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8.4响子日接力兼东方响子宴

3：00 作者：夕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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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ummary：幽谷响子最擅长的事情就是激动的呼喊，不过这次似乎出了点小状况。

只因为在某地雀食堂开演唱会闹出的动静太大，遭到客人集体投诉，幽谷响子不得不暂退这份工作，她眼泪汪汪地把围裙交给博丽神社门口那只狛犬后，三步一回头地回到命莲寺开始了算不得愉快的念经生活。

但或许是习惯使然，或许是余怒未消，幽谷响子在三个星期之内喊穿了命莲寺的天花板，打破了自己的上一次记录。

圣白莲并没有多怪她，但这让幽谷响子更加愧疚了，这样下去自己什么都干不了了吧。她冲出本殿，避开了纳兹玲担忧的眼神，蜷在狭小的房间里，明明想说点什么，但又下意识地捂紧了嘴巴。

“哎呀哎呀，本来想吓你一跳的，这下你可把我吓到了。”一把唐伞不知从哪里飞了进来，带了一身庭院的露，“既然你那么愧疚，那再去找工作赚钱不就好了？”

幽谷响子大力点了点头，她并没有反对多多良小伞的主张，但把嘴抿得更紧了。

“要我说，哪里有这么麻烦的事情，再去求那个老板娘就好了嘛，你只是搞砸了演唱会，又不是搞砸了工作。”村纱水蜜一把拉开响子的房门，索性坐在门口，但她一歪脑袋的样子还是会把幽谷响子吓一跳，于是响子没忍住叫了出来，引起了小小卧房的轻微震荡。

“米斯琪那边大概不会拒绝……可是……”

“我说响子应该已经习惯在吵吵嚷嚷的环境里释放全力揽客了吧？这也算一种特长对吧？”多多良小伞随身携带的唐伞的舌头舔了舔她骤然红透的脸颊，“而且别忘了，响子你可是会念经的山彦啊，能做的也不只是招徕客人这么简单吧？”

幽谷响子转念一想，小伞的话多少也有些道理，于是她也模仿着小伞的声音“咯咯”笑了起来。

不错不错，这才是妖怪恰如其分的用法，多多良小伞投来了赞许的目光。

于是第二天，幽谷响子出现在了米斯蒂娅的雀食堂门口，碰巧她们来到了命莲寺开店，见幽谷响子终于想通，高丽野阿哞也把淡绿色的围裙还给了她。

幽谷响子重新开始了工作，她洪亮的嗓门让不少食客引起了兴趣，路过的僧人见了也不禁庆祝响子再度恢复精神。但大家似乎没有察觉那声音有了细微的变化。起初幽谷响子也对自己的能力用得谨慎，但次数多了总有疏忽的时候，疏忽多了，便引来了一些小状况。

寻常一日，露米娅酒足饭饱，本想趁着夜色戏耍行人一番，但兜兜转转又回到了兽道雀食堂。问她缘由她自然也不晓得，只说自己是循着物体反射的声波找的路，但不知为何那条声径直直导向了身后。

幽谷响子心虚地捏了捏自己的耳朵，阿哞问她怎么了，她只说是刚才端盘子时有菜汤溅到了耳朵里就躲进了后厨里。大概是首次“作案”露陷，她捂着砰砰狂跳的心口靠在饮料柜上，试图让自己冷静一些。果然这份能力不能再用了，幽谷响子对自己说了好几遍，但没过几天，看到雀食堂并不景气的样子，幽谷响子几乎是无意识地变化了自己的声音。

或又一日，村纱水蜜一脸茫然地出现在了红魔馆雀食堂的门口，她清楚地记得自己要回命莲寺的荷花池监工，但水中的声波总把她引向自己并不熟悉的方向。如果她还活着，一定会毫不犹豫觉得这是引航系统出了不小的问题。但死后的世界谁能解释呢，她只好硬着头皮循着这样的一条奇怪的通路上岸，等她反应过来时，出现在眼前的的早就是那座豪华的洋馆了。

“晚上好啊，村纱船长，要吃些什么吗？”米斯蒂娅用手在村纱水蜜眼前晃了晃，有些担心地跟打了声招呼，那只夜雀的声音还是不错的，让人想起在架子上永远松软的烤松饼。

“啊……比斯开湾饼干就好，再要一杯果酒吧。”村纱水蜜揉了揉脑袋，让自己勉强稳定心神坐下，幽谷响子仍在卖力地工作着，并没有多看出来异常，离开命莲寺后她确实要好上许多。但村纱水蜜的状态明显没有好转，她偶尔会神智清明，但下一秒那些嘈杂的声音就如潮水般打回，在反复多次后，她恍然这其中似乎有某些规律。

村纱水蜜首先在这八桌客人里排查可疑对象，近些天她总听到幻想乡外的人类有了某些先进的技术可以控制声波，但人间之里的各位似乎和这些高科技毫不相干，剩下的妖怪们也并没有不适的迹象，于是她注意到了正在传菜的幽谷响子。

“响子，这是五号客人的煎牛排。”

“好——”

村纱水蜜终于注意到幽谷响子每次回应后，都会带起一阵轻轻的，像海妖一样引诱人靠近的水声。那声音消失得很快，但会在幽谷响子说下一句话后骤然响起。以村纱水蜜航行多年的经验来说，这种速度、这样的回声只能出现在命莲寺的河道旁，而这里显然让她的认知出现了一些错配。

“是你吧，响子。”村纱水蜜轻轻地拍了拍幽谷响子的肩，“是你把我引来红魔馆的吧？”

幽谷响子先是愣了愣，接着浑身一激灵，她有些不好意思地点点头，接下来的三小时都没有再出声。

只是第三回，幽谷响子就没有那样的好运气了，当她看到店里几乎一半的客人都是僵尸时，就连米斯蒂娅也察觉出异常，她握着饭勺的手开始发抖，最终是十六夜咲夜接替了她的工作。

“幽谷小姐，今天是虽说在神灵庙开店，但也不至于……你难道被那个邪仙缠上了么？”十六夜咲夜一边颠勺做松子酥一边问，“我听说她可不是什么好人。一会儿我帮您检查一下身上有没有什么符咒之类的吧？”

“喂喂喂，不要随意在这里说妾的坏话啊。”霍青娥对着药铲吹了一口气，飘飘然随着一丝青烟出现在众人身后，“我既然准许各位把铺面开在这里，就绝无和你们作对之心哦。倒是你们，为什么把我的部下都召集来了？我并不记得各位有做黑暗料理的癖好。”她用发簪耍了个腕花，随手一停指向了僵尸们吃的不明物质。

“僵尸虽保持人形，但他们的习惯已经不能称之为人。此情此景大概也有碍观瞻吧，各位。”霍青娥故作遗憾状，“而且我也很奇怪，这里喜好珍馐美馔的游灵仙人这么多，偏偏是声音最为刺耳、品味也最差的僵尸们麋集于此……”她随手抓了一把身旁短发僵尸的脸颊，竟扯下一块皮肉来也不以为意。

“芳香，你说说看，你是怎么来的呢？”

“声音……有同伴在叫……”霍青娥目光一凛，看上去明白了大半，她轻轻飘到幽谷响子身后，给了一记手刀，虽说不疼，但打得响子羞愧难当。比起游灵和仙人，僵尸的声音实在是过于刺耳，在霍青娥剥去外界的噪声后，唯一发声的活物就只剩下模仿僵尸的幽谷响子了。此外，神灵庙里还有少量的人类，普通人听到幽谷响子身上不时发出的诡异响动，也不禁怕她三分。

但在这时，十六夜咲夜站了出来，示意幽谷响子往后去：“我想请教青娥娘娘一件事，明明是神灵庙，哪里来的这么多僵尸呢？给门外仙众听到，大概会怀疑求仙问道是否合理吧？”

“也是呢，仙众一时沸反也难得处理，那么，为什么会有这么多僵尸呢……大概是即使我已是仙人，也会贪恋人间的美味，或是需要一些料理用来炼丹，所以我召唤了自己可爱的部下吧？”霍青娥眯起眼睛淡淡一笑，这反而让幽谷响子更不安了，“不过咲夜小姐问得极好，为什么会有这么多僵尸呢，大概是幽谷响子小姐非法揽客吧，你说对吧？”

幽谷响子再也按捺不住自己的不安，她只能低下头去攥紧围裙的一角，尽可能不让眼泪打湿围裙和餐盘。这件事最终虽然以双方达成妥协告终，十六夜咲夜和高丽野阿哞也劝了响子很久，但一连几天幽谷响子都自请去单调的传菜工作，回到了下意识捂住嘴巴的日子里。

“好痛苦……”不知道第几天营业后，幽谷响子听到了自己的回声，那是一种淡淡的、无意识的话语。原来无论怎么压住自己的声音，这些话语也是会逸出的。她没有办法思考太多事情，只知道自己每次想要全力做好什么时就会用力过猛然后招致失败，包括思考都会徒增负累。

其实山彦也好、夜雀也罢包括那些虫精也没有办法真正地和人好好相处吧，幽谷响子这样想着。她恍惚间看见了八云橙的欠账单，只要一看到那个东西，自己就会不由得紧张到战栗，为了还清债务，她开始用不被允许的声音揽客，制造人山人海的假象。因为自己是这样的山彦，幽谷响子甚至比米斯蒂娅更希望听到他人的回声。在长久孤寂的日子里，她从来没有听到过哪怕一位路人回应过她的声音，幽谷响通常被当作摄人魂魄的可怖存在而避之不及，可如果仔细听过，就会发现响子只是一直在重复一句话：

“有人吗？可以稍微陪我玩一会吗？”

自己为什么会来到夜雀食堂工作呢？又为什么会因为他人的到来而出现满足的笑容呢？大概是有人回应甚至是夸赞自己吧，幽谷响子想起了很多配合的、满足的音色，尽管它们常常伴随一些圣白莲大人不允许的酒气。或许在哪里都无所谓，只要能帮米斯蒂娅补足收入，只要能在更多地与人接触中得到回音，看到属于人间的笑容，幽谷响子这么想着，眼前忽然蒙上了一层雾气。

但这层雾气很快被一抹鲜亮的颜色替代，是橙，她晃着两条大尾巴冲幽谷响子努了努嘴，示意她坐到旁边，给自己腾地方。

“米斯蒂娅一直在找你，没想到你会跑到神灵庙里来。”

“她说这些事情不怪你，它并没有产生后果……大概。”八云橙的声音有一点心虚，“我其实也是这么想的，那个坏仙人只是想吓你一下，毕竟制造那么多僵尸的元凶是她。现在该考虑的其实是还款日吧，你们还有一个礼拜，但距离还款的要求果然还是差得远呢。”

“欸？”幽谷响子吓得松开了手中的扫帚。圣白莲大人曾告诉她，命莲寺门前的参道是她的领地，所以要用扫帚好好地保护好这里，只是现在她大概没有余裕去处理还款日以外的事情。

“橙，你有什么合适的零工吗，哪怕去人间也可以。”幽谷响子抹了一把脸，似是下定决心地说，“我听说，在人类社会能好好工作的话，工资应该比这里高上不少吧，哪怕是离人近一点的地方……”

“这个啊，倒是不难。”虽然橙爽快地应下了，但幽谷响子隐隐感到了一些不妙，“工作倒有得是，只是可能需要响子你现场学一点东西。”

“比方说？”

“照顾猫咪、处理猫砂、藏匿赃物……”

幽谷响子飞快地摇了摇头。

“那照顾小孩、维持纪律、调解矛盾……”

幽谷响子这次连头都忘了摇，但光是看上去就比多多良小伞还要吓人了，

“那给蓝大人算账、维护结界、顺带帮我偷点木天蓼……”

“这我知道，窃取私物犯了八戒，我不能干。”幽谷响子高高举起了手，但坚定地摇了摇头。

于是到这里，橙的工作介绍计划全部败北，在她心灰意冷地想把幽谷响子带去见米斯蒂娅时，一张海报掉了出来。

那似乎是一张人类的海报，上面写着“比睿山旅游专列导游列车员招募”。二人凑近一看，终于在半蒙半猜的努力下破译出了海报的大致内容：

“鼠期将至，睿山电车旅游专列将迎来大客潮！为缓解电車运行压力，现招莫短期一员一位。要求女性优先，能指认车内基本设事，对佛寺及其文化有一定了解，重点要求：声音洪亮（足够大，着重号）！有意者请油件或电联⚪⚪先生。”

也就是说，只要声音足够大，这份工作就是给幽谷响子量身定做的。二人看到这里不免都有些心动，周身散出的光甚至照亮了神灵庙角落的一小块水塘。米斯蒂娅好一顿操心终于把一猫一疑似是狗等了回来，但看上去在橙的一顿开导之后，幽谷响子的状态明显好了很多，以至于第二天，她收到的请假条每个字都是往上飘着的。

幽谷响子信心满满地踏入了远处的人类社会，现在的人间和她偶尔窥见的村里已经大不一样。人们已经建造出了名为城市的大建筑，飞驰其中的电车就是她的工作场所，只是电车这个东西比自己的声音实在是大太多，幽谷响子好像怎么大声呼喊在其中都不足为奇。她似乎习惯了这样叮呤哐啷的巨大响动，甚至感到了一种久违的自由。

“列车，出发！”

“新今宫方向，确认！”

“乘降乘客，确认！”

幽谷响子卖力地甩出手臂，和命莲寺的工作不同，她隐约地感觉到，这份新工作很帅气。

与她同班的列车员是一位头发花白的老人，常眯着眼睛称赞她“真有活力啊”，据说老人在见到幽谷响子前，听同事的播报都必须把腰弓成标准的九十度。

“哎，小姑娘是叫响子吧？”在交班前老人叫住了她，“你……是某种妖怪吗？”

幽谷响子并不知道怎么回答这个问题，但从对方的态度来看似乎没有攻击性，于是她选择继续听了下去。

“啊……别怕别怕，我的意思是，在你之前，大概来了三个和你一样的妖怪吧。一个自称是全车制冷的小姑娘，但是她的效率太高了。一个其实是近乎完美的，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她上车后大家多多少少会出现不安的失忆症状。还有一位是个八尺乌，她提供的那个能源又让车内温度太热……后来思来想去还是你最合适，只是我不知道你是什么妖怪，居然可以在佛门也生存下来。”

“幽谷响，我的名字就是，大概是谁说了什么我也都会好好回应的妖怪！”

“居然是这种妖怪吗，小时候我听奶奶说过，当时还觉得很吓人来着，没想到是这么可爱的小姑娘啊，哈哈……”

幽谷响子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她好像是第一次被人当面这样夸赞——或许在几十年前或是几百年前还有过一次吧，但一谈起山彦，大家都觉得这是可怕的家伙。这样的话语比得到任何一种回声都更让她开心，于是她暗暗决定，要把这份工作一直干下去。

几天后，车长找到幽谷响子，对她的工作表达了十分的认可，随后略显为难地提出了请求：

“那个，幽谷小姐，我听说您之前是一直在佛寺工作对吧，能够读懂佛经想必对汉字有相当的了解……”

“没有那么厉害啦，我只是站在参道诵经的妖怪而已。”

“那太好了！”车长有些激动地拍了拍幽谷响子的肩膀，“幽谷小姐简直是胜任的最佳人选，该怎么说呢，暑期到了，说中文的游客也渐渐多了起来。我需要您在一个站台念一段让大家都——听得明白的提示语。”

车长对着幽谷响子比划了好一阵，她才勉强理解这份任务，于是，在朝阳升起的新一天，幽谷响子看准了那个叫“日根野”的站台：

“各位旅客，泥嚎！前往！前面四节车厢前往！关西机场！后面四节车厢！前往！和歌山——”

幽谷响子的声音响起时，整节车厢的玻璃嗡嗡共振，连车顶的吊环都斜成了四十五度。老列车员捂着耳朵大笑：“对！就是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