。你却在这面镜子上看到往者的无所适从。
蓝是完全僵在原地的。
她双手发抖。她的耳朵甚至连抖一下都不舍得了。你只看到她眼睛发直。
这一切只持续了一两秒。她的表情很快藏起来了。你也看不到她这之后有什么。她只是闷着头往前走，脚步有些快，你必须大跨步才能勉强跟上。你必须利用购物车加速起来后的惯性才能不把自己甩出陪同的状态。
你看向紫，她的步伐其实没有加快，这让她从挽着手臂逐渐变成拉着手臂，又从拉着手臂变成牵着手，又从牵着手变成勉强拽着她的手指。
她们停下来了。你也赶紧刹车。你的身体因为惯性向前倾，你也看到，蓝的身体向前倾了好一段距离。
八云紫女士看起来藏了什么在她的袖口下面。你希望那不只是你用肉眼根本看不出来的力气。
蓝好像根本没在看旁边那辆巨大的拖车。对，你才意识到，这里的玩偶是一大堆一大堆地塞在一辆拖车里的。蓝根本不在看。你可以下定论。她的手也无所适从。但你知道，那双手选择的归宿绝对不在紫的怀里。
“蓝。”
紫的话语倒是能很快让蓝安静下来。
“你看这只小鲨鱼。”
“多可爱！”
蓝不说话。
“你知道，它的牙齿让我想起我刚去接你的时候。”
“紫大人。不要提了。”
“哎，那边的动物有几只是和你一样打理过牙齿的。”
蓝把手赶紧抽出来。眯着眼睛，摇着头，点着脚尖，抱着胸。紫把手放在身前。身体摇来摇去，还好你跟着这两个人走了一段距离。否则，你绝对觉得是什么你应该把这俩人赶出去的特殊仪式了。
“紫大人。”
“蓝。”
“你千万不要——”
“晚了！”
你亲眼看着紫穿着高跟鞋助跑两步，和一只狐狸扎进雪地一样原地起跳，又好像跳水一样一个猛子扎进了那一堆玩偶里。
蓝叹了口气。
不是，她就这点反应？
你是第一次差点低声骂出一句脏话。你回过味来一下就知道，你当时吓成那样只有一个原因，你的工作真的包括把被她弄乱的玩偶给全部整理一遍。
鲨鱼玩偶是你们这里销量最好的玩偶。你现在才知道，它们原来也只是这么普通地被堆在这里。
你很喜欢这个做工和质感。你这一次的确是有点心疼的。
“八云紫女士！请你不要这么对待商品啊！“
你一个箭步插进去，想要拦住什么，但你无从下手。你真的要拽住她的腿吗？你要把一个比你都高的女士从一大堆玩偶里拔出来？你受到了挑战。无论是你生理上还是心灵上。你突然就想起来，你就是个普通的导购员！你为什么要做到这个地步呢！
你看向蓝。你在求助。
蓝大步走上前。
“紫大人。”
玩偶堆里一点动静都没有。
“紫。”
玩偶堆略略地动了动。那双腿彻底沉入玩偶堆里。
“八云紫！”
这句话是从唇齿里挤出来的。你差点就没有听到。玩偶堆不停地抖动着。
蓝叹了口气，脸贴到玩偶堆里面去，悄悄地说了一句什么。
紫一下子从玩偶里破土而出。
你很确定，紫这样的人是某种植物里长出来的。是薰衣草吗？或许只是一棵普通的樱花树。或许也是昙花。
“你再叫一遍。”
“不要。”
“我好喜欢这个玩偶。”
“你快把跟了我们一路的导购员给刁难死了。你要是喜欢，我们就买回家就是。”
“真的？真心话是？”
“真心话就是，你喜欢我们就带回家。紫大人。你也不是第一次这样了。你喜欢的有哪个没到你手上？”
“就这个，我最喜欢了。”
“你明明只见过她一次。这算一见钟情吗？”
“我准备了很久。怎么叫作一见钟情？我是慢慢爱上的。”
“别闹了，快出来，我还要帮导购员整理这个货架呢。”
她牵着紫的手，把她从一大堆毛茸茸的小鲨鱼里请出来。先把高跟鞋拿出来，不能把玩偶踩脏了。然后，她跪下来，接着摆出来的双腿，拖着身子，把她抱出来然后小心翼翼地放回鞋子里。
你知道这个抱人的姿势叫做什么，你觉得是合适的。
你和蓝把掉在地上的玩偶放回去，简单地整理整理，你说，这样就足够糊弄老板了。这里的监控往往不灵光。蓝笑笑。你也笑笑。
紫紧紧地抱着鲨鱼玩偶。
你看到那只鲨鱼玩偶貌似比别的大一些，也更加干净，蓬松，柔软。这是需要挑的。这是一门技术。一定程度上，也本质是你的工作。
这场旅行是否真的需要你呢？你笑笑，把这个问题甩到脑后，蓝接过购物车。那只大箱子很平安地挂在上面。
你看到里面有些什么东西已经露出来了。
金灿灿的绒毛。
你看向蓝的头顶。
好吧，你也把这个问题甩到脑后。
你看着两位女士离开这个过道。
天啊。
这里怎么就不是教堂，你怎么不会演奏管风琴呢？你这么问自己。
收银台
留下地址，订购好一些家具，再往前几步，就真的不需要你再去了。
收银台是忙碌的。那个地方总是忙碌，这是一件好事。你基本上把收银员的忙碌程度和这家店能活多久直接挂了勾。你不至于再去找一份工作。你不算喜欢。但可以说得上享受这些经历。
走出库存，你鞠躬，伸手，把两人引到收银台前。你该去休息，该去迎接下一位需要导购的客人。
紫提起裙角向你行礼。蓝的一只手放在身前，一只手背在背后，向你微微欠身。
你看到是紫推着购物车出去的。
蓝的双手呢，一只推着行李箱。
另一只紧紧地抱着鲨鱼玩偶。
你笑了笑。
你在回去的路上脑子里在回味刚才见到的事情。
你意识到在脑子里留下的只有两件事。
第一，今天你最好的业绩是，你卖出了一条鲨鱼。
第二，你听到了。
当时蓝俯身叫了一声紫“亲爱的”。
你吹吹口哨。
不虚此行呀。不虚此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