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掠夺我的情感(雪梨个人传)(生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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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年07月29日 02:26

(橘雪梨视角)

眼前哭泣的少女,单手拿着坏掉的玩具,痛痛快快的大哭一场。

仿佛听到自己内心,宛如丝线崩断的声音。最后一次哭泣是什么时候来着…


(时间:魔女岛事件后)

“所以这就是…你的过去啊,汉娜。”(雪梨)

“是啊,曾住过天桥下,曾面对过暴风雪,也一度站在天桥边缘…但我也遇到了一些,不能忘记的人们,不能忽略的温暖…”(汉娜)

(注:详情可见汉娜个人传)

“汉娜真的很厉害呢!”(雪梨)

“那么…你呢?雪梨?”(汉娜)

“嘛,汉娜都说了自己的过去,我不说的话有点狡猾吧。”(雪梨)

“雪梨,你不想说我也不勉强…”(汉娜)

“没事没事,我好的很呢。我想想啊…”(雪梨)

看着眼前的汉娜,听着她讲完她的过去,我不禁再次感叹,汉娜真是一个…坚强又温柔地人啊。

耀眼的金发,温柔的声音,坚强的身影,仿佛就像是…天砸下来也不会动摇吧。

能和汉娜成为朋友,真是太好了呢…

“我的过去啊,没什么了不起的…”(雪梨)

说起来,我为什么会这么在意汉娜呢…艾玛,希罗,梅露露,还有其他人,我明明都很喜欢,却为什么,唯独对汉娜…

恍惚间,汉娜的身影,唤起了我原本一点也不想回忆起来的过去…逐渐和另一个人的身影,重叠,交织。

我仿佛瞥见双手的鲜血与漫天的火光…霎时间,我又回到了,那个福利院…


“你喜欢推理作品吗?”

“嗯…没了解过呢。”

“哼哼,那就让我这个大侦探带你领略推理的魅力吧!好好记在脑子里哦,雪梨。”

………

………

………

………

“哈哈…我到底在期待什么呢…雪梨。你就是个怪物,不懂人心的怪物。”

“我……”

“但是,却是我最好的朋友啊。”

“唉?”

“答应我,下一次,不要放弃——”


(时间:雪梨小时候)

自打我有记忆时,我就不曾记得亲生父母的样貌,从小就在福利院里,一个人孤单地长大,没感受过家庭的温暖……

……之类的台词很帅吧,很有侦探主角的感觉吧,可惜我不是这样的呢,至少我记得父母是什么样的,但也仅此而已啦…

母亲对我很温柔,也很爱我,她总是一个人打理着家里的事情,清洗穿到破洞的衣服,打扫堆积的碎瓶子玻璃什么的。

与之相对的,父亲是一个造桥工人,却总是不务正业,终日酗酒与赌博,回家就打骂我和母亲,这始终令年幼的我不解。

为什么要打母亲?为什么要打我?我做错什么了?如果我知道这些问题的原因,说不定我们就能不用挨打了。

可惜我什么也不知道,也想不明白,所以我下意识的认为我没法理解,我本就缺失理解这些问题的能力。

父亲有时会让我去商店给他买酒,我知道我给他买回来以后,他又会像以前一样打我骂我,但我没法理解这之间的逻辑联系。

我只知道,如果偷懒或者怕疼不去的话,父亲就会抽出腰带,狠狠抽打在我身上。虽然即使我做了,可能也躲不掉就是了。

我提着酒瓶走在回家的路上。口袋里装着几块糖果。

这几块糖是我在商店一起买的,以往在出门前,母亲都会给我刚好够买一瓶酒的钱,让我去给父亲买酒,但这一次,母亲稍微多给了一点,还温柔的摸着我的头对我说道。

“多的钱就去买点糖吃吧。”(母亲)

母亲很温柔,温柔到骨子里。我们家很穷,即使如此,母亲也会省钱给我,让我去买糖。

母亲有着水蓝色的长发,美丽的外貌,即使身上有着多处伤痕,也盖不住美丽。

相比之下,我却只是和父亲一样的黑发。

嗯,平淡的,毫无生机的黑发。

说回糖,买是买了…可走在路上却也没什么兴致。

脑袋空空的,我什么也没想,最近刚被父亲打了一顿,身上还有很多地方传来刺疼。

乌云遮蔽天空,我看见地上蚂蚁成群结队地在缝隙间穿行,貌似要下雨了。

但我不愿回家,反正早晚会被打,我在路上能怎么磨蹭就怎么磨蹭。

路过一个湖边,我想起在这附近有一个内陆湖,那片湖我曾经去过一次,光站在水边向远望去,就几乎看不见岸边了。

我还听说,海比湖更大,海能一直延伸到天边,与天空交汇,到达无限远的彼岸,到达一个没有人也没有痛苦的,自由的地方。

但我终归是磨蹭到家了。站在家门前,我刚把手放在门把手上,就听见屋内传来物体撞击的声音。

恐怖的声音,是父亲打我时发出的声音,但我现在在外边…那父亲在打什么呢…

我猛地推开门,看见父亲拿着皮带,一下一下打在母亲的身上,母亲蜷缩在地上,似乎这样能减轻她的痛苦。

……但我清楚,这样于事无补,痛苦不会减轻,我试过了。

屋外传来雨声,听上去有点吵,雨貌似很大呢。

我想把酒放下,躲回屋内,反锁上门,像往常一样躲起来,说不定能躲掉一顿打。

但就在我准备放下酒瓶之时…

“钱呢?问你话呢!”(父亲)

“……不知道。”(母亲)

我听见了父母传来如此对话,紧接着又是一下皮带打在身体上的清脆声音。

……明明不是第一次了,明明什么也想不明白,什么也做不到…

钱…我明白的,父亲指的肯定不是母亲在临走前,多给我塞的那几块买糖的钱,那些钱他看不上,我心里清楚的,但是…

我的手伸进口袋,用力捏紧买来的糖,朦胧之间,我感觉十分头晕。一股不可名状的感觉瞬间侵占我的大脑,有种异变在我身体上发生。

在我反应过来时,我已经在口袋里把糖捏碎了,明明是硬糖来着…

看着父亲还在殴打母亲的样子,我停下了准备放下酒瓶的动作,我突然觉得我变得无比清醒,反正我什么都理解不了,那干脆就什么都不去想吧。

我没有放下酒瓶,而是换了个反握住酒瓶的姿势,来到父亲背后。

一个闷响伴随一阵清脆的碎裂声,父亲停下手上的动作,向旁边倒去,暗红色的液体从后脑处渗出,流到地面上。

母亲缓缓坐起身,咳嗽了几声,然后哭着出来,我缓缓来到她身边,像以前那样和母亲拥抱在一起。

不知道父亲醒来以后又会对我们怎么样,不知道也没法理解…

真的,好想去无限远的地方…去海的那一边,和天空的交接点,没有痛苦的自由的地方啊。


“然后…你就被送来福利院了?”(少女)

“嗯,差不多吧。雪梨就是个这样没人要的可怜孩子哦,要多关照我啊。”(雪梨)

“…你是怎么还笑得出来的啊…”(少女)

后来我才知道,父亲只是住了几天院就好了,回到家的第一件事,就是把我丢弃,送往福利院,母亲做什么都没法改变。

而眼前这位和我攀谈过去的,是我进到福利院里,认识的一位好朋友。

耀眼的金发,坚强的性格,说起来真的跟汉娜很像呢,不过名字嘛,我已经忘记了…

嗯…就叫它回忆吧。小回忆听到我讲出如此的过去后,却还能笑着打呵呵,露出了傻眼的表情。

“唉,不过听了你的过去,我确实应该照顾你多一点了。”(回忆)

小回忆明明和我的年纪差不多大,却总是能给人一种,姐姐,或者说大小姐一样的坚强,令人信服,不禁让人想要依靠。

“毕竟,好不容易逃离了那样的原生家庭,结果却又到了个差不多的地方…”(回忆)

“啊……这,确实有点难办呢…”(雪梨)

一阵铃声打断了我们的对话,福利院内传来广播,广播通知我们自由时间结束,让我们回到各自的房间。

“啊,自由时间结束了…”(回忆)

“是呢,一天里也就这段时间是最温馨,最自由的了。”(雪梨)

“自由吗…”(回忆)

“嘛,希望小回忆和我今晚都不会被点名哦。”(雪梨)

“嗯,希望吧。”(回忆)

我牵着小回忆的手,向福利院内部我们的房间走去。


说来也巧,我曾经提过,这附近有一个内陆湖,一眼望不到尽头。但我没有想到,这个湖中间有一座小岛,近乎与世隔绝一样,只有一座大桥和外路相连。

刚巧的是,我之后生活很长一段时间的福利院,就盖在这个小岛上。

我早就知道我来到了一个,和以前的家差不多的地方。

明明头几天来的时候,福利院里的工作人员还装得慈眉善目,等到家长彻底走了,或者确认孩子真的没有家长管时,他们的本性就会暴露。

大多数工作人员对孩子们毫不关心,甚至经常打骂这里的孩子,当做发泄或者取乐。

这里的孩子不是没有想过反抗或者逃跑,但天然的地理环境,导致福利院的人只要在唯一通向内陆的大桥前安排几个看守,就根本不可能有孩子逃出去。

想要反抗,年幼的孩子们又怎么可能是大人的对手,所以这里的孩子们长期接受一种虐待。

与其说是福利院,不如说是监牢。不,比监牢还恶劣。而最为恶劣的,就是这个点名。

福利院每隔几天都会点几个孩子去办公室,对外说是特别照顾与心理辅导,但,即使到了很晚,我依然能听到走廊深处的办公室内,传来孩子们的哭声和痛苦的喊叫声。

我不是没有被点过,我很早就被点过了,但是…说实话,他们这些人的虐待手法,无非就是殴打和辱骂,重的时候可能会这些被关在办公室绝食一段时间,轻的时候干点苦力活就结束了。

这是这样子的形式,说实话,我都有点习惯了。所以在被点名的那一天,即使遭到虐待,我没有哭也没有叫。

一开始他们看我的态度感觉有点火大,然后加重了殴打的力度,甚至把我关着绝食了几天。

但我还是没什么反应。我感觉到了难受,感受到了疼,感受到了饿,但就是感受不到痛苦。

很久以前,我就不清楚疼痛和痛苦之间有什么因果联系,所以做不出什么痛苦的表现。后来那些人看我实在是没什么反应了,也就觉得没趣,几乎不怎么点我了。

在我从办公室里出来,向我的房间走的时候,我路过了一个房间。

房间内有一名少女,坐在床上,蜷缩着身体,抱着膝盖,金色的长发散落在床上,旁边摆着一个玩具小熊。

我稍微多看了一会,下一刻,那个少女也朝我看了过来,我们对上了视线。

那时候我还不知道,这一刻对我的一生有多么重要。我只当是,又看见了一个福利院里不幸的孩子。

我暗自感伤,却又在她的眼神中,窥见了一丝与其他孩子不一样的感觉。

少女身上有着伤痕,新的旧的都有,显然已经被点过名了,但她的眼神似乎在诉说着什么…我从未在其他被点过名的孩子在眼睛中看见这种情感。

我只在脑海里将这个少女的印象加深了一些,随后回到了房间。

福利院一天有2到3个小时的自由活动时间,其他的不是在读书就是在干体力活,要么就是在房间里待着,吃饭都是在干活的时候顺带吃的。

如果活干的多了,自由时间就能比2个小时多一点,最多3个小时。我恰好力气比较大,有时能多干一点活,给明天的自己多留一点自由时间。

在之后的一次自由活动时间内,我在小岛上徘徊,走在福利院外,我几乎看不到什么人。

自由活动时间,工作人员也休息去了,而那些被点过名的孩子,基本上状态都不太好,阴郁的在自己房间休息。这导致我在福利院外一个人都看不到,能看到的,只是围绕着小岛的一望无际的水面。

我心里数着数,算着两个小时的时限,沿着环绕小岛的水面缓缓地走着。

偶尔会有小鸟从水面上飞过,听着它们的鸣叫声,会让我心情好一点,也让我不禁想象,如果我能像小鸟一样,如果我会漂浮,会飞的话,是不是就能从水面上飞过去,到达海与天空的焦点呢?

沿着水边走时,视野的尽头出现了一名金发少女。

她一只手拿着那只小熊玩偶,另一只手拿着一个树枝,在水边写写画画。

我轻轻地来到少女身边,本想着不要惊扰到她,但少女还是注意到了我。

“哇啊!”(回忆)

眼前的少女,如今已经忘记了名字的小回忆,似乎被我吓了一跳,慌忙的用脚擦去地上的图案。

“啊,抱歉。”(雪梨)

“…嗯没事,我只是没想到这个时间这里会有人。”(回忆)

小回忆擦去地上的图案,同时向前一步挡在图案前面,挡住我的视线。

嘛,我也理解,毕竟…感情什么的,心里话什么的,不是用来展示给谁看的啊。

“我叫雪梨,你呢?”(雪梨)

我用着轻松的语气,笑呵呵的做着自我介绍,因为我看对方和我年龄相仿,大致都是十二三岁吧。

“亏你在这样的环境还能笑得出来啊……我叫———,请多指教。”(回忆)

名字记不住啦,抱歉,还是叫你小回忆吧。

“小回忆,你的金发好好看啊,是遗传的吗?啊抱歉,一上来就问这个是不是有点没礼貌。”(雪梨)

“没事,金发吗,是……遗传我父亲的。”(回忆)

“是吗?和我一样啊。”(雪梨)

“雪梨…你的,额,正常不都是黑发吗?”(回忆)

啊,我的黑发特意说一嘴遗传好像确实有点怪。

“我的母亲是水蓝色的头发,其实我比较想遗传母亲啊。”(雪梨)

“这样啊。”(回忆)

不禁幻想,如果我也有像水那样,像天空那样湛蓝的头发,会不会很好看呢?

“小回忆在这里干嘛呢?”(雪梨)

“没什么…只是想找一个没人的地方,自由一点的地方,缓解一下心情,仅此而已。”(回忆)

“是吗…啊,我该不会打扰到你了吧?”(雪梨)

“倒也没有,反正我本来心情也没有变好。”(回忆)

小回忆侧头看向地上的那一堆已经被擦去痕迹的符号,轻声说道。

“你呢?雪梨为什么这个时候会来这里?不去自己房间调整一下心态吗。”(回忆)

“调整心态?为什么?”(雪梨)

“你难道还没被点名…不,我记得你被点过,我见过你从办公室里出来,那为什么…”(回忆)

“啊,这个啊。”(雪梨)

“啊,抱歉,问这个会不会有点唐突了,你不想说的话可以不说。”(回忆)

小回忆似乎以为她让我想起了不好的事,抱歉似的低下了头。

不过我倒是真的无所谓。

“没事没事。雪梨是个怪人,没有心态这种东西,也不需要调整。”(雪梨)

“啊,没有心态?”(回忆)

“话说回来,为什么要来这里吗,只是单纯的路过啦,反正这段时间没人管。就出来散散步呗。”(雪梨)

“是吗。”(回忆)

小回忆没说别的,丢下了刚才用来画画的树枝,微微侧过头看向水的对面。

“这里是个湖,对吧?”(回忆)

“嗯,是呢。”(雪梨)

“明明只是个内陆湖,却已经大到看不见对岸了啊。”(回忆)

小回忆说着,她金色的长发被风吹起,随风摇曳。

“如果,如果能到达对岸,会不会就能得到自由了呢?”(回忆)

听着她的话,那时还不识趣的我却给出了极其现实的回答。

“只是个湖而已,对岸也是这个城市,即使到了对岸也没法离开,何况我们,到不了对岸。”(雪梨)

“是啊,你说的没错…”(回忆)

小回忆自嘲般的露出了落寞的笑容。

“呐,雪梨,你见过海吗?海应该比湖大多了吧,如果到达了海的对岸,到达海与天的交界,能得到自由吗?”(回忆)

“海吗?没见过呢,只在童话里见过算吗?”(雪梨)

“那不算啦,话说你读书只读童话?挺多别的书也有海吧。”(回忆)

“这个啊…我只在很小的时候听母亲讲过童话,书,其实我没看过。”(雪梨)

“真的假的…在认字呢?不看书的话,很难认字吧。”(回忆)

“我好像,久而久之,自然而然,就会认字了?”(雪梨)

“…还真是个怪人啊。”(回忆)

这些都是真的,就我那个原生家庭,上学是不可能让我去上学的。

小回忆若有所思的思考了片刻,随后说道。

“雪梨,你之后的自由活动时间,还会来这里吗?”(回忆)

“唉?我,其实也没别的事做,所以应该会来吧。”(雪梨)

“那,下一次来,我带你看一些书吧。”(回忆)

“可以是可以,但福利院也没有什么能看的书吧。”(雪梨)

“这你就不用担心了。我有带书进来哦。下次来这里,我给你推荐一些特别好看,特别有意思的作品!”(回忆)

“好啊,那——”(雪梨)

就在我们还想继续攀谈的时候,福利院的广播响起,自由活动时间结束了。

小回忆稍微有点落寞,但还是做出微笑,向准备离开的我说道。

“下次,下次一定要来,要来啊!”(回忆)

“嗯!约好了!”(雪梨)

“嘿嘿…”(回忆)

这就是我和小回忆的第一次见面。在之后的自由活动时间里,我们也经常会在水边的那个地方会面,仿佛那里成了只属于我们两个人的秘密基地。

虽然理论上这个没有任何封挡的秘密基地,谁都有可能闯进来,但我们毫不在意。

在下一次来时,小回忆按照约定给我带来的一本书。

“雪梨,给你,就是这本。”(回忆)

“《无人生还》?这就是你说的那个有“海”的书吗?”(雪梨)

“嗯嗯!还是推理作品哦!这是我最喜欢的一类作品了!我相信雪梨也肯定能感受到它的魅力的。”(回忆)

“推理作品?”(雪梨)

这个词对于当时没看过书的我来说还是很陌生的。

“嗯,你喜欢推理作品吗?”(回忆)

“嗯…没了解过呢。”(雪梨)

“哼哼,那就让我这个大侦探带你领略推理的魅力吧!好好记在脑子里哦,雪梨。”(回忆)

虽说是带我领略,不过小回忆似乎心情非常的激动,光是给我介绍作品的时候就差不多快剧透完了,只不过那个时候的我还不理解什么是剧透,这是我第一次看书,也不了解什么初见感受,也没阻止它。

不过我看着看着,很快就发现了。

“小回忆,你这么把作品的内容全说了,凶手是谁,手法是什么样的,我现在都知道了,那我看这个情节好像毫无波澜了呀。别人看书也是这样看的吗?我读书少,你不要骗我。”(雪梨)

“啊,好像是这么个事呢,嘛,谅解一下嘛,你是第一次看书,我也是第一次给别人推荐书啊。情不自禁的就激动了一点。”(回忆)

小回忆稍微有些不好意思,但还是立马打起精神说道。

“怎么样?理解海了吗?”(回忆)

“嗯,光从这个作品上说,场景是海上的一座小岛,海也是困住岛上的人的囚笼,是岛上发生多起杀人案,也没法向外界求救的主要原因。”(雪梨)

“不觉得和我们现在很像吗?”(回忆)

“和我们吗?”(雪梨)

“嗯,都是在一个小岛上,玩着伤害与虐待,却不知道有什么意义的戏码。困住我们的,同样是这个样子的水面。想必书里的那些人,看着海面的心情,和我们现在是一样的吧。”(回忆)

小回忆这么一说后,我认为她说的非常形象,但她和我的想法非常的…不一致。怎么说呢,我感觉,很平淡,甚至有点…厌烦。

“小回忆,其实啊…”(雪梨)

“嗯?怎么了吗?”(回忆)

“这是我看的第一本书,所以可能评价的不是很准确,但我总觉得,我可能不会喜欢推理作品。”(雪梨)

“唉!?为什么?明明这么有意思!揭开谜题的过程,揭示凶手身份的时刻,情节的反转,伏笔的回收。每个环节都特别有意思啊,啊,难道是因为我剧透了吗?这样吧,再看,再看一本!我保证不剧透了!一定能让你感受到推理作品的趣味!”(回忆)

“不是,不是这样的。”(雪梨)

因为我没有看过其他书,不知道其他书描述的情节是什么样子的,但如果是这样的推理作品的话…

“我说我不会喜欢,不是因为你的剧透,也不是因为情节没有意思…”(雪梨)

“唉?那是因为什么?”(回忆)

我反复思索怎么开口,斟酌了一番话语后,我如此说道。

“拿这个作品,拿我们现在来说。如果,如果能到海的另一边,就不再会有痛苦,不再会有接下来的情节。这样最好不过了,对吧?生活会如今日的水面一般,平静无波。

但是推理作品,一旦被写出来,就意味着会有惨剧。有侦探到来的地方,就意味着有案件发生。有些事情明明可以避免的,有些痛苦明明可以不用承受,有些案件明明可以不用发生。

但是,随着推理作品的出版,一部分痛苦就是板上钉钉的了。侦探的到来,以及后续的推理,不过是事后止损,马后炮罢了。”(雪梨)

“……”(回忆)

“我啊,其实非常不会感受痛苦呢,在我眼里,疼就是疼,饿就是饿,跟痛苦这种情感八竿子打不着边。但他人的常识告诉我,痛苦是非常不好的东西。

所以我会尽力避免,我不希望有任何人遭遇惨剧,遭受痛苦,哪怕我自己什么都感受不到。现在在这儿说什么痛苦什么不痛苦的都只能靠猜。

说回推理作品,和剧不剧透无关,我翻书之前就知道里面可能会有案件发生,有人会遭遇痛苦,而且根本避免不了。只能靠侦探与推理事后弥补,这可能就是我不会喜欢推理作品的理由吧。”(雪梨)

我长篇大论了一通,小回忆只是在一旁静静的听着,时不时攥紧手中的小熊玩偶。

等到我说完后,小回忆长叹一口气,然后说道。

“雪梨,让我问你一个问题吧。”(回忆)

“嗯,请。”(雪梨)

“你觉得,迟到的正义还算正义吗?”(回忆)

“什么?”(雪梨)

一时间,我没有听出这个问题,和我们刚才的那个话题有什么因果联系。

“或许就像你说的那样吧,有推理作品,就代表有痛苦与悲剧。有侦探的地方,就代表有案件发生。我也承认有些痛苦原本可以避免,比如我们本可以不用在这里遭罪。

但是,不可否认的,现实是最后我们都在这里了,案件确实发生了,痛苦确实出现了。说不定原本可以避免吧,但没有人可以预知未来,不是吗?

你说的对,侦探这种家伙,就是在惨剧发生以后,为痛苦打上休止符,通过推理把凶手抓出来,避免他继续作威作福的止损者。根本没办法做到在案件发生之前阻止痛苦的产生。”(回忆)

“……”(雪梨)

“但是,就是这样一份迟到的正义,如果案件真的发生在你眼前,如果痛苦真的在你眼前产生…雪梨,我问你,你希不希望有一个威风凛凛的侦探,终止这一切。”(回忆)

下一瞬间,我仿佛感受到了什么东西贯穿脑海,心脏剧烈的跳动。

“毕竟,没有人能够全知全能,现实里也没有超人,能在子弹飞向受害者的前一刻将它拦下。但是,事后的追凶,搜查与推理,痛苦的终止,总得有人去做的。”(回忆)

我感受到了强烈的情感,激动,兴奋,小回忆对我露出了一个温柔的笑容,突然间的一阵风吹过,吹起她金色的长发。

“毕竟,总有人得去终止痛苦。”(回忆)

或许就是在这一刻,我真正的,喜欢上了推理作品,喜欢上了侦探。

“嘛,如果雪梨你不喜欢,我也就不硬拉你入坑了。我把书带回去吧。”(回忆)

“想看…”(雪梨)

“什么?”(回忆)

“想看更多!推理作品!”(雪梨)

我激动的握住小回忆的手,寻求她更多的安利。她看了我的样子也是无奈的笑了笑。

“那就…和我做个约定?约好了,我就给你更多推理作品。”(回忆)

“好啊好啊!我做!”(雪梨)

“太直接了吧,都不问问约定的内容吗?”(回忆)

小回忆吐槽到,后面还跟了一句“真是个怪人呢”,随后看向水面的另一方。

“和我约好了,雪梨,总有一天,我们要一起,到对岸去,去海边,不,去比海还要遥远的地方,没有痛苦的自由的地方。”(回忆)

听了小回忆的话,我不禁笑出了声。

这恰好,也是我一直以来希望的啊。

“嗯,约好了哦。食言的人要吞针!”(雪梨)

“这么严厉吗…”(回忆)


福利院里的生活得过且过,过了一年又一年。中途我和小回忆都被点过名,我相对比较少,因为习惯了,疼痛不会转化成痛苦表现在脸上,他们自觉得无趣。

但小回忆不是,据我所知,她怕疼,非常怕疼,她会把痛苦表现出来,那些殴打辱骂他的人因此更加起劲,被点名的次数比我多很多。

但是,她并没有像其他被点过名的孩子们一样,精神萎靡,一蹶不振,她的精神力似乎异于常人,不论前一晚有多疼,多苦,到下一个自由活动时间,她总是能微笑着出现在我们的秘密基地。

她单纯凭借着异于常人的坚强的内心,我则是凭借着无法理解情感的千疮百孔的心,她和我成为了福利院里为数不多还保有正常意识的孩子。

而且无论过了几年,我们都没有忘记当初的约定。

总有一天,我们要一起,到对岸去,去海边,不,去比海还要遥远的地方,没有痛苦的自由的地方。

我们约好了,也一定会做到。

在这几年内,我们逐步摸索福利院内的地形,工作人员的时间安排,环境的地理位置,并且有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逃离福利院,去到自由的地方。

在这几年中,我们也曾制定过许多方案,但果然最危险的,也是计划中最令我们无可奈何的,还是那座大桥,唯一连通小岛与内陆的必经之路。

而那条路上一定有看守,只是具体是谁根据时间有所不同罢了。

我们也曾想过从水面上逃离,但一眼望不到头的距离,无论是游泳还是制作简单的小阀,都是远远不够的。

所以最后,我们选择了这样的计划。

我因为力气很大,大到甚至能推开上锁的房门,虽然我不知道是为什么,但是只要找好角度,掌握好力度,就可以只发出很小的声音,在晚上从房间里溜出来,也可以把小回忆接走。

之后两个人,躲开院内的监控,通过提前准备好的捷径,来到大桥。

在这最关键的一步,我们准备了两种方案,第一种,摸清福利院里的看守们每个人的性格,这个福利院里,虽然大多数都是虐待小孩的坏大人,但程度也有所不同,说不定有几个比较温柔,会放我们走呢。

我对第一种不抱希望,所以制定了第二种方案,用我异于常人的力气,直接将看守解决。看守大桥的人一般只有1到2个,虽然不知道我的力气是哪里来的,但应该能对付两个人,再不济也能对付一个,剩下的就直接逃跑吧,越远越好。

在制定完方案后,我和小回忆决定第二晚,也就是明晚就实施计划逃离福利院。

制定好计划后,我和小回忆想着都要离开了,却还没有问过彼此为什么在这里,便聊起各自的过去,以及来到福利院的理由。

“雪梨…其实我们很像呢。”(回忆)

“唉?很像是指…”(雪梨)

“我很抱歉让你回忆起你过去的家庭,那一定很让你痛苦吧。”(回忆)

“不,其实,我倒没什么感觉。”(雪梨)

“别逞强了,我能理解的,很能理解。”(回忆)

小回忆好像以为我在逞强的样子,但其实我是真的没什么感觉,也感受不到什么痛苦的情感。

但是我的过去似乎触动了小回忆的情感,我们并排坐在秘密基地的水边,她抱着膝盖,脸上露出一丝忧愁。

“我…抱歉,之前说谎了。”(回忆)

“唉?哪里?”(雪梨)

“发色遗传那里,其实我的金发,是遗传我母亲的。但是出于一些原因,我不想提到她,不想意识到自己是她的女儿,所以,其实我很讨厌我的金发,或者说讨厌像母亲的地方,别人问起来我也只会说遗传父亲。”(回忆)

“你的母亲…该不会和我……”(雪梨)

“嗯,和你的父亲是一类人。我的父亲对我很好,很温柔,这个小熊玩偶也是他买给我的。”(回忆)

家庭里的人性格明明截然相反,却又很相似呢,我不禁想起母亲塞钱让我去买的糖。

“与之相比的,母亲从我出生起就没给过我好脸色,她老是认为我是个累赘,拖油瓶,她甚至可能根本就没有想过要我这个孩子。平常在家里也会骂父亲骂我,有时也会打我们。

在这之后嘛…在母亲的一次,稍微有点过激的情况时,我稍微小小的反抗了一下,最后结果和你那边差不多吧,这就是我被送来福利院的理由了。”(回忆)

这么一看,我们还真是很相似啊。发色都没有遗传家里温柔的那一个人。她是金黄色,我是纯黑色。都在哪一个时刻,小小的反抗了一下,随后来到了这里。

“雪梨,你说我们明晚的计划能够成功吗?”(回忆)

“一定能成功的。”(雪梨)

“…你总是一副乐呵呵的表情,给我乐观积极的答案。”(回忆)

“不好吗?”(雪梨)

“不,很好,一直这样下去吧,雪梨。你的开朗与积极,会拯救更多人,即使不在这里,也在未来的某个地方。”(回忆)

“小回忆,等我们逃出去后,你会想要回家吗?”(雪梨)

“回家吗…你记得约定的内容吧。”(回忆)

“当然记得。总有一天,我们要一起,到对岸去,去海边,不,去比海还要遥远的地方,没有痛苦的自由的地方。对吧?”(雪梨)

“是,你看我们哪个的家符合这个描述…”(回忆)

“哈哈也是呢,那就,往远逃吧,越远越好,逃到海边,逃到海的对面,只有我们两个人的地方。”(雪梨)

“嗯。一定能成功的。我相信你,雪梨。”(回忆)

我本以为计划天衣无缝,本以为就算有问题也只会在最后的大桥上发生,但是,变故还是来了…

制定完方案后的第一晚,也就是今晚,今晚的点名,是我和小回忆。

我们手牵着手一起前往办公室,为彼此打气,只要撑过了今天就结束了,一切就都结束了。但好巧不巧,今天执行虐待的人,正好是所有工作人员中身体最壮,脾气最暴躁的那一个男人。

他锁上房门,看着我们牵着的手,瞬间来了火气,一脚把我踢飞,我整个身体飞出去好几米远,滚落在地上。

“雪梨!”(回忆)

还没等我起身,就看到小回忆被一巴掌扇倒在地上。

“噗!唔啊!”(回忆)

他似乎知道,即使虐待我,我也不会表现出什么,所以他将发现的怒火全部集中在了小回忆身上,面对倒地的回忆,他抽出腰间的皮带,一下一下,抽打在小回忆的身上。

清脆的声响不停地传来,我艰难的起身,就看见小回忆蜷缩着身体,抱着头部,似乎这样就能减轻受到的伤害。

但我清楚,那样无济于事,疼痛不会减轻,我试过了…

一股熟悉的感觉涌上脑海,眼前的这一幕,好像和多年前家里的那幅场景重叠。

我原本想忍受下来,等待,等过了今晚就结束了,只要过了今晚…

但是,小回忆痛苦的呻吟无时无刻闯入我的脑海,萦绕在耳边,是啊,她怕疼。

但即使如此,她依然没有放开手上的,那个已经起毛,破旧不堪的小熊玩偶。

这一举动似乎惹恼了那个男人,他伸出手就想要将那个玩偶夺走,扔到一边。但小回忆死死地抓着那个玩偶,也不叫喊了,眼神非常坚定,死不松手。

一股莫名的冲动再次侵占了我的身体,我感觉我的身上,又发生了多年前家里时一模一样的异变。当时年幼的我还不理解,但现在我能非常清楚的感受到。

然而还没等我出手,小回忆猛地从袖口抽出一支钢笔,然后猛地朝那个男人的脸上刺去,下一个瞬间,暗红色的液体飞溅而出,伴随着那个男人捂住脸庞痛苦的尖叫并后退。

小回忆似乎也真的到了极限,那个玩偶是她绝不容许被夺走的东西,想必她当年也是这样对她的母亲吧。

“哇啊啊啊!疼!好疼!你,你这个贱人!我要杀了你!”(男人)

然而这一次,那个男人也只是吃痛了一会,随即变得更加愤怒,朝着小回忆冲去,小回忆明显慌了,没有反应过来,身体整个被撞飞了出去,笔也飞落在远处。

那个男人紧接着坐在小回忆的身上,死死地掐住了她的脖子。巨大的力道侵袭,小回忆的反抗宛如蚍蜉撼树,没过一会儿便喘不上气,眼前变得模糊。

然而下一瞬间,只听一声炸响,一切的痛苦就消失不见了。

我的拳头,就像敲西瓜一样,轻易地粉碎了那位工作人员的头颅。

那个男人死了。

我当时非常震惊,原来人类的生命是如此地脆弱。

那大概就是我魔法觉醒的瞬间吧,不,或许在那之前,只是我一直都没有意识到这一点。

我内心毫无波动,用着沾满鲜血的手,准备拉小回忆起来。

然而,我失误了,哪怕小回忆内心再坚强,近距离观看一个人的头颅爆裂,鲜血四溅,也不可能承受住吧,她也只是一个十几岁的少女。

“雪梨…你,你杀了他?”(回忆)

“嗯。”(雪梨)

“这么轻松…?”(回忆)

“差不多就跟徒手捏碎一个苹果一样吧。”(雪梨)

我依然对小回忆露出往常的笑容。

“看来计划得提前了呢,该走了。”(雪梨)

“计划…啊,嗯。顺带一问,你计划里的第二种方案,面对大桥上的看守,你也打算这样吗?”(回忆)

“嗯,不然呢?我早就做好准备了。”(雪梨)

我没感觉到这有什么,生命竟然这么脆弱,就像推理小说里的那样,人可以因为非常简单的一个意外死掉,听说现在地球上每秒都有人死去,那死人不应该是很常见的事吗?

而且人在对着其他人殴打辱骂虐待,那做这个事的时候不都是奔着杀人去的吗?不奔着杀人的殴打虐待有意义吗?

既然生命如此轻易就能消失,那人的生死想必是件微不足道的事情吧。

我得出了这样的结论,但却没有得到回应,小回忆只是盯着我沾满鲜血的手,坐在地上没有动,也没有拉住我站起来。

“小回忆,你怎么了?不站起来吗?再不走时间不够了。”(雪梨)

“……”(回忆)

“那你再坐一会吧,我先出去探探路。”(雪梨)

小回忆呆坐在地上,脸色铁青。我不知道她是怎么了,但她一直不起来,那我也只能先出去探一探逃离的路了。

然而刚离开办公室,我就迎面撞上了两个其他的闻声赶来的工作人员。本来我还想一路杀出去的,但是,我停下了。

然后我看了看手上的血,以及被血浸染变红的衣服。啊,对啊,我杀人了。

虽然死人很常见,人命微不足道,但我还是记得的,杀人是要受罚的。

受罚的话…我稍微看了看房间内,至少别牵连上小回忆吧。

对了,衣服弄脏的话,会被骂吧。所以下一刻我想了一个蹩脚到不能再蹩脚的理由。

“——对不起,弄脏了。”(雪梨)

这样做,应该就能把杀人的责任揽到自己身上吧。这样做,小回忆就安全了吧。

最后我默默叹了口气,约定还是没能完成啊。


在这之后,这个事件好像并没有追责任何一方,因为那个人的死状实在太惨烈了,现场的人都不像是能做到那种地步的,最后只能被定性于意外。

在那些事件以后,福利院照常收容着小回忆,但他们不敢再收容我了,把我送去了我之后的养父母的家里。

像是我和小回忆的家庭中温柔的那一部分组合在了一起,养父母都很好,对我也很温柔,我终于过上了正常人的生活。

可喜可贺,可喜可贺。

……

……

一般来讲故事到这里就应该结束了吧。

但是,我知道的。我再也回不去了,无论我装的再怎么像,也什么都没法感受到了。我会为了养父母,装作一个正常的,阳光积极的小孩。

但我清楚这不是真的。而且,此时此刻,依然有人在承受着痛苦。

我做好了离开家的准备,留下了字条。

既然悲剧已经发生了,既然痛苦仍在肆虐。那么…

总得有人去终止这些痛苦。

时隔很久,我回到了福利院的大桥前。远远望去,只能隐隐约约看到一个福利院的影子伫立在那里。

我们还有约定呢,我马上就来。

走在大桥上,两侧的水面一如往常,平静无波,偶尔惊起小鸟,挥动翅膀向远方飞去。

在和养父母生活的这段时间里,我也没有放下对自己身体能力的研究。现在我大概清楚了,我具有常人所不具有的怪力。

大桥前的看守根本拦不住此时的我,我就这么从正面走了进去。

路上可能又打伤了几个人吧,回过神来,手上沾上了鲜血。但我没有停下,而是用着手上准备好的工具。

一间房一间房的,我强硬的拉出了里面的孩子,随后往里面点上了火。

直到最后一间,我推开房门。

又有一段时间没见了,小回忆,似乎变得更加消瘦,疲惫。但她坚定的眼神,一直没变,一如她耀眼的金色长发一样。小熊玩偶也还在旁边,只不过已经快不成形了。

“好久不见啊,小回忆。我来赴约了。”(雪梨)

“雪梨…你回来了,也就是说,你做好准备了吧?”(回忆)

“嗯,当然。”(雪梨)

我小心翼翼的将小回忆牵出来,随后点上火,这一次是大火,足以覆盖整个福利院。

做完这一切后,我和小回忆两个人,回到了秘密基地,那处水边。

我们望向远方。小回忆开口道。

“雪梨,你能猜到我现在在想什么吗?”(回忆)

“唔…猜不到诶。”(雪梨)

“哈哈…我到底在期待什么呢…雪梨。你就是个怪物,不懂人心的怪物。”(回忆)

“我……”(雪梨)

“但是,却是我最好的朋友啊。”(回忆)

小回忆丢下了手中的玩偶,然后双手轻轻的牵起我的双手。

“唉?”(雪梨)

“答应我,下一次,不要放弃朋友,尝试去理解朋友吧,试着像对我一样,去照顾朋友,关心朋友,尽量满足朋友的愿望,不要留朋友一个人。”(回忆)

在小回忆说完这些话的时候,我便明白了她想要做什么,说实话我们很像,她想做的也差不多是我想做的。

我们牵着手,并排,朝着水面走去。

总有一天,我们要一起,到对岸去,去海边,不,去比海还要遥远的地方,没有痛苦的自由的地方。

我们曾经很小什么都不懂得,自从那天起就没有改变过的水面,很美。

鞋尖碰到了水面。前进。

我们是如此贪婪,越是手边没有的东西越想要。连语言和心情都追求。

水面没过了小腿。前进。

不要放开,不要放开,不要放开。

水中如此冰冷。因为我有着温度。水中映照的影子。看起来是你的样子。

腹部传来冰凉,前进。

脑子里明白,我们不在这里。脑子里明白,我们不该在这里。

抬头才能呼吸,前进。

水下很冷。想要触摸。却不断噎呛。就连反刍的情感。都连同海水全部吞下并嘶喊着。

是我的错啊,作为侦探,不知何为真相。

看穿了这约定。看穿了这份爱。

到底还想要说些什么?

“不要掠夺我的情感!!!”(雪梨)

终于,全身没入水面。

我们曾经稚嫩年少没有留下任何情感。从那天起没有波动的水面,是如此美丽。

二人的不同,未来,视野。开玩笑的约定,愿望,失败。

不会忘记的,不会被掠夺。

情感和心意。

包裹着的头发,逐渐变成,水蓝色。


(第一周目第三案)

那是一片熟悉的蓝天。

记忆中的那天,我紧贴着汉娜的背,两人一同骑着扫帚翱翔于天际。

望着艾玛和梅露露的身影渐渐远去,我察觉到了异样。

“……汉娜,我们以前有飞的这么高,这么久吗?”(橘雪梨)

汉娜的脊背猛然一僵。

最终,她像是认命了一般,深深地,深深地叹了口气。

“……我想,我已经快要变成魔女了。魔法已经变得这么强了,恐怕留给我的时间不多了。

——我说,雪莉。在我变成魔女之前,能请你杀了我吗?”(远野汉娜)

“……你是在开玩笑吧?”(橘雪梨)

“嗯,你不用当真。就当是假设好了。但我真的不想变成魔女。我不想变成魔女,去憎恨他人,心怀杀意。我不想心甘情愿的接受这座监牢,为我们编织的既定命运。如果躲不开成为魔女的宿命,至少我想要反抗一下。”(远野汉娜)

“如果我杀了汉娜,我就会被当做魔女处决了。”(橘雪梨)

“所以我才只告诉你一个人啊。”(远野汉娜)

“唉,太过分了!意思是我被处决就没关系吗?!”(橘雪梨)

“哎,不对啦!要做就做完美犯罪啊!”(远野汉娜)

听着汉娜给我的嘱托,我不禁回想起多年前的一句话。

答应我,下一次,不要放弃朋友,尝试去理解朋友吧,试着像对我一样,去照顾朋友,关心朋友,尽量满足朋友的愿望,不要留朋友一个人。

“完美犯罪?这词真让人热血沸腾呢!”(橘雪梨)

“你一定能做到的吧?你可是名侦探啊。虽然只是假设,但是,如果……如果那一天真的来临的话。约好了哦,你一定不能死。”(远野汉娜)

一定不能死吗?还要做完美犯罪…就算是朋友的愿望,这也太难了吧。

如果是艾玛的话,她一定能发现真相的吧。她比我更像一个侦探啊。

但是…但是……

总得有人去终止那些痛苦。

所以,为了汉娜,为了我最好的朋友,我也有不能输的理由。

“当然啦!包在我身上!”(橘雪梨)


(第二周目第四案)

“因为嫉妒而杀人……真是肮脏,丑陋,可耻至极……我知道自己罪该如此!但是,但是……!”(远野汉娜)

在巨石不断堆积的沙漏里,汉娜一次又一次用拳头砸向玻璃。

“但是……但是,我,我真的不想变成魔女……就算这么肮脏,罪孽这么深重,还是想作为一个人……拜托了,在我还是人的时候杀了我吧——!不要把我变成怪物啊!就算死我也想保持自己还是人的样子!”(远野汉娜)

答应我,下一次,不要放弃朋友,尝试去理解朋友吧,试着像对我一样,去照顾朋友,关心朋友,尽量满足朋友的愿望,不要留朋友一个人。

满足朋友的愿望,不要留朋友一个人。

“我全部理解了!”(橘雪梨)

在这一瞬间,我理解的不仅是汉娜临终的嘱托,也是人类的情感。

我终于,哪怕只有一点,夺回了属于我的情感。

我以惊人的速度冲向那座沙漏。沙漏的门前站着看守,恍惚之间,我仿佛又回到了那座大桥。

我一次一次的向前奔跑,一次一次被看守的镰刀斩下。虽然侥幸避开了致命伤,鲜血却从我的身体喷涌而出。

然而我并没有停下脚步,不论被看守的镰刀斩击多少次,我依旧奋力冲进了沙漏下方的门。

跟我一起去,去比海还远,海与天空的交界处,没有痛苦的自由的地方吧,汉娜。你去不了,我就带你去,拉着你去,背着你去。

“你,你到底在干什么啊!?”(远野汉娜)

我一边奋力拨开岩石,一边朝汉娜靠近。落石仍然一刻不停砸向我们。

“既然你说不想被抛弃,那我们就一起走吧!有我陪着你!所以汉娜,你已经没事了!我不会抛弃你,更不会让你被人抛弃!绝对不会让你变成残骸!”(橘雪梨)

哪怕浑身是血,我依然灿烂的笑着,向汉娜伸出颤抖的手。

无论面临着什么,无论遭遇过什么。

唯有我的情感,这份对汉娜的情感,我不想被任何人掠夺,这是属于我的东西,到死为止都是我的。

“你到底,到底有多傻啊——”(远野汉娜)

落石砸下的最后一刻。我终于牵住了汉娜的手。那一刻,我窥见汉娜的脸上的裂痕尽数消失,像是恢复了原本的模样。

这一次,我不会让这份情感,被任何人夺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