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30 @生死于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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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唔……这还真是奇妙……”芙兰站在红魔馆地下大图书馆的一排书柜前，手中捧着一本书，看得十分入迷。大图书馆里有很多外界的书籍，它们在红魔馆没进入幻想乡的时候就已经是馆内的藏书了。芙兰以前只是偶尔过来看看，不过最近她对调酒产生了兴趣，迷上了五花八门的鸡尾酒配方，经常一看就是一个下午。

“芙兰？在看什么呢？”身后突然传来熟悉的声音，正沉浸在书中的芙兰被吓了一跳，条件反射地把书合上。“姐……姐姐？”

“最近你好像经常往图书馆跑嘛。嗯……”蕾米看了一眼书的封面，露出有些意外的神情。“咦？芙兰你也对鸡尾酒有兴趣吗？我本来以为你不喝酒的。如果你想喝的话，我这就让咲夜给你调。”

“啊……这倒是不用啦，只是……对这些配方有些兴趣。”芙兰低头看着脚下，似乎在避开蕾米的视线。

“怎么啦芙兰，是我刚刚吓到你了吗？”蕾米注意到芙兰的异常，关切地问道。

“不，没什么……对了，我还要去找美铃玩，姐姐大人再见！”芙兰把书放回原位，有些慌张地跑开了。

蕾米望着芙兰的背影，感觉有些疑惑。不过她也没多想，走到书架前抽出芙兰刚刚看过的书，看着那些熟悉的鸡尾酒配方，似乎陷入了某种回忆。

…………

芙兰跑到一处无人的角落才停下。她摸着自己微微发烫的脸颊，脸上露出了羞涩而又苦恼的表情。

“我……我这是怎么了？”

不知何时起，芙兰朵露·斯卡蕾特发现自己越来越渴望看见姐姐。她开始留意姐姐的一举一动，目光总是不知不觉就往姐姐身上靠去，而当姐姐看向自己这边的时候，她就匆忙地移开视线。起初芙兰并不是很在意自己身上的变化，但随着时间推移，这种渴望不仅没有消退，反而愈演愈烈，直到她一见到姐姐就开始脸红心跳。虽然不愿意承认，但芙兰越来越清晰地认识到了一个事实：

可能自己对姐姐抱有恋慕的想法。

这想法已经不能停止。芙兰几乎要被自己心中热烈的感情压倒，她无时无刻不想着姐姐，想要和姐姐更多地相处。但是，孤身一人的时候，另一种情感也涌现出来，将芙兰从幸福的幻想中拽离。那是一种歉疚，一种罪恶。蕾米莉亚，这个她如今暗恋的存在，是她的姐姐啊。蕾米不可能接受自己的这份情感，而她心知自己的告白亦只会让双方感到痛苦。不想让姐姐感到为难，芙兰就只能将自己的情感隐藏。

但是一味地逃避并不能解决问题，只会增加芙兰的痛苦。每当芙兰想要入睡时，她总会不受控制地开始幻想和姐姐约会的情景。这种渴望是如此强烈，它让芙兰的大脑始终保持着亢奋状态，完全无法睡着。到了白天，芙兰又难以鼓起勇气去做些什么，所有的话语全都被背德的罪恶感堵在了喉咙里。

芙兰就这样纠结了很久。虽然芙兰不想让姐姐发现自己的异常，但是姐姐已经注意到了她的苦恼。即便她谎称自己没事，一层淡淡的担忧还是在姐姐脸上浮现。不愿让姐姐担心自己，同时也无法忍受自己内心的煎熬，芙兰终于还是决心做出一些改变。

“姐姐，那个……我们可以一起出去玩吗？”在下一次和姐姐共进早餐的时候，芙兰鼓起勇气，向姐姐发出了邀请。

“当然可以呀，芙兰。”蕾米笑着看向自己的妹妹，“难得你想出去逛逛，我们等下就出发吧。”

成功了……！芙兰眼前一亮，随后又黯淡下来。不对，平常是自己喜欢待在家里，才很少跟姐姐一起出去，现在自己想邀请姐姐出去玩，姐姐肯定会答应。真正困难的是如何向姐姐表明心意……芙兰又陷入了沉思。但不论如何，至少第一步是成功了，接下来……再说吧。

吃过早饭，芙兰从咲夜手中接过阳伞，和姐姐一起走出了家门。

“好久没出来过了。”芙兰跟姐姐并肩走在雾之湖畔，望向湛蓝的湖面。湖上有几只妖精在玩闹，虽然天气很热，但她们的活力却丝毫不减。

“芙兰上次出门好像还是一年前呢。”蕾米转头看向芙兰，“有没有什么想去的地方？”

“嗯……”芙兰尝试回忆一些以前去过的地方，但她来幻想乡之后总共也没出去几次，根本没什么印象。说到底，她这次出门只是想找个机会跟姐姐坦白，但她完全没想过该去哪里，这下坏了……

芙兰想了半天，只记得上次跟姐姐去博丽神社参加过宴会。“那就去博丽神社看看？”

“好呀，这里到博丽神社还有些距离，我们正好可以多走走。”

芙兰和蕾米穿过一片树林，就来到了通往博丽神社的兽道。兽道两侧树木林立，它们遮蔽了部分阳光，投下凉爽的绿荫。微风轻抚芙兰的发丝，她享受地眯起眼睛，感受着它带来的丝丝凉意。仰望一碧如洗的天空，芙兰发自内心地赞叹幻想乡的美好。即使是最迟钝的观察者，也会被幻想乡美不胜收的风景深深吸引。

不过比起这些美景，芙兰更在意的还是身旁的姐姐。并肩行走之时，芙兰得以近距离接近姐姐，注意着她的一举一动，一颦一笑。虽然她和姐姐已经相处了五百余年，但她此刻就感觉姐姐的一切都有着全新的魔力，让她怎么看都看不够。芙兰渐渐地有些看入迷了。

“芙兰怎么一直盯着我看？是我脸上有东西吗？”蕾米被芙兰看得有些不自在，疑惑的问道。“啊……没！没有！”芙兰猛然意识到自己失态了，害羞地移开视线。蕾米一怔，随后莞尔一笑。她看着不知为何突然脸红的妹妹，轻轻把手伸了过去。

“芙兰，牵着姐姐的手。”

欸……？芙兰愣了愣，有些不知所措。反应过来之后，她立刻牵住了姐姐的手，紧紧地握着不放。

“芙兰你的手好冰！“

“是姐姐的手太热啦！”

二人相互调笑了几句，就继续向神社走去。

姐姐的手，好温暖……芙兰感受着姐姐掌心的温度，刚才的事情还是让她有些没缓过来。为什么姐姐会主动和自己牵手？牵手不是恋人之间的……芙兰摇摇头，把这个想法从脑袋里赶出去。一定是自己多想了，一定是。姐妹之间牵个手好像也没啥奇怪的……

沉浸在诸如此类的胡思乱想中，芙兰完全没意识到自己什么时候已经到了博丽神社。

此时还未到正午，芙兰远远地就看见灵梦坐在赛钱箱边上喝茶，悠闲自在。在芙兰少数几次来神社做客的时候，这位博丽巫女也总是一副悠哉悠哉的样子，不过芙兰可没有忘记自己刚到幻想乡的时候和灵梦打过一次弹幕战，那个时候的灵梦极其认真帅气，给她留下了很深的印象。搞不懂呢……不过博丽灵梦确实是一个很有意思的人吧。

“稀客啊。你们两个怎么一起来了？”灵梦看见她们，随口招呼了一声，又低头继续喝她的茶。

蕾米在灵梦边上坐下，放下阳伞，芙兰也在蕾米身旁坐下。“我妹妹想来你这玩，所以就来了。”蕾米随意地回答道，然后身体略向后仰，做出放松的姿态。和灵梦待在一起好像是会被“传染”上悠闲的。芙兰将双手枕在脑后躺下，看着天上的云彩，享受着这里的宁静。此时太阳被屋檐挡着，不用担心被晒到。

虽然在家中也一样悠闲，但她不常出门，难得出来一次自然会得到不一样的感受。至于为什么不出门……家里太舒服了，外面又有太阳，懒得出去。

三人就这样静静地坐了一段时间。直到灵梦慢慢把茶喝完，起身去准备午饭，芙兰和蕾米才站起来进了屋。在进屋之前，蕾米往赛钱箱里放了些钱——这算是个惯例，蕾米有时候会来神社做客，顺便吃一顿午饭，而这些钱就相当于饭钱。今天蕾米带了芙兰，所以钱也给了双倍的。

用餐过程也很悠闲，悠闲地吃着饭，喝着茶，有一句没一句地聊天，很快时间就过去了。因为实在太悠闲了，芙兰甚至都有些忘了自己出来的目的，而她们离开神社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

“接下来去哪呢？”在走下神社阶梯的时候，蕾米问芙兰。不过芙兰这次真想不出去什么地方了。“那就让我带你去玩吧。”

姐妹两人走进了魔法之森。毕竟是吸血鬼，她们不喜欢往很晒的地方走，于是就向着森林深处走去。不过，随着时间的推移，芙兰渐渐开始有些急躁了。虽然下次还可以找姐姐出来玩，但她不甘心就这样回家，希望自己能鼓起勇气表明心意。可是，姐姐会不会感觉自己很恶心，自己一旦说出了那句话会不会就让这次愉快的出行不欢而散？芙兰不敢赌，所以她始终没能找到机会说出她的告白。就这样拖到了夕阳西下，天色完全暗了下来。

当然，对吸血鬼来说，夜晚才应该是她们的主场。在外界的时候，蕾米和芙兰都是昼伏夜出的，不过蕾米到了幻想乡之后喜欢在白天出门，而且家里的其他人都是晚上睡觉的，所以芙兰也把作息改了过来。即便如此，平时她也喜欢等到凌晨再睡觉，睡到日上三竿才起床吃午饭。这段时间因为总是想着姐姐，作息完全混乱了，今天早上才和姐姐一起吃了早餐。

这时她们已经从魔法之森走到了迷途竹林，芙兰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好像应该吃晚饭了。远远望去，竹林里亮着灯火，似乎是一家饭店。

“芙兰，饿了吗？那边有夜雀食堂，我们要不要去吃一顿？”蕾米问道。

“夜雀……食堂？”芙兰想了想，好像没听说过这个名字。

“竹林里的小夜雀妖怪开的食堂。我去吃过几次，有些别致的食谱挺有意思，虽然还是不如咲夜做的好吃，但是也很不错了。好像在这附近都挺受欢迎的。芙兰要去吗？”

芙兰回忆了一下，自己已经很久没有离开过家，好像也有很久没吃过其他人做的菜了。今天中午在灵梦那里吃了一顿，然后……上一次吃好像是在一年前的宴会？可能确实要偶尔换换口味。这样一想，芙兰突然很想去夜雀食堂里尝尝那些有意思的食物了。

夜雀食堂在迷途竹林的入口处，没有迷路的风险，所以其他地方的客人也会过来用餐。它在傍晚时分开始营业，现在人还不多。“夜雀食堂的生意实在太好了。我一般都是这个时候来的，再过几个小时门口会排很长的队。”蕾米一边推开店门，一边回头向芙兰说道。芙兰跟在蕾米身后进了店内，里面空间很大，还有一个楼梯通往二楼。店内座位很多，有双人桌、三人桌、四人桌等，还有一个楼梯通往二楼。此时还没有什么客人，蕾米和芙兰选了一个靠窗的座位坐下。

这么多位置真的能坐满吗？芙兰有些惊讶。如果真的跟姐姐说的一样，那得有多少客人来这里吃饭啊……

“蕾米小姐，今天想吃点什么？”在料理台后站着的就是夜雀食堂的老板娘——米斯蒂娅·萝蕾拉。看样子姐姐确实是这里的常客，老板娘好像跟她已经很熟了。

“老样子，来一份惠灵顿牛排。芙兰你想吃什么？”

“嗯……”芙兰倒不太想点西式的菜，她在家吃的够多了。她现在更好奇姐姐说的有意思的料理是什么。

“要不要尝尝日本料理？我感觉还挺有意思的，就是不知道你能不能接受生的食物。”

生的？芙兰好像还真没怎么吃过生食。虽然她是吸血鬼，但是她吃的一直都是经过处理的食物，跟人类没什么不同——只是她的食物里加了血。芙兰感觉有些不可思议，不过姐姐觉得有意思，那自己也要尝尝。

于是蕾米给芙兰点了一份三文鱼刺身，怕她吃不惯又点了一份鳗鱼饭。在等候的时间里，芙兰一直在看米斯蒂娅是怎么做菜的。她这个位置离厨房很近，能看清楚老板娘在做什么。米斯蒂娅会一边做菜一边哼歌，她的动作就好像在配合曲子的节奏，具有一种奇妙的美感。

“姐姐，这是怎么做到的？”

“很有趣吧？老板娘喜欢音乐，她可以把音乐和烹饪的过程结合起来，可以做到一些神奇的事情。”蕾米露出欣赏的神色，“这一点很难做到，可能需要同时具有对音乐和料理的热爱吧。”

不知为何，看着米斯蒂娅优雅的烹饪过程，听着她哼唱的旋律，芙兰竟然感到一丝平静，因为等候而产生的些许不耐也慢慢消失了。随后，她竟然感到自己的食欲在增强。这不是饿，而是一种对食物的兴趣，芙兰开始越来越期待品尝到正在制作中的那份食物。

“你也有这种感觉吧。这很有意思，真的很有意思——我从来没有在其他地方有过这种感觉。”蕾米笑了笑，“哪怕咲夜都做不到这种事，可能这就是音乐的魔力吧。”

这时，两人点的料理都做好了。芙兰本来以为她会让人把料理送过来，可没想到在米斯蒂娅随着音乐舞动的时候，做好的料理就从她的手中飞出，向这边飞了过来！

“啊！”芙兰惊叫一声，下意识地想躲开，但这些料理在空中划过一道完美的弧线，正好落在了二人中间的餐桌上。匪夷所思的是，盘子落在桌上竟然连一点声音都没发出，就好像被轻轻放在了桌上一样。

“这也是我无法理解的一点……”蕾米一手扶额，看起来虽然她已经见过米斯蒂娅的投掷上菜，却还是没有完全适应。“如果说这是法术，我却感觉不到任何的魔力、妖力或者其他力量……这也是音乐的神奇之处？”

不过二人的注意力很快就回到了菜上。蕾米往一个碟子里倒了些酱油，然后将一点芥末放入碟中，搅拌均匀。“三文鱼沾些这个酱就可以吃了，芙兰，尝尝看。”蕾米用期待的眼神看着芙兰。

芙兰看向碗中的三文鱼。橘色和白色相间的三文鱼放在一些冰块上面，每一块都很厚，呈现出漂亮的色泽。芙兰还以为生食说的是那种血淋淋的肉块，现在一看好像不是那样，看着还挺好吃的。芙兰用筷子夹起一片，蘸了一点酱，然后在边上咬了一小口。

难以形容的感受。有些冰，好像只有酱油的味道，然后芥末的刺激感上来了，因为蕾米没放多少芥末所以刺激感不算大。好像还有些鱼本身的味道，这些全新的感受让芙兰无法去描述，但好像味道确实不错。芙兰又咬了一口。

蕾米就在对面看着芙兰，她笑着，笑得很开心。不过芙兰在埋头吃三文鱼，所以没有注意到姐姐的反应。

接着芙兰又尝试了鳗鱼饭。饭里有一些棕色的酱，芙兰把饭搅拌了一下才开始动口。鳗鱼有些甜味，有鱼的香味，感觉很不错。姐姐这时候说，夜雀食堂的招牌菜是烤八目鳗，除此之外米斯蒂娅做的鳗鱼也都很好吃。如果稍微有些腻的话，喝点味噌汤就可以解腻了。蕾米又帮芙兰点了一碗海鲜味噌汤。

蕾米的饭量很小，吃一块牛排就吃饱了。芙兰感觉吃这么多也够了，于是准备离开。这时她又想到马上要结束了，心情低落起来。不过刚结完账的蕾米拉住了她。

“芙兰，你想喝酒吗？”蕾米伸手指向楼梯，“上面是夜雀食堂的酒吧，我每次吃完都会去喝点，芙兰要不要尝试一下？”

喝酒吗……芙兰几乎立刻就答应了。虽然她其实没怎么喝过酒，也不知道自己酒量多大，但是她觉得这是一个绝佳的机会，也许自己喝醉后就敢说出心中的想法了？而且自己本来就对鸡尾酒的配方感兴趣。于是她跟着蕾米一起走上楼梯。

上到二楼，这里就是一处完全不同的地方。昏暗的光线，炫彩的灯光，动感的音乐——芙兰差点以为自己回到了外界。幻想乡里还有这种地方？

不过这里倒不是那种奇奇怪怪的酒吧。虽然相比幻想乡的其他地方更具有外界的气息，但这里其实是一个日式清吧，除了品酒之外并没有其他的娱乐活动。

蕾米和芙兰坐到吧台的一侧。这时酒吧里也没什么人，只有两三个客人坐在角落的桌子边。

“好像有段时间没见了？这位是你妹妹吧。”调酒师穿着一身制服，此刻正侧身擦拭着一个玻璃杯。她的脸在阴影中，芙兰看不清她的脸，只能看到她长到有些夸张的白发。她的头顶上有一个大蝴蝶结，头发上也扎着很多小蝴蝶结。

“对，这是我妹妹芙兰朵露。”

“之前一次宴会上见过。我还没忘呢。”调酒师放下酒杯，面对着她们，芙兰这才看清了她的脸。“藤原……妹红？”

“嗯。今天想喝点什么？”

芙兰对妹红倒也不算很熟悉，就是听姐姐说过这个人，然后在宴会上见过而已。不过她也没想到妹红会调酒。

“你居然会调酒吗？”芙兰有些惊讶，“还以为只有咲夜会来着……”

“我可是蓬莱人……会一点调酒也没什么奇怪的吧？”妹红笑道。

“唔……我对一些酒的配方比较感兴趣，但是之前没怎么喝过，我应该先喝什么好呢？”

“那我建议先从低酒精的开始喝起。”妹红略微思考了一下，“比如……自由古巴怎么样？”

自由古巴……朗姆酒、可乐、柠檬。口感应该是酸甜的那类？芙兰回忆了一下书中的内容。“那就这杯。”

“给我来一杯新加坡司令。”蕾米对妹红说道。

“新加坡司令是不是果味比较浓的那种？”芙兰看向姐姐。

“差不多吧。不过我也有段时间没喝了。上次喝好像还是几十年前。”蕾米平淡地说着，几十年的时光对她来说并不算长。“还记得那时候有个熟人，每次跟我去喝酒的时候都要点新加坡司令。每次都忘了自己上次喝过这杯酒……”

“那后来呢？”

“后面……也没怎么见面了。我还是比较喜欢尝试没喝过的酒，所以很久没喝这杯了。今天再喝一次。”

这时妹红已经开始调酒了。她先将一块大方冰放入杯中，用吧勺搅动冰块，然后向杯中加入朗姆酒。“不需要用量酒器吗？”芙兰有些疑惑。

“量酒器固然好，但我已经不需要了。”妹红回答。她拿出一罐可乐，将杯子补满，用吧勺搅拌了一会。然后切下一块青柠，挤出汁水，放入酒中。“你的自由古巴。”妹红把杯子放到芙兰面前，“尝尝看。”

芙兰轻轻抿了一口，入口感觉就是可乐味，带点酸，酒味不重。芙兰其实没那么喜欢喝可乐，感觉可乐有些发腻，不过自由古巴比可乐要好喝些。至于朗姆酒应该是什么味道……第一次喝还尝不出来。

芙兰知道这种长饮不应该喝太快，隔一阵子才去喝上一口。两人一边聊天一边喝，过了二十多分钟，酒已见底，差不多该点下一杯了。

这时芙兰还完全没有感到头晕，她觉得可以去尝试一下高酒精了。“我要一杯尼格罗尼。”

金巴利、金酒、红味美思。不多时，一杯透着红色的酒已经放在芙兰面前。芙兰喝下一口，一种甜味在舌尖蔓延开来，随后又显出苦涩。它的风味比较复杂，芙兰觉得还不错。喝着喝着，芙兰仍然没有感到醉意，但她却感到有什么感受从心中开始涌现。

是一种极致的快乐。快乐席卷了芙兰的全身，使她想要立刻开始狂笑。为什么会快乐？因为姐姐就在自己身旁，自己此刻正在与姐姐开心地聊天。但当她再喝下一口的时候，随着苦涩不断从褪去的甘甜中浮现，芙兰逐渐不想笑了，一种哀伤已将她笼罩。就如同她之前的矛盾，那种对自己不敢表白的忧愁、禁忌之恋的罪恶，如绞索般锁住了她的心。苦味没有从口腔中退去，芙兰这次喝了一大口，想用最初的甜来掩盖结束的苦。

“芙兰，是不是喝太快了？”

“不，我没醉。我很清醒。”芙兰确实没醉，但她在和心中的情感做着斗争，没有留意姐姐的话。将最后剩下的一点一口喝完，芙兰放下酒杯，对着妹红说道：“再给我一杯教父。”

教父，苏格兰威士忌、杏仁利口酒。一口下去，灼热的感觉从口腔一路烧到胃里，芙兰猛地震了一下，似乎有些不太适应。那种苦涩的感觉还在持续，不过教父的灼热将自己烧到有些神志不清，倒是暂时将痛苦抛到了脑后。神志不清？不，自己没有醉。可能有些头晕，但是绝对没有，绝对没有喝醉。芙兰看向姐姐，她感觉姐姐好像有些晃动地厉害，但是姐姐应该坐在原地没有动？

但是事到如今她还是说不出来。压制住了苦涩。对，苦涩被压制了。但是说不出来。说——不出来。不知道如何开口。不知道怎么去表达。看着手里的教父。对，还剩半杯。而就在这时，芙兰感觉自己的头“嗡”地震了一下。她突然感受到了强烈的头晕，身体一下子失去了知觉，好像完全感觉不到。虽然还是在和姐姐聊天，但是维持住基本的语言逻辑已经拼尽全力。能听到外面说话。有种强烈的疏离感，在做梦。现在还说不出来吗？现在肯定说不出来了。不如说根本不敢说话。怕胡言乱语。

蕾米看了看身体动作有些失控的芙兰，无奈地笑了。她刚想劝芙兰别喝了，一起回家，芙兰就又点了一杯。

“给我来一杯，爱尔兰咖啡。热的？对，没问题。”爱尔兰咖啡……是什么来着？不知道。有个原因。自己忘了。

“你的爱尔兰咖啡。”妹红把它放在芙兰面前。

芙兰拿起来闻了闻。咖啡的香气，很甜美。上层是白色的，什么东西，常温的比较淡。杯子再倾斜一些，咖啡的热传到嘴边，略带些苦涩。喝下一口，口腔中传来微微的麻痹与刺痛，是酒？可能是。放下杯子，感觉嘴里有些糊。接着，带有苦涩的甘就从那酸涩的苦味之中慢慢浮现。

芙兰差一点就要感到天旋地转。她不在意自己是否喝醉，因为现在这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她想起来自己为什么要点爱尔兰咖啡。这杯酒就和她的现状如出一辙，她已无力去表明心意，亦无力去隐藏自身的情感。于是她就默默地品味着这杯酒，一边努力让自己不要手舞足蹈。

蕾米看着芙兰，此刻却不再无奈地笑了，显出了严肃的神情。她沉思片刻，目光对上了妹红的视线。“可以调飞行吗？原材料含有紫罗兰利口酒。”

“飞行？额……用金酒、紫罗兰利口酒、黑樱桃酒和柠檬汁调的那个？”

“对。”

“我这有很多紫罗兰利口酒。似乎它在外界被遗忘了一段时间，几十年前开始在幻想乡经常能找到它。”妹红拿出一瓶，开始了调制。

“你的Aviation。”妹红把灰蓝色的酒放在蕾米面前。

“你还会说英文？”蕾米有些意外。

“蓬莱人~什么都会一点。”妹红笑了笑，“话说你为什么突然想喝这个？从来没有人点过这一款，我差点都没想起怎么做。”

“没什么特别的原因。”话虽如此，蕾米却一直看着自己喝醉的妹妹，将飞行推到了她面前。“干杯。”

不过芙兰完全没注意蕾米的动作。她已经沉浸在了自己的世界里，只知道手里有杯爱尔兰咖啡。在心情消沉的时候……喝下一口爱尔兰咖啡，首先舌头会品尝到它的苦涩……然后舌尖略一挑动，一种微微麻痹和刺痛的感受就会在舌头上蔓延。咽下这一口……麻痹感向喉咙深处蔓延，最后留在嘴里的就是最先喝下却最后留在嘴里的奶油，希望破灭后留下的一地泡沫……即使希望破灭也还是不愿意放手……芙兰就这样想着一些不知所谓的奇怪东西，如果说出来恐怕没人知道她在想什么，甚至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喝下最后一口，她实在支撑不住了，倒在桌子上睡了过去。在昏过去之前的最后时刻，她的脑中突然闪过了一个念头：

最后一口是……甜的？

眼看芙兰彻底醉倒了，蕾米轻叹一声，把手中的飞行喝完，结了账。芙兰趴在桌子上，丝毫没有要醒来的意思。蕾米左手放在芙兰的膝盖下方，右手托住她的背，以公主抱的姿势把她抱下楼。

走出夜雀食堂，外面的月色很美，满月向大地洒下银色的光辉。蕾米扇动背后的翅膀，振翅飞向辽阔的夜空。夜间的幻想乡不见灯火，在一天之中最宁静也最自由的时刻，蕾米莉亚·斯卡蕾特在夜空中翱翔，而芙兰在她的怀里沉睡着。

“妹妹，酒量不行就不要贪杯嘛。”蕾米轻笑，似乎有些无奈。“不过，我已经知道你为什么要灌醉自己了。你的心意，全部切实地传达到了哦。”

蕾米高速地飞行着。她的头发向后飘动，帽子几乎要从头上掉下来。但是，在她怀里的芙兰丝毫没受到高速飞行的影响，依然平静地睡着。在地平线上已经可以看到红魔馆的灯光了，咲夜她们在等自己回来。

蕾米望向满月，在月华的照耀下，她笑了。这是她今天最开心的时候。

“月色……真美啊。”

蕾米看着怀中妹妹可爱的睡颜，俯下身去，轻轻地吻上了妹妹的唇。

这是对一颗燃烧着热烈爱意的心的回应。

这是两个灵魂永不分离的誓言。

尾声

“我这是在哪儿……”芙兰感觉自己的眼皮像灌了铅一样，难以睁开。“好难受……”

她慢慢回忆着昨天发生的事情。对了，自己喝醉了……所以这就是宿醉？头好痛啊。早知道就不喝这么多了。

芙兰迷迷糊糊地从床上坐起来。这里是红魔馆，她的家，而她此刻也一如既往地睡在她自己的床上。不过她感觉自己好像忘记了什么重要的事情。是什么呢？

这时，房间的门被推开。她的姐姐——蕾米莉亚·斯卡蕾特走了进来。“芙兰，感觉怎么样？头痛吗？”

只是瞬间，芙兰就想起了自己到底忘记了什么。她昨天是想跟姐姐告白的啊！但是她只记得自己最后在喝爱尔兰咖啡，后面就什么都不知道了。现在是什么情况？自己到底有没有表明心意呢……芙兰看着姐姐向自己走来，强烈的紧张感让她低下头去，完全不敢直视姐姐。

看到她这样，蕾米不由得轻笑起来。她在芙兰身旁坐下，看着妹妹的脸。“芙兰，我都知道了哦。”

“唔……”听闻此言，芙兰浑身一颤，把头低得更深了。此时她的心已经快要跳出胸腔，她需要知道答案，知道姐姐的答复。

而这个答复就是——

蕾米捧起芙兰的脑袋，再次吻了下去。

深深的一吻。

芙兰紧紧抱住了姐姐，脸上流下了泪水。是喜悦的泪水。“姐姐，你是怎么知道——”

“你点了爱尔兰咖啡。本来我确实没有察觉到你的心意，但是你喝醉之后点了这杯酒，我再回忆了一下你这段时间的举动，就明白了一切。爱尔兰咖啡是思念此生无缘人的酒啊。”

芙兰没有说话，只是抱得更紧了。

“芙兰，我一直都只是作为一个姐姐，把你当作妹妹来看待。不过在收到你的心意之后，我才察觉，原来我怀着跟你一样的感情，我之前竟然完全没有发现。”

“在你点了爱尔兰咖啡之后，我点了一杯飞行。飞行这杯酒在外界有它原本的含义，但在幻想乡里，我为它赋予了新的含义。这杯酒含有紫罗兰利口酒，紫罗兰的花语是永恒的爱。人生就像一场飞行，你愿与我一起飞向终点吗？”

芙兰重重地点了点头。

芙兰朵露满怀爱意的心终于得到了回报。属于她们的全新人生已经开始……而这就是飞行的全新含义了。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