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弔八千慧之日】健身吧,吉弔大人!
MK鼠王
2026年08月07日 16: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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共35篇
8月7日是吉吊八千慧之日

第30棒【16:30】 MK鼠王

第二次参加吉弔24h的接力,绝体绝命般在半个月内搓出来这一篇融合了自己血与泪的作品,用较为轻松的风格展现出吉弔八千慧拼死挣扎的过程,篇幅较长(3.7W字),烦请各位赏光静心阅读——

上一棒:藤结(代发@驪駒早牛的鬼子)

下一棒:毛玉丸子(代发@クルスクルミ)

那么,首先是一如既往的阅读须知:本篇是东方project的二次创作同人作品,包括但不限以下几点:

1.大量的梗和neta,包括但不限于《赌博破戒录》、《一日外出录班长》、《中间管理录利根川》等

2.存在近现代的生活起居及电子用品

3.以作者本人术后复健的经历为灵感

4.时间线为兽王园后一段时间

5.请各位学生党和打工人适度合理健身

6.名场面存在,名台词存在

如果以上都能接受那就愉快地开始吧!


进食,任何生物为了保持体能和生命所进行之有序的摄入营养和能量的过程,是动物的一种本能。所有动物都必须进食其他生物才得以生存,即便是在畜牲界化作灵体的动物灵,在沾染尘世的杂念下也逐渐回想起自己曾为活物时对“食物”的渴望,它们想要撕扯汁水四溢的肉、想要咀嚼可口甘甜的果、想要吮吸清冽冰爽的露,所以它们要进食,要囫囵吞咽进肚。而渴望又滋生欲望,将生灵拉入无边的泥沼,将死灵推入深渊的地狱。凡夫俗子被欲望扯住项圈,位高权重者被欲望掌控裹挟,德高望重的僧侣难以清净本心,日出之处的圣人也难逃欲望的蚕食,大千世界之下,即使是神明,也会因诱人的珍馐低头颔首,此乃这个世界真实的一个侧面……

“恕我僭越,吉弔大人……您最近是不是……该注意一下饮食调整了?”

新春街道的爆竹碎片在街角你一堆我一堆,透着寒霜的空气中仍弥漫火药的点点痕迹,家家户户张灯结彩庆祝新年的到来,庆幸自己在去年的帮派火并中没有魂飞魄散,喜气洋洋的红灯笼在鬼杰组管辖的范围内更是耀眼夺目,即便是本社的金字招牌上也挂着七曜彩灯,就在这栋气派高耸的大楼内的组长办公室中,鬼杰组的亲信孙美天恭恭敬敬立在办公桌旁,向面前被誉为智谋与诡计化身的鬼杰组组长吉弔八千慧轻声低声委婉面刺。

“看来过去的一年不仅让你涨了见识和力量,连胆子也一齐膨胀起来了,是吗?孙美天?”语气平淡得像窗口的结霜,寒冷而无一丝波澜,升调的尾音却透露出毒蛇般的胁迫。孙美天打了个寒颤,背对她的真皮办公椅微微偏斜角度,半面白净而颦蹙的脸庞展露在晨曦中——比起微翘的眼角与勾人神魄的双目,稍显弧度圆润饱满的脸蛋最先映入孙美天的视线中。

“请……允许我斗胆向您建议!吉弔大人,您可能真的需要进行一下身材管理了!”

“放肆!我何时准许你重复此等无礼之言的!”赤色竖立的瞳眸如龙怒般圆瞪,裹挟一声怒斥刺向半跪抱拳的孙美天。后者战战兢兢地低下渗出冷汗的猴脑,又悄悄用余光瞥向上方,却见挂着不悦神色的南瓜子面容的组长稍用力转动办公椅,本应恰好稳稳当当停在正面却因体重的惯性又转了小半圈,察觉到异样的组长心中顿生无明业火,高举手掌准备拍桌怒喝,曾领教过龙之怒的孙美天忙不迭紧闭双目缩起脖子,但数秒后预想中的龙怒并未到来,抬头望去竟发现组长悬而未落的手掌被略有不合身的龙纹西装卡在半空。

“嘶——怎么可能,明明、明明是年前专门花大价钱定制的,没道理会这么发紧……绝对是那个裁缝动了手脚,等着魂飞魄散吧……!”陷入窘境的吉弔八千慧放下手掌,反复抬胳膊翻转手臂低声喃喃,左边、右边、左边右边左边右边,无论尝试多少次,手臂总是会在与肩平齐的位置被衣料拉扯停滞,若是强行用力还会听到轻微撕裂的声音。

“吉弔大人!请您……请您仔细回忆一下,从年前到现在为止的两个月里,您一共参加了几次宴会!”孙美天鼓起最后的勇气抬首向组长发问,难以置信的目光扫过与吉弔金灿秀丽短发相称却较以往粗硕两圈的龙角、厚实宽大又泛着油光的鳞壳、随着头部倾斜而若隐若现的下巴夹层、最后停留在掰着饱满指肚细数宴会次数的白皙双手上。

“嗯……也就残无大人举办的四次宴会,四次三组长定期集会,被早鬼那家伙拉出去喝酒两次,和饕餮商讨商业方案三次,再加上和你们年贺会的两次,也不多吧?”

“十五次宴会,在两个月内?”

“都是为了鬼杰组的未来大业!应酬!应酬罢了!你懂什么!”

“那请问吉弔大人您最近有运动过吗,弹幕战也可以。”

“哼,强者无需锻炼,拼死磨练自己是弱者的特权,美天啊,你可曾见过狮子健身吗?鬼杰组绝非劲牙那群只靠蛮力的粗俗低能,我们靠的是这里!”吉弔想摆出单手抵着侧脸的姿势,却因不得不倾斜身体而作罢,转为身子微微前倾搭住下巴,然而此举更是将本应完美无瑕线条清晰的下巴上在这几个月多出的一点赘肉挤到脸颊两侧。

此等情景彻底将孙美天仅剩的理智崩断,发自肺腑地做最后冲锋道:“吉弔大人!您开春后不是还有招标演讲吗!求您了!为了鬼杰组未来发展的大业,您受累控制一下体型吧!”

“够了!孙美天!是我最近太过仁慈让你产生鬼杰组是互助会的幻觉了吗?方才一而再再而三的无礼想必是做好觉悟了吧!” 恼羞成怒的吉弔猛地拉开抽屉,从中抽出把刀柄刻着雕花文龙的短刀,骤然起身迈向被言语威能束缚在地的孙美天。“你敢以下犯上的勇气我很钦佩,那么就准备好承担与之相匹配的后果吧!”

“咔——咣当!”

“呃……嗯?欸——!?”

“当啷——”

“吉弔大人您小心!”

命运在弹指之间变了个戏法,它让玩弄权柄者受辱,让地位低下者俯视——却见孙美天健硕有力的细尾牢牢缠住吉弔发颤的手臂,拦腰将组长拥入怀中,居高面下注视她惊魂未定的面庞。而此等戏剧的两级反转仅发生在短短三秒——大步迈出的吉弔前脚尚未落地,后半身躯像是被大手扯住尾巴似的猛然一怔,又被她势要砍了这猴子半根手指的怒气忽地挣开束缚,一拽一扯,被卡在办公桌下因长时间过剩营养导致脂肪堆积的肥硕龙尾“咔嚓”一声弹了出去,被助推力和高跟鞋绊了个踉跄的吉弔竟短刀脱手,刀柄磕在地上向空中反弹,与摔倒的自己成相对运动状态,眼见明晃晃的刀尖直冲心窝逼近,原本只要在跌倒的半空迅速转体便可回避惨剧,然而被虚无与懒散侵蚀心境的鬼杰组组长此刻即便用尽浑身解数也不过微微偏转身体,无力回天,无可奈何!

“啊啊……莫非吾命休矣?可恶……明明……鬼杰组的大业未竟,和骊驹的胜负未分,还有地上的征服计划……怎会……怎会就这样草率结束了……”

“吉弔大人,那个、您还好吗?有哪里伤到了吗?”

亲信温柔的声音回荡耳畔,预想的刺痛并未如约而至,狂飙的心率提醒自己魂魄仍存的现实,紧闭双目十秒后,再度映入视线的是孙美天担忧的神情与熟悉的天花板。方才的千钧一发之际,半跪的孙美天靠着强劲的尾巴推力助跑,甩出长尾一把缠住吉弔前伸的手臂,胯部带动腰腹力量瞬间发力,硬生生将鼻尖距刀刃半寸的组长从面朝大地的姿势拦腰平放拥入怀中,好本领!若无日复一日的腹肌训练,怎能将这连壳带尾两百斤的龙女轻松翻动!

“吉弔大人您没事吧,如果哪里不舒服就先这样再躺一会吧。”

“不、不必了。”吉弔刻意避开亲信关切的目光,轻哼一声,“我不会向你道谢,保护组长本就是组员的义务,你不过是一功抵一过罢了。”一边说着,吉弔一边尝试从孙美天的怀中起身,奈何原本平滑紧致的小腹如今已然微微横生赘肉,加之被地心引力拉扯的油光鳞壳与肥硕尾巴像栓了千斤秤砣似的纹丝不动,一顿屏气挣扎后,吉弔随手搭在一旁的孙美天身上,选择借力一把起身。

“哼……嗯……嗯?等……这什么?”

“硬!”触摸的刹那,吉弔混浊的思绪顿时被一个字占据,硬!坚实!何物!?这种触感,究竟是……

“那个、吉弔大人……”

“是什么!我摸到的什么东西!”

“唔、请……”孙美天面颊浮起绯云,缓缓将组长安稳扶直身子,嘴唇微抿目光飘忽,双手一点点掀开虎皮裙,顺着她偏斜的脑袋向下看去,八块凹凸有致的腹肌映入眼帘,每一块都犹如雕琢精美的玉石,宛若钢铁铸就的浮雕,坚硬而富有弹性,美观又兼具力量。那一瞬,盘踞在吉弔内心的虚无感似乎崩断了一根弦,莫名的强烈欲望从狭小的缝隙中倾泻而出。

“如果这样您就能原谅我的话,还请您……”

“孙美天。”赤红的龙目散发能灼烧一切的目光,眼眸中仅有亲信完美无缺腹肌的倒影,她看出了神,以至于言语绕过了意识的封锁,先一步脱口而出。

“在!吉弔大人!”

“给我制定健身计划,从明天起至商业演讲前,你将全权负责我的身材管理,无论我以何种理由放弃,你只管推进计划!明白吗!”

“是、是!属下明白!吉弔大人!”

“很好!明天早上九点前,我要看到你的详细计划表!”吉弔满意地点点头,挥手示意孙美天可以退下了。

“啊、那个,吉弔大人,请允许我斗胆提一件事。”

“无妨,准了。”

“嗯……一般健身来说,是要从早上七点半之前开始的,但吉弔大人曾下令在九点前不许打扰您保养尾巴的睡眠时间。”孙美天抱拳低头,依旧用鬼灵的小眼睛观望组长的态度。

“啊……嗯……你……审视时度看着办!总之全权交于你了!”

“遵命!”

“……孙美天。”

“我在,吉弔大人!”

“解释一下。二十秒,三十个字以内。”

辰时尚未过半,社畜灵们方踏出家门奔赴工作,小商小贩懒懒散散挂上招牌,街边早点铺第五锅包子冒着热气刚出笼,好似朦胧惺忪的畜牲界打出的哈欠,而此时,鬼杰组的亲信孙美天,正精神饱满地站在自家组长家宅气派的红漆松木院门前,手持一沓布满条状饼状图、表格、文字组合的清单。

“没问题吉弔大人,我尽量精简,简单来说就是我为您制订了为期两个月的健身计划,其中包括每日的定量运动、饮食控制、作息时间……”

面对亲信热情饱满滔滔不绝的说明,吉弔半睁的右眼皮止不住跳动,明明方才还在保养尾巴的美容觉中畅游享乐,忽然间好梦被粗暴的敲门声崩塌,连凌乱松散挂在犄角上的金发都还没来得及梳理,一开门便是漆黑一片的文字一股脑涌入模糊浑浊的眼帘,短时间过大的信息量差点给自己干出阅读障碍。

“停停!先住口吧孙美天,拿来我自己看。”吉弔听到后半段已然变成嗡嗡杂音,忙抬手制止眉飞色舞的小猴子,借着接过对方递来清单的时机,还不忘快速瞥一眼装束穿着,“嗯,似乎还是之前那套衣服,看来不是从今天就开始锻炼。”

抱着一丝侥幸心理,吉弔两指并拢揉揉发胀的太阳穴,深吸一口气后着眼手中的清单,“嗯……早餐清淡饮食,八点骑单车去事务所,随后爬楼梯去办公室,中午清淡饮食,傍晚在训练室对练两组弹幕战,晚间骑单车回家,晚餐清淡饮食,禁止饮酒,禁止过度糖分摄入……孙美天,你是不是把对人类灵的待遇汇报和健身计划拿错了啊?”

吉弔难以置信地抬眼望去,得到的却是对方灿烂的笑容和连续三下点头……欸等等,她……刚刚穿的是……运动短裤来着?不是虎皮裙吗?

“吉弔大人,请您再阅读一下按照计划进行后的理论数据,就在下面!”

吉弔感觉额头渗出虚汗,稍稍屏住呼吸顺着孙美天的指引向下看去,“理论而言,预计一个月内身体机能恢复最佳状态,两个月内练出下颚线与马甲线,持续保持三个月以上可以锻炼出标准的腹肌轮廓……额,旁边这个长着腹肌的小龙是你画的?”

吉弔略带疑惑的视线向上飘去,回应她的是孙美天有些骄傲的神情,外加……是幻术吗?什么时候……怎么连上半身也换成运动服了?嘶——腹肌轮廓,莫非就是这种吗!?不对,不对不对,她这身装扮,难道说!?

“那么吉弔大人,请您换身衣服洗漱后准备出发吧,毕竟今天是第一天,就不强求您穿运动服,稍后我会让水獭灵按您现在的尺寸定制一套的!”孙美天不知又从哪掏出一顶骑行头盔戴在脑袋上,对着瞳孔地震的组长竖起大拇指粲然一笑。

“现在!?在这里!?可、可以……再等一天吗,虽说是我提出的,但这也太快——”

“不——行!吉弔大人!君子无戏言!既然被您委以重任,属下定会一丝不苟毫不留情让您完成蜕变!”孙美天厉声喝止吉弔的屈尊求饶,伴随发自忠心的诺言,两行清泪也顺着面颊滴落在地,“而且……而且属下也想再看到!再看到您意气风发的姿态!威风凛凛的鳞壳与龙尾,睥睨万物的锐利目光,将一切计谋掌握的神色!拜托了,吉弔大人,请您,务必从今日起健身!”

还能说什么呢,再无话可说,即便如何铁石心肠的人,面对属下饱含热血的泪水都难以抵抗,沉眠于虚无的龙之心,也因过往意气风发的残像而稍稍抬起眼皮,“呵……真会说啊,看来跟在我身边这么久,多少也学到一点掌控人心的手段了呢孙美天。”唇角微微扬起弧度,身着印有卡通梦貘睡衣的吉弔背过身去,一边伸了个懒腰,顺手将额前散乱的金发刘海打理至耳侧,一边向屋内走去。

“吉、吉弔大人!?”

“把车胎、刹车和把手都给我仔细检查一遍,五分钟后出发,听到了吗!”

“是!吉弔大人!”

畜牲界中某位篮球巨星有言:“你可曾见过凌晨四点的灵长园的风景?”万籁俱寂,冷清安宁,没有观众也没有呐喊加油,仅有球与框之间的碰撞声,那位巨星便在孤独寂寞中日复一日磨练球技,最终成为地狱中闻名遐迩的超明星,不过之后因在直升机上与敌对帮派火并而坠机魂飞魄散那都是后话了。总之,凌晨四点的畜牲界不常见,翻个倍上午八点的景象倒更让人倍感亲切——川流不息的街道堆满摩肩接踵的各式交通工具,无一例外挤满了赶时间的社畜灵们,稍有家资的便会雇佣身强力壮的大鹏灵空中接送,再不济就只能靠脚程狂奔去上班,虽然上述两种方式在另两位组长眼中不过常规操作。若是以往,吉弔此时正端坐豪华专车中细细品味厨师提前备好的早餐,一面啜饮早餐利口酒,一面饶有兴致观赏窗外社畜灵焦头烂额紧盯手表的窘态,随着车流不紧不慢到达事务所,从容不迫可是强者的专属权。

但是……但是!

“呼、呼……”

“吉弔大人!请您缓呼吸小心岔气!俺靠您近点帮您破风!”

孙美天察觉到自家组长气息紊乱,懂事地主动降低速度靠近对方争取调整呼吸的机会。但许久未曾骑行只是呼吸不均的一方面,另一方面则是羞耻!莫大的羞耻感!

“咕……身为鬼杰组组长的我居然……奇耻大辱,奇耻大辱!为何尊贵的我却要和这群平民百姓一起齐头并进骑单车!滚开啊你们!别盯着我看啊混蛋!” 虽说吉弔的骑行车也是勾勾手指就能抬得动的碳纤维材质名贵牌子,但说到底还是要亲力亲为和普通人一样用双足踩踏骑行,没有仆人服侍,没有级别格差,只有公平且一视同仁的脚蹬子与车链子。

吉弔在心中不住咒骂着周遭一同骑行若近若离的社畜灵们,为了顾及形象只得故作镇定强忍四面八方投来的诧异目光。那是一种三分好奇三分憋笑三分恐慌组成的视线,明知前方奋力蹬车的是杀人不脏自己手的吉弔八千慧,但那过于显眼的……不,还有比那更显眼的!不能说,被听到的话第二天绝对会“意外身亡”的!但是!

在两侧贴心开了个孔供那对博硕龙角探出来的特制骑行头盔是闹哪样啊!不,这并非是最引人注目的,致使吉弔身后其他骑行者保持距离的更大的原因,则是也经孙美天特殊改装调整过的加长加宽后座——两侧和下方铺设双层海绵垫与安全扣,在最大限度保证吉弔那条粗大硕长的龙尾不被磕碰的前提下,兼顾限制其活动幅度,以免尾巴尖被卷入车轮或是被其他可能会第二天消失的倒霉蛋一车轮轧过去。

“孙美天……”

“吉弔大人?您有何吩咐?”

“给我加速……”

“啊?”

“我说,给我加速!明白了吗!”

“收到!吉弔大人!”

“不用叫那么大声!还嫌不够丢人吗!可恶……”

相较于人类,动物拥有更灵活的身姿、更锐利的爪、更警觉的神经,以及……在绝境中更充满血性的求生本能,即使四肢断裂,炸裂的肺部仅剩一口气,它们也会拼出最后的力量弹地而起,用断裂的牙齿死死咬住对方的脖子……而身为龙子的吉弔,也曾在过去千百次的火并中凭借求生欲望杀出一条绝境逢生的路,当时如此,现在亦如此,譬如将羞愤化作动力的她,为了甩开周遭畏怖又好奇的目光,居然在仅半小时的时间内,便完成了五公里路程的骑行!真是可喜可贺,可喜可贺。

“吉弔大人您很棒啊!居然真的把全程骑下来了欸,中途听您大口喘息,还在想会不会半路让俺载您到终点呢!”孙美天一个侧滑稳稳停住单车,面不红气不喘地解下头盔,又为已无余力的组长解开尾巴固定,俯下身子把她近乎脱力的双臂搭在自己肩上,被香汗润湿的平坦胸口紧贴其厚实有力的背部,一声“得罪”后,稍稍用力将其扛下单车。“吉弔大人,您还能站住吗?”

“说……说什么废话,你这王八蛋……别把龙的子嗣看扁了啊!”吉弔一把推开搀扶自己的孙美天,硬吊着一口气扶着墙站住脚跟,“哼,哼哼……咳咳咳咳,呼——久违的运动一下,感觉还不错嘛。”口头的虚张声势倒是做的挺足,但在冬末时节,用半小时五公里配速骑行的吉弔,此时已是狼狈不堪。被汗水沾染耷拉的刘海凌乱遮住右目的视线,而另一侧的目光则四处找寻电梯的位置;尚未平缓的心率随着快速起伏的柔软胸脯仍一点点供给肾上腺素,迫使被运动裤包裹肥嫩有致的双腿仍能支撑身体,但发软无力也只是时间问题;晶莹剔透的汗水从额角一路沿面颊高歌猛进,汇聚于圆滑棱角的下巴处,一滴又一滴沾染倚靠在墙壁的香肩上,又为吸汗贴身的运动服留下点点痕迹。

吸气、喘息、大口吸气、快速吐息、猛吸气后呛了一口,故作夸张地拍打胸脯向前移动,踉跄着靠近电梯、猛地戳向按钮!得手——

“不行的哦,吉弔大人,接下来的楼梯还请您自食其力,既然您都坚持到这份上了,再加把劲努努力,完成最后这段蜕变之路吧!”

“放手……孙美天!我准许你触碰我了吗!”有气无力的恶龙目光发狠瞪向孙美天,后者在片刻的胆战松劲后取而代之的是更为坚毅的神色,抓着吉弔小臂的手又稍稍加重了点力度。

“不、不!属下绝不退让!您昨天下的命令是让俺用尽手段也要推进健身计划!即便您此时用枪抵着俺的脑门,也绝不松手!”

见胁迫不成,吉弔又妄图蛮力挣脱,然而玩了一辈子脑子的智将,在力量上怎能比得过把深山老林当游乐场的美猴王,更何况还是自己几近虚脱,对方状态绝好调的情况下,不过三两回合,吉弔绝体绝命的攻势便在让了一只手的亲信的拨弄中溃散。

“你……凭什么你那么游刃有余啊!给我用智慧取胜,用智慧啊!你这样和那匹肌肉马有什么区别!还有你那胳膊又是什么情况!太结实了吧!那线条是刀刻出来的吗!”吉弔双手扶膝大喘气着无理取闹道。

“就算您这么说俺也……啊!有了!”孙美天搔搔后脑想出个折中的法子,从耳朵里掏出根试管棒变大递给吉弔,“要是吉弔大人不介意的话,您就拄着俺这根棒子,俺在您后面帮您托着尾巴如何?这样也能为您减轻一点负担,对咱俩都能起到健身效果!”

何等放肆的方法!吉弔本能地想怒声呵斥无礼,但怒焰窜到大张的嘴边又猛地被深吸气咽回,仔细想想,既然走楼梯已是板上钉钉的事,那一时被亲信托尾巴的丢面,总好过到时真瘫在楼梯上被其他水獭灵抢救的丢面……嗯……

思索片刻,紧抿下唇的吉弔最终还是松了口,对着一脸期待的孙美天点点头,但又补充一句到:“孙美天,我命令你向其他人传递下去,从此以后要进我办公室的,无一例外不许坐电梯!听到了吗!”

“收到!吉弔大人!”

一步、一步,十五米,一百级台阶,从一楼仰视可望不可及的高度,在每一次抬腿落下、换一条腿,抬腿落下,如此反复中缩短距离,直至雕琢考究的金丝楠木玉龙门浮现在视野中,堪比登神长阶的路途终于完美收官。

“辛苦您了吉弔大人!您太棒了!保持这个劲头的话,不出一个月就能卓有成效!”

“别、呼……别贫嘴……这种小儿科一样的鼓励……咳咳,呼——别以为我那么好糊弄……快、咳咳、快说,下一个训练,呼——哈——下一个训练是什么!”

“唔……早上的训练就先到此为止,因为今早走的匆忙,想必吉弔大人还未吃过早餐吧,那么属下就先行告退,为您准备一些恢复能量的营养餐!”

“到此为止”四个字在吉弔耳中仿若特赦令般惊喜,但在组员面前又只得强绷住要跳舞的眉毛,“好、好,去吧去吧,我稍微……呼哈,歇会……”吉弔眼看鞠了一躬的孙美天一手抓住楼梯栏杆,尾巴顺势缠在更靠下的位置,身子灵活的像牛仔手里的套索,轻盈地侧翻下楼,双手与尾巴来回交替抓握栏杆,连双足都没沾地就一溜烟下楼去了。徒留组长咬牙切齿紧握双拳却无可奈何地推开办公室的大门,一瘸一拐步履蹒跚到办公桌前。

“真是……要累死了……”吉弔连运动服都懒得换,直接拉开真皮办公椅顺势仰躺了下去,近乎不间断的骑行与爬楼梯将这位龙娘的残存锐气消磨殆尽,饱受摧残的丰腴双腿也终于在得以喘息之际开始发软颤动。“多久、多久没这般运动过了……呵,真是自讨苦吃,明明可以像以往那般安逸……安逸?究竟是从何时起……我竟沉溺于安逸之中了?”

运动后的血液循环仿若疏通堵塞管道的激流,剧烈跃动的心脏将迸发的鲜活血液从心口输送至各个器官,最后沿四肢传递到指尖末梢,被虚无覆盖的大脑皮层在灼热的翻腾中烧出一个口子,迫使吉弔开始思考,明明数年前她还有攻占地上的野心,为何、怎会?不,稳固发展说不定也是正确的……但,内心这份焦躁和激动又从何而来?

“呃呃呃……脑子乱死了,不行,等不了孙美天那家伙了,得吃点什么……”吉弔胡乱抓抓湿漉漉的头发,随手拉开昨天派人修好的办公桌抽屉,“我记得……之前我应该在这放过零食来着?啊、啊哈!有了有了!超浓厚可可花生仁夹心巧克力棒!”

“咚、咚、咚!”

“嗯?什么声音!?从我头上!?”

自头顶传来的敲击声惊得吉弔猛抬头,随即出现在她视线中的画面才更令她汗毛倒立,就连鳞壳的鳞片也瞬间片片炸开——却见孙美天双足和尾巴牢牢扣住横杆,背着个口袋倒吊在落地窗的通风窗口处,猴精猴灵的双目死死盯着准备从抽屉里拿出那根象征着热量与罪恶的零食的手。

“吉弔大人,请问您准备在吃早饭前做什么呢?”

“没没没没没没没没什么!我、我只、呃、咳咳,我只不过打算处理一下日常表单罢了。孙美天,虽说我放宽了你的权力,但不代表你可以如此放肆,快点进来!别在外面丢人现眼,若是被刚欲同盟那些长翅膀的家伙看到成何体统!”不愧是鬼杰组的头等智将,不仅完美地掩盖偷吃的罪行,甚至快速调转话锋反将一军站在制高点教育起出格的部下!还顺手将抽屉合上掩盖证据!

“呜哇!非、非常抱歉吉弔大人!属下这就进来!”随着一阵轻巧的旋身翻转,孙美天从半人高的窗口一跃而入平稳落地,忙不迭的从口袋中掏出饭盒放在桌上。

“请您用餐吉弔大人!”

“这已经是今天第二次了,孙美天,解释一下。”从清晨开始颤动的右眼皮在看到桌上的早餐后又开始止不住跃动,从期待到疑惑再到失望原来只需要一个扫视,吉弔扶着额头看向所谓的“营养早餐”——一盒咸粥、两根香蕉、一瓶可乐、几颗酸梅干。

“吉弔大人,既然已经开始减肥计划,就不可能像过去那样一大早就酒肉鱼的组合了!您的厨师属下我刚刚也打过招呼了,从今天起,您的三餐仅由我为厨师提供食材,并且严格把控油盐含量!”孙美天一脸严肃地对表情从失望到绝望的吉弔解释道,“而且您看,这咸粥是优质的碳水化合物,而香蕉和酸梅干则能快速提供能量以及维生素,可乐也是充足的糖分供给,作为刚刚辛苦有氧运动后的吉弔大人来说正合适不过!”

吉弔的下巴不自觉地微微张开,低头看看面前仅有零星皮蛋的咸粥,转头看看剥香蕉的孙美天;低头看看附着少许盐渍的酸梅干,转头看看搅动咸粥的孙美天;低头看看金黄香甜的香蕉,转头看看对着垃圾桶摇晃可乐放气的孙美天。

“哦哦,请您不要在意,像您方才剧烈运动后不太适宜喝碳酸饮料,这是属下之前参加擂台赛时学到的一招。”

“我在乎的是这个吗混蛋!”吉弔有那么一瞬间想直接掀桌,手都搭在桌沿后才发觉自己没那个力气,深呼吸三下后缓缓恢复平静,“不行,至少、至少也得在健身卓有成效后……隐忍、此刻暂且隐忍……”

吉弔忍辱负重般抓起勺子,颤抖的手在孙美天的凝视中挖起一小勺咸粥,手在与脑子的争斗中落入下风,将稍有余温的粥送入口中,那一刻,两行清泪无声滑落。

“嗯……唔……其实,好像……也没那么糟?甚至……可以称得上还不错?可以接受!说不定真的可以接受!”

“可以接受个屁啊!怎么可能受得了啊!”

轰轰烈烈的减肥计划在疲惫的哀嚎声中过去半个月,按理来说水温应该达到让青蛙醉生梦死的程度,但……谁家一上来就是高压锅状态的150度沸水猛火不间断爆煮啊!每天早上被逼着骑单车爬楼梯就算了,午休时间被拿来做弹幕战也罢,但唯独吃食这块!每日的精神支柱、训练后的曙光!也被无情剥夺!不仅低油低脂控糖控量,还摒弃了一切山珍海味美酒佳酿,即便是那种蹩脚的食物,即便是那种给人类灵吃了都会爆发集体抗议的食物,在晚餐时分都要拍照发送给孙美天检查!哪怕是稍有超过一点界限,都会被回以认真严肃的批评,并且第二天的晚餐供给会更加严苛!可恶……可恶可恶!这鬼杰组到底她是主还是我是主!

“不行、不行不行不行……不能再这样下去了,会疯掉的……再不吃点什么的话,精神会比肥肉先一步清零的……绝对会疯掉的。”吉弔按揉着咕咕叫的肚子在被窝里辗转反侧,在饥饿与憋屈的苦恼中,一道电流突然划过她的惊世智慧,“啊!对啊!那家伙说到底还是鬼杰组的组员,我可有权决定她的去留!只要她不在了……在我的视线中消失……哈、哈哈!我果然是天才啊!”吉弔宅中,于深夜传出诡异的狞笑,呱!这鬼杰组组长便是有惊世智慧口牙!

第二日的常规早间运动后,孙美天刚要如往常般快速下楼为吉弔准备早餐时,却被对方笑眯眯地挥手拦住,同时一声响指,早已埋伏好的四个水獭灵整齐划一地从四周围住孙美天。

“吱呀——!吉、吉弔大人!?您这是……”

“孙美天,你来鬼杰组有多久了?”吉弔稍稍平复呼吸,唇角微微上扬,双手背于身后,缓步凑近自先软了腰的亲信。

“大大大大概七年有余了。”

“七年又五天,我想,也是时候了。”吉弔拍拍手,四个水獭灵心领神会,将孙美天扶起身子,掏出一枚徽章别在她的领口处。“恭喜你孙美天,我,吉弔八千慧,鬼杰组组长,命你从今日起成为鬼杰组亲卫队的队长!”

“欸欸!?俺、俺吗?”

“没错!这是根据你这几年在我身边的表现而决定的,希望你能担当起这个重任,并且我也应当为你道喜,但……”吉弔话锋一转,单手托住下巴偏转侧脸,鬼魅的眼神中多了些许悲愤和不甘,“仍有悲伤之事萦绕我的心头,你的前辈,上一任亲卫队队长,曾在一次帮派火并中为了掩护众人,牺牲在那片至今未能夺回的地盘,所以我希望……孙美天,你能同这几位我挑选的精锐,无论用什么手段,去完成你那英勇无畏的前辈的夙愿吗!”

“是!吉弔大人!属下定会完美完成任务!为了前辈,为了鬼杰组的荣耀!”说罢,热泪盈眶的孙美天向吉弔单膝跪地献上敬意,随后在四个大只佬水獭灵的簇拥下抄起家伙事义无反顾地离去。

目送五人浩浩荡荡远去的吉弔用手帕擦擦眼角的滴眼液,随即轻巧地闪进办公室窃笑着低语道:

“一切如计划进行……”

“您好,这是您订的外卖,给您放在门口了,那个……请您让手下把枪口挪一下好吗,我需要拍照确认送达……欸,好的好的,非常抱歉,万分感谢!”

临近中午,处理完半上午事务的吉弔长舒一个懒腰,已经过去三个小时了,孙美天那边还没有消息,完美符合计划……哼哼,哪有什么殊死抵抗的前辈和未完的夙愿,那块地盘本就不归鬼杰组管,现在估计那小猴子还在谈判桌上焦头烂额疲于应对吧,孙美天哟,莫怪我卑鄙……弱肉强食,自然法则,脑子和演技也是绝对力量中必不可少的一环啊……哼哼哼哈哈,那么现在,就让我慢慢享用这份加厚加量格外添加蛋黄酱烧肉汁的炸猪排盖饭套餐吧!哦对,里面的可乐也被我换成大杯的了哈哈哈!

没错,长达半个多月的“精神虐待”已然让吉弔对“美食”的概念产生了巨大的歪曲,现在她的眼中,不必说高档鲟鱼子酱或熟成和牛,就算是鲔鱼大腹、炙烤蛇肉,甚至于白切鸡和烧腊,都是一视同仁的美味、至福、无上珍宝!更不必说她手中拎着的这盒外壳被油炸脆香金黄灿灿的猪排饭!

“嗯——好香!珍馐!此乃珍馐啊!世间怎会有如此美妙的气味!丰富的油脂,一闪一闪的烧肉汁,纯洁无暇的大米饭!啊啊……”寂静空旷的办公室内,唯有吉弔不断吞咽的口水声回荡,她再也按耐不住内心进食的欲望,若非仍有一丝理智尚存,她甚至想直接用手抓着就来一大口,但身为一组之长,必须要严格遵守进食·rule!南无三,何等沁入骨髓的优雅!

正当吉弔颤抖着手夹起沾满蛋黄酱与烧肉汁的猪排,缓缓送到微张的粉润红唇前,猩红细长如蛇信般的舌尖即将与猪排亲密接触的刹那,敏锐的尖耳突然捕捉到十米开外熟悉而又宛若恶魔的声音:

“啊——呀,真是累死了,没想到居然不是打架而是谈生意呢,不过真是意外呐,那个地盘的头头居然是俺老乡!不仅把地盘让了出来,还打算带他那几个弟兄一块加入鬼杰组!”

“怎么会!?居然这么快!明明按计划她至少要忙活到傍晚啊!那群外地仔可是出了名的硬茬子,怎么可能……该死,这怎么办!该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吉弔猛地把餐盒盖上,垃圾桶?不行,太暴露了;放进抽屉里?味道会传出来的!扔到楼下?迟早会东窗事发!不、冷静,思考、思考……

“哒、哒、哒……”轻松欢快的脚步由远及近,好似死神镰刀耷拉在地摩擦的声响,“咚、咚、咚,咚咚咚……”急促而不失礼节的敲门声,仿若对准心口连开数枪的.44马格南。

“吉弔大人——属下完美完成任务回来复命了!欸?吉弔大人?您不在吗?”

千钧一发的危急关头,吉弔前一晚刚解封的惊世智慧此刻再度发动,在孙美天抬手敲门之际,半秒的时间被无限拉长,急躁的目光在办公室内闪转腾挪,最后聚焦于今早刚放了新空气清新剂的更衣间!没错!就是那个!如蜘蛛之丝一般的救赎地!只要能到那个地方……只要能躲进去!

关门声与开门声同时响起,两个身影恰巧错过,孙美天在办公室徘徊搜寻,吉弔将餐盒塞在衣服下捂住口鼻遏制呼吸声。

“啊咧?吉弔大人您不在吗?难道是太饿了先去吃饭了吗?嗯……真奇怪呢,空气里似乎弥漫着什么不该在这个时候存在的气味……”孙美天像是自言自语地踱步在办公室内,灵敏的鼻子走一步抽动一下,“该不会是吉弔大人忍不住破戒了吧……不不不,俺怎能恶意揣测吉弔大人,她已经完美坚持了半个月计划,俺应当抱有信心啊!”不知是心理作用还是故意说给躲藏起来的吉弔听,孙美天在靠近更衣室时似乎声音略大了一点。“嘛,也可能是被那几个老乡拉着吃饭沾上的气味吧,既然吉弔大人不在,那俺就先去写工作报告吧。”

“可恶、可恶……明明我才是组长……为什么要像做贼一样躲着部下啊!就连和早鬼那混蛋火并时都没这么狼狈过!快走!快走啊!快去写你的报告去!你组长没躲在这!”吉弔的怀中死死搂着餐盒,不住地祈求催命鬼似的脚步快点离去,一秒、两秒、一分钟,五分钟,外面逐渐没了动静,更衣室里静的只能听到吉弔躁动的心跳与衣服摩擦餐盒发出的细微响声。

“走……走了吗?”吉弔稍稍扒开门缝眯起竖瞳观望一圈,目之所及之处空无一人。“呼……安全了安全了……虽然很不舍,但总之还是把这盒给处理了吧,随便给个水獭灵当餐补——”

正当吉弔一把推开更衣室门,想着该如何解决这盒手捧雷时,一龙一猴霎时间四目相对,一位动作僵在开门的瞬间,一位双膝跪地土下座;一位手中端着散发奇香的罪恶之物,一位面前摆着案板与刻着雕花文龙木柄的小刀。

“孙、孙美天?你……你没走……?”纵使身经百战的吉弔也没防住亲信关门捉贼这一招,一时竟不知如何应对,下意识地将餐盒放在地上,乱麻似的脑中光速编织解决对策。

还未等吉弔编出下文,孙美天却慢慢抬起头凝视故作镇定的组长,唇角被紧咬的牙渗出丝丝血迹,悲恸的双目热泪盈眶,不知是因恐惧还是悲愤而颤抖的左手平放在案板上,右手则紧握住那柄半个月前未能刺向她的短刀。

“吉弔大人!”孙美天哽咽的哭声喊了出来,“是属下办事不力,未能尽到为组长控制身材的职责!您对属下报以无边信任,属下却辜负了您的期望!属下罪该万死!这只手就请组长大人您收下吧!”话音刚落,孙美天便高举短刀带着悲愤的哭腔向左手猛地刺下——

电光石火的瞬息间,吉弔的心中似乎有什么轰然崩碎了一块,仿佛接触到血液的柱之男,又像是破开卵壳的火凤,一束霸念冲破虚无囹圄龙之心的枷锁,在0.2秒的意识到达之前,身体自先动了起来——右脚随压低的身子倏地向斜前方蹬地腾空,腰肢借力扭转半圈,后脚同被惯性带动的粗尾在半空中画弧甩出,尖锐的尾巴尖不偏不倚刚好打飞距离手腕仅有半寸距离的短刀后单手撑地平稳着陆,一气呵成!

“吉、吉弔大人?您为何……”

“给我站起来!”伴随一声足以让良善社畜灵吓破魂的龙啸,吉弔青筋暴起扯住孙美天的衣领将她揪了起来,另一只手则高高扬起,“你这……无礼者!”

扬起的手划破空气快速下坠,但风压仅停在孙美天紧紧绷住的脸颊,由掌化指狠狠掐住她的耳朵。“你的胆子真是越来越大了,居然敢在我这个组长发话前自己给自己判罪!你至我于何地!”

“吉弔大人……嘶——属下万分抱歉……是属下逾矩……请您降罪!”

“放肆!我何时准许你自怨自艾自我贬低自我追责!”呵斥怒骂不住地从白齿粉唇中喷涌而出,迸发的火焰差点烧到孙美天的鼻尖,手指的力道也随怒气加重了几分。“你若是觉得自己辜负信任有失职责,那我这半个多月受的苦又算什么!半个月……我明明一直都在忍着!每天累死累活去做什么狗屁锻炼,午睡也拿去运动,半夜饿得肚子咕咕叫!即便这样也从来都没懈怠过计划啊混蛋!”

骂着骂着,吉弔似乎察觉到自己微妙的变化,刚刚那行云流水的动作,真的是自己能做出来的?短暂的疑惑化作微小的欣喜,掐着孙美天耳朵的手也逐渐松了劲。

“吉弔大人……请原谅属下的无礼,您这段时日的努力鬼杰组的各位都有目共睹,大家也尽量不在您面前吃喝享乐,鬼杰组全体都希望您能重振雄风!那您看接下来的健身计划……”孙美天揉揉被掐红的耳垂,对抿嘴窃喜的吉弔试探问道。

“废话!君子之言岂能当儿戏!给我记好了孙美天!计划照常进行,你依然全权负责,没我的命令,倘若你再敢像这样随意放弃计划,休怪我让你余生都爬不了树!”

“遵命!吉弔大人!”

“好了,我饿了,给我准备午饭吧,下午的训练照常进行,去吧去吧。”

气消一半的吉弔挥挥手示意孙美天可以退下了,后者则在恭敬地关上办公室大门离去后,露出不易被人察觉的邪笑:

“一切如计划进行……”

一个月,三十天,七百二十个小时,共计八千七百分钟的运动时间,平均一天五分之一的喘息被用于助燃躯体活动,粗略统计腿部抽筋四次、虚脱五次、因抗议营养餐绝食而导致低血糖昏倒一次、因下半月提高运动量委屈憋哭三次,泪水交织汗水,不甘融杂坚定,她要做到,她能做到!从一前一后破风骑行到二人并排加速,从拄杖爬楼到两阶并一阶,弹幕战变得得心应手,餐食也能堪堪下咽,每一次的运动都在时间的浸润下化作锉刀利刃,一点点在全身各处留下努力的痕迹……

“孙美天,今天是季度组长例会,下午空缺的训练我会在第二天补上,届时记得提醒我。”

“收到吉弔大人!啊,话说回来,您现在的状态看着比一个月前精神多啦!”孙美天夸张地凑近屏幕瞪大眼睛道。“下颚线能看出棱角,脸蛋也没那么圆弧了!尾巴相比之前也更健硕有力了欸吉弔大人!”

“少贫嘴!这都是拜谁所赐啊!”吉弔故作嗔怪实则暗喜,特意对着摄像头撇撇脸,欣赏一下来之不易的尖下巴,“也快到例会的时间了,你那边先好好休假探亲,有什么需要随时联系我。”

“感谢您的理解吉弔大人!啊,别忘了每顿拍一下餐饮哦!”

“知道了知道了!就这样,挂了。”说罢,吉弔撂了电话抓起长款风衣披在身上,顺手从抽屉里拿出墨镜夹于衣领,在一排排水獭灵毕恭毕敬的九十度鞠躬敬畏中,踏着皮鞋三步并两步快速下楼,扶稳车把一个高撩腿跨上山地车,在托起衣摆的寒风中成半蹲姿态加速骑行,保持20km的配速直奔会议地点。

“那么,有关鬼杰组附近三十公里处中立区的规划安排,我认为在当下畜牲界三足鼎立又相互牵制和谐发展的状态下,应当妥善进行处理,不能再用老思想老手段去抢、去打杀,要充分考虑周遭人类灵与动物灵魂体安全及生活发展的前提下,对那片区域进行处置,既不会引起造型神的不满,又能让动物灵同胞不受亏待,对此,我们劲牙组提出以下方案,首先,派两到三个小队……”

“啊啊——困死了……那蠢才到底在叽里咕噜些什么,不用想都知道这稿绝对是她组里的三头犬给写的……”坐在早鬼对面的吉弔忍不住打个哈欠,一字一顿文邹邹的口吻与持稿手臂饱满的肌肉形象造成极大的违和,再看旁边的饕餮已经闲的用自己掉的冬毛扎羊毛毡玩了,“真是浪费时间啊……有工夫在这听笨蛋黑马照本宣科,还不如再去多骑两圈单车或者做几组蛙跳,说起来昨天的体能运动加了登山跑来着,孙美天说明天还会增加新的项目,啊啊……好不容易才习惯运动量的……”

百无聊赖的吉弔心思已然飞出会议室,发动鬼脑在想象中运动起来,全然没注意到一个漆黑的身影逼近身侧……

“哒!哒!”两声清脆的响指骤然在吉弔耳畔炸开,惊得她一激灵拍桌而起,本能地脱口而出:“啊!抱歉!现在是第几组了来着!”

被吓了一跳的早鬼后撤一步提醒道:“啥?什么第几组?现在到你发言了,吉弔八千慧,轮到你们的处理方案了。”

“啊、啊啊,咳咳,不好意思方才在思虑其他重要事项,失礼了二位,那么以下是鬼杰组对那片中立区的解决方案,没错,是解决方案。早在半个月前,我组便已经派出专业人士,分别与中立区由小到大的管理者进行协商谈判,其中我组的孙美天更是以一己之力谈拢那些从地上来的外地人,就目前而言,中立区已然是我鬼杰组的囊中之物,但本着和平共处原则,二位若是想在其中做生意,我方也并非不能让步,以上。”行云流水、直切主题、毫无赘余,简明扼要地指出三要素,并以欢迎合作为结尾,堪称发言的典范。

“不赖啊吉弔,还得是你,不仅先下手为强,还能把那几块硬骨头给啃下来,佩服佩服!”黑羽的天马发自内心地鼓掌夸耀,似乎为免去了后续扯皮拉长战线而庆幸。

“哦,那吉弔都解决了,我们刚欲同盟也就不用发言了吧,干得好啊吉弔,还以为这段时间你会颓废到懒得处理这个烂摊子呢,地盘的话……给我留一片吧,我们刚欲同盟最近在做空中速递,得打通各个区域的网点。”饕餮露出尖牙锐齿“库库库”地笑了几声,显然很满意能直接捞个现成的方便。

“那是自然!也不看这一个多月我怎么过来的!”面不改色享受赞赏的吉弔内心得意道,“每天的单车训练必定会从那片区域绕一圈,要么早上要么傍晚,带着几个水獭灵早就把那鬼地方的风土人情摸透了,再加上让孙美天歪打正着收纳老乡,谈妥其他人不是手到擒来!无非就是给多少钱的区别!”

正当吉弔在心里得意洋洋之时,一旁站着的早鬼忽然俯身弯腰,牛仔帽几乎要贴在吉弔额头上,“喂,吉弔,几个月不见,我怎么感觉你……”

吉弔被突然凑近的面庞猛地一惊又迅速平复心情,刻意将金发捋至耳后不耐烦地撇撇脸,偏转身姿双手交叉抱于胸前,悄悄用余光观察早鬼的表情,“哼哼,再怎么迟钝的笨马也该看出来了吧,没错!我这努力健身一个月后的完美状态!”

“你是不是胖啦!吉弔!你看你这小肚子!”突如其来的大手轻轻捏了把吉弔仍稍显弧度软塌塌的小腹,下一秒一声怒吼随龙尾一同劈向早鬼嬉皮笑脸的面容。

“我宰了你!!!”

悲愤交加的吉弔忽然想起来,上一次组长例会还是年前,当时她的身材还没走样,而这一个月的健身,也只是将负数稍稍回调,但仍在曾经完美的正数体态之下,呜呼哀哉。

硬生生挨了一甩尾的早鬼非但毫发无损,还笑嘻嘻地握住在脸上留下淡淡红印的粗尾巴,手指来回揉搓两下道:“哦哦!连尾巴也会贮藏脂肪吗,这手感可比半年前好多了啊吉弔!”

“给我闭嘴!王八蛋!”吉弔奋力扭转腰肢收回尾巴,又是一记直奔心口的借力回身踢,在足尖破空而出的瞬间,早鬼原地猛蹬一个后空翻霎时闪到五米开外。

“啊哈哈,居然在拥有无与伦比脚力的我面前使出踢技吗,还早得很呢吉弔!”早鬼扶正牛仔帽扯了把椅子坐下,翘起二郎腿对怒气冲天的吉弔提议到:“不过既然你这么有勇气,我早鬼也很欣赏努力的人,那不如明天早上和我一块晨跑吧,早七点,在郊区废墟那集合。”

“哈?说什么蠢话!你脑子有问题吧!要我和你跑步?我宁可自废双腿!”吉弔奋力朝早鬼丢出椅子,被对方用一根手指接下后又勾着椅子腿转了几圈再放下。

“别这么说嘛,反正你每天也都差不多在那个时间骑单车,跑步可比骑车更有锻炼效果,而且你能坚持骑一个月车,我可是很看好你的,强大起来的吉弔我可不讨厌呢。”

“你、你怎么知道我在锻炼!你调查我!混账……什么时候安插的眼线!”

“呵,我可没你那样的脑子成天想着怎么去算计别人。”早鬼撇撇嘴晃晃脑袋,又一脚把椅子踹回吉弔身边,“但架不住看到的人多啊,和一只猴子骑单车的龙娘,后座还绑了条大尾巴,在畜牲界这地界儿除了你还能找出第二个头上长角背后有壳的人吗?哦,你之前搞的影武者不算。”

“咕……那我也没有和你一起跑步的必要!你这家伙绝对不安好心!再者我已经有专门的教练了,不需要第二个!敬谢不敏!”

“话别说那么死啊吉弔,要不咱现场问问你家的小猴子?”一边说着,早鬼一边掏出手机拨通视频电话。

吉弔敏锐的大脑察觉到一丝不妙,一个箭步窜过去想强夺早鬼的手机,然而无论是战斗经验还是作战意识都胜吉弔一头的早鬼早有准备,黑羽双翅扑棱展开,呼扇的强烈气流不仅阻断了吉弔的冲刺,更是让自己贴在天花板旁居高面下。

蹦高抓不到早鬼的吉弔只得作罢,仰头大声问道:“混……混蛋!你是怎么搞到我家亲信联络方式的!”

“废话,我家慧之子和你家小猴子之前都是在地上生活的,她俩认识不是很正常?之前和慧之子聊天的时候她就和我说了,吉弔你啊,能不能多关心一下同伴的生活!啊,接通了!喂喂,孙美天吗,是我,骊驹早鬼。”

“啊啊,早鬼阁下您好,请问有何贵干?您现在应该是和俺组长开会呢吧?”电话那头真传来了孙美天的声音,旁边还有剁肉的动静,看来那边正忙着做午饭。

早鬼嬉笑着拉近能让吉弔的声音传过去的距离,大声说道:“啊啊,是这么个事,本来例会快结束了,我一看你家组长,嚯,怎么比之前胖了一圈——欸!欸欸!吉弔你别抢!”

“住口!给我住口你这混蛋天马!”

“然后呢,你不是担当她的私人教练嘛,我就想问一下你,能不能也让我带两天吉弔,啊你别担心,百分之百纯好意,以我人格担保,也就带她跑跑步举举铁什么的。”

“哼,哈哈哈,这就是你的失策了早鬼!我那几个组员个个有情有义,怎么可能把自家老大轻易托付给你!”

果不其然,电话那头沉默不语,只有愈来愈重的剁肉声回荡在会议室内,半晌,孙美天的声音再度传出,语气比刚才严肃几分:“骊驹阁下,请问您不是在开玩笑吧,让俺把吉弔大人交代给您?”

“那自然是认真的!我们劲牙组向来尊重努力刻苦变强的人,即使是其他组的也不例外!我骊驹早鬼敢向你保证,除了撕裂的肌肉外,绝不伤你家组长一根毫毛!”信誓旦旦的早鬼低头看向满脸不屑的吉弔,对方仿佛认准自己亲信绝不会松口。

“好了好了,闹剧该结束了,若是没别的事项我就先行告辞,等下还有训练要做呢。”

“既然您这么说,那就拜托您了,骊驹阁下!”

“你看,我都说了她不会……什么!?你说什么!孙美天你疯了!你好大的胆子!”吉弔刚迈出半步又被电话那头的允诺扯住衣领硬生生拉了回来。

“麻烦您了骊驹阁下,俺深知自己的能力是有限的,而且在归家探亲这段时间也没法子给予吉弔大人时刻的监督,所以麻烦您……助俺一力,为吉弔大人的健身计划添砖加瓦吧!”

话音刚落,一声连肉带骨剁开的巨响从那头传出,像是为老大尽心尽力的刚勇之士发自内心的感谢,“好!你放心小猴子,我们劲牙组是讲义气的,有我这句话在,肯定把吉弔练成最佳体态!你要是还有什么别的注意事项就让慧之子转告我。”

“嗯,非常感谢您骊驹阁下,吉弔大人!这段时间就请您同骊驹阁下一起健身吧!俺会每天找骊驹阁下确认情况的,您放心!美天哇,锅烧开了,该下肉啦!啊啊,不好意思二位,俺这边还有事要忙,先挂了!”

“嘟——嘟——嘟——”这不仅是电话的忙音,同时也是吉弔停半拍的心跳。愣在原地,目光呆滞,她,吉弔八千慧,畜牲界闻风丧胆的鬼杰组组长,杀人不脏自己手的鬼魅美人,刚刚居然被自己的亲信卖给曾经的敌对帮派?不,连卖都不是,是免费送的!

“啪!”早鬼宽厚结实的大手拍在吉弔肩上,面露喜色地承诺道:“啊呀,别露出那种表情,你也知道劲牙组最近在拓展健身房业务嘛,这样,你跟我一块练,我不仅不收你教练费,还免费提供健身场地,咱们两个组强强联手,每招来一个新会员,提成分鬼杰组两成!怎么样!”

“你……我……嘶——唉……”一团怒火在心里团成火球,烧到嗓子眼前又被死死咽了回去,罢罢罢!事已至此,在哪练不是练,健身还有生意做,也算是及时止损吧。

“嘿嘿,那就说定咯!明早七点不见不散!”早鬼得意地弹了下牛仔帽,临走前又想捏捏吉弔的尾巴,被后者扫尾打断,讪讪地缩回手转移话题道:“欸,吉弔你有没有看到饕餮啊?刚刚人就不在了。”

“谁知道,可能是受不了这无聊的例会,跑出去吃饭了吧,真羡慕那家伙啊,想吃什么就吃什么,我可是一个月没碰油水了。”

“欸——你放心,和我一起练增肌保你顿顿有肉!”

“咕……你最好说的是实话!”

“哦,来啦?呼……还挺准时的,提前了十分钟,呼——说吧,自行车藏哪了?”冬日清晨,被寒气包裹做波比跳热身的早鬼见吉弔踏着微凉的晨曦款款而来,停下第二百二十个计数,交叉双臂向后拉伸腹肌,轻笑一声打招呼道。

“啧,要你管,也没说要跑着到集合地点吧,骑自行车就不算热身了吗!”吉弔啧了声嘴,心里暗骂这肌肉脑怎么在有关运动的方面就如此精明,亏自己还把自行车停在百米开外小跑过来,这混蛋黑马到底提前多久来的啊!

“好好,按你的调子来就行。”早鬼眯起眼睛借着熙光上下打量一番面前的吉弔,给对方看得浑身不自在准备抡拳头上来时开口道:“嘛……嗯,穿着倒是挺讲究的,运动鞋是牌子货,贴身吸汗的运动服也不便宜,不过没问题吗,等会可是会暴汗的哦,尤其是托着你那条肥美的大尾巴。”

“我发誓你再对我的身材指指点点我真的会一枪崩了你。”吉弔面色冷峻毫无情感波动地放出死亡宣告,又趁势扫视一眼早鬼的穿着——晚冬初春依旧零下的温度里居然和之前没有任何区别?!几乎将线条壮硕的膀子暴露在外的半截袖,八块结实腹肌轮廓若隐若现的背带束腰,对筋肉宛若虬龙盘绕的双腿没有丝毫遮盖作用的牛仔裙,唯一起到保护作用的,只有穿在那双足以踢断高楼承重柱的双足上的锃亮长筒马靴,但真的要穿这东西跑步吗!整体看下来,这马女根本就是在把自己一身完美闪亮散发野性荷尔蒙的肌肉故意暴露在外啊!何等不知廉耻!何等暴露狂的恶癖!下流!做作!和用运动服将全身贴身包裹的专业装备对比,根本是天差地别!

“呼——舒服了,感觉好像出了口恶气。”吉弔略带困倦的脸上浮现出一丝满足感。

“啊?嘛……那既然都热身好了,就准备出发咯?”丝毫没察觉到自己被污蔑数个标签的早鬼耸耸肩,指了个方向对吉弔道:“看好咯,咱就一路朝那边跑,或者你跟着我跑就行,全程二十公里,目的地是我们劲牙组新开的健身房,明白了吗吉弔?”

“好好,知道了……等下!多、多少!?”

“二十公里啊,看你还是跑步初心者的份上,要不然我带组员都是马拉松距离起步的。”

吉弔咽了咽口水,有那么短暂半秒她真的在思考要不要当场掏枪以绝后患,但面对早鬼那张呲牙笑容蠢脸,她又觉得对方可能没那个想谋害她脑子。

“OK,那么准备好,如果中途有难受、胸闷、上不来气、咳喘等身体状况,一定记得要告诉我哦,这毕竟只是运动健身,没必要像过去逃命一样往死里跑,要是给肺或者腿跑坏了,那就得不偿失了咯,所以吉弔你一定要记住,难受就喊我,明白吗。”与方才不正经的模样截然相反,在讲述注意事项的早鬼罕见地露出严肃且专业的态度,不像个会肉身冲进敌方大本营不顾四周枪林弹雨抄起两挺重机枪开始扫射的战斗狂,倒像是对学员关心之至认真负责的健身教练。

奈何此时的吉弔正意气上头,不耐烦地挥挥手,打心里认定了就算爬着到终点也绝不向这蠢马求助。

“好,那活动一下手腕脚腕,预备,跑!”

早鬼一声令下,二人一前一后匀速前行,轰轰烈烈的二十公里马拉龙就此拉开序幕。

“保持平稳呼吸,不要加速,不用太快,稳住脚步,双手自然放松。”

“知道了知道了。多嘴……”

“哦对了,吉弔你今早应该吃过早饭了吧,没吃东西就跑步很容易低血糖……”

“不用你操心啊,好歹我也是正儿八经健身一个月的!”

前五公里在二人尚且游刃有余的拌嘴呛声中迈步而过,多亏龙子那不能与常人一概而论的体质,外加吉弔在上个月被孙美天日夜监督的体能训练,此刻她竟觉得水温恰好,以至于萌生出“说不定保持这个劲头能做得到”的想法,但天真的运动初心者吉弔不曾体会过跑步的残酷,接下来……长途地狱将逐渐展现它残忍的一面。

“吉弔!时刻关注自己的体力,我听到你呼吸不均的,还好吗!”

“还、呼、还……好,还可以,呼、继续。”

第八公里开始,五十分钟内逐渐积攒的乳酸顺着脚踝爬上了吉弔细皮嫩肉的双腿,原本还能离地抬起的脚现在却只能勉强“滑步”,沉重,宛若栓了十斤秤砣般的束缚感,她曾强制让人类灵戴上连着铁球的木枷限制行动,如今迟来的现世报让她也品尝到同样的痛苦。

“呼吸……呼吸不畅了,好难受,怎么一直有鼻涕流出来,可恶,不行……还不能求饶,我还能跑,还能跑……”成片的汗水彻底浸透吉弔的前襟与鳞壳背部,浑身上下烧灼沸腾的血液迫使她想要撕扯开运动服,用每一寸肌肤感受凉风的冷却,手臂开始发抖,视线逐渐摇晃,仅剩的决心与耐力也在每一次抬脚落地中消磨殆尽……

从第十二公里开始,任凭早鬼在前面打趣也好提醒也罢,吉弔已经只能用急促的鼻息与喘息作为回答,回荡胸腔的高频心率和急促收缩的肺部让她彻底失去吐字能力,双肩与两手耷拉在身侧像是仅有一层皮连着,喉咙里除了积攒的唾液还有嗓子眼丝丝的咸甜,赤红龙目的竖瞳略微发散,只剩一条缝隙的视线里,早鬼的身姿似乎变成了两个,而且越来越小……越来越小……

察觉到喘息声愈来愈远的早鬼猛回头,却见吉弔从跑到走,耷拉着头一步一步极艰难地挪动身躯,目光涣散喘息急促,早鬼见势不好当即一个冲刺过去扶住摇摇欲坠的吉弔,半蹲身子让对方保持站立姿态缓缓靠在自己宽大结实的身躯上。

“吉弔!吉弔!你……唉他妈的!你……你撑不住了说话啊!啊啊啊让我检查一下,该死,他妈的你要出什么事我怎么跟你家小猴子交代!吉弔,吉弔!保持清醒!”

“呼——咳咳咳,咳咳,呼……还、还没死呢……咳咳咳,咳咳咳咳,别嚷嚷……。”从剧烈运动中停步的吉弔开始止不住地咳嗽,好在早鬼及时给予的倚靠给了身体缓冲的机会。

“现在感觉怎么样,想吐吗,想上厕所吗?能看清我这是几根手指吗?手脚动一动,啊,看来还能动,没抽筋就好……”

早鬼慢慢调整身姿,把吉弔的后脑斜放在自己那对傲人挺拔又不失柔软脂肪层的胸肌上,脖子刚好卡在两根粗大的犄角当中,随后又用壮硕有力的大腿顶住软嫩粗大的龙尾,使之与地面形成支撑身体的四十五度角,既能最大限度让身体得到休息,又能保证呼吸通畅。

“咳咳咳咳,呼咳咳咳,别那么咳咳,大惊小怪咳咳咳咳,区区跑步咳咳咳咳。”

“没出事就好……没出事就……唔,呜呜……”任谁都没想到,那匹在畜牲界叱咤风云、一人成军的铁血天马,此时竟如释重负似的抽泣两声。

“咳咳咳哭、哭鸡毛啊咳咳咳,是我没咳咳咳没叫你,又不是你故意的。”

“差点、差点就作为教练失格了啊我!迄今为止被我带过的三十四个学员,没有一个像你今天这样差点栽在地上的!这要是传出去了,我的脸面往哪搁啊!”

吉弔将眼皮微微打开一条缝,日头升起的阳光洒在面前为她撑住身子,紧咬下唇憋住哭的天马脸上,在那一秒,吉弔感觉这张脸也没那么蠢,那么无理取闹,过热的脑子似乎有了那么一点点愧疚。

“唔……还剩八公里,你这样看来也跑不了了,周围荒郊野岭的也叫不了车……”早鬼左顾右盼搔搔后脑,几秒后他的超级智慧想出了个绝妙的点子,“对了吉弔!如果你不嫌弃的话,要不我带着你跑吧!”

吉弔刚还想逞强两句,自负的话先一步被堵在嗓子眼里的咳嗽盖了过去,撕心裂肺抓心挠肝,口水和喉咙的黏液随每一次呼吸而积蓄,发软颤抖的腿和抬不起来的手无一不在高频向中枢神经传递信号——老大别装蒜了,我们要死啦!没办法,如果是让这蠢马公主抱着跑一路的话,也不是不能勉为其难的接受。如是想着,吉弔在早鬼殷切的目光中装作不情愿地点点头。

“好嘞!我早就想这么试试了,可惜之前的学员一直婉拒我,这次终于能来一次纯粹的负重跑咯!”早鬼诡异一笑,吉弔顿感不妙,本能驱使她想挣脱,但就连逃跑的余力都不复存在,只感觉自己先是双手再是双腿被早鬼大张开的左右手分别握住,接着对方一个下蹲,随呼吸颤抖的软乎乎小腹被那对丰厚的羽翼用力托住。

“等、等下,咳咳咳咳,你、咳咳咳,你该不会……”

“一、二、三,起!”

尾音与大腿一同发力,净重两百斤的吉弔被早鬼轻松扛在肩上,双手双腿被拎到她胸前,被汗水润湿的平坦胸脯紧贴脖子,吉弔还是第一次感到早鬼在自己的视线之下,不对,现在不是感慨这个的时候!

“准备继续跑咯!加油!加油!”

“混蛋咳咳咳咳混蛋蠢马!咳咳咳!给我、给我放咳咳咳放下来啊!”

“一二一!一二一!吉弔你别说话,小心灌风岔气!一二一!一二一!”

胜者生存下去,败者堕入地狱,这是世间亘古不变的残酷法则,但所谓胜者,所谓强者,便要背负败者的怨念和仇恨继续行进下去,这就是胜者的宿命!连续不停歇奔跑二十公里的早鬼无疑是绝对的胜者,但她背负的怨念无论从什么角度来说都有点过于沉重了……

“好啦好啦,明明都快累虚脱了怎么还这么有劲,给你放下来就是啦!”咧嘴忍不住笑的早鬼稍稍用力,控制住背上像刚捞上船的大肥鱼似的活蹦乱跳的吉弔,扎稳脚步后微微侧腰,慢慢悠悠把嘴里用至少五种语言骂骂咧咧的鬼杰组组长安稳着陆,松手的瞬间面门前胸丹田便结结实实挨了两拳一扫尾,可惜在久经磨练的完美皮质上就连擦伤都难以留痕。

“看来是休息到位了,吉弔你这体能恢复得不赖啊!想必是准备好肌肉训练了吧!”早鬼扯起胸前领巾抹了把额角的汗,背肌稍一用力振出黑羽,根根羽毛抖擞舒展,原地卷起一阵裹挟着寒风的气旋,用以风干同样被汗水打湿的翅膀,惹得周遭行人无不带着惊愕回头驻足。

“噫惹,冷死了啊你这笨蛋!给我注意一下旁边还有人啊!”运动服汗还没干透的吉弔被凭空而起的冷风一吹差点蜷缩进鳞壳里,“你刚刚说什么?肌肉训练!?什么时候的事!”

“一小时后吧,再让你休息一小会儿。”早鬼收起翅膀,大拇指指向身后百米外一家坐落商圈地带的占地五层健身会所,“瞅见没,我们劲牙组最新拓展的生意,别以为就你鬼杰组精通打算盘,我们好歹也有会动脑子的!”

“楼盘购置、室内外装修、运营成本、员工薪资、器械购买与维护,说吧,这些哪一点你参与了?”吉弔毒蝎般的发问精准而恰当地刺入早鬼得意洋洋地神色,后者在扒拉手指头后明显大脑过载,乘除加减运算消耗的能量抵得上方才一个半小时跑步的量。

“唔……嗯,嘶——我负责项目企划的开端实行!属于呃……踩油门的那个!”

“实话呢?”

“就是跟地皮老板喝酒吃饭掰腕子不吃这一套的就打擂台赢了就拿下……”

“也罢,和你这种满脑子长肌肉的也谈不到一起。”稍微找回面子的吉弔将金发捋至耳后,这一大早上的糟心事终于有个能让她开心点的了,“带路吧,让我见识见识你那所谓的健身会所到底能给你带来多少经济效益。”

“咳咳,那吉弔你就瞧好了吧!融合劲牙组全体智囊智慧结晶的究极造物!”

跟随早鬼的指引,二人一同踏入面前这座鹤立鸡群气派豪华,堪称商圈地标建筑的健身会所——一楼映入眼帘的是五人坐台的接待大厅,配备免费柠檬水与沙发,无论是否有意愿成为会员都可以在此处歇息片刻,接待大厅后身则是四扇电梯门与通往有氧训练区的走廊,占地一千平方米的超大空间可容纳百来台椭圆机、跑步机、爬楼机,以及划分专门的瑜伽室与格斗训练室,最受想要塑形或预备擂台赛的会员青睐。

二楼为增肌人士必争之地,无论是器械训练亦或自由训练,凡所应有无奇不有,数十种针对全身各处肌群以及不同种类动物灵的运动器材保证能让各位会员将身体的每一块肌肉无死角地训练到位。

三层则是老生常谈的游泳区,但所谓高端健身会所自然有其不同之处!偌大的场地分为流速不同的区块,休闲爱好者可以选择无流速区域,而想要挑战自我上强度训练的会员可以尝试增加流速的区域!甚至还有专门训练皮划艇的特殊场地!

至于第四层,这就是与一般健身房最大差别之处,没错,其他健身房只能教你如何练,但我们会教你如何吃!正所谓健身讲究三分练七分吃,配备畜牲界厨师行业T1梯队的大厨亲自带领营养团队为会员烹饪健身餐,根据当天训练选择相适应的餐食,保证营养成分满足当天需求!

而第五层……既然辛苦健身了一天,自然要好好犒劳一下肌肉,包含桑拿、按摩、推拿、水疗等多种放松服务,让会员享受无微不至的贴心照料!

“怎么样!是不是震撼到说不出话了!哼哼那也难怪,毕竟就算是鬼杰组的娱乐会所,恐怕也没有如此丰富全面的功能吧!”早鬼带吉弔从一楼一路介绍到顶楼后,又乘电梯回到二楼无氧运动区,一路遇见的无论店员还是会员,见了她无不点头致敬。身边的吉弔却全程一言不发,直至二人停下脚步站在通往健身区的走廊前,吉弔才微微抬首,侧目早鬼道。

“为什么会有人来你这自愿受刑,酷刑过后还要给他们管饭?这里难道不是拷问室吗?”

“关注点在这吗喂!我刚刚讲的一大堆都白说了吗!我这里是健身会所!是享受流汗和肌肉撕裂过程的地方!别把这和你的鬼杰组妙妙屋相提并论!”

内心抓狂的早鬼有一种想当场把吉弔踩进壳后一脚当球踢出去的冲动,而后者对她大呼小叫的失礼只是回正视线不予理睬,事不关己轻语道:“哦,刚刚原来是在介绍楼层吗,太公式化了我懒得听,下次让你家野狼灵写点符合你身份的台词,文邹邹整的像个拉皮条的。”

早鬼自知口舌之能敌不过这蛇蝎美人,扬起的拳头只能憋着气搭在脖子上,“你!嘶,唉,不和你置气,总之你先去溜达一圈看看吧,今天主要是带你练练肌肉,这地方有不同的分级,吉弔你就选一个适合自己的强度,等下我换套衣服再给你做指导。”

“好,好,去吧去吧。”虽然吉弔一副爱搭不理的样子,但再怎么说这里也是劲牙的地盘,有必要进行详尽细致的观察勘测收集情报!没错!绝对不是因为第一次来这种地方充满好奇!

转悠周围一圈后,吉弔停在通往三片区域的指示牌前,“啧,这群头脑简单的家伙居然在这种地方搞细节,太违和了点。”一边碎碎念,吉弔一边低头阅读上面的注意事项:“尊敬的会员您好,请您务必按照自己的体能量力而行,前方无氧训练区分为三个等级——神级、妖怪级、人类级,为了尊重每一位会员的隐私自尊,各个区域都加装了隔音棉,请各位会员尽情释放内心的野性!劲牙!fighting!”

“呵,可笑,不过是忽悠那群傻大个的噱头罢了,想都不用想神级区域绝对爆满,也罢,鬼杰组组长可不能被别的组笑话啊。”说着,吉弔便迈步踏入通往神级区域的走廊。

怎会如此!难道吉弔方才跑昏了头,拎不清大小王了吗!

否!否!否!身为烈狱天神的吉弔虽然持才自傲,但绝非妄自尊大的盲目者!懂得审视时度的她在看到牌子的那一刻便已经在心里给自己定位到“妖怪级”,但所谓出门在外,面子都是自己给的,就算敌他不过,也得亲眼看看神级到底有多神,气势上可不能输!

“一!!!二!!!起!!!呼——一!!!二!!!起!!!”

“再来一个!好!!!再来最后一个!!突破极限!”

“呃呃……咿呀!!!!呵!哈!!!!”

“这里是……战场吗?”

热浪翻腾、震耳咆哮、汗水飞溅,铁与铁相撞,肉与铁对抗,狰狞、拼命、不死不休,每个人的表情仿佛都在和死神做抗争,若非再三确认自己还在健身房里,吉弔差点以为穿越回到十数年前的畜牲界帮派死斗年代。

“这里到底怎么回事!这群人脑子还清醒吗!?”几近可视化的轰天巨响摧残着吉弔可怜的听觉,但更要命的是眼前最为直观的,肉体,一个比一个粗壮的肉体,这边闪躲一个肱二头肌快比吉弔脑袋大的犀牛灵,转身又差点碰上胸肌比她大十几倍的河马灵,很明显,吉弔在这群一个两个都足有自己三四个大的怪物里,堪比公仔和手办的差别,躲避他们也非出于礼节,而是这群看自己字面意思“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家伙们是真的能把自己当减速带。

“这群混蛋怎么喊的一个比一个响,粗鄙至极,无非是两只癞蛤蟆比拼谁的叫声更大,做作!我倒要看看这地儿都什么量级的。”吉弔附身闪躲周围大只佬的视线,溜到一个双臂下压的器械前,上下打量一番后,目光定格在调整重量的铁片上。“一、一百……一百公斤?开什么玩笑啊这!疯了吧!正常来说不是十磅打底吗!一百公斤是什么东西啊混蛋!”

吉弔难以置信地张望四周,瞅见一张空着的健身椅旁还没复位的哑铃,侧面标注70kg,“不可能,绝对不可能!肯定是虚标数值对吧!”如是想着,吉弔深吸一口气,卯足了劲握住铁柄,用力——用力——!用……

“怎、怎么可能……纹丝不动!?”

那换成双手如何!再来!一、二!起——

全身气力汇聚于双臂,青筋暴起,哑铃堪堪离地一寸,而吉弔已然面色涨红。

“开、开玩笑吧这个……呼——呼、这群人、呼——都是怪物吗……”累到视线发昏的吉弔坐在健身椅上大口喘息,脚边的哑铃仍静静躺在原地,稍稍恢复冷静后开始环顾四周,仔细观察这片与战场相仿的区域——这个也好,那个也好,一个个块头壮的跟小卡车一样,除了自己最矮的也是那只野猪灵,他刚刚是不是拎了个一百五十公斤的哑铃!?为什么除了食肉动物灵,草食动物灵怎么也能占四成比例!靠夭,那只野牛灵快比我的专车宽了!嘶——能不能把他们招致麾下呢……等等、那个是象灵?站起来快有三米五了吧喂!怪物……全是怪物!他这是刚练完什么?卧推吗?那横在上面的杆子又是……

吉弔眯起眼睛仔细观察卧推凳上疑似杠铃的物体,一根碗口粗的铁棍,碗口,指的是装大锅炖菜的碗,左右两边的杠铃片,每一片都有横过来的步枪子弹厚,吉弔看看地上哑铃片的粗细,又看看杠铃片的厚度,嗯,大概每片都有一百公斤重吧!哈哈,这样的片居然每侧放了四个呢……

开什么玩笑啊混蛋!耍我啊混蛋!这地不是人呆的,这群家伙绝对都疯了,当年大混战的时候怎么没见你们冲上去啊!该死……

认定此处为是非之地的吉弔愈发觉得不宜久留,口中一边低声咒骂,一边趁着周围好奇的目光还未完全聚焦于自己前溜之大吉,刚迈出神明级的走廊,迎面又撞在一面硬物上。

“欸,不好意思您没事——啊,是你啊吉弔!我还说怎么哪都没找到你!”

吉弔吃痛揉揉鼻子,没好气地回她到:“怎么,去看看也不让?”

“随口一问而言,不过你胆子真大欸,还敢跑这来,我平时都不敢随便进,一旦被他们发现,挣着抢着要和我比,三大项轮着来,起底八百公斤!你居然还能全身而退,怎么说,带你去妖怪级练练?”

“不,成大事者必先从底部一步一个台阶,没有高屋建瓴的说法,就从那边的开始吧。”吉弔伸手指指人类级的区域,灵敏的直觉告诉她妖怪级里也一定都是差不多的怪物和差不多的量级,不必自讨苦吃,此处稳扎稳打才是最优解!

“唔,也好,练肌肉也是个持久的过程,嘛,总之有自知之明也是好事。” 早鬼拍拍吉弔的肩膀,被后者再一次不耐烦地扇下去。

“认真的,早鬼,这些真不是刑具吗?”步入人类级区域,吉弔对着面前一排排固定器械再一次抛出疑问——双腿不用力就打不开的限制器、需要双臂和背部用力下拉否则便会撕扯后背的X型器械、跪在铁板上必须不停向上拉伸提升高度才能假设防止被铁板烧的器材……

“有时我真的会对你们组员的身心健康产生担忧。”早鬼欲言又止但最后只是扶扶牛仔帽,“这些只是最常见的健身器材,真的,而且可以调整重量,最低五公斤起步,总之,吉弔你去挑一个看顺眼的,今天跑过步了,练上半身就行。”

“信你一回,刚刚在那边我看有个器械是……啊!是这个!”

“哦哦,坐姿推肩器,可以啊,先从嗯……三十公斤开始吧。”

“呵,才三十公斤,别瞧不起人了,让你见识一下我这一个月也不是白练——”

“呃呃呃呃!!!”

“九!能不能再来一个!再来一个!”

“呃呃呃啊啊啊啊!!!”

“好!十!漂亮!再来最后一个!”

“开、什么……玩笑啊啊啊……”

第五组,第十个……半,拼命发力却如何也不能举高一厘,任凭牙关紧咬、双足蹬地,微微颤抖的双肩永远定格在半程,最后随着一声泄气,手臂和铁片相撞的咣当声一同落下,在力竭的前几秒,吉弔脑海中闪过很多思绪,自己是否真的弱小、纯粹力量的差距真的会有如此之大、早鬼这孙子是不是真把我骗来刑具上了等等,但这一切都在呼吸顺畅后烟消云散。

“还不错,作为新手来说能做五组已经很好了,如何?要歇一会吗?”

“别、别把我看扁了啊你这混蛋天马……那个……带我做那个!”油门已经踩下,吉弔现在仿佛一辆加满油的卡丁车,肌肉的每一次收缩撕扯都是零件的更新替换,大脑早已在野兽般的低吼中被肾上腺素、内啡肽、多巴胺填充,为这台初出茅庐的卡丁车灌满能量!她现在要冲刺,要将油门踩到底!突破极限!冲击力量!

“来!用力向后展背!对!像蝴蝶一样振翅!”

“我……我去你的……!不要在、我用力的时候!讲笑话!”吉弔紧贴靠垫,双臂向后用力伸展器械臂,不过与其说是蝴蝶,在背后鳞壳的外观下,可能更像瓢虫一点。

“不是啊,这个器械就叫蝴蝶机来着……喂!肩膀沉下去!不要代偿!只用后背发力!”

“咕……那就……做给你看啊!”

“对,胳膊肘固定,不要摇晃身子,把手臂想象成简单机械,以肘关节为活动点,肱二肌发力,不要去想用身体带动哑铃,缓上缓下……”

“说……说的简单……我、用不出来劲……”

早鬼摇摇头,两手用力按住吉弔的肩膀,连带着身躯也一同像打木桩一样固定在原地,迫使她只能活动握住哑铃的小臂。

“用力!把全身力气集中在唯一能发力的地方!对!”

“咿呀……啊啊啊啊啊!!!”

“好!再来一个!漂亮!现在把哑铃放下,然后凭空发力试试。”

“欸……欸!?胳膊自己动起来了!”

“不错,这就代表练到位了,肌肉形成暂时记忆,稍微放松一下,继续下一个!”

“还用你说!来就来!”

“来!这是今天最后的考验!跨越它!吉弔!推上来!”

“咕努努努努……少、废、话!”

为他人助威的呐喊,为自己鼓劲的低吼,早鬼双臂抱胸居高面下,丝毫没有出手相助的打算;吉弔平躺卧推凳双目欲裂,怒视逼近面门又缓缓上推的杠铃,周遭的会员默不作声,屏息凝视,见证一位健身房新人的蜕变之路。

“第八个!第八个!来来来!第九个!!!能不能最后一个!最后一组,最后一个!来啊!吉弔!来啊!”

“加油……加油!”

“冲刺啊!挺过去!”

“加油啊!你能做到的!”

终于,压抑的沉默彻底爆发,没人能压抑内心呼之欲出的热血,眼前拼尽全力推动杠铃的身姿,是在场每个人的来时路,他们不仅在为当下呐喊,更是对过去坚持下来的自己庆贺!

“我可是……权谋与智慧的化身,不死的鬼杰组组长……吉弔八千慧啊!!!”

随着一声怒吼,弯曲的双臂在竭尽全力中克服重力绷直,将重达40kg的杠铃稳稳推上杠铃架,她胜利了!她战胜了自己!早鬼投来赞赏的目光,周围的会员掌声鼓舞,而她本人,也大口呼吸着胜利的空气,轻笑地瞥向只加了一个片的杠铃……

“到底在燃什么啊……这不是新手中的新手吗……”

轰轰烈烈的一日健身在简单的健身餐后结束,吉弔谢绝了按摩一条龙和早鬼送她回家的提议,从隔壁运动专卖店当场买下最贵的山地车后独自骑行打道回府,本以为这样便是结束,但……对于乳酸与撕裂后缓慢填补的肌肉细胞而言,苦痛才刚刚开始……

“痛痛痛痛痛痛……啊啊啊啊好痛该死……好痛!呃呃呃呃……”像是被百裂拳一瞬千击般,吉弔光是勾勾手指端起茶杯,从手掌的大鱼际和小鱼际传递的酸痛一路从小臂延伸至大臂,放眼全身肌群,脖子、肩、上下背、肱二头肌、肱三头肌、胸中缝、侧胸肌、侧腰、大腿、小腿肚、足底,吉弔的每一个活动都至少会带动三处痛点猛击本就疲惫的身躯与心灵,就连最令她舒适的趴卧式睡姿都成为炙烤灼烧肌群的酷刑。

吉弔命令过服侍她的水獭灵为其按摩,但它们小巧可爱又纤细的爪子根本按不到要点;她也尝试自我行医,但每次即将触及快感与痛感边缘线的前一刻就会被大脑强行释放的信号终止,让她在到达极点前怅然若失,如此反复几次,吉弔的脑子都要被来回拨动的爽痛开关搞到疯魔了,以至于在痛感持续得半昏半醒间,竟萌生了“要不明天就歇一天”的罪恶念头。

“吉、吉弔大人!有您的包裹!”水獭灵慌慌张张地立在门外,怀里捧着个大礼盒。“是……骊驹大人送来的,那个……要属下帮您销毁吗?”

瘫软在床上的吉弔凝视天花板,片刻后还是招手让水獭灵把礼盒端过来,简单做了防护措施小心翼翼拆开后,一个高端筋膜枪赫然躺在礼盒当中,旁边还有张笔迹丑陋又潦草的小纸条:“健身后的肌肉按摩是重中之重,既然是第一天练肌肉,那我想这个应该会很适合你,PS:肌肉酸痛是再正常不过的事,不要多想,如果休息的话六天就不会疼,如果继续练的话,三天之内就能让肌肉适应强度,如何抉择就看你自己了。PPS:感谢你今天对我的信任”字条最后这句看得出来被涂抹更改了多次的痕迹。

“啧……在这种时候那么负责,也罢,谁让我那心腹把主子都卖给别人了,这番好意就当补偿了。”吉弔自嘲一笑,着手研究起面前的小道具,“让我看看说明书……嗯……安装配件,然后调档位……对,这样插进去,然后是,嗯……对准肌肉酸痛的地方启动,这样吗?”

“嗡嗡嗡突突突突突——”

“惹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据说那夜的龙啸,远在三途川打渔的牛鬼鱼贩子都被吓了一跳。

“我赌下个月的健身餐!说中的话下个月我想吃多少就吃多少!”

“欸那我跟了!不仅算上健身餐,还押上顶楼的一周SPA服务!”

“三条雪茄,外加五瓶威士忌和白兰地,就问你们敢跟吗!”

“喂喂!臭小子们都聚一起干啥呢!等会就开门了嘿!”第二日清晨,早鬼的健身会所中,三五个野狼灵工作人员聚在一起半开玩笑似的攒了个赌局,说是赌局,也不过是他们戏谑的嘲弄罢了,他们极有信心上述的赌注都会原封不动回到兜里,原因嘛——

“所以,你们在赌什么?让老子也掺一脚呗!”早鬼一屁股坐在沙发上翘起二郎腿,咧嘴看向拼命绷住笑意的几个组员。

“嘛,老大,我们也就是开玩笑呢,昨天那个吉弔……阁下不是来了吗,我们在赌她今天还会不会继续过来健身,毕竟您也看到了,她昨个出门时腿都发飘,噗嘻嘻嘻。”

“哦~这样啊,行啊,那我也赌一把,赌她嗯……现在是七点,那就赌她半小时之内过来,赌注嘛……你们三个月的绩效奖金,不过你们要是输了,下个月的业绩就翻倍哦,如何?”

“赌、赌就赌!老大都这么豪爽了,我们当小弟的哪能怂!不过那个,老大,小弟我斗胆问您一句,为啥您敢这么准确地赌吉弔阁下会来,而且等会一定会来呢?”

面对小年轻的疑惑,旁边的独眼的中野狼灵已经缄口不言,准备研究怎么拉新会员了,早鬼却故作神秘笑而不语,只是换了条腿翘二郎腿,双臂伸展搭在沙发上,静静远眺门口。

五分钟……十分钟……二十分钟,野狼灵们的目光随着秒针旋转不止,二十五、二十六、二十七……三个月的绩效奖金唾手可得!一点点……只差一点点就——

“嗤——”

车轮与地面剧烈摩擦发出刺耳声响,方才还凝视钟表的野狼灵们不约而同望向声音源头的门口——吉弔八千慧,身着运动服的吉弔八千慧高撩腿从山地车上潇洒而落,但明眼人都能看得出来,她在硬撑!即使前一晚抓破两张床单三个枕头被水獭灵用筋膜枪全身上下按摩三个小时,该酸痛的肌肉也仍如旧伤般令她踉跄难行,正常人为了缓解疼痛,都会尽可能用夸张的面部表情分散痛觉,紧皱眉、大张嘴、咧耳根,但一步一踉跄逼近众人的吉弔脸上,唯有坚韧、不怒自威的神色,每走一步都在刺激填补撕裂缝隙的肌群,但万籁俱寂的大厅内无一人听到从她鼻腔中传出的哼声。远远感受到威压的自动门向两侧打开,肉眼可见的汗水从发梢分散流淌,滑过脖颈,染湿衣装。独眼野狼灵的视线在投向五米开外,紧抓墙壁屹立不倒的吉弔时便开始浑身发抖,仅剩的一只眼中倒映出的浸湿吉弔衣着的不是汗,是四溅的残片!是十数年前的那场惨绝人寰死伤无数,无慈悲地将畜牲界划分三足鼎立的战争!他看到了,鬼杰组的组长吉弔八千慧,踉跄着踏过尸山血海,朴素的衣装与姣好的面容上,沾满敌人飞溅的灵魂残片,没子弹的手枪被丢至脚边,因浸透魂魄导致难以握住的刀早已卷刃,而另一只手提着……

“喂,给我接着。”冷冽的话语裹挟一个圆滚滚的东西甩向早鬼,犯了创伤应激的野狼灵“咿呀”一声抱头蹲在前台下面,不愿再回想当年夺取他一侧视力的涂炭战场。

“哟嚯,一如既往的准时呢,吉弔,看样子状态不错啊。”早鬼伸出手指勾住飞来的骑行头盔放到一边,又弹指扶正牛仔帽望向吉弔。

“少废话……我从地狱的深渊里爬出来了!来啊!早鬼!不是说要当我的专属教练吗!还愣着干什么!可别想着把我当累赘!”

“早就准备好了,来吧吉弔!热身准备!给我咬紧牙关啊!”

盼望着,盼望着,东风卷拂早春的丝丝寒气与一抹盎然绿意,唤醒充满剥削与被剥削的畜牲界,在苦闷着脸踏上通勤之路的社畜灵头上俏皮地打了个旋后,一路轻快地钻进鬼杰组事务所的顶层办公室中,轻轻撩起迎着晨曦闪烁点点金光的秀发。

“禀报吉弔大人!饕餮阁下已到达事务所,请问您还需再做些许准备吗?”鬼杰组亲卫队队长孙美天双手抱拳,毕恭毕敬地单膝跪地,向面前即使一言不发周身萦绕的气场也足以让凡人噤若寒蝉的组长汇报道。

俯视着眼前荒唐可笑的畜牲界,吉弔八千慧稍稍侧过似笑非笑的邪魅面容,赤红的龙目倒映属下忠心耿耿的姿态,一对鎏金色龙角在晨光中无声宣告主人凌驾于万人之上的尊贵,自鳞壳一路覆盖至健硕龙尾的鳞片油光锐利,粉唇白齿微启,让人无法拒绝的轻柔声音直达孙美天的脑中:“不必,怠慢客人绝非鬼杰组的为客之道,孙美天。”

“属下明白。”无需组长多言,仅一个眼神,孙美天当即明白其中含义,手脚麻利地起身,取下衣柜中被封存了近两个月的毛领大衣,静候它的持有者再度将其加装在身。

皂色低跟鞋踏出灵动的清脆响声,过肘乌墨丝绒手套轻柔裹住吉弔夹取浅棕圆片墨镜的纤纤玉手,玄色旗袍下摆的金色龙纹随白皙修瘦双腿的每一次迈步翱翔其中,中段的桑蚕丝布料微微贴合紧致的小腹,若隐若现的腹肌轮廓与凹凸有致的腰肢曲线足以让旁观者神魂不宁,领口绣着不喧宾夺主的金边,下方稍作镂空的设计展露出不留一丝赘肉的上胸。

吉弔面对亲信展开双臂,匀称高挑的身材与水灵妩媚的脸蛋在明媚阳光的照耀下,投射在地的是暗藏蛇蝎般致命的阴影,孙美天心领神会,恭敬地为从地狱般健身计划中破茧蜕壳的组长披上那件迟来的龙纹毛领大衣。

“走吧孙美天,别让我们的客人等太久。”粉嫩唇角扬起不起眼的弧度,语气却毫无温度,名为相互合作,实为单方面吃干抹净,面对猎物,不需要过多的温柔。

“那个……还有一件事吉弔大人,就是今天谈合作的话,健身……”

“啊啊我知道啦!会补上的!会补在今晚和明天的!哪次我落下了!少言!走了!”

“呀,好久不见你穿得这么正式啦,库库库,我差点习惯你那身运动服了。”饕餮大咧咧坐在会客室沙发上,一手抓着花生瓜子往嘴里塞,一手握着大杯凉茶静候时机,身旁一头汗的水獭灵见自家姗姗来迟组长的表情,仿佛在说若是再晚几分钟,这刚欲同盟的大胃王就要把组里的零食库存全吃干净了。

吉弔见此惨状只是稍稍颦蹙,随即又莞尔一笑道:“毕竟是饕餮你诚挚提出的合作事宜,我又怎能不重视起来呢,以待时而动养精蓄锐为首要的刚欲同盟,居然主动要谈合作,也是我们鬼杰组的荣幸呢。”

“好啦好啦,身材练回去了性格也跟着一起变回去了嘛,还真有点不习惯啊。”饕餮脊背一凉地抖抖鸡皮疙瘩,上次见吉弔这么说话的时候畜牲界可是差点被搞了个翻天,“怎么说?坐我的车去签合同的地方?”

“不,不必麻烦饕餮阁下。”吉弔抬手婉拒,眺望窗外明朗的风景道:“不如你我一同步行前往,既能感受春分时节的清新,亦可锻炼身体,如何?”

“嘶——行吧行吧,走着去也行,那就别带他们了,一帮人跟着太压抑了,就咱俩溜达溜达去吧,一路上也能唠唠嗑。”

“无妨,那事不宜迟,请速速动身吧。”

“我求你别这么古雅了行吗,让我想起当年自己的黑历史了。”饕餮又打了个寒战,抄起沙发旁的大勺子,与眯眼微笑的吉弔一同迈入踏春之路。

只是在街上并肩走着,高挑婀娜与娇柔细小的两个人,只是匀速走着,散发的气场却让道路两侧的行人失语色变驻足停步,直至二人走出十数米后才敢活动僵硬的身躯,扭动脖梗向后观望,或许是灵魂在破碎前仅有一次能看到的稀奇景色——双臂优雅抱于胸前缓步慢走表情变化微不可见的鬼杰组组长,与双手握着足有一人多高的银色叉勺自然抱在脑后,大步踏前咧嘴露出鲨鱼齿的刚欲同盟的同盟长,如此和谐却又何等违和!没人敢凑近细听二人的聊天内容,说不定第二天就会意外失踪;更没人能从混迹江湖数十年占据畜牲界三分江山的二人面目表情中读出哪怕百分之一二,只得卑怯而恐惧地目视轻扫的龙尾与毛茸茸的白毛从自己的视线中消失……

“呐,吉弔,听说你这两个月除了运动健身外,连吃食都被严格控制啦?”饕餮率先开启话题,笑嘻嘻地抬头望向吉弔已然尖细的下巴。

“并非我一人努力,也多亏了我那忠心的部下和尽责的早鬼,若非他们制定的餐饮计划和时刻监督,仅凭个人之力恐怕很难铸就现在的光辉。”吉弔骄傲地托起下巴,细细摩挲这来之不易的下颚线。

“哦哦!那吉弔你现在就算没有那俩人监督,也能做到自控啦?”

“我想,凭这两个月的饮食习惯,我已经对高油高糖的食物提不起兴致了,恰巧这一周还是控糖期,我想,这才是最好的自控吧,呵呵。”吉弔自嘲似的轻笑两声,往事历历在目,不堪回首!

“库库库,那我就放心啦,从早上到现在没吃什么东西,肚子已经开始打鼓啦!这一路的店铺正巧是我们刚欲同盟送餐服务的网点,既然吉弔不受影响的话,那我可就不客气啦!”

“难怪,饕餮阁下定的签合同的地址是那片被我收入囊中区域的大饭店,这样一来就能打通这一片的配送网点,不愧是您。无妨,请您自便吧。”吉弔含笑微微颔首,丝毫没注意到灯下黑的饕餮一闪而过的邪笑。

行走十分钟后,饕餮走进一家农副产品与半成品直销店。

“库库库,这家店用新鲜的蔬菜直接烹饪出的小吃可是绝赞的呢,虽然不算太过名贵,但做出来的味道可不比玉盘珍馐差呢!”

“原来如此,怪不得空气中弥漫着大地的芳香,这两个月也逐渐适应这股乡土气息了。”

“话别说那么难听嘛,嗯——这个莲藕炸红薯真是超棒!好甜,又香又甜!”

“承蒙您的夸奖饕餮大人,您那份多加了两片芝士,都是用俺家自产的食材做的!我想味道会更丰富一些。”

“好样的!记得把这个加在配送菜单上!啊,吉弔你要不要尝一口,超赞的!”

饕餮将另一只握着相同美食的手伸向吉弔,后者只是将纤细的玉指搭在嘴唇上微笑道:“呵呵,饕餮阁下这是在考验我吗,那可要让您失望了呢。”

“啊啊,也是呢,那我就都吃了吧,啊对了,再给我来一杯甘薯蜜汁!呜哇!好甜!超甜的这个!美味——!”

“咕……咕呃呃……”

行走二十五分钟后,饕餮停在一家拉面店前。

“哼哼,刚刚吃了点开胃菜,接下来就吃点正餐吧,不好意思哇吉弔,这家店也是和我合作挺久的啦,既然正好路过,那不得不去考察一番啦!”

“没关系,既然以后都要相互来往做生意,确认合作伙伴的门店经营情况也是有必要的,只不过拉面啊……”吉弔故意停顿一下,勾起饕餮的好奇。

“拉面怎么了嘛?不是挺好吃的?”

“呼呼,只是想到刚开始健身的时候,我也曾动过半夜偷吃拉面的心思呢,当时孙美天痛心疾首据理力争,又是点出拉面超标的油脂与碳水,又是描绘翻越名为欲望高山后的美景,现在想来,那时真是苦不堪言呢。饕餮不用在意这些真是让我又羡慕又惋惜。”

“呃……那么吉弔你应该已经是跨越那座山的状态了吧,毕竟你现在看着又瘦又有线条。”

吉弔顿了半秒,随即斩钉截铁道:“那是自然!现在的我即使是清水煮面加煮鸡胸肉就足以佐餐了!”

“好嘞那我就不客气啦,老板!来一份焦香味增黄油拉面,加量加大!啊对了,再来两颗水煮蛋!嘿嘿,光我吃有点不好意思,吉弔你多少也吃点吧,水煮蛋应该没问题的。”

“嘶——多谢了。”

吉弔一点点剥着蛋壳,蛋壳块块脱落,露出洁白的蛋清,余光却有意无意瞥向满脸欢愉嘶溜着裹满浓汤拉面的饕餮,浓郁的汤头与豚骨肉的香气混合,混合一层复归的虚无,悄然蒙上吉弔明辉的龙之心。

行走四十五分钟后,饕餮站在一家装横可爱的甜品店前。

“库库库,吉弔你知道这家甜品店吗,这可是我们甜品类最畅销的店铺,几乎每天都会有几样甜品卖脱销呢!”

“略有耳闻,之前骑单车的时候偶尔会路过这家,时不时会排长龙队。”

“哼哼……既然都到这了,那就来点餐后甜点吧!希望今天的运气不差……”饕餮走进店内,不一会面带灿烂笑容手提一包泡芙欢脱地蹦哒出来道:“库库库!果然运气在我这边!居然正好赶上他家最容易卖断货的泡芙新鲜出炉的时候!我直接全包圆啦!”

“啊啊……那还真是恭喜饕餮阁下了。”吉弔毫无喜色地祝贺,注意力早就被饕餮手中表面撒满糖霜、外壳弹脆酥软奶香十足,内部填充冰凉丝滑咸甜交织的奶油,一口下去满嘴幸福而不腻歪的泡芙勾走。

“嗯——!好吃!我说怎么每次都卖光!太棒了!呵呵呵……留几个吧,你说呢吉弔?”

“啊?啊、那个,不必了饕餮阁下,我不吃的。”

“啥?没说给你吃啊,这玩意那么高热量的,怎么会给吉弔呢,我是说留给血枪和那群大鹫灵们,他们可馋这玩意了!”

“啊啊,饕餮阁下还真是心系部下呢,居然愿意为了他们遏制自己的欲望。”吉弔不由得为饕餮轻声鼓掌,实则再用双掌触碰时的刺痛消解内心的挣扎。

“废话我当然想吃了啊混蛋!每次骑车路过这里都能闻到又香又甜的味道!每次都会被孙美天瞪回去!可颂、甜甜圈、千层酥……他家好吃的东西可不止这一个啊混蛋!”

苦难行军持续了一个多小时,在临近正午之时,二人成功抵达此行的终点,只不过明明步行将近十公里,一位看上去状态饱满肚子鼓鼓,另一位的精神状态却像是与极凶残的恶徒死斗险胜后的疲惫,那张仅用淡妆就能展现娇美天香的面容,此刻布满了挣扎、憔悴、心碎与淡淡的死相。

“呜哇,吉弔你面色好差,是不是没吃早饭低血糖了?啊呀……早知道就带你吃点别的了。”

“没、没关系,是我太认真了,饕餮阁下,请问协商合作的地点在哪,我们赶一下进度。”

“哎哎,不急,先吃饭,吉弔你这个样子去签合同,怕是我在上面动手脚也看不出来,我饕餮办事的第一要义便是先吃饱饭,你稍等片刻,我让这家馆子的厨师做点菜。”不顾吉弔的婉拒,饕餮半拉半推地把她带到包间,倒了杯提前准备好的紫金蝉茶,拍着胸脯道:“你放心,这家店老板虽说资历不如你我,但好歹也是从咱老家过来的,保证合你胃口!”

“哈……那,还真是有劳饕餮阁下您费心了……”吉弔二指夹起茶杯啜饮一口,茶叶特有的天然蜜香在唇齿间流连,让她一路被酷刑折磨的思维稍稍稳定下来,“如果只吃清淡蔬菜和少油低脂的肉的话……没问题……能撑住……”

一刻钟后,饕餮只字不提签合同,只是一杯又一杯为吉弔添茶,从尧舜禹时期开始闲聊,还拿出几个良渚文化的饕餮纹青铜器给吉弔欣赏,门外时不时还会隐约飘进一丝饭菜香气。让本就空腹的吉弔更觉腹中饥饿,又不得不挂着处变不惊的笑意一次又一次妄图续上被饕餮次次打断的生意合同。

半小时后,随着包间门的轻叩声响起,第一道菜姗姗来迟——

“这……这是……难道是……!”当餐点上桌的瞬间,赤色瞳眸瞬间收紧,Q弹的质感、乳白无暇的颜色、微微辛辣与丝丝甜腻完美结合的气味,不……怎么会!

“库库库,难得你我二人能单独吃个饭,可以不用顾及那匹天马的口味,我特意让厨子做了咱老家的菜肴,机会难得,不尝尝吗?作为餐前甜点?”坐在对面的饕餮露出鲨鱼牙,微笑着看向面对家乡经典甜品姜撞奶而不知所措的吉弔。

“不……饕餮阁下的好意我心领了,只是近期正巧在控糖阶段,恕我不能享用,您请吧。”吞咽口水的声音回荡在包间中,吉弔强忍不舍,将姜撞奶放在玻璃转盘上转给另一侧的饕餮。

“啊呀呀,那还真有点可惜了,控糖什么的,那我这接下来的好菜怎么办呢……”饕餮故作惋惜状,轻拍两下手,门外早已备好的服务员鱼贯而入,整齐划一地着装,整齐划一地放下菜肴,整齐划一地鞠躬问候:“请您慢用!”

待到十位服务生纷纷撤出包间,被香气直冲天灵盖的吉弔这才得出空暇放眼摆满餐桌的各种佳肴,这一看更是让她瞳孔地震般颤抖,这……这是什么啊!

算上方才的姜撞奶,眼前林林总总共十道珍馐散发各异的香气——烧鹅叉烧两兄弟并肩装盘,一个皮薄如纸甘甜四溢、一个色泽红润油光锃亮二者相互映衬,光是看在眼里口中就弥漫着咬下去后爆开的甜咸香;冒热气的奶黄包个个皮软馅足,蒸至恰到好处的面皮像是要包不住鼓囊囊甜蜜金黄的内馅,仿佛只要插上一筷子,热腾腾的奶黄馅便会喷涌而出;精选鲜活肥美草鱼现杀而制的鱼生片片肥美,秘诀是只用鱼腹最精华的部位,花生米香菜罗勒叶尖椒圈紫苏葱花蒜蓉醋花生油,样样数数齐全的佐菜围成一圈,为白里透红的主角衬托担当绿叶;黄鳝饭与煲仔饭各有各的特色,手工拆骨取肉炒熟调味的黄鳝,与腊肠腊肉分别均匀铺在沁入油脂的金黄米饭上,砂锅边焦脆焦香的锅巴正是精髓所在;用葱姜为底料的爆炒脆肉鲩鲜香爽脆,诱人的颜色足以下三大碗米饭;烤羊腿与牛杂汤更是相得益彰,前者酥脆而油腻的外皮搭配火候正好的软嫩腿肉,在膻味还留存于口中时,大饮一口不多放调料的原汁原味牛杂汤,感受牛杂在齿舌中反复咀嚼的弹软嚼劲。

南无三……何等奢华排面的宴席!道道佳肴都选用上等食材皆出自大厨之手,若非万贯家财或权利滔天者,怕是连边角料都难求一口!但是……但是!面对来自家乡的味道,吉弔非但没有动容怀念,面色更是几近真龙的怒颜,因为……因为!眼前的美食都有一个共同点!那便是超高的热量!油脂!糖分!对于正处于控糖期的吉弔而言,不过是monkey·moon!看得见却吃不了的绝境!

“看来饕餮阁下您完全没有合作的意愿,甚至大费周章以此来羞辱我。”吉弔铁青着脸色,口中似要将心中积攒的怒火尽数喷发道:“我暂且当做你只是提前备好的菜,没有刻意为之,你也肯定不想让刚欲同盟与鬼杰组开战,所以,恕我不奉陪了!”

“库库库,嘴上这么说,内心却彻底出卖你了呢吉弔八千慧。”饕餮双手合十,下巴搭在手背上,一句一顿对着吉弔愣住的背影缓缓说道:“哪有人在放狠话的时候,眼睛却直勾勾盯着桌上的菜呢,你在犹豫对吧?而且,我可没说谈合作是骗你的,所以,先坐下吧,吉弔。”

明明主动权在自己手中,此刻却成了被动;明明搬口弄舌蛊惑人心是自己的拿手好戏,先前坚定的内心此刻却像是被一只大手缓缓轻抚揉捏,呵护似的裹上名为虚无的真丝绒被,不知怎的,吉弔缓缓收回悬在半空的脚,鬼使神差地拉开椅子回到桌前,她倒要听听这外表萝莉可爱的千年凶兽到底要玩什么把戏!

“库库库,吉弔,你知道我能吸取欲望,同样也能看穿别人的欲望对吧。其实你一路上的欲望早就被我尽收眼底,一次次试探不过是为了确认你的欲望究竟有多膨胀而已。”饕餮夹起一块流油的叉烧,蘸满梅子酱后放入口中,看向紧抿双唇的吉弔继续说道:“吉弔,我很佩服你的毅力,不仅是这两个月的健身,更是你曾经为了打垮造型神、夺取地上而周密布置计划的那些时日,但同理,越是认真坚毅的人,越是足够忍耐的人,心中的欲望就越容易积攒过度。”

一边说着,饕餮一边示意吉弔也动动筷子,后者只是微微颦蹙,象征性地又饮一杯茶来压住抓筷子的冲动。“库库库,你还在遏制欲望,为了什么?为了与属下的诺言?别逗了,你我都清楚对方是上一秒握手下一秒就会掏枪的类型;为了不让那两个家伙失望?你不说我不说,谁会说?为了不让自己辛苦减肥的成果付之东流?要我说吉弔,你现在的身材已经能和红魔馆那个女仆长拼一拼了,难道你还信所谓千里之堤溃于蚁穴吗?一顿饭而已!”饕餮又抓起个奶黄包塞入口中,噗嗤一口半固半液金黄香甜的内馅便顺着唇角流了下来。

“吉弔哇,欲望是永远不可能消失的,行遍世间五千年,从未遇到过真正无欲无求的人,欲望不会消失,只会一点点累积,就像一枚橡皮球,欲望便是压住橡皮球的力,若是从来不放松力道,只是一味地加压加压加压,最后只会狠狠地弹在脸上!”

“你、你到底要说什么!讲这些没有用的东西蛊惑我吗!没用的饕餮,我的部下甘愿为我献出自己的手臂,也要让我坚持控制饮食,别以为你三言两语就能歪曲我的信念!”吉弔握拳砸在桌上为自己增添底气,却丝毫没影响到饕餮用大勺子挖一大口连锅巴带腊肠和鸡蛋送入口中细细品味。

“嗯~美味,果然煲仔饭就得吃这层锅巴,刚刚说到哪来着?啊对,欲望,吉弔,你知道进食欲其实是最容易看穿也最难控制的吗?人只要活着就要进食,人只要进食就想品尝五味六和,当然,这并不是要吉弔你彻底纵欲,而是欺骗你的欲望。”

“欺骗?什么意思!”

“没错,欺骗。虽然我不用在意身材,但我家那个血枪曾经也像你一样减肥过,只是她跟我说过,若是减肥,就不能一直清淡饮食控制摄入,这样下去身体会觉得你吃不起饭了,要饿死了,就会自动调节新陈代谢,让身体保持低能耗,这样下去,即使你吃的再少,身体也不会像之前那样消耗能量。所以适当的欺骗是有必要的,一顿欺骗餐,摄入大量热量,让身体觉得你还有救,还不至于饿死,这样就会恢复到之前正常的代谢。这不就是你们鬼杰组一直以来的行事风格吗?欺骗、共生然后利用。”

一滴浓墨,又一滴浓墨,外裹虚无的话语宛若不断滴入水缸中的浓墨,渗入吉弔内心后弥漫扩散,以至于她丝毫没注意到饕餮已然端了两杯酒走近她的身侧。

“来,喝一口吧,就当是祝我们合作愉快。”饕餮面带笑意,将酒盅递给吉弔。

啊啊,这个味道……是玉冰烧吗……好怀念的豉香味,吉弔颤抖着接过酒盅,发散的瞳眸凝望杯中酒,微黄、清亮,倒映出自己迷茫的面容,倒映出无边的欲望与深邃的虚无。

她感觉身体被缓缓攀附的无力裹挟,她感觉自己眼前的珍馐并非毒药,她感觉自己确实需要稍微放松一下压力,她感觉……她感觉有点饿了。

“祝……合作愉快。”

“当啷——”

酒盅清脆的碰撞声,回荡在满桌山珍海味的包间中。

“……那么,以上便是本次招标会的全部内容,希望各位能在接下来的一周时间里,做好最终投标的决定,我们鬼杰组也期待能与最优秀的公司合作。”站在高耸的讲台上俯视众人的吉弔八千慧微微欠身鞠躬,准备转身隐入暗幕时,台下几位公司负责人突然叫喊起来。

“喂、喂!且慢啊!讲得什么云里雾里的,投标规则呢!限制呢!”

“对啊对啊!还说给我们一周时间,这一周要我们做什么啊!而且最后的中标机会难道不是靠金额来决定的吗!”

“搞什么啊,就算是极道也要按市场规矩来吧!别装神弄鬼——”

“FUCK YOU!”一声冷淡却不怒自威的呵斥即便没透过扩音器,也清楚地直达台下吵嚷的负责人脑中,仿佛一条毒蛇,沾染剧毒的利齿轻触所有人的心脏,霎时间台下竟鸦雀无声。

“宰了你们啊,一群垃圾。”看不清面目,即使看不清面目,那对在聚光灯下闪烁着鎏金光泽的龙角,那对睥睨的赤红龙目闪烁出轻蔑如视草芥的目光,也足以让在场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半跪在地,无一不低头噤声。

“你们所有人,都大大看错了畜牲界的实体,一群宵小鼠辈凭着踩在风口赚了些小钱,就觉得自己能掌控畜牲界的命脉,以自我为中心,向世间做出要求,以为四周的人都会跑来照顾你,别天真了!撒娇给谁看呢!”

“有问必答是理所当然的吗?正蠢材!实力足够强大的人不会问问题,更不会回答问题!投标规则是什么、有无限制、输赢的判断、期限之内该做什么,这些愚蠢的问题暴露出你们内心的软弱,对规则的盲从!既然身为动物灵,就给我像野兽一样厮杀,像野兽一样挣扎!像野兽一样追求本能大口进食!以上!”

说罢,吉弔头也不回地走进暗幕,徒留已然浑身冷汗的公司负责人战战兢兢地半跪在地,直至数十分钟后才敢挪动僵硬的身姿,几分钟的叱骂,那份致命、那份威严、那份鬼魅般的话语,让他们对畜牲界,对鬼杰组,对吉弔八千慧,有了更深更畏怖的认知。

“呼哈!看来效果不错嘛!哼哼。”在讲台幕后的监控室中,吉弔八千慧坐在操控台前,身旁是欲哭无泪的亲卫队队长孙美天,手中牵着几乎一比一仿真但活动关节极为受限的吉弔八千慧偶像。“啊呀——!这玩意有点好用啊,传音无延迟,神色也和我有几分相像,不枉我屈尊向那个造型神谈合作,只是区区给她送了几只水獭灵玩,就换来这么精致的泥偶!哈哈,我果然还是天才!”一边自夸,吉弔一边灌了口无糖可乐润润刚刚因压低声音而干燥的喉咙,稍稍圆润的下颚与脸庞肉肉随喉咙吞咽一动一动,略有起伏的小腹虽无赘肉,但也不似半个月前那般紧致有形。

“吉、吉弔大人!”牙关紧咬的孙美天强忍泪水,她多想从耳中掏出棍子把这偶像砸碎,把面前再度回归天然状态的组长敲醒,但、但是!

“好啦好啦,我知道的,说好的一三五健身嘛,你先把这偶像带回去,等下我骑车跟你汇合,这样行吧?”吉弔轻轻一弹亲信紧闭双眼的额头,随手抓起偶像身上的毛领大衣披在肩上,一边下楼一边伸了个懒腰,“今晚无氧训练后要吃点什么呢……啊,隔壁好像新开了个蘸水听说还不错,就那个吧!”这般想着,吉弔高撩腿轻松跨上山地车,哼着小曲向鬼杰组事务所驶去……

“报告残无大人,正如您慧眼所料的一样!饕餮尤魔已经完美完成任务,让虚无的种子再度扎根那条龙子的内心!不愧是您,居然想出用向畜牲界公开饕餮与吸血鬼小妹频繁来往的证据去胁迫她成为您的棋子!”黄泉丑女丝毫不吝啬赞美与崇敬之意,半跪在被称为寂灭为乐之王的日白残无脚下,即便如此她还是高出残无半个脑袋。

“哼哼,老身早就说过,她们不过是在老身掌心起舞的棋子罢了,妄图重振野心的家伙,老身可不会坐视不管啊。”日白残无合拢掌心,嘴角扬起不明显的弧度,为再一次将畜牲界掌控在手而稍有欣慰。

“不过属下有一点不明白,请残无大人明示,为何您不像曾经那样直接让虚无彻底裹挟吉弔,而是保留了她一部分健身的行动力呢?”日狭美抬起头,瞻仰着残无游刃有余的神色,期待对方能斥责她无知后解答疑惑。

“哼哼,日狭美,你觉得老身为何要多此一举?畜牲界的平衡是建立在三组长相互牵制又相互合作的基础上,早鬼和饕餮都有了争斗以外的新业务,唯独吉弔只有健身变强这一个目标,若是放任不管,那么待她突破虚无枷锁之时,畜牲界必然又是腥风血雨,但……”残无话锋一转,坐起身子侧头躲避悄悄凑过来的紫丝手套继续说道:“若是让她再度颓废,三足必定会倒塌一侧,所以让她忠实于欲望,却又保留奔头,才是维护畜牲界的均衡之道。”

“不、不愧是残无大人!对那种管不住嘴的废物动物灵都能如此仁慈关照!”

“啊,顺带一提日狭美。”

“我在!残无大人!您有何吩咐!”

“那个……帮我也准备一套运动服吧,这几个月一直在观察吉弔健身,身子骨都要僵了。”

“没问题残无大人!您这样尊贵的存在能身体力行去运动真是让属下五体投地!您稍等,属下这就去亲自为您做一套合身的!”话音刚落,日狭美透过紫色目帘如狼似虎的视线高速细致打量残无三维和身高,还没等残无说话便心满意足地点点头,随后以每秒二十米的速度发出怪声狂奔离去。

望着迈开矫健步伐消失在视野中的日狭美,残无又低头看看因观察吉弔每日坐在石头上移动而弧度渐起的小肚子,稍稍挥舞软塌塌的手臂,又轻捏一下短裤外大腿的赘肉,无奈地露出苦笑,“啊啊……看来老身也偶尔得活动活动筋骨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