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前在小站分享了两首鸣潮相关诗词:
果不其然没什么人看。诗词体裁确实小众,于是想着把旧作的剧情杂文也在小站分享一下。
有一篇关于弗洛洛的,实在不适合公共场域;这篇关于卡提-爱弥斯的,不那么典型、且对普遍读者而言可能有点抽象,事前犹豫许久,但问过某位网友、彼觉得并非无法分享,遂有此文。飨之同好,兼付灵冥。
旧作在前,分享到小站的版本会更新一个后续,加入漂泊者的维度。卡提-爱弥斯-漂泊者,两种主体有三个人,这正是二次元的常识。
正文写作时遵循先一般再具体的原则;但如果觉得过于抽象,可以试试倒着读。事实上我的思考本来也是从具体到一般的顺序。自认为其思考的过程重于思考的产物,所谓得意忘言、得鱼忘筌者也。
名为前言,实则是最后构思好的。下面先原样附上关于卡提-爱弥斯的杂思。
0.
看完嘉然过2.2切片,反思自己所体验到的小卡和小爱的人物塑造。以此记录个人杂思,提供一个切入角度。
母题:
牺牲
a. 以拯救为目的的主体自身中介化。
b. 即人自愿地将自身作为实现拯救的工具。
c. 此即真正的自由,不得不去拯救。驱使自己、做自己的主,这个过程本身就是一种内在的享乐。
d. 人不可能不把自身当作工具,这种基本的主体的自身中介化也是主体的物化、去主体化,是主体维持自身、自在存在的方式。对应无意义的纯粹循环。另一种内在的享乐。
e. 这里内藏了一个基本矛盾,主体的存在方式是去主体化的。归根结底,因为主体是无,可以找到其存在的根据(类比身体)、但找不到其存在本身(类比灵魂),所谓“觅心了不可得”。
f. 如何克服这一基本矛盾,即创造(一个他者)。无以无生有,主体将自身中介化导向创造。主体的自身中介化本身就是自我他者化、是最初的他者化。而拯救,正是(新)秩序/世界的创造。
g. 反过来,拯救又将牺牲崇高化,使其区分于一般的存在方式,赋予一种外在的享乐。
h. 将单纯的自身中介化崇高化、牺牲化,又反过来能获得从牺牲那里蹭来的外在的享乐。此即一种倒错。这一过程并非一定主动,崇高化这一机制本身就在生产这种倒错、正如光生产影。
鸣潮里的牺牲:
为文明对抗鸣式,这个贯穿游戏的主题本身在反映母题。
1.0版本对战战争鸣式,以战争侧写。
今汐版本二次共鸣,第一个典型的牺牲形象,受限于版本过早、演出上对小卡和小爱相形见绌、故而本次不作重点。
守岸人版本进入泰缇斯,典型的牺牲。
椿版本追寻过去,倒错的牺牲,椿的存在方式确实不是她自己、但仍然是具身化的、几乎完全以阿漂为目的。这种不顾一切的“爱”是典型的现代意识形态,参照历史:以人爱反对神爱。
小卡版本杀死神明-圣女,典型的牺牲,而且是目前截止3.1版本时最纯粹的。牺牲本身就有很强的宗教色彩,或者反过来说更加恰当,宗教有很强的牺牲色彩。更关键的是小卡版本的牺牲最纯粹,即最大限度超越或者说扬弃了具身化(的“爱”)。
露帕版本阻止篡改现实,蜜芽的死亡指向拯救、小狼的享受竞技则更偏向自身中介。
日月版本对战伪作神王,日负责达成拯救、月负责自身中介。
黎那汐塔决战,大贝姐也对应牺牲(不管是其人设、吞噬残象的猎人,还是燃烧自己、唤醒阿漂那段),整个战斗则更多以为文明对抗鸣式来侧写牺牲。
小爱版本,歌友会前更偏向于典型的牺牲、即救世主,但歌友会后更偏向于倒错的牺牲、即阿漂重女。
作为现代主体的卡提希娅
文案在创作2.2主线时有意识或无意识地将小卡塑造成一个现代主体。这种掺杂思想并不先天就好,最终还是要看实际效果。当然,我个人很喜欢2.2,哪怕是在过了3.1后。
首先,什么是现代主体?或者说,什么是现代(性)、什么是前现代(性)?
前现代:现代之前,主体的存在。
现代:
a. 主体的主体化,所谓人的觉醒。
b. 人认识到自己是世界的主人(也意味着没有任何大他者(可以按照字面意思理解,很厉害的第三方)可以依靠,一切都依靠人自身)。
c. 为此负有对世界的责任(也意味着不能容忍自己的无能、无意、无为)。
d. 主体的subjectification只是开始,之后会一步步扬弃,走向socialization(形成大小不一组织)、politicalization(参与改变秩序/世界)、historicization(产生重大持续影响)。
小卡的牺牲是自觉的。她孕育在旧秩序中、接受并贯彻了旧秩序中善的部分、最终选择牺牲,即所谓“鸣式养出真圣女”。下列是一些我尚还记得的除了牺牲之外能体现其现代主体的具体例子:
a. 主线里,她第一次选择牺牲时就说自己已经享受过美好的人生、接下来该把未来还给其他人,可以看出在小卡那里具身化的主体已经被扬弃、进入了复数化的主体。
b. 拿阿坎的剑时被认为是她赋予了剑以神圣性,可以看出小卡已经完成了主体化,所以她会去定义世界而不是需要由什么圣女的剑(神/圣本身就是一种古老的大他者)定义她。
c. 为阿漂挡剑时说哪怕救下一人,这对应了其清晰认知到作为主体的去行动的责任。
作为后现代主体的爱弥斯
与小卡不同,我认为文案在创作3.1主线时更偏向有意识地将小爱塑造成一个后现代主体,既出于人物差异化考量、也出于受众偏好考量。当然,我个人也很喜欢3.1,虽然也有很多遗憾。
首先,什么是后现代主体?或者说,什么是后现代(性)?
后现代:
a. 现代之后。
b. 现代,即从主体的subjectification开始,到主体的historicization结束。这整个过程正是现代性所抵达的其本质,而这一本质又正是现代的开端。
c. 现代之后,人们恐惧现代,因为现代性太过酷烈。连作为开端的主体化都并不是自然可得的、而要求巨大的努力,罔论之后的环节。主体的主体化被主体所排斥,这正是后现代彰显的矛盾。其结果是,整体性瓦解并不复可能。
d. 现代之后,世界已经被现代深刻改变,人们无法完全不提及现代。故而走向一种倒错,即刻意地进行崇高的享乐化。这也是其刻意遗忘的方式。
小爱的牺牲是明显分阶段的:
a. 歌友会前她的塑造更偏向一个现代主体,自觉地以守护整个拉海洛作为责任、以救世主为自我认同。
b. 她对阿漂说自己在救世主这行做得不错,这段很罕见地涉及一种传承、主体的代际间再生产,老救世主言传身教新救世主。
c. 歌友会后她的塑造更偏向一个后现代主体。从现代走向后现代,不得不说是个有趣的巧合。小爱和阿漂的关系变得更接近经典二次元的父控女儿。
d. 着重体现了她对阿漂的感情,连成为救世主的牺牲都只是希望阿漂轻松一些。她仍然自觉地以守护整个拉海洛作为责任、以救世主为自我认同,但其目的却是具身化地以阿漂为中心、倒退回了主体内。这种模式是完全后现代的,甚至是双重倒错(社区亦有所谓“小爱比椿还疯”)。不顾一切的具身化的爱,是第一重倒错,椿只停留在此;以崇高的牺牲完成此爱,是第二重倒错。
e. 说到父控女儿,我其实只用女漂,但仍然选择用“父控”。作为后现代主体的小爱,她明显是恋父情结、而非恋母。简单地说,恋父是恋作为力量的天然象征的父亲、恋母是恋作为起源的天然象征的母亲。就目前的塑造来看,小爱并没有克服或者扬弃恋父情结、因而也没有完成主体化;幸运或者不幸的是,小爱所恋的父是阿漂,所以她成为了救世主。
g. 并不是说小爱塑造得不好;恰恰相反,这种不顾一切、能够拯救/毁灭世界的、将整体性倒转为具身化的爱更能打动后现代人。而更纯粹的救世主本就更适合小卡,毕竟是黎那汐塔人,而弥赛亚也是一个很纯粹的救世主形象。
说是杂思,但写下来却和思考时相反;思考时是倒着来的4-3-2-1,从具象到抽象。
观念-现实
正文当时的思考主要集中于观念。好在获得了纯洁性,坏在丧失了现实性。
a. 从现实的行为考察,小卡拯救了黎那汐塔、小爱拯救了拉海洛乃至全索拉里斯。两者的表现都对应现代主体,但却是反过来的、小爱更加彻底、其拯救的对象更具整体性。
b. 2.2时就注意到了:整体性或者在这里可以更具体地说世界性、在小卡那里是明显缺失的。正文所述、小卡是一个典型的现代主体,其视角却基本只有黎那汐塔;黎那汐塔之外的索拉里斯在她那里缺乏存在的实感,她目前的状态也是行走于黎那汐塔(这点是我的记忆,不排除偏差。对比小爱、停留在拉海洛完成学业、之后将要面对全索拉里斯的新危机)。游走的非整体性,恰恰又属于典型的后现代主体。
c. 于是这里发现了观念-现实的颠倒:就观念而言,小卡更接近现代主体、小爱更接近后现代主体;就现实而言,却是反过来的、小爱更接近现代主体、小卡更接近后现代主体。我认为这是一种未必有明确意识的创作技巧。事实上这种技巧仅仅在小卡身上也能看出:从圣女到流浪骑士,正对应从坚持的整体性到游走的非整体性,这导向小卡的类弥赛亚形象(正如正文所述,黎那汐塔的主角天然与弥赛亚亲缘)内部隐含的现代-后现代二元性。
d. 在正文展开思考的过程中,有意保留了主体性的复杂结构,对现实主体而言一旦作深入分析往往会获得现代-后现代二元性。更准确地说,深入分析在这里本身就获得并赋予了后现代性,而现代-后现代二元性则是后现代性本身的规定。
e. 回顾牺牲、拯救、主体的概念,观念-现实的二分其实早已潜藏其中。
绝对主体
小卡、小爱都表现为现代主体的同时又与纯粹的现代主体有差异,正是由于这种与纯粹现代主体的差异、使小卡小爱获得了作为一个现代主体的具体特殊性。这种具体特殊性往往是角色魅力的来源,发挥着小他者a的作用,也作为后现代的崇高享乐的基础。
那么在鸣潮中,是否存在纯粹现代主体、或者说绝对主体呢?
a. 显而易见是,而且是漂泊者,漂泊者就是玩家、是绝对的不可变更的主体。
b. 但漂泊者作为现代主体又并非绝对纯粹(漂泊者作为现代主体的并非绝对纯粹,简直可以说也是贯穿游戏的主题,在此就不举例了),故他/她只能是最接近绝对主体,或者说是那个与自身保持最小差异的绝对主体。
c. 他/她从1.0开始就在牺牲、拯救,但这个牺牲、拯救是不自觉的、无目的的,因为他/她处在失忆/遗忘自身的最初状态。
d. 2.0大版本小卡、3.0大版本小爱,这些抽卡角色由于与绝对主体的差异而获得具体特殊性,而漂泊者则在与他们作为具体主体的相遇中认识到他们与作为绝对主体的自己的差异(也同时认识到他们的魅力),从而认识到作为绝对主体的自己与绝对主体保持的最小差异、正对应找回失去的记忆/自己。(社区里就有“漂泊者是真正主推”、“塑造最好的是漂泊者”之说。)
e. 这整个过程正是漂泊者所认识的自身的本质,而这一本质又正是漂泊者的开端。这种绝对主体的自我认识,使得漂泊者获得与其他具体主体不同的具体特殊性(对应主角魅力),其过程必然伴随着漂泊者作为绝对主体的拯救与牺牲,以及各色具体主体的拯救与牺牲,从而同时成为牺牲作为贯穿鸣潮的主题的展开。这种同时性,或者更准确地说同一性,亦是漂泊者作为绝对主体的证明。
跳脱出来,从于现实回看文艺作品的角度,漂泊者其实也并不纯粹。比如,他/她身上表现出一种典型的全能幻想,即不会选择牺牲任何一人。这是后现代对现代主体的纯洁性的误读,而这种误读也被有意识地吸收成为后现代的崇高享乐的环节。不过作为游戏主角,这恰恰也是合理的。
另外,后续和正文,两次不同时间的思考,本身也自然有差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