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殊棒 7:21 @龙胆紫苑​ 灵感来自在水狮老师的考据专栏中的一些描述，在这里一定要说一句感谢……“这很可惜，因为他绝不是无能之辈。不过他的天地并不能引起你的兴趣。”这是最近在一本与东方和民俗没有丝毫关系的书中看到一句话，老实说，我相当受用。 #东方project#​ #7月21日是坂田合欢之日#​#坂田合欢#​ ——————————————————

和那些有着华丽祭典与不尽香油钱的神社相比，这间小神社唯一还算有生命力的东西就是巫女的和弓还有用磨锐的燧石做箭头的箭。

因为小神社远在深山，远到建神社用的木料和漆都运不进来，一切都得就地取材，鸟居只能用砍下来的木头立起，再用几捆粗麻绳绑牢靠。等到开了春，上面还会抽几根枝条需要巫女去折断。

可以预想到的是，这样可悲的神社，留不住任何参拜客，在这样的化外之地的住民有其自己的仪式，那便是狩猎和恐惧，从真正的自然之中去夺得恩赐，然后把彻底的恐惧供奉给无法战胜的存在，以期从它们手中幸存，或者把身体也当作贡品。

人们在深山老林里并不需要一位巫女来在人与神之间充当桥梁，人们无时无刻都不在领受神恩与经受神愤，神明就这样在神社之外取得祂所需要的东西。久而久之，留不住参拜客的神社也留不住殿内的神明，巫女自己也忘了殿中神明的名姓，因为常年见不到别人，连文字也是一种无用的知识，认得再多也不能使人吃饱。所以曾有名字的神社，如今只能叫小神社了。

巫女就用着那把弓狩猎，粗糙的箭支往往不能一箭把猎物杀死，会让它们哀号着逃走，或者彻底激怒其中的猛兽，而在杀死它们之后，巫女还必须把能用的箭回收。虽然它们难用极了，但是重新制作的话，却又要花上不少功夫。

在深山老林里，一个人就意味着诸事都要亲力亲为。初到时巫女还能勉强维持巫女服的整洁，但是白净的棉布从来不属于泥泞的森林之中，那身格格不入的巫女服已在和野兽们的搏斗之中，变得和破抹布差不多了，巫女只能剥下来的兽皮去修补那些破洞，棉布的部分就这样越来越少，到了最后，整件巫女服——倘若还能被叫作巫女服的话，全都是兽皮的部分了，巫女穿在身上，宛若一头直立的野兽，头发也变得乱糟糟的，因为整洁的头发对打猎是无益的。

头发长了就像野草一样抓一把割掉，脸只要打一把冰水扑在脸上，就算是洗了。牙齿的损失则不可接受，但也没有办法解决，一出问题就好几颗几颗连着坏，吃着半生不熟，又缺乏盐类的晚饭时，可能突然就掉了。

那，为什么不回到文明中去呢？巫女？为什么要这样孤苦无依的生活呢？

或许她曾经也做过新娘？可能是着了魔，可能是未婚夫染疫死去了，于是就嫁给了神明以期在黄泉之下能够重逢？或许她其实已经结了婚了，有了孩子，却因为生计而不得不逃到深山里，孩子却被狼叼去了？或许做巫女本来就是她的愿望，在这片蛮荒而野性的森林里，有多少人一辈子也没有听过神的尊名，他们也应该与人有所联系，过一种有信仰的生活……

或许，她从来不是巫女，只是在那神社之中找到了衣服，衣服从来是给人穿的，她其实不明白那是侍神之人的衣服，这样就能解释为什么她从来不做那些礼神的仪式了。

但，无论如何，为了生存也好，或是怀抱着想要守寡或者嫁给神明的愿望也好，那些东西在荒郊野岭里都不重要了，就算一开始想要坚持，也会慢慢被消磨掉，属于人的心灵被消磨殆尽后，就只剩下了兽的生活，神社会退化成巢穴，衣服也就变化成了皮毛。

但是，有些东西却没有办法缓解，就像弗兰肯斯坦想要一个妻子一样，这东方的半怪物半人半兽需要一个同类，她是一个女人，她是一个人，她需要和同类说话，需要爱情，渴望着被抚慰，兽性让她在这方面的需求变得格外旺盛，却只能在暗夜里，黑灯瞎火又燥热难眠的时候，用人类进化出的灵活双指自己缓解，那时候，她叫得完全就是一只野兽。

她渴望一个同类，一个爱人，即便日复一日的原始生活早就磨灭了她的全部想象力，野兽不需要未来，只需要寻觅。可是她的心脏的每次跳动总还是会撑大一点，对于人的关系，就藏在那一缩一放的，隐秘的间隙之中。

应该说，巫女，或者被我们曾以为是巫女的存在，是幸运的。她的身体虽然千疮百孔，却硬朗地活成了一个老婆婆，没有葬身于野兽的腹中，也没有于中途死于某种致命的疾病，这能算一种幸运吗？

她的人生就在这样一种确信中走向了另一种确信：只需要寻找食物和饮水还有躲雨处，如果要死去，那也只会因为伤口，疾病或是低温，根本不需要考虑别的事情。而如今，到了迟暮之年，她依旧这样过活，不过想到自己已经老了，这样的日子数一天少一天，“某天可以结束这一切”也成了一种幸福的确信，不用再为了生存奔波，不用再被饥渴驱动着逃亡，甚至连经也早就停下，生育的本能也不再是枷锁。

因为到头来，还是无计可施了，于是能享有最有尊严的安宁……

于是就在这样的心愿里，少女成为了“山姥”。

倒计时停止了，死亡永远不会到来。衣不蔽体，食不果腹的生活还要继续，人永远是蓬头垢面的，头发永远是一片灰烬一样的白。

因为少女选择了成为野兽，于是最后就堕入了妖怪之道……或许是因为人们曾远远地看见她，并且发自内心地恐惧“自己绝对不要成为那样的人，那样身形像妖怪一样丑陋的人”吧？

山姥的传说，也就这样传开了。

不过，在那些传说之中，有一些反常的部分，山姥对于孩子们总是极尽温柔，招待他们用为数不多的肉与火，最后在天明的时候，把他们送回到自己圣域的边境，再指给他们通往村镇的道路。

是因为山姥在他们身上看到自己的愿望了吗？能让她甘愿走进这片森林，忍受这种苦楚的愿望吗？在还是人类的时候，她为数不多的想象，到底会是什么呢？

又送别了走失的孩子，少女扛着成为妖怪后才开始使用的巨大菜刀，这比和弓好用多了，如今她有的是力气，也学会了妖怪那些不可思议的秘法。

在自己搭建的圣域中，少女安然睡去，明天也要过着离群索居，一成不变的生活……却是自己用了一生来确认的生活。

而就在这少女自己选择的，永恒的圣域里，这心愿要不断地进行下去，直到世界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