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射命丸文闷闷不乐,也写不出报道了。 在往日,她总是为了采访,飞越好几座大山也不喊累;为了卖出自己的新闻,连续改稿直到手腕酸痛;为了补上报纸的天窗,熬夜在酒馆端酒碗,竖着耳朵等八卦。 但实际上他也知道,求一个八卦这种事情是急不得的。但是就算这样,她还是急功近利,每天一听到什么地方有吵架、骂街,甚至是有人在巷子里小声讨论,他都会飞到附近去旁听。 然后在纸上记下那些东家菜涨价了 1 分钱,赵小五又偷别人狗了,‘你为什么欠钱不还?’这些所谓的大新闻。 她也会顺路去街头巷尾张望,看看有没有人拿着对头的《花果子念报》,要是偶然看到两张,就会懊恼的要命,然后一阵风似的飞走;要是没有,也不觉得意,以后总会看见的。于是循环往复。 最近经常能在一家鲷鱼烧店门口看到姬海棠果,她经常在那家店门口转悠,每次都会买一个,文在心里懊恼到为何没有抢占先机。 她手中的笔,是从来不停的。 以前在鲵吞亭小酌是她唯一的消遣,每次也不用说自己想喝什么,只要向美宵要现在卖的最好的酒,自己的舌头就一定能品尝到佳酿。而且还是每天不重样的:米酒,蜂蜜酒…… 但直到一天,自己最后的快乐也被毁灭了。 那一天,她听说另一张报纸上刊登了一个人类和酒的八卦,卖爆了。 然后,喝酒就变成了采访的一种,喝下的酒自己已无心品是何滋味,因为满脑子都是这种酒与什么八卦有联系,自己又能从中编纂些什么。这样的想法顶替了饮酒的畅快。 于是,自己再也不快乐了。而射命丸文甚至连这一点都没注意到。 很晚了,射命丸文满身疲惫,头顶的绒球都有些松散,从酒馆打探八卦回来,发现自己家门口的信箱中有一张便笺。而便笺的主人不是别人,正是对头《花果子念报》的作者——姬海棠果。 便笺的左下角画着一朵海棠花,没有修改,墨迹均匀,没有晕染,画的很用心。 便笺上用花红色墨水写着:射命丸文 若你还有空,本周六还还能一起出去玩吗?听说人类村落开了一家超——好吃的鲷鱼烧,我请你啊?还有,你最近太辛苦了,偶尔给自己放个假吧。你放心,我也不会偷偷努力的! 姬海棠果每次周六都会约她出去玩,有时候去人类村落吃冒着热气的小吃;有时候去山里飞两圈看果树和夕阳;有时候去其他妖怪那里串门;要是下雨了,姬海棠果就拿着自己的翻盖手机,挤到文屋子里,和她一起想题材。 对于这段关系,射命丸文总是感觉矛盾,他想做竞争对手,但姬海棠果一直贴上来想跟他做朋友。 射命丸文其实是一个很喜欢玩的人。不过从上周开始,为了写出更高质量的报道,他已经在考虑把跟姬海棠果出去玩这件事划掉了。 而今天,她正式拿起笔。 文的笔上面有几处裂痕,那都是在街头巷尾摔的。文记录新闻用的是一个小线圈本,每次揣在口袋里。在外面一旦想到要怎么编新闻才能让大家掏钱,就兴冲冲地找一个角落,把想法写在本子上。 笔里面的墨水也早已用掉了一半,但多不是用在成稿上,而是那些被他自己废掉的,前 12345 版中。 谁能想到这只被手汗所浸透的笔,只是 3 个月前买的呢? 笔尖在空中停顿了一下,最后决然地戳到在日程计划本上:把周六、周日的日程都打上了叉,应该要重新安排。 次日清晨,地平线刚透出些许日光,射命丸文早已翻身披衣而起,把三明治匆匆用嘴叼起,埋头于新闻稿之间时,门被敲响了。 要是是上司来催,那自己只好鞠躬说对不起了,因为自己应该写的不太好。 可是打开门,门外站着的却是一位活泼洋溢的鸦天狗——姬海棠果。她手里拿着一枚已经啃了三口的鲷鱼烧,眼神间满是活力与调皮。 “文,要不要一起出去玩?” 玩?这可不在射命丸文的考虑范围之内,她只考虑过催,谈,和批评。 “等下……你是要找我出去玩,我没听错吧?” “当然啦,文,人类村落阳光正好呢!” “哦,天哪,你今天怎么这么活泼。” 果一把拉起文的手腕,不顾文如何挣扎,扭头就向外拉她,“快走吧!寿司店要开门啦!” 文本能的抗拒,手腕和果的手指玩了一会拉锯战,然后败给了果满脸满眼的热情——跟着她,不会错。 在挣扎中,文手中的笔落在地上,发出的清脆响声,转而被两人奔跑的脚步声淹没。 门外阳光正好,阳光透过云层洒了下来,为世间的一切打上了生命力的滤镜,绿叶好似鼓起的帆,红花好似晶莹的宝石。回想起去年硕果累累的时候,心中不由得对自然生出了一份期待。 果拉着文在空中一路飞,果很贴心地放慢了翅膀的速度,好让文能跟上自己。平时急匆匆赶路时,狠狠拍在脸上的风,现在突然变成了和缓地抚摸,文一瞬间有点恍惚,感觉自己好像进入了另外一个世界。 另外一个不辛苦的世界。 人类村落炊烟袅袅,迎着春日暖阳而起。果拉着文在炊烟之间盘旋了几圈之后,降落在村庄的正中央。 “文,你要吃些什么或者喝些什么吗?”果这样问,眼神调皮地瞟向了那家鲷鱼烧,那里已排起了长龙。 文好久都没有想过自己要吃什么、喝什么了。他总是想着到什么地方能获得更多的新闻八卦,这样自己的新闻稿能写得快些。 所以现在要把注意力收回自己身上了呀,并不容易。文差一点又要跌回那家酒馆去了,还好他想起来酒馆早上不开门。 所以果呀,我们要去哪里呢 果在这个时候已经消失了,他先替文排队去了。要是鲷鱼烧卖完了,那可真就白跑一趟了。 哎呀,等等我呀,果!果真是胡闹,一跑之下,文的世界也不由得跟着动了起来。满脑子的新闻,也不由得被戳破了。 “文,替我排着!”文刚挤到果的后面,果便展翅而飞,“我要去那里买糖葫芦,你先帮我占着!” 现在的文一眼看过去,队伍真的好长啊。 这些人都是人,有趣的人。但是,并不是所有人都能提供爆款新闻。所以这些人当中的大部分都被文所忽视了…… ……有人牵着小孩,有人拄着拐棍,有人带着朋友,有人甚至捧着碗,有人衣着华丽,也有人衣不蔽体…… 都是人,有趣的人。 文一瞬间有点儿恍惚,自己到底都错过了些什么呀?这些人一直都在这里,但是自己好像都没有记得他们。 文下意识的想掏出本子和笔去记录想法,但一掏口袋才发现笔已经掉了。那现在我应该做什么呢? 忽然耳边风声响起,风中传来一阵酸甜的气息和发丝的香气。是的,果回来了。果没等文回答他,不由分说的一肩膀把文顶到一边,接替了文的位置。 “好啦,你去吃糖葫芦吧,这里交给我啦!”脑袋和身子自动对准前面人的后脑勺,快速进入了排队模式。右手向空中一扬,随心向文怀里抛去一串。 糖浆的黏腻在文周围的空气中滚了一周,稳稳地落在她掌心,热气顷刻传达进她的肺腑之中。 于是她咬了一口,牙齿磕碰到软糯的果肉和坚硬的果核,嘴唇包下一块裹着糖浆的果肉。 真好吃。 “好吃吧?“果得意地说,“这是我特地给你选的口味,不是招牌款哦。” “天呐!真好吃!”,文被美味折服的双眼直冒星星,“你是怎么选出的来的?” “很简单……我每天去尝一个口味。” 虽说店面不大,但口味也足有 8 种之多。换作以前,文绝不会费时间去每个口味尝一遍,想来自己曾错怪了果。之前总是看着果在鲷鱼烧店门口逛,料想是鲷鱼烧店老板有八卦,还怪果抢占先机。现在想来真是大错特错。 忽然间,文觉得自己好像做错了什么,但又说不上来,只觉得空气和云朵慢悠悠地从身边飘过,果也慢悠悠地从她的面前一点一点排向售货窗口。 快乐的一天很快结束了,两人没有选择飞行,而是踏着泥巴路,一路走到了人类村落的一端。果看着文,打量着文因为焦虑而产生的黑眼圈,忽然噗嗤一声笑了。 “别那么紧张嘛,文,我又没那么想当你的对手!” 夕阳中,此刻的果卸去了一天的疲惫,现在的她只是一个天真的大女孩而已。没有任何勾心斗角,也不和新闻有任何的掺杂,自己无需与任何人争斗,就可以享受她的微笑。 “对了文,这是我给你的礼物。”果说着,把一支蔚蓝色的羽毛笔四平八稳地放到了文的掌心里。长长的羽毛好像翅膀一样,仿佛下一秒钟就要在夕阳的光辉中振翅而起。 “虽然说我们的服饰中没有这个颜色,但我想天空的颜色一定有祝福在里面吧。” 就这样,新的笔和旧的笔一起被搁进了笔筒里。新的笔像羽毛一般柔软,旧的笔像负担一样沉重。 文再次拿起了笔,他拿起了那只羽毛笔,他又拿起了纸,但这一次是绘画纸。他打算在纸上画一个姬海棠果,脑海中自然而然地出现了分别时的景象。 既然交稿日是明天,而自己已经差不多写好了,那不妨给自己开辟一段属于自己的时间吧。今晚的热牛奶和早睡都见鬼去吧!自己要先把这一幅画画完再说。 想着,文奋然落笔。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请不要把什么都和新闻挂钩,糖葫芦还是很美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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