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00 @龙胆紫苑
我时常想,那些进入了幻想乡的少女们,是怎么和留在外面的朋友们告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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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幻想乡出境规范第二修正案第一条》:
为满足任何妖怪侧存在对于探亲或者处理外界事务的需求,本修正案作出以下规定:对于任何妖怪侧存在,如能够证明外界依然有对她们的广泛信仰,或者知晓她们生存情况的亲属,经有关机关审核后,可依据本修订案,视情况发放7天至30天的出乡资格。申请时间超过30天者,请另行提交包含信仰情况、出乡理由在内的书面申请。
本修正案最终解释权归贤者所有。
蕾米莉亚·斯卡雷特看到窗口处递来的被叫作“签证”的东西,捏了捏,折了折,发现这绝对不是幻想乡能生产的现代产物。就像窗口对面的八云紫,看上去更像该用电话探视的犯人而不是业务员,笑得有些瘆人。
蕾米莉亚本来以为她的签证下不来,不全是因为她小学程度的语文功底,外加她的日语并不好,对自己的书面申请没什么信心云云。更多是因为她刚来幻想乡就大闹了一场,造成了不少麻烦,所以不觉得自己会被善待……外加她对眼前的老狐狸没有半点信任可言。
但是,最后批给她的时间却是90天。
“毕竟人类还是蛮喜欢吸血鬼题材的电影嘛。”对此,贤者八云紫做出的解释是。她不担心蕾米莉亚走到一半就因为信仰的淡漠而消失了。
走出所谓的办事大厅,一座看上去像山村小店一样的建筑物,不过里面有空调和电灯,周围除了草就是树,看不到任何一条国境线。
但蕾米莉亚很清楚,她记得她是怎么来幻想乡的,行李在树下,她撑开伞,走过去提上,对于吸血鬼来说,怎么都不算重,随后转身——背后的,属于幻想乡的那一侧轰然倒塌,就好像是幻灯片一样,眼前的世界陡然变化,城市出现在远处森林竭尽的地方。蕾米莉亚再回头看,看到的只是个破旧的无人神社罢了。
从日本飞回罗马尼亚不需要太多时间,毕竟吸血鬼是不需要申请航线的。
蕾米莉亚在夜色中飞行,最简单的小法术就可以让人类看不见她,在科学世纪,人们很少再怀疑自己看见的东西,不过也是因为这个理由,对孩子要千万小心。
她翻过签证,发现签证背后是一张博丽神社的照片。
“转身,就可以抵达幻想乡。”她喃喃道,像是明白了什么一样。
“转身,也可以离开幻想乡……”
但无论你怎么选,你总要失去背后的东西才能前进。
在罗马尼亚找一个小旅馆住下并不是难事,也会有几个吹口哨的小流氓,也不难打发,他们的血也不好喝。
家乡对于她来说好像儿时的玩具城堡一样,没有威胁,任她拿捏,一如既往——但也从来不说话,围绕它的回忆总会黯淡的。念此,她拿起报纸,专心找起自己想要的东西来。
讣告,在连载的四格漫画旁一个小板块里,蕾米莉亚·斯卡雷特找到了她要找的东西,一则讣告。离开人世的是一位老人,正是斯卡雷特家的,不知道第多少任老管家了。
葬礼刚好就在明天的中午。
换上一身黑有助于躲避阳光,丧服对于逝者来说也是尊敬。这位兢兢业业的管家——蕾米莉亚不太记得她的名字,她总是把他们搞混,他们的寿命太短了,事实上早在前几任起,那时候蕾米莉亚大概300岁吧?她就放弃去记忆他们了。
今天的阳光稍微有些大,蕾米莉亚把自己的伞压低,然后又抬高一点:刚好看到棺材里那个陌生面孔,她的仆人,她“最忠心的仆人”,也是她的血仆,尽管她从来没有吸过他的血,而他也没有见过她。
这层联系是从他的祖辈,祖辈的祖辈开始的,蕾米莉亚记得一开始的样子:一个和她看起来差不多大的小女孩,被父母亲带到她的面前,父母亲教会蕾米莉亚怎么吸血又不让女孩疼,还有怎么和她做朋友。
但是后来,她的这位朋友擅自长大了,随后擅自死去,契约却随着血脉延续了下去。
蕾米莉亚此番出乡,就是感受到了这联系越来越微薄的现象。听身边的宾客说,老管家并无子嗣,所以这契约终究还是消亡了。
蕾米莉亚不知道该说什么,其实这个家族中,最初认得她的这个姓氏,也在很久很久以前就消亡了,而她的后人又不断与别人通婚,在那张棺材里的脸上,其实一点儿熟悉的样子也见不到。
对于人类来说,已经过去太久太久了,对于人类来说。
“不好意思,小……女士?请问您是‘斯卡雷特’吗?”
蕾米莉亚还在思索,却发现旁人低声道出了她的名号,转过去,是一个戴着羊毛帽子,穿着衬衫马甲的青年。
“‘她会撑着一把很华丽的伞’,父亲是这么说的。”
少年自我介绍道,说棺材里的那位,是他的养父。
“这里是不是不太方便说话?”
走进斯卡雷特家的古堡,仿佛是感应到了主人的回归,风声变大了,窗帘被哗哗哗地吹起。
少年说他要去找一件东西,请小姐稍等。
真是不可思议,蕾米莉亚感受不到契约在少年身上的存在,他是自由的,却又能从少年身上感受到多年前,对着女孩儿第一次吸血时感受到的安心,哪怕对于人类来说,那其实不是一种健康的关系,毕竟?食物和用餐者怎么能是朋友?但是之后的生活中,少女是常常微笑的,两个少女都是。
蕾米莉亚正恍惚之中,少年抱着一个大箱子走了过来。
“这些全是父亲留下的……他常常对我讲起关于你们的故事,但那些又都是从他的父辈那里听来的,他其实没有见过你们,但他老是觉得,你们会回来……如果看到一个拿着阳伞的小姐,就问问她是不是斯卡雷特,然后把这个箱子给她,他是这么吩咐的。”
接着少年开始讲述,磕磕绊绊的,关于名为“斯卡雷特”的优雅,还有高贵,她们品尝红酒时的威仪,对仆人们的关爱,当然还有那些常人所不能及的法术,以及长生不老的美丽容颜。其中有一些,在蕾米莉亚听来也太过夸张了,在她们没有出现的百年里,这些思念生长成了一片生机勃勃的森林。
“那些都是真的吗?”少年递来手上的箱子,忍不住发问。这是他们的家族代代相传的神话,那些亲眼见过的祖辈们最后都成为了伟大的人,少年迫切地想要知道答案。
蕾米莉亚没有回答,她把箱子打开,最上面的那封信发黄得厉害,下面的东西多是文字,或者一些画和工艺品,上面画着的,可能是2000年后的蕾米莉亚,那时她长成和她母亲一样的美人——来自这些忠心管家们的想象。
蕾米莉亚拆开信,信封上写着,是给她的,从看到信封上的字迹起,她的心就不住颤动。
真让人好等啊,她想,居然藏了这么久。
笔迹熟悉得叫人想掉眼泪,如一个终于叫人明白的恶作剧。
“致蕾米莉亚·斯卡雷特”信如此开头。
有些装模作样,矫揉造作,带着些未确定的天真,就好像,多年以前,一个被带到她面前的少女一样。
“您,您怎么哭了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