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如果用一个词来形容我对“与海”,那就是“自我”。
我不会说“与海”是我的所谓自传体歌词或者什么类似的东西,因为所谓“海边城”也好,所谓“风来屿”也好,都不是我在真实生活中真正经过的经历。宁要说,当我讨论“与海”,特指这三首歌词的时候,我讨论的是一些关于我灵魂的东西——我写进去的,是我自己。
《海边城》讨论的主题是“告别”。当我站在那个时候回望我的过去和我的未来的时候,我感到我已经割舍了很多,或者说全部痛苦的记忆。海边城的原型是厦门,但象征的是我的故乡。那一座小城,有很多幸福也有很多痛苦,在我的理想中,我能够下定决心割舍一切,那些幸福或痛苦的回忆,会慢慢如雪花融化,即使没有人送别,我只需要和海风相拥——这是一种圆满,因为孤独本身就是圆满;这是一种缺憾,因为即使到了那一刻,我还是渴望与什么拥抱。我想抓住很多我抓不住的东西,但是我无法做到,于是我试着放下,那些会割伤我的手的沙粒,那些,那些难以用语言描述的东西——我无法说清。
《云底船》讨论的主题是“煎熬”。我设计了一个镜子,这一面,照着的是自由的我,也就是那个海上的我;另一面,照着的是困苦的我,也就是那个城市里的我。他们互为梦境,其实也互为表里。他们满怀对彼此的羡慕,又倾诉着自己的不幸,感到孤独、或者感到恐惧等一类的东西。我想煎熬是必然的,因为割舍了一切过去,如无根之草、一片浮萍。没有那些幸福的回忆支撑,用什么来对抗无穷无尽呢?可是即使如此,这两个互为表里的我最后依然融为一体,在之后,用云朵编织白帆,“向高天去”。我想,他们本来就是同一个我。在痛苦的煎熬之中,依然心存理想,有朝一日,我要乘风而上,得到解放。
《风来屿》讨论的主题是“重生”。生物学上说,人类每个七年,身体上的所有细胞就会更换一遍。而在这里讨论的“重生”,并不是复活之类有些怪谈的东西,而是达成理想之后,经历一切风雨之后,通过最终考验之后,得到的最终的解放,灵魂上的。我终于意识到时间的无尽——时间是指间之沙,无法握紧;我终于意识到空间的无由——空间是纷繁光影,难以看透。时空本来就是荒谬的,想要握紧荒谬之物的想法则更是谬谈。因此,所谓对错,所谓悲喜,其实是无意义的。而穿越无意义之后,撕开这些伪装之后,我要去寻找人生真正的意义——看透人生的本质,看透世界的无意义,我想,这本身就是一种奇迹。
有些胡言乱语,但大概如此。几首歌成词即使最短也过去了好几个月,当时的心境与现在,绝不完全相同。如果我有幸能在一些听众、读者心中留下一笔,我希望,见“与海”如见22岁的我。因为这就是我,我将我此刻的所有感情、所有思考、所有交织的目光都放在了“与海”之中。我的痛苦、我的收获,我把我的心拿出来,你听一听吧。
我确实需要休息一段时间,对抗生活的枯燥,对抗全新的生活节奏,对抗一些我无法匹敌的东西。但我并没有被生活打倒——请放心,我还在不断地丰盈我的内心,我还在坚持对抗生活的无意义。我想,有朝一日,当我早晨起来喝了一口水,来到阳台,感到第一缕阳光照在身上;如果到某一天我重复这个动作,我终于感受到什么叫做“幸福”,到那时候,就是我和大家重逢的时候。
最后感谢我的挚友们,感谢参与“与海”的各位老师们,感谢小铺的同事们,感谢我自己。留下一次又一次的姓名,那还是允许我自己骄傲一下,虽然与你们未曾谋面,但是,但是——
林墨白
2026年8月7日于深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