re0 web第十章27节
KaYu粥粥子
2026年08月05日 03:3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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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翻译/校准:ds/@颜故/KaYu粥粥子


第十章27节『不会从西边升起的太阳』

——要想从王城逃走,要怎么才能成功做到呢?

如果她是以细若蚊吟的声音说出这句话,海因格尔大概会把它当作菲尔奥蕾在接连受挫后泄气的话语吧。

或许他还会因为“即便是她这样全力以赴的人,也会有消沉的时候”而感到一丝安心。

然而——

『抱歉。你再说一遍。』

『我说啊!要想从王城逃走,要怎么才能成功做到呢?

『——。看来不是我听错了……』

那双红色的眼眸并未失去光彩,声音中也带着力度,菲尔奥蕾整个人身上,完全没有那种被困境压垮的软弱。

虽然她姑且压低了声音,似乎明白这不是能让人听到的话题,但那双眼睛和声音中满溢的反骨精神却毫无遮掩。

刚才在蒂加他们面前表现出的那种温顺,究竟消失到哪里去了。

『那当然是为了让他们放松警惕啊。要是让他们知道了这种话,蒂加和樱都不可能认真听的。』

『那我对你来说不也一样吗?为什么你愿意跟我说……』

『因为海因格尔大人是我的骑士吧?不是「神龙教会」的人,而是站在我这边的!……对吧?』

『这种话说出来自己都不确定的事,还是别拿来跟人商量比较好。』

面对偏着脑袋说这话的菲尔奥蕾,海因格尔使劲地抓着头。

虽然认真回应的她显得很傻,但海因格尔明白,这是菲尔奥蕾经过思考后说出的话。既然如此,如果不让她把话说透就打断她的话,天知道她会一个人做出什么莽撞的事来。

眼下最好顺着她的话听下去,让她把情绪宣泄出来才是关键。

『首先,刚才说的逃走——说白了,你想救的是菲鲁特小姐和爱蜜莉雅大人对吧?』

『嗯?嗯,对!什么嘛。我还以为要被海因格尔大人背叛了呢,心脏咚咚直跳。不过,如果海因格尔大人也愿意参与的话,那就没什么好怕的了!』

『——那么,你具体想了什么办法?』

虽然不可能陪她做那种荒唐事,但海因格尔还是不加打断地示意她说下去。

虽然相处时间不长,但从与菲尔奥蕾的接触中学到了一点——如果每个细节都要反驳她的话,一天的时间根本不够用。

对骑士的这番心思毫不知情的菲尔奥蕾,笑着说了句“呵呵,问得好”,然后悄悄从衣服内侧取出了一张折叠好的纸。

『我当然不是随口说说的。这段时间我一直在暗自调查王城的事情。』

她一边说着,一边挪开桌上的那堆回信,将纸摊开。

那是菲尔奥蕾凭借自己的腿和眼,把在礼拜和请愿时进入的区域所画下的王城示意图。哪些区域允许访客和治愈师通行,哪些门只有王城相关人员才能进入——即使以曾担任近卫骑士团副团长的海因格尔来看,这也是一份相当详细的地图。

更令人惊讶的是,手绘地图上还用了不同颜色的笔,记录了每次登城时观察到的骑士人数、换岗时间等关于警戒网的注解。

这一切远远超乎海因格尔的想象,是一份无可辩驳的、缜密的情报活动成果。

『你这……!』

『怎么样?我的决心传达到了吗?顺便说一句,我还通过给文官送信的人和王城相关人员打听到,爱蜜莉雅和菲鲁特被关在王城东栋那边。很厉害吧!』

『你到底在想什么!』

面对显然没有意识到事态严重性的菲尔奥蕾,海因格尔怒吼一声,夺过那份手绘地图,在手中揉成一团。

菲尔奥蕾发出一声惊呼,但那不重要。这种东西一旦被发现,就是大事件。

作为王选候补、同时也是神龙教会『圣女』的菲尔奥蕾,怀有对王城的叛意——而且这偏偏是事实,所以格外棘手。

『听好了,忘了这东西。连同那个计划本身也忘了。首先,它根本不可能成功。就算成功了,那之后又能怎样?』

这种儿戏般的计划,根本不值得讨论其可行性。

确实,菲鲁特和爱蜜莉雅现在处境艰难,失去了自由。菲尔奥蕾的诉求也一次次被王城和教会阻挠,同样极其受限。

但仅此而已。这种局面不可能永远持续下去。王选有明确的期限,王都的混乱长期化也意味着『贤人会』和王城权威的衰落。

『所以现在,正是低头忍耐的时候。只要撑过去——』

『——撑过去又如何?难道只是静坐着虚度光阴,我们头上的乌云就会散去,明天的世道就会有所改变吗?』

那声音贯穿了将地图揉碎在手中、低声呢喃的海因格尔——是菲尔奥蕾平静的话语。

她亲眼看着自己的成果被捏碎,却没有露出痛心的表情,只是定定地看着海因格尔。

『海因格尔大人,即使我们乖乖待着,太阳也不会从西边升起。我们必须行动。祈祷虽是神圣而尊贵的行为,但如果把它当作最初和最后的手段,「龍」的翅膀也会因不堪重负而折断。』

『——』

『这一个月来,我以为自己已经尽力了。但如果在这里放弃了,我会觉得这段时间只是在为自己找借口——像是在安慰自己和爱蜜莉雅她们,然后对她们说“虽然没能成功,但谢谢你努力了”……我不想被人那样说。』

最后一句,她提高了声音,用手拍向了房间的墙壁。墙上,刻着与王城各处相同的、王国所信奉的『神龙』的壮丽纹样。

『神龙教会』同样崇拜、赞颂、信仰着与亲龙王国相同的神明,这就是证据。

菲尔奥蕾是王选候选人,也是教会的『圣女』——也就是说,她是从王国和教会双方都得到认可的存在。

然而,她此刻的意志,无疑背叛了这两者。

『还记得吗,海因格尔大人。我想要创造一个能向所有寻求帮助的人伸出援手的世界。如果我能成为国王,那就是我的目标。不论是谁、不论是谁——这一点非常重要。』

『——』

『既然我口口声声这么说,如果我现在不向处境艰难的爱蜜莉雅和菲鲁特伸出援手,还有谁会相信我呢?那样的我,连我自己都无法相信——因为没有行动与之相配。』

『……你知道那意味着什么吗?』

堂堂正正、毫无愧色地说出自己的愿望,想必很痛快吧。

甚至可以说这具有英雄气概——如果她真的明白,这样做会失去什么,以及那失去之物的意义和价值的话。

无论对方是多么落魄不堪的人,只要他是『剑圣』家系、近卫骑士团副团长、历代最强『剑圣』的亲生父亲,就没人能忽视他。

如果连这些都失去,那谁会听一个什么都不是的人说话——

『——因为有海因格尔大人在啊。』

菲尔奥蕾说这话的样子,仿佛自己得到了千军万马的支援一般。

她仍将手按在墙壁的『龍』纹上,向那个一直穿着教会制服的海因格尔宣告了一个可能违背她所信奉之物的决定。

她不明白,那是一个多么愚蠢的决定。

即便如此——

『……果然,当初不该当你的骑士。』

无关立场和利用价值,海因格尔后悔自己接过了菲尔奥蕾的手。

正因为如此,他才会被迫听这种荒唐透顶的谈话。

听完之后,还得帮忙那个除了自己以外无人可依的女孩。

『——恭喜您。』

王城走廊里,莱因哈鲁特的那句祝贺再次在耳边回响。

莱因哈鲁特为海因格尔被选为菲尔奥蕾的骑士而道贺。他不认为那是谎言或客套话,莱因哈鲁特不会做出那种虚伪的举动。

但真是如此吗?这真的值得庆贺吗?

被选为某人的骑士、决定将自己的剑交付出去,如果这真是值得高兴的事,那为什么胃和胸口会如此疼痛,心与灵魂会如此呻吟?

『海因格尔大人?那个,关于刚才的事……』

面对捂着脸沉默不语的海因格尔,菲尔奥蕾再次开口。

她小心翼翼地窥探着他的反应——大概是已经说出了该说的话,正在等待最终的回答。

这个写了一百封信、却不断被打回重来的女孩,已经厌倦了等待。她的心焦急地想要一个答案。

虽然对这样的菲尔奥蕾有些残忍,但海因格尔的回答是——

『——半个月。』

『哎?』

『要潜入王城的话,得更加认真、更加严肃地去执行。』

一边说着,他将手中揉得皱成一团的手写地图摊在桌上。用手掌抚平褶皱,瞪视着那份想必当事人是认认真真做出来的,却漏洞百出的计划书。

『准备和计划至少需要半个月。王城的守卫和巡逻路线会定期调整。菲尔奥蕾小姐搜集的现有情报无法直接使用。你总不想轻信过时的情报,最后失手被抓,当个傻瓜吧。』

『——!也就是说……!』

『别露出那种表情。我确实觉得菲尔奥蕾小姐就是个傻瓜。』

『那又怎样。既然愿意陪我这个傻瓜胡闹,海因格尔大人您不也够傻的吗?——我们主仆真是傻瓜二人组呢!』

『傻瓜是成不了国王的。到头来你会把地位、名誉全部丢掉。』

听完海因格尔的回答,菲尔奥蕾的表情变得明朗起来。她看起来就像随时会哼起歌来的样子,但海因格尔当即泼了一盆冷水。

如今一切尚未开始,现在反悔还来得及。

『不过,这个计划最愚蠢的地方在于——无论成功还是失败,所有牵涉其中的人处境都会一落千丈。当然,你作为王选候补的资格会丧失,神龙教会还会被诬陷意图谋反王国,整个教会都会遭到彻查。蒂加与樱,也会被严刑逼供,逼他们说出所知一切。』

诚然神龙教会本身也藏有诸多不为人知的阴暗面。虽说单凭菲尔奥蕾这一次行动,未必能彻底掀开所有黑幕,但眼下必须把利害讲得通透,让她认清现实。

『倘若现在贸然行动,到时候,再想救助其他受难之人,只会难上加难。就算想申请为普利斯提拉的受害者施展秘迹,也绝无获批可能。甚至连「圣女」的身份认证都会被彻底撤销。这等同于全盘否定你迄今为止所有的付出。即便如此 ——』

『——我还是要做。』

『——』

『我,即便如此也还是要做。我心中的心愿,并非依靠王选候补和「圣女」的身份才萌生。况且,一味等待的话……』

『太阳不会从西边升起,不是吗?』

『没错!』

菲尔奥蕾猛地伸手指向他,海因格尔伸手按下她抬起的指尖,低声提醒 “小声点”。她慌忙用双手捂住嘴,看着她这副模样,海因格尔不由得长叹一口气。

事情为何会走到这一步,连他自己都无法理解。只是望着菲尔奥蕾干劲十足的模样,他实在无法松开已经牵起的这双手。

—— 难不成,我还想做骑士吗?

此前反复自问的这个问题,这一次,海因格尔依旧找不到答案。

△▼△▼△▼△

——在那之后的半个月里,海因格尔几乎将曾经只是挂名的近卫骑士团副团长的记忆,从旧酒桶的底部翻了上来。

他偷偷取出了骑士团保管的、记录了紧急避难题路的旧的城内地图,与菲尔奥蕾的手绘地图叠加,探讨可行的逃脱路线。

他以陪同菲尔奥蕾进行第一百一十次、第一百二十次的直接申诉为契机,记录骑士们的配置,以及钟声所提示的换岗时间,把握警戒薄弱的时段,并将骑士个人的能力与气概与自己记忆中的信息对照,选择合适的行动日期。

『泽奥尔虽然是个把家世挂在嘴边的讨厌家伙,但这段时间他倒是一直被委任防守重要的东栋。……他贿赂了谁吗?』

那个男人与其说是靠剑术和职业意识,不如说是擅长把骑士地位和家世当作武器来使用。

说白了,那可以说是海因格尔的下位互换。不过,要论对骑士团工作的放弃和怠慢程度,海因格尔和泽奥尔根本无法相提并论。至少泽奥尔会认真地完成骑士团的工作——虽说称不上多么出色。

海因格尔之所以没有被骑士团除名,完全是靠家族的名望。

『话虽如此,排班表不会以‘有人打瞌睡’为前提来编排。』

关押菲鲁特与爱蜜莉雅的东栋至关重要,却交由泽奥尔及其一众跟班看守,足以证明王城认定现有防备已然足够。

也就是说,被囚禁的菲鲁特她们一定非常安分守己——或者被施加了必须安分守己的理由。

而这一点,同样适用于莱茵哈鲁特 —— 他对王城言听计从,被迫离开自己的主君。

『……最坏的情况下,即使菲尔奥蕾小姐主动前去劝说,对方也有可能直接拒绝配合。』

如果菲鲁特她们因为某些隐藏的原因而顺从了拘禁,那么即使准备了万全的逃脱方案,对方也可能不会点头。

到那时,不仅梯子会被抽走,脚下甚至可能被点燃。要么坐着被烧死,要么抱着摔死的觉悟跳下去——不是死就是骨折,不可避免。

然而,在连与本人直接会面都被禁止的情况下,想要挖掘那些可能存在的隐藏原因本身就极为困难。

『在这种关键信息缺失的情况下,我不想盲目冒险……』

半个月,是海因格尔自己提出的期限——当然,倘若风险持续升高,理应延长准备时间。

可就算给予无限充裕的筹备时日,也绝不可能策划出万无一失的计策。

海因格尔埋头筹备的这半个月里,菲尔奥蕾也拼尽全力奔走。 不消多说,菲尔奥蕾本就不擅长说谎。

但即便怀有不安,只要知晓这其中的缘由——只要能够知晓它——他们也能堂堂正正地向前迈进吧。

心中一旦有所谋划,言行举止都会直白流露,极易引人起疑。海因格尔甚至担心,朝夕相伴的蒂加、樱迟早会看穿她的心思。

可菲尔奥蕾却伪装得天衣无缝,就连知晓内情的海因格尔都看不出破绽,一如既往坦然行事。(可能是伏笔,这么会伪装)

每日照常完成「圣女」分内工作,不断递交探视二人的请愿书、上书请求允许对普利斯提拉的民众使用秘迹,不停写信、亲自陈情;每一次只得到搁置答复时,都会真情流露地落泪、动怒,坚守自己的诉求。

她这般坚持,只因海因格尔答应配合计划、给了她半个月期限,她时刻告诫自己不能辜负这份信任。

海因格尔预判的时限一到,所有必要筹备尽数就绪。

入城借口、守卫薄弱的时段、转移旁人注意力的布置、抵达菲鲁特二人囚室的路线、带她们逃离的退路,以及安置留在王都、会成为众人软肋之人的避难方案。

纸上空谈的鲁莽计划,经过半个月打磨,变成只需鼓起勇气便能放手一搏的可行方案。

说来巧合,这天恰好是海因格尔与菲尔奥蕾立下主仆誓约满两个月的日子。

天边刚泛起鱼肚白,宣告晨间礼拜的钟声在王都上空回荡。

菲尔奥蕾今天也如常完成了例行的礼拜、履行了『圣女』的职责,手中握着第一百五十封请愿书——她再次来到王城正门前。

『…… 半个月多写五十封,未免太拼了。』

『有整百的数字看着吉利,不是吗?这可是海因格尔大人反复推敲的计划,我自然要不惜一切努力保证顺利实施!』

『这算哪门子努力。』

一如既往,她努力的方向完全跑偏,唯独精气神饱满充沛。

事实上,越临近行动之日,海因格尔心中越发沉重压抑,反观菲尔奥蕾,气色一日胜过一日,二人心态反差鲜明。

闲话不多说 ——

『紧张吗?』

『嗯!心脏快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了!』

『跳出来你就再咽回去,千万别掉在王城里。』

『那是自然,被别人捡到就麻烦了,捡到的人也实在可怜。』

二人像往常一样打趣,海因格尔暗自惊叹她过人的胆量。

事到如今,自己绝不能拖她后腿。他背负沉重觉悟,抬眼望向巍峨王城。

身为近卫骑士团副团长执勤、或是以菲尔奥蕾骑士身份陪同,他无数次踏入王城。—— 可怀揣图谋潜入城堡,这是海因格尔人生中,十五年来的第二次。

『蒂加和樱那边,我已经妥善安排好了。这段时日她们一直忙着确认治疗院的疏散路线,不会引人怀疑。』

『她们那边刚好半个月筹备妥当,也算万幸。—— 到这里为止,回头尚且来得及?』

『不必一次次试探我的决心。教典中写过这样一句话:「贤者解难解之困,圣者尊平易之道。龙之法至简:心怀仁爱、守护众生、坚定信仰。世间至高智慧,无出其右。」』

『你这番话,可完全不像马上就要背弃教会之人该说的。』

明明自身信念大半源自神龙教会教义,菲尔奥蕾却能面不改色脱口而出,海因格尔无奈耸肩。

早已没有回头路。仿佛印证这份结局 ——

『让您久等了,请进。』

门卫核对二人入城缘由与身份后躬身行礼,厚重城门缓缓敞开通路。菲尔奥蕾迈步向前,海因格尔抢先半步走在她身前。

二人以递交请愿、等候驳回为幌子,堂堂正正从正门踏入王城,准备掀起一场劫狱出逃。

△▼△▼△▼△

计划推进出乎意料地顺畅,顺利到让人心中发慌。

『这都是我和爱蜜莉雅平日里积下善缘的功劳。一定抵消了海因格尔大人平日里自轻自贱、行事荒唐留下的坏印象。』

这是菲尔奥蕾见局势完全符合事前商议,欣喜之下说出的话。

虽说这番评价实在刺耳,但眼下一切进展顺利,他无从反驳。更何况,计划如期推进本是好事,心生抵触反倒不合情理。

这天菲尔奥蕾依旧以请愿探视为由,向贤人会、上层贵族申请,不出所料,只得到敷衍空洞的答复,被草草打发。

她流露的不甘全然不是伪装,海因格尔假意安抚愤懑的她,借着平复情绪的由头避开旁人视线,潜入预定路线。

『——?海因格尔?』

二人避开巡逻守卫,抵达东栋深处目标房门前,门外站着两名看守。其中一人长发骑士泽奥尔・赞德里克 —— 此人素来敌视海因格尔,也是海因格尔心生厌恶之辈。

泽奥尔与另一名跟班骑士快步走来,撞见海因格尔与身后的菲尔奥蕾,震惊地瞪大双眼。

『你为何会出现在此处……』

『因为今天刚好轮到你值班。』

泽奥尔愣在原地呆立不动,这一瞬已然足够。

海因格尔矮身避开对方视线,攥住他惊愕抬起的手腕往身前一扯,一记锁喉手刀劈在毫无防备的脖颈,瞬间封死他的呼喊。

泽奥尔闷哼一声,海因格尔顺势扫倒他双腿使其摔倒;另一人仓促拔剑的刹那,海因格尔剑柄猛击对方心口,反手一击将其打晕在地。

而后他转身看向捂着喉咙跪倒在地的泽奥尔。

『早就想提醒你一句,身为骑士,长发要么剪短要么束起。』

说完这句,海因格尔手刀劈向他后颈,彻底夺走二人意识,将两名守卫拖到走廊角落。

他长长吐出一口气。—— 事已至此,再也无法回头。

『只能庆幸今天值班的是泽奥尔……』

纵使对方玩忽职守,击倒恪守职责的骑士,依旧让海因格尔心中不安。 只能拿对方本就与自己交恶当作宽慰,他挪开倒地二人,开口唤道:

『菲尔奥蕾小姐。』

『短时间内不会有人过来,但接下来才是关键。我们必须尽快说服菲鲁特小姐与爱蜜莉雅大人…… 你怎么了?』

『没、没什么。我第一次见到海因格尔大人出手对敌,太过震撼,止不住发抖。我的骑士,真的很强!』

『——。不过是抓住对方松懈的空隙偷袭罢了。真正强大的骑士,从不会给人可乘之机。』

这便是徒有虚名的伪骑士与真正强者的差距,海因格尔心中暗道。

若是让菲尔奥蕾误以为仅凭一次奇袭便是自己的全部实力,反而会让她身陷险境。他叮嘱完菲尔奥蕾,缓缓推开房门,悄悄窥探室内动静。

虽说名为囚禁,实则对外宣称保护,室内并未安排守卫。海因格尔护着菲尔奥蕾站在身后,丝毫不敢放松戒备。

房内之人看清海因格尔的面容,怔怔地睁大双眼。

『万万没想到会见到你。先说一句,我暂时不想见到你儿子。』

『不必你提醒我也清楚。我和他本就许久未曾碰面。』

对方一开口便提起莱因哈鲁特,海因格尔面露苦涩应声作答。

这也在预料之中。海因格尔与菲鲁特之间唯一的共同话题,便是他的儿子。

菲尔奥蕾按捺不住好奇,从海因格尔身侧探出头来。

『海因格尔大人,您没事吧?现在安全了吗?没人在外头?』

菲尔奥蕾毫无防备地探进半个身子,与菲鲁特四目相对。菲鲁特脸上直白地露出厌烦神色。

『就算没被关在这里,我都嫌麻烦,偏偏这种时候找上门来……』

『你未免太过无礼。菲尔奥蕾大人特地前来见你。』

说实话,菲鲁特的反应早在预料之中,海因格尔心中深有同感,但身为骑士,他必须摆明立场,出言训诫。

菲尔奥蕾连忙上前打圆场:

『没事的,海因格尔大人!就算和菲鲁特争执也只是白费功夫。不如我们说正事!』

『嗓门不小啊。正事?』

菲鲁特皱眉打量二人,似乎已经察觉对方话语背后的深意。纵使举止粗野,心思却通透。果然流淌着露格尼卡王族的血脉吗?—— 不,相较王族,菲尔奥蕾这般毫无防备的模样反倒更贴合王族气质。

海因格尔思绪飘到无关紧要之处,菲尔奥蕾却用力点头回应菲鲁特。

『当然是正经大事!天大的好事!我猜菲鲁特也早已忍无可忍,我同样如此!我说中了吧?』

『…… 我不否认。但你居然也忍到极限了?』

『—— 我们一起逃出去吧。我、菲鲁特、爱蜜莉雅,所有人一同离开。』

她直言不讳,开门见山抛出大胆提议。

菲鲁特听完,沉默地仰头望向天花板,久久没有出声。

『不管爱蜜莉雅姐姐还是菲尔奥蕾,这群王选候选人脑子里都在想什么?』

『诶,这话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方才我还看见爱蜜莉雅姐姐偷偷筹备越狱,没想到你们想法一模一样。』

『难道是因为我和爱蜜莉雅是至交好友吗?菲鲁特居然这么看待我们……』

『喂,大叔,你该不会全盘把计划托付给这位活在美梦之中的大小姐了吧?』

菲鲁特满脸无语,转头向海因格尔发问。

明明二人关系算不上和睦,可关键时刻,她不介意借助海因格尔这枚『脏工具』,这点倒是令海因格尔心生佩服。

『我不敢打包票万无一失,但确实花费大量时间筹备。守卫人数、巡逻路线全部摸清,出逃通道是王城内专供王族使用的旧密道。逃出王城后的藏身之处、离开王都的方案也安排妥当。』

『看不出来,你倒是有点本事。』

『是吧!海因格尔大人超可靠的!不过最先想出出逃计划的人是我,这点可不许忘记!』

『这可不是值得夸耀的事,是该反省的地方。』

『啊?!』

菲尔奥蕾满心期待夸奖却落空,一脸委屈。

一旁菲鲁特抱臂思索片刻,指尖轻轻敲打手臂,约莫十秒后点头应允。

『行,我答应入伙。我本来也打算近期行动。原本计划放倒送饭的守卫,夺走钥匙佩剑伺机逃跑,途中能碰到爱蜜莉雅姐姐最好,走一步看一步。』

『走一步看一步根本算不上计策……』

『我一没人手二无情报,别无选择。如今情报、帮手主动送上门,我没有拒绝的道理。』

『你看你看,我就知道菲鲁特会爽快答应!我就喜欢她这一点,海因格尔大人。』

『我也渐渐不讨厌你这性子了。』

菲尔奥蕾兴致高昂,菲鲁特露出带着虎牙的笑容。

按理来说二人立场冲突、本该互相敌视,却因共同的目标一拍即合。

『虽说往后怕是麻烦不断,但眼下先跟我走。爱蜜莉雅大人关押在更高一层,房间布下封印魔法的术式,防备远比这里严密 ——』

『莱因哈鲁特怎么办?』

海因格尔正要推进计划,这句早已预料到的提问骤然打断他,一时语塞。

『那家伙知道这件事?还是在外头等我们?』

菲鲁特语气看似随意,声调却微微下沉。

二人已有两个月未曾碰面,海因格尔此前便听闻此事。

这场囚禁绝非菲鲁特所愿,她心中如何看待放任自己身陷囚笼、置之不理的骑士?

『他不知情。这件事我完全没有牵扯他。况且倘若消息传到他耳中,我和菲尔奥蕾小姐根本不可能顺利来到此处。』

这并非挖苦,而是海因格尔发自内心的实话。

『…… 这样啊。』

菲鲁特短短一句作答,面上不见半分失落与失望。

可当她合上眼帘再度睁开,赤红眼眸中燃起熊熊怒火,耀眼夺目。

她压抑住心中翻涌的愤懑,却畅快地笑出声。

『既然如此,我更不能继续待在这里。我要撕碎那家伙故作平静的嘴脸,赶紧离开这里。』

『怎么,你有意见?』

『—— 没有。』

海因格尔刻意冷声作答,生怕被她看穿心底翻涌的万千心绪。

说实话,他无从理解,究竟是何种缘分将莱因哈鲁特与这名少女捆绑在一起,背后藏着怎样的谋划、想要促成何种局面,他一概不知。

只是此刻他不由得想:倘若莱因哈鲁特要做出抉择,眼前少女必然是他唯一的选择。—— 亦或是,反过来?

难道被选择的人,是莱因哈鲁特?

『说得好!保持这份气势,我们立刻带上爱蜜莉雅离开,后续一切交给海因格尔大人神机妙算,肯定能妥善解决!』

菲尔奥蕾无比开朗的声音打断海因格尔心中纷乱思绪。

这番全然寄望他人的发言让他一时失语,随即浑身紧绷的神经骤然放松。 总纠结无从改变的事,是海因格尔与生俱来的毛病。此刻他只觉心头一松,仿佛被人从身后推了一把。

『倒是十分信赖我。这真的是我认识的那个大叔吗?』

『如假包换。真到绝境,我会拿你做人质强行突围。』

『哈,果然是我熟悉的那个大叔。』

『为什么这种吓人的话题你们反倒一拍即合?』

菲尔奥蕾一头雾水歪头疑惑,海因格尔探头打量走廊动静,确认行动尚未暴露,朝二人扬下巴示意跟上。

万幸,菲鲁特顺利说服,比预想中轻松许多。距离守卫换班还有充足时间,计划可行。

他余光瞥向身后跟上的菲尔奥蕾与菲鲁特。

两名少女同为金色红发,共享一样的瞳色,同样背负王选候补的身份。能被命运选中、推上这个位置,必有缘由。—— 或许,命运本就站在她们这边。

『跟上我,留意脚步声。』

这话不必叮嘱菲鲁特,可若是不提醒菲尔奥蕾,海因格尔实在放心不下。三人朝着关押爱蜜莉雅的上层房间前行。

方才的对话被打断,爱蜜莉雅的囚室布有封禁魔法的法阵,警备比菲鲁特这边更加森严。不止因为她战力更强,更多是王城忌惮她身上的血脉。

但并非全无转机 —— 莱茵哈鲁特不会现身,这便是唯一的利好。

『把所有王选候选人集中关在同一栋楼,便是王城最大失算。』

东栋本应布下全城最严密的防备,可王国不敢将最强战力莱茵哈鲁特派驻于此。

究其根本,是忌惮菲鲁特对莱茵哈鲁特的影响力。

王国不敢笃定,夹在菲鲁特中间的莱茵哈鲁特会始终听命于自己。—— 正因如此,莱茵哈鲁特才被调离东栋。

王都动乱尚未平息,为维持城内治安,今日莱因哈鲁特驻守王城外围。

筹备的半个月里,大半时日都用来确认这件事。所以,莱因哈鲁特绝不会出现。

『停下。』

抵达目标楼层,海因格尔在楼梯尽头探头望向长廊,叫停身后二人脚步。

抵达时间比计划更早,此刻刚换完班,守卫注意力高度集中,稍有不慎便会暴露。

二人屏息静立,可这时 ——

『海因格尔大人?这里好像没人……』

菲尔奥蕾轻轻拍了拍海因格尔肩膀,同样望向长廊,眉头紧锁。

正如她所言,本该伫立守卫的走廊空无一人,空荡荡一片。径直穿过长廊转弯,就能直达爱蜜莉雅的囚室,全程毫无阻碍。

『难道是我们平日里积德行善,才换来这般好运?』

『不对劲。』

『这事不合常理。』

菲尔奥蕾忐忑不安,海因格尔与菲鲁特却异口同声心生警惕。

菲尔奥蕾低声呢喃 「明明是我的骑士……」,海因格尔强压心底咂舌的冲动。

本该有人值守的地方空无一人,预想之外的空白,哪怕看似利好,也让海因格尔心口被巨钳死死攥住。

赌局中接连遇上顺境,只有外行才会欣喜。

真正历经失败之人只会心生疑虑:这是有人刻意安排的好运。

『—— 待在此处别动。』

他吩咐二人原地等候,独自走完楼梯,缓步踏上长廊,一步、两步靠近本该有守卫驻守的位置。

死寂冲击耳膜,心跳滚烫刺痛。

分不清是内心怯懦产生的幻痛,他继续迈步求证 —— 刹那间,后颈泛起刺骨寒意,海因格尔右手下意识伸向剑柄。

源自生存本能的极速动作戛然而止。不,是被硬生生按住。剑刃刚出鞘一寸便动弹不得,拔剑、归鞘全都做不到,一股仿佛整座城堡压在剑上的厚重束缚之力笼罩全身。

『—— 你在此处做什么,副团长。』

那人不知何时伫立在此。

这般魁梧身躯、全套重甲,如何做到无声无息、不留半点脚步声?

无法理解的现实,纷乱思绪不受控制地涌上脑海,海因格尔身躯从灵魂深处开始震颤。

他此前笃定莱因哈鲁特不会前来。

可他错了。就算莱因哈鲁特不在,露格尼卡王城号称固若金汤,自有其依仗。 而这份依仗,此刻就站在眼前 ——

『你清楚自己正在做什么吗?—— 海因格尔。』

身披凛冽剑压、神色肃穆威严之人,正是近卫骑士团团长,马可仕・吉尔达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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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节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