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芙兰日24H接力】孤独月下,绯色幻梦
沙雕本雕小云沐
编辑于 2026年07月04日 19:32
7月4日芙兰朵露·斯卡雷特日

19:30 @沙雕本雕小云沐​

想说的话:虽然喜欢了芙兰这么久,但是作为创作者的身份参加接力还是第一次的说。那么,看到这里和我一样喜欢小芙兰的朋友们,尽情的享受吧。

(如果能喜欢这个作品的话就更好啦)

上一棒@海原儿_至尊厄厄​

下一棒@计时器钧​

梦违·其一:

故事发生于数百年之前,久到那幻想乡的结界尚未建立。在中世纪的罗马,一个平凡而又宁静的深夜,有着两个孤苦无依的女孩子。

年仅五岁的妹妹芙兰朵露正于卧榻熟睡,在安抚她入睡之后,她九岁的姐姐蕾米莉亚正茫然失措地环顾四周的断壁残垣。事实上,不久之前,就有一只吸血鬼光顾了这座住宅,杀害了她们的血亲并袭击了她们。

看着自己尖锐的耳朵和背后的翅膀,蕾米莉亚终是承认了自己和妹妹变成了吸血鬼的事实。分明前不久看着教会的卫道士烧了几个所谓的吸血鬼,到头来却发现真正的吸血鬼根本不怕火焰,自己和妹妹也正因如此再也不能身处于阳光之下。

笔者自是嗟叹着命运的无常与戏谑,然而此时安然入梦的芙兰朵露并未知晓,命运的走向已悄然改变。

是夜,末秋的雨水冰冷而潮湿。一间朴素的木屋内,虽然屋外的雨声焦躁而不安,但修女梅雅丽还是听到了几声微弱的叩门声。只见门外有两个看上去年龄不满十岁的女孩子,较年幼的那一个正扯着姐姐的袖子,怕生似得躲在她身后。雨水近乎浸透了她们裹得相当严实的衣物,由于寒冷,姐妹二人不自禁地浑身颤抖着。

见到此景的梅雅丽连忙邀她们进屋,然而作为多年的神职人员的经验,她马上便知道这对姐妹的真实身份。

那是两个吸血鬼。

在那个年代,人类和妖怪的关系如丝线般纠缠不清。吸血鬼在袭击之后会留下几个幸存者,将他们转换为新的吸血鬼,在那时的生活环境下,这种事情并不罕见。

梅雅丽虽为神职人员,但她并非心如草芥之辈。她虽视吸血鬼为不洁的邪魔外道,却绝无可能将这份感情予以这两位孩童。在见到如此孤苦伶仃,遭遇家破人亡的悲伤后无所寄托的两位少女,她又怎能没有恻隐之心。

“若主的职责是将迷途的羔羊引向正道,那我为何不能教化幼小的孩童一心向善?”

——壁炉的火光下,看着抱着她亲手缝的玩具小熊而熟睡的芙兰朵露的面庞,那个充满理想主义色彩的修女小姐是这么想的。

梦违·其二:

时间无声地放开了它的手,岁月于文字之间不断流逝,时光荏苒,几度春秋就此成为过往。

“梅雅丽,今日的礼拜,你为何又忘记带上你的十字架?”一个平常的礼拜日,忘记带上她的银质十字架的梅雅丽自然是遭受到神甫的斥责。梅雅丽自然不能说这是因为她收养的两个吸血鬼排斥十字架这一理由,只得连连道歉。

对于这个最近举止异常的修女,神甫决心探清她的底细,查明这行为屡屡与教规相悖的修女的身边究竟发生了什么。于是在这一天的礼拜结束后,他尾随到了梅雅丽家旁,却看到了令他愤恨的景物。

临近傍晚,落日余晖洒下。在梅雅丽的家旁,一位母亲和她的女儿在树荫下安然入梦。其中一个孩子蜷缩在她的怀里,另一位在倚靠着母亲的肩膀。

——无论是谁经过,都会认为这是一幅充斥着母爱的美好图景。

但是那神甫只看到了,女孩发丝旁尖锐的耳朵,和她背后的小小翅膀。

“这谬种!”

“梅雅丽姐姐,我们要走了吗?”看着为姐妹二人收拾行李而变得异常忙碌的梅雅丽,芙兰的眼中充满了疑惑。

“是这样哦,芙兰和蕾米先走吧,姐姐马上就过来啦。” 梅雅丽起身,缓缓帮芙兰戴好帽子。

梅雅丽自然不是什么迟钝的人,她早就料到那神甫已经对自己起了疑心,与其连累到两个孩子,还不如自己坦然走向死亡。

看着两个孩子逐渐消失在视线远处,梅雅丽平静的在榻前坐下,耐心地等待自己的结局

“诸位同道,且看看这个坏家伙。她心怀不轨,居心叵测,甚至收养了两个吸血鬼作女儿!种种的罪证都表明,她就是——魔女!诸位,毋庸置疑,惩戒魔女的手段是什么?那就是——火刑!”

神甫站在被绑在十字架上的梅雅丽旁,对着台下的卫道士们振振有词地高声喊道。

“点火!”

梅雅丽的脸上并无惧意,即使被绑在十字架上,神色依然如故。突然,她在人群中注意到了那头惹目的金发。

真是的,芙兰这孩子为什么偏偏现在跑过来?

“蕾米莉亚!快带上芙兰跑啊!”

随后,污秽的火焰吞噬了这位母亲在人世间最后的词句。

时间稍微回溯几分钟,似是察觉到了什么,芙兰朵露在近乎无意识中向梅雅丽家里的方向跑去,正好看到了这残酷的一幕。卫道士们听到梅雅丽的声响,都手持武器向芙兰冲去。

而另一边,展开翅膀全速飞行的蕾米莉亚也注意到了这一幕,但已经来不及阻止卫道士的行动。为了保护芙兰,估摸了一下距离,她果断宣言了符卡。

红符「红色不夜城」!

巨大的红色十字架凭空出现,虽说这符卡是以攻击为主的,但此时作为防御的性能也不错。在卫道士们被这符卡效果所阻挡的空隙,蕾米莉亚拉住正木然地盯着这群卫道士的芙兰的手,准备带她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芙兰,趁现在跟姐姐…”

“…让开。”

芙兰拍开了蕾米的手,语气冰冷,盯着那群卫道士心脏的位置,一个个微小的红色光点摇曳着。芙兰伸出手,那些光点如同受到感召一般朝她飞去。“去死吧,你这个怪物!”一个卫道士手握砍斧向她挥来,芙兰捏紧了拳,碾碎了那点光晕。

随后,那个卫道士的肉体似是自内向外爆裂开来,他的斧子也化作了齑粉。殷红的鲜血绽开,好似彼岸的花蕊。至此,芙兰朵露那“破坏一切”的本能已然苏醒。

“怪物…吗?”

只是因为我的背后有着你们所没有的翅膀便被如此称呼,那你们呢?在杀戮之后无需承担任何罪责,只是凭借自己的喜恶就草草地将别人审判定罪,还用这种方式杀死了梅雅丽姐姐……

这样的你们,

有什么权利,

有什么资格…

标榜自己为正义的化身?!!!

随后,满月被鲜血染指,猩红的恶魔迎来新生。

笔者心知肚明,芙兰朵露接下来的所作所为依法理而言绝对不可原谅,但情理而言,笔者无法对这样一个有着不幸经历的孩子擅自加以定论。

所以,笔者将“评论”这一环节,交由读者们自行完成。

见到同伴以如此匪夷所思的方式被杀死,这使得那群卫道士的恐惧增添了几分。他们今天所目睹的一切和以往相比都太过荒谬,以往,他们只是将几个头发无端变成苍白色的女孩子,或者几个念叨着他们听不懂的专有名词的科学家绑在十字架上,听着神甫念叨几句之后放火而已。

在燃烧的夜幕之下,他们欢乎,他们喝形。火光映出了他们人形的皮囊所包不住的野兽本性,让他们犹如夏日啖酪一般痛快。每一次魔女审判都会变成一次盛大的祭典,他们庆祝着别人的死亡,兽群愉悦地欣赏着灵长在焰火或绞索中哀嚎的死相。每个受审者无一例外部很听话,他们不会反抗,只会说着“求求你””不是这样的“之类无聊的话。然后神甫不耐烦了,就把也们丢进火堆里——烧掉。他们干瘦的躯壳是点燃气氛最好的引火物,他们凄惨的哀嚎是今夜最动人的伴奏。

然而今天那家业,芙兰朵露——好像是叫这个名字,与以前的情景实在太过于不同。围观的人群不禁心生几分不安,对着她骂出一阵阵因为被剥削、被劳役压榨后所沉积的污言秽语。然而那个九岁的孩子根本听不懂。

那由人群铸成的锁链牢牢禁锢她和姐姐的一切,她们被迫在这座樊笼里不断躲藏,压抑着本我,一如她曾见到的被羁押于竹笼的夜雀。

人与吸血鬼的悲欢并不相通,芙兰朵露只觉得他们吵闹。

笼中的鸟在笼中孤独的歌唱。

笼中的鸟在笼中挣扎着飞翔。

为何不将那樊笼彻底破坏?

连同那些…铸造这座樊笼的人们一同毁灭?

芙兰的脑中仍在回忆着梅雅丽死亡的那一瞬间,记忆在不断无意识地闪回中加深。她想到了火焰,向想象中的火焰伸出了手。自那想象成形的瞬间,火焰自发聚集到她的手上,随后凝固成形。那是只存在于传说之中,起源于北欧神话中的烈焰魔剑——

禁忌「莱瓦汀」。

幼小的金发女孩挥动着与她的身高严重不符的烈焰巨剑,火焰烧却了人们的甲胄,刀刃便能无障碍地切开他们的肢体。烈焰在她的洋装上留下了斑斑焦渍,鲜血溅向她的脸上。芙兰朵露生平第一次尝到了鲜血的滋味,那在梅雅丽的庇佑下被压抑了三年的吸血鬼的本能终于解放。

之后…就一个人都没有了吗?

也许是因为力量耗尽,或者是蕾米莉亚将芙兰近乎是拼命一般抱入怀中,芙兰终于在极度的狂乱中恢复了神志。然后她看着好似人间炼狱一般被烈焰烧焦,或是被芙兰的能力所破坏的人体组织。笔者必须承认,这样的一幕对于一个九岁的孩子的视觉冲击力未免也太大了点。

“这些…都是我造成的吗……”

芙兰因为恐惧而颤抖着缩在姐姐的怀里,已是泣不成声。

而天穹的尽头,唯有一轮苍月温柔地将光芒洒向这片大地。

现世·其一:

“唔…”

“芙兰?清醒了吗?”

“…帕琪?”

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发现了一旁正担忧地看着我的帕秋莉小姐。说起来,昨天晚上又梦见了那些不愉快的往事,无论用什么手段都无法将这段记忆清除。虽然我也曾拜托过帕秋莉小姐用她精湛的魔法帮我抹消这段记忆,但她只是礼貌的拒绝了我的请求。

“昨天夜里看到你迷迷糊糊地走进我的图书馆,然后就摇摇晃晃地倒在地上睡着了,是梦游了吗?”

让帕秋莉小姐看到我不得体的睡相真是抱歉。

“十六夜小姐和蕾米莉亚小姐好像外出调查付丧神的异变了,应该这几天都不在。”看着准备回房间的我,帕秋莉小姐又补充了一句。“如果遇到了什么麻烦的话,和我说一声也没问题的。”

离开帕秋莉小姐的图书馆,走过长满青苔的石阶,穿过插着火把的走廊,就是红魔馆的地下室。除了上次姐姐引发红雾异变的时候灵梦和魔理沙她们闯进来过,其余时间只有我一个人在这里。虽然听上去有些寂寞,但毕竟在这里住了三百多年,早就已经习惯了这里冷清的氛围。

但是今天却与以往不尽相同。我推开门惊愕地发现,地下室里已经有别人了。

白皙的皮肤,金色侧马尾,红色连衣裙,白色过膝袜,她就这么自然地飘浮在我的房间里,脸上无喜无悲,用那和我一样的酒红色眼眸直直地盯着我。——宛如镜子的一体两面,但因为吸血鬼在镜中不能成像,所以我马上排除了这个可能性。

“你…是谁?”

“芙兰朵露·斯卡雷特,和你一样。”

她还是无喜无悲地盯着我,脸上没有任何情绪的起伏和波动。

“芙兰朵露,我讨厌你。”

梦违·其三:

幻想乡的人类与妖怪们大多都听说过这样一个故事:在红魔馆的地下室里,关押着馆主的妹妹,那个拥有破坏一切的能力的女孩子。

然而笔者在经过一系列考究之后,发现这个故事有失偏颇。至少,那个故事里的女孩子是自愿住在红魔馆地下室而久不出户的。

想来也是,在绝对的破坏能力面前,红魔馆地下室的房门根本不堪一击。而她之所以愿意住在那里,原因也很简单:

她害怕,害怕别人因为自己的能力而受伤,害怕自己所珍爱的一切被自己所毁灭。

花熟果落,泠泠作响,坠入漆黑的深海。知其所爱,而又将其毁坏。

“请不要靠近我…我会弄伤你的…”

“所以…就请让我一个人待在房间里吧……”

——于是乎,在红雾异变结束后,即使蕾米莉亚已经允许她妹妹可以离开地下室外出游玩,芙兰朵露仍然无动于衷。

然而,对于一个孩子来说,将自己与外界完全隔离,是一件难以想象的事情。更何况,这样的现状已经持续了三百多年。

没有朋友的芙兰朵露,亲手“创造”出了自己的朋友。

假想玩伴,外面世界在上世纪九十年代就已经开始对这方面的研究。所谓假想伙伴,无非包括两种类型:一种是不可见的,无外部实物依托的幻想伴从;二是存在于现实世界中,被个体赋予拟人化特征的客观实物。但芙兰小姐的情况,似乎很难归类于以上两种。

伴随着强烈的愿望和执念,芙兰朵露创造了自己的分身。虽然在严格意义上,这种分身属于使魔的范畴,和人偶使小姐的人偶相似,不能看做是一个独立的个体,甚至不能离开芙兰的身边。

但尽管如此,芙兰已经十分满足。

她真的太孤独了。

“这是芙兰的朋友们!芙兰,芙兰,还有芙兰!”

精神、感情、乃至于人格,芙兰朵露在她的玩伴上倾注了几乎她的所有。在她与她创作出的玩伴相处的这个过程中,她完成了“倾诉者”与“倾听者”的自耦循环。

我依稀记得,在那个半吊子黑白魔法使的魔法书上,倒是对这个术式起了一个恰如其分的名字:

禁忌「四重存在」。

现世·其二:

惊愕地愣在原地,随后是一阵茫然失措。

被自己的分身讨厌什么的,这种事情未免有点太离谱了。

还没有来得及反应,眼前的女孩子向我扔出一发光玉,打断了我的思考过程。我抬头望向她,此时的她已然换上另一幅表情。原本古井无波的脸此刻满含着刻骨的敌意。我一怔,随后迅速展开法阵防御,在视线的余光下清楚地看见她正手握着一柄巨大的烈焰魔剑,向我挥来。

——一如四百多年前的我一样。

在那一瞬,我近乎是无意识地向她伸出了手。和以往一样,她身上的“目”朝我的手心自发聚集,我握紧手心,攒成拳头。然后,一丝怪异的痛觉自我的骨骼蔓延至全身,阵痛使我不由得松开了手。随后,她身上的“目”逐渐变为光晕,直至消失。见到此景,我也只得拿出莱瓦汀,与她的剑刃相迎。

火焰对抗火焰。

火焰吞噬火焰。

余烬熄灭,尘埃散去。

我无力地瘫坐在地上,双目无神。她适时地唤出另外两个分身,侧坐在我身旁。她轻轻地把手置于我的身前缓缓接近,直至我们之间的距离无限接近于零,我甚至可以感受到她携带着体温的呼吸。然后,她将身体的重心倾向我的怀里,头慢慢地凑向我的颈部,犹豫了一下,然后张开小巧的嘴,虎牙咬破了我的颈动脉,她正在吮吸着我的鲜血。

作为吸血鬼,被自己的分身吸血什么的,这种事情也太奇怪了。这么想着,一个念头却突然形成:

她吸收的并非是我的血液,而是流淌在我血液中的魔力。

作为我的分身(使魔),其活动的基础是与本体的魔力构成连接回路,爱丽丝小姐用魔法丝线所操纵的人偶便是一个例子,所以,就算是帕秋莉小姐那样的资深魔法使,她的使魔小恶魔也不能与她长时间的相离太远。

但如果分身们获得了和我相当量的魔力呢?她们便能不再受到本体的制约,能够独立活动

在被吸走了大概七成的魔力之后,她们便离开了地下室,其中一位还略带歉意地向我行了一个屈膝礼,回头看了我一眼才走。回过神来,冷汗已经浸湿了我的衣服,一阵强烈的乏力感让我头晕目眩,在意识即将归于虚无之际,我艰难的吐出几个字:

“不要…留下我一个人……”

梦违•其四:

如果各位读者有幸得以一见红魔馆馆主的妹妹的话,就会发现她与外界的传闻相去甚远。在笔墨的修饰与口口相传的妄言之外,真实情况下的芙兰朵露并没有传言中所述的疯狂,相反,她不仅性格文静,乖巧懂事,言谈举止也散发出贵族世家应有的礼节和教养,但事实,可能并非表象所呈现的样貌。

作为幻想乡的常识,月亮的盈缺与妖怪们的妖力息息相关。在红月之际,充盈在体内躁动的妖力会驱使妖怪的性格变得暴躁而充满狂气。相反,在苍月之时,妖怪体内的妖力会被大幅削弱,性格也会趋于冷静和感性。

那么问题来了,红魔馆一行人在幻想乡定居的时间也不算短暂,自然也目睹过无数次阴晴圆缺的周期,可为什么拥有破坏一切能力的芙兰朵露,却从未在幻想乡引起什么轩然大波呢?事先声明,即使是博丽巫女,在没有弹幕规则的制约下,我也不敢肯定她可以胜过在红月下的芙兰朵露。

童年时的经历往往塑造了人格的基础。在四百多年前的那场悲剧与闹剧后,苍月升起,恢复理智的芙兰朵露对自己的能力感到恐惧,并陷入了自责和忏悔之中,这么多年来恐怕依旧如此。

为了抑制住自己的狂气,以防失去对能力的控制。每次满月之时,芙兰朵露都会主动将自身极大部分的魔力,以及那些魔力所裹挟的情感都置于自己的分身中。因为失去了大量魔力,芙兰朵露往往会陷入昏睡之中,借此削弱月亮对她的影响。待她苏醒时,在将这些魔力从分身中取回。宛如一幅褪去所有颜料的油画,只剩下一张空白的画布。

也许芙兰朵露没有意识到,自己的那些感情和狂气并没有回到自己的身上,而是悉数留在了那些分身的体内。也许这是她刻意为之的结果,但无论怎么说,抑制这些情感和身为妖怪所特有的狂气,无异于是在和自己的本能做斗争。这种事情已经持续了四百余年,我无法想象她的心灵在这期间所遭受的那种痛苦与折磨。

纵观全幻想乡,这种事情也没有先例,因此,我很难对这种行为的结果做一个准确的预测。但在目睹的这种脆弱而危险的平衡之后,我至少可以确认这一点:

芙兰,要坏掉了。

现世•其三:

自我的分身们携带着我的情感和魔力离开,已经是一个星期前的事情了。帕秋莉小姐告诉我,在失去了大量的魔力下,现在的我就连释放弹幕也变得很吃力。而且,如果不想办法找回这些失去的情感的话,可能会导致不可逆的损伤。

用帕秋莉小姐的话来说,我的心灵像是一个空荡荡的空壳。如果没有情感的灌溉,迟早会让心田干涸。由于在幻想乡里尚且没有先例,所以她也不清楚有没有补救的方法,但她向我保证,她会尽自己的全力来帮我。

“如果蕾米莉亚小姐回来看到自己的妹妹变成这个样子,应该会很伤心吧?”被我问及原因时,她如此回答道。

独自一个人回到地下室,就连以往的孤独也感受不到。像我这样缺乏魔力,没有情绪,甚至无法和别人共情的人,怎么想也只会给别人添麻烦吧……

不妨让我自行毁灭,让她们来替代我,扮演“芙兰朵露”这个角色……

——恍惚之间,我将自己身上的“目”凝聚于手心。

“你好呀~”

“呜哇!”

身旁冷不丁的一声,吓得我松开了手。回头只见一个看上去和我差不多高,留着绿色短发的女孩子坐在房里的衣柜上面。脸上露出一副不知烦恼为何物的笑容,一边晃荡着两条腿,一边笑吟吟地看着我。

……在我的房间里出现别的女孩子什么的,也不是第一次了。

“自我介绍一下,”她从柜子上跳下来,凑到我的面前“我是地灵殿主人的妹妹古明地恋,请多指教,叫我恋恋就可以了哦。”说着,她把手指按在我的嘴角旁,轻轻一拉,形成一个蹩脚的微笑。

“笑容都到哪里去了呀?”

“那个…距离太近了吧……”

“明明金发的女孩子要笑一笑才更可爱嘛~”没有理会我的话,恋小姐自顾自地揉搓着我的脸颊。我低下头,声音如同即将在风中消散般微弱。

“那种事情…做不到……”

然后,我将那些事情都告诉了恋小姐。或许是太久没有和别人好好聊过天,我和她说了很多,到最后就连我自己都觉得有点啰嗦,但恋小姐还是耐心的听我讲完了那些事。

恍惚之间,好像回到了以前的时光,那个我还尚未来到幻想乡,还能和别人一起欢笑,可以自由的表达情感,不用面对象牙塔外残酷世界的时光。

恋小姐在旁边,似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我说一样嘟囔着。

“原来无意识状态下也能释放符卡啊…”

“欸?”

说着,恋小姐拉下帽檐,对我尴尬的笑笑,“那个…刚刚忘了说了,前几天在你睡觉的时候对你用了操纵无意识程度的能力,可能就是因为这个把你的分身召唤出来了…”然后,她把帽子抱在怀里,非常真诚的对我道歉。“对不起啦。”

“为什么…要做这种事?”

听完我的话,已经重新带上帽子的恋小姐飘到我的身边,像唱歌一样回答道。

“因为好玩~🎶”

明明挺可爱的怎么就莫名让人有点生气呢。

话说我现在也对她生不了气就是了。

“恋小姐光临寒舍有何贵干?”

“啊哈哈…姐姐发现这件事之后把我说教了一顿。毕竟解铃还须系铃人嘛,于是她就让我过来解决这件事啦。”恋小姐不知道从哪里找出来一把遮阳伞递给我。“走吧,我的能力作用在你身上的时候别人不会注意到你,不用害怕你姐姐和红魔馆的大家担心你哦。”

她是怎么知道我在想什么的…

“因为芙兰酱的心事都写在脸上了嘛,就算不用觉妖怪的眼睛也能看的一清二楚的呢。”

恋小姐牵起我的手,路过正在打盹的美铃小姐身旁,走出了这座洋馆的大门。

门外,烈日当空,阳光灼目而刺眼。

现世•其四:

想得到别人的喜爱什么的,大家都曾那样期盼过吧?

遵守这个世界的规矩,当一个好孩子,就可以被他人所爱了吧?

那么,放弃那些情感吧,悲伤也好,愤怒也罢。只要心灵像白纸一样无垢,那便能得到大家的宠爱吧?

是的,这样就好……

“好热啊……”

炽热的空气裹挟着泥土和青草的气味,像一件不合身的厚重外套压在我身上,与地下室那永恒不变的、带着陈木和灰尘的冰冷截然不同。阳光即使被伞挡住,其热量也让我有些晕眩。对于常年待在地下室的我来说,这可真是一个不小的难题。反观恋小姐,一边哼着歌,一边牵着我的手,正蹦蹦跳跳的在前面走着。

“芙兰酱平时不要老是待在家里,偶尔也出来锻炼一下嘛。”

走过热闹的人间之里,村民们对我和恋小姐似乎熟视无睹,是不是因为她的能力所致我也不得而知。走到村口的尽头,踏上青石板的台阶。远处传来几丝熏香的气味,似乎有着宁神的功效。远处的钟磬悠悠的传来富含历史厚重的钟声,我抬起头,前方是一座古朴的寺庙。

“命莲寺到了哦。”

命莲寺,一座不知何时坐落于人间之里的寺庙。虽说如此,里面的僧人,乃至于住持都是妖怪之身。不过以上种种传闻我都是在帕秋莉小姐的书上看到的,其中的真实性我也不敢保证。

“啊啦,是恋恋呢。如果你是过来找心的话,在村子里那次异变之后,她应该现在还在反省哦。”

在我神游之际,命莲寺的住持突然来到恋小姐的身旁,和她有说有笑,还摸了摸她的头。

莫非,恋小姐其实和命莲寺的住持关系很好?

“这样啊,那应该不是小心心干的了……”

恋小姐小声嘟囔了几句后,一路小跑着向我走过来,她身后跟着的,还有那位住持。

“恋恋和我说了有关你的事了哦。”那位住持对我露出一个礼貌的微笑“如你所见,我是命莲寺的住持,名为圣白莲。”

“不过很抱歉,对于这种事情,我可能帮不上什么忙。你们何不去找那个仙人试一试呢?”

命莲寺的地底,白莲小姐帮我们打开了一条通道。据她所说,这里是名为仙界的场所。那位仙人所住的神灵庙就在这里。漆黑一片的地下,不计其数而又五彩斑斓的小神灵将这里点缀得如同星空一般灿烂。恋小姐和我说过,她的家里好像也在地底下,不过那里似乎是一个聚集着被厌恶者,终日被人造太阳所炙烤的场所。

可为什么,她还能在那旧地狱里绽放出笑容呢?

听恋小姐介绍到,这座神灵庙的仙人是大概千年之前外面世界的圣德太子死后羽化登仙而来,名曰丰聪耳神子。

说起来,姐姐大人以前还把村子里的慧音老师请来给我当了一段时间的家教,关于圣德太子,以及幻想乡之外的历史还是她教给我的。

不知道慧音老师现在怎么样了呢…

“七情皆弃,六欲尽空。能有如此心境,莫非…是与吾同道之人?”

进入神灵庙里的中堂,看到一个手持象笏,身着披风的人。明明我在她的背后,却已经察觉到我的存在。待她转身看向我时,方才古井无波的脸上竟有了几分惊讶。

“吸血鬼吗…身为欲望聚合的存在,心灵却若无物般苍白,恐怕就连那个妖僧也做不到这种程度吧。”神子小姐的金色眼瞳直直地盯着我。许久,她眼中的光辉稍微减弱了一些,轻叹道。

“…原来你经历了这些事情吗,真是个傻孩子……”

“心能造形,亦能役神。吾对此事尚未有何解决之道,只能予汝箴言几句,以此点播。便是,炼己持心,自造乾坤。”

“什么…意思?”

“事在人为。”

听着神子小姐的说教,不知不觉时间已是到了傍晚。如果现在还没回馆里的话,姐姐大人应该会很担心的吧……

“真的…很抱歉。”

“芙兰酱为什么要道歉呀?”

“让恋小姐陪我找了一天还是没有结果。我不明白,为什么恋小姐对我的事情要上心到这种程度?”

“因为啊,”恋小姐罕见地露出了一副落寞的表情,一旁堇紫色的恋之瞳凑到我的身侧。苦笑着说道。

“因为…我不想让芙兰变得像我一样啊。”

梦违•其五:

接下来要为大家所讲述的,是另一个可怜的女孩子,一个名为古明地恋的觉妖怪的故事。

作为觉妖怪,她与生俱来的觉之瞳,既是命运的垂青和馈赠,亦为造物的戏谑与诅咒。那只可以窥得人们内心中一切所思所想的眼睛,一时间,让人们唯恐避之不及。

人类是一群复杂而狡黠的生物。他们表面上装出一副体面的样子,实际上却在背后又是另外一副模样。我曾亲眼见过那些口蜜腹剑的家伙,也打自内心深处厌恶他们。而拥有读心能力的觉妖怪,无疑用那只眼睛粗暴地撕碎了这层虚伪的帷幕。

也正是如此,觉妖怪本不是以力量或妖术为奇的种族,却比其他妖怪更加被人类所厌恶。

说到底,那群伪善的家伙只是怕自己心里那些见不得光的想法被他人所知晓,转而为自己的心虚粉饰上高尚的理由。

不可理喻。

后面的故事,各位读者应该也知道了,觉妖怪最终被驱赶到了终日不见光明的地底,人们迎来了他们对抗妖怪的第一次胜利。

但届时的恋不过还只是一个孩童,今后此生都只能在地下生活,对她而言是无法想象的。更不用提,在迁入地下之时,她的那只眼睛目睹了多少人对她的辱骂和诅咒。

“呐,那些人类如此讨厌我们,就是因为这只眼睛吗?”

等等…恋…你要做什么…?

“……如果这样,就不会被他们讨厌了吧?”

不要!!!!!!!!!!!!!

真是搞不懂,那孩子到底在想些什么?

那个名为古明地恋的女孩子,最终拒绝了自己的能力,并将自己流放到无意识的深渊。就连那只彰显觉妖怪身份的眼睛,也成了无用的装饰品。在无意识的状态下,她终于不会被他人所厌恶,但也不会被他人所喜爱。

虽然,她的样子,她的一举一动,甚至是她那天真无邪的笑颜都与以前别无二致。但在我对上她的眼神时,却有种没来由的怪异感自心中油然而生。

空洞。

违和。

古明地恋闭上了她的觉之瞳,也意味着她封闭了自己的内心。失去了心灵的她,与一个与感情无缘的空洞容器无异。她成为了第一个无法读心的觉妖怪,也成为了第一个无法被觉妖怪读心的存在。

时至今日,我仍然在想,如果我当时阻止了恋恋,她是不是就不会变成如今的模样?

……恋恋,在我写下这些文字的此时此刻,你又在想些什么呢?

现世•其五

听完恋小姐讲完她经历的事情之后,我看着她身边槿紫色的觉之瞳,不知为何,一阵暖流自心中油然而生。

原来…我们自一开始就是一样的人呢。

“在那之后,有一个和你一样不善言辞的孩子。作为面具的付丧神,那孩子虽然没有表情,但她心里的情感却意外的丰富呢。”

“那孩子也曾因为失去情感而陷入焦虑中,也曾因为控制不了,自己的能力而烦恼。好在,在与朋友们一起符卡对决,一起解决异变之后。她逐渐理解了感情为何物,也有了几个好朋友。”

“这次的事情结束之后,如果可以的话,芙兰酱就去试着和别人交个朋友吧。”

恋小姐应该算是我的第一个朋友吧。

晚间的苍月安详而宁静,恋小姐和我坐在长椅上畅聊着。说着说着,恋小姐忽然把我抱在她的怀里,像是在安抚小猫一样温柔地摸着我的头。

不要把我当小孩子看待啦……

在这时候,一道非常细小的虹色轨迹划过夜空,向红魔馆的方向飞去。但恋小姐没有错过这一瞬间。她果断地抓住我的手,腾空而起,追向那道微光。

恋小姐抬手一发心弹,将我的分身硬生生截停在红魔馆的庭院里。三个分身一齐看向我,神色复杂,似是有着灼热的愤怒,又好似藏着凛冽的悲伤。

“躲猫猫游戏结束了呢。”恋小姐对她们轻笑道,背后法阵忽现,俨然一副准备弹幕对决的架势。但她们根本没有看着恋小姐,反而瞄准我放出大量的光弹和中玉。恋小姐轻啧一声,不知从哪里拿出一柄柴刀,拦腰切断了飞向我的弹幕。一时间尘土飞扬,恋小姐从烟雾中走出,拍了拍帽子上的灰。

“奇怪,这些弹幕为什么总是避开我啊?”恋小姐嘟囔着,而事实也确实如她所言,她们放出来的弹幕就像是计算好了轨迹一般,每次都从恋小姐一旁擦过。

这样也好,至少恋小姐不会因为我而受伤。

在我生出这个想法的时候,一颗红色的大玉向我飞来,我下意识地避开,却忘记恋小姐此时就在我的身后。距离已经接近到无法及时改变轨迹的程度。

“危险!”

就在恋小姐即将被击中的时候,那颗大玉忽然毫无征兆地破碎开来,变成点点光晕融化在夜色之中。转头一看,只见得她们流出涔涔冷汗,松开手掌如同卸了力一样坐在地上,用手撑着地面,不至于倒在地上。

如果是按个人个人的话,她们的魔力储量和我是相当的,再加上今夜的苍月本身就会削弱吸血鬼的魔力。她们三个合力使出破坏的能力已经是极限了。

“开什么玩笑…”她眼神愠怒,从呼吸的间隙中吐出这几个字。

“我怎么可能忍心——”,一字一句中都包含悔恨,颤抖的手上,“目”无声地消失。

“——伤害我最重要的朋友……”随后,泪水滴落,令人心碎。

是啊,她们和我别无二致。因此,她们自然继承了我对恋小姐所怀有的那份情感。

“嘻嘻,看来芙兰酱的这些分身本质上也不是什么坏孩子嘛。”恋小姐转过头来,脸上挂着一如既往的笑容。“或许我操纵无意识的能力可以帮一下你们。”

她的觉之瞳靠近我,随后睁开,一道耀眼的白光笼罩了我,将我置身于另一个空间。

“试着和自己做出和解吧,芙兰酱。”

一片纯白色的空间,明亮却单调。恋小姐究竟用她的能力将我送到了哪里?是她的结界,还是类似于圣域一般的小小天地?

正当我以为这里会一直保持这种单调的景色时,一个人影慢慢走进我。那是一个穿着朴素的神职人员,她似乎早就注意到了我,向我挥手示意。

“小芙兰看上去一点都没变呢。”

我不会认错她。

我从未忘记她。

“梅雅丽姐姐……”

如同孩童时期曾无数次那样,我走向前去,轻轻抱住了她。而她也温柔地伸出手抚摸着我的脑袋。

我嘴角嗫嚅着,想遵循本能在她的怀里哭泣。可泪腺早已干涸,连眼泪都无法滴落。

“这到底是梦境般的海市蜃楼,或者只是我的一厢情愿?”

我颤抖地问到,而她将手贴上我的脸颊。那份温暖的触感,与百年之前的回忆相连接,让我一时间分不清现世和此处的区别。

“现在的我,只是存在于小芙兰的回忆和潜意识中的投影。真正的梅雅丽姐姐如同你于那天所见的一样,已经不在这个世上了。”

果然…是这样吗……

现在的我,只想对梅雅丽姐姐说声道歉。如果那天,我没有放纵自己的能力,可能就不会落得那样的结局。畏惧自己能力的我,自愿接受孤独一人的生活。

到头来,连自己的感情,连自己的“心”都失去了。

那份久违的感情,究竟该如何表述?

“小芙兰,今天我们来做布丁吧~”

梅雅丽姐姐那时是这么说的,我只能隐约记得那一天的喜悦。虽然因为我害怕流水的缘故,我只能在旁边帮一些微不足道的忙,大多数工序都是她在进行。

在红魔馆里,手艺精湛的咲夜小姐可以像变魔术一样做出许多的布丁,却总是缺少了什么东西。

而当时的我,又为何会因为甜品的味道而绽开笑颜?

“今天是小芙兰的生日哦,这是梅雅丽姐姐亲手做的毛绒小熊,就当作小芙兰的生日礼物吧。”

我如获至宝地接住那个毛绒玩具,它的身上还残留着梅雅丽姐姐的体温。在那时,这只小熊是我精神世界的巨大宝藏。无论去哪里,我都将它抱在怀里形影不离。

直到那一天,它身上的目于我的怀中显现,它承受不住我的力而爆裂开来,成了我能力之下的第一个牺牲品。

在我尚未学会四重存在的时候,在地下室里,我如同着魔一般,和房间里姐姐大人给我的那些玩偶说话,最后却用能力将它们都悉数破坏掉。

那一天,目睹梅雅丽姐姐遇害时的愤怒,如同烙印刻在我的脑海深处,无法遗忘,像顽疾一般难以治愈。

“芙兰!快冷静一下,我是蕾米啊!”

姐姐大人抱住我,她是如此的用力,以至于她的小臂都露出青筋,我的背上也被她抓出了几个印子。

“……这些,都是我做的吗?”

看着周围一地狼藉,我开始因为恐惧而发抖,然后是抽泣,似是要将泪水哭干。

“芙兰…虽然你可能难以接受,但是梅雅丽姐姐已经……”

“是吗?姐姐大人,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个……”

在那之后很多天,我陷入了麻木之中,眼睛失去了光泽。只是因为我仍然无法接受这个残酷的事实。

春日有来时,伊人一去不复返,哀伤愁杀人。

可是那些感情,对我而言的意义又是什么?

“因为我知道,小芙兰的那些瞬间,那份情感并非是伪物或者空壳。”

“那些没有拘束而无忧无虑的日常,那些美好而又珍贵无比的时刻,塑造了小芙兰区别与其他人的内心。”

可…我就是害怕着这一点。

我深知自己的内心已经黯淡无光,在我的能力之下,世间一切都显得过于脆弱,一触便碎。我害怕,这份力量会伤害那些我所爱之人,摧毁那些我所珍视之物。

“世间万物,正是因为过于脆弱,所以才弥足珍贵。”

恋小姐这时走向我,和我说道。

“会伤害到别人也无妨,但只要你立足于此,立足于这个众神眷恋的幻想乡,好事与坏事,奇迹与异变便还会如日常般继续发生。”

“或许你会因为能力伤害到别人,然后陷入内疚之中。最后抛弃自己的情感,把自己锁在房间里,自闭而一事无成的日子吧。”

“但是,在这些事之外,肯定也会发生这样的事:

你会在樱花的海洋下追逐着告春的妖精,享受吹拂在脸上的清风。

看到雾之湖里笨蛋妖精的恶作剧,会被她们无厘头的想法给逗笑。

会因为甜食的糖分,而感到幸福的满足感。

和幻想乡的大家一起参加宴会,一起进行弹幕游戏时,会由衷的感受到充实的幸福。”

“我之所以会知道这些,

是因为我就是如此。

因为封闭了内心而心灵空无一物的我,用这些情感所构成的平凡的每一天,来填补我空虚的心。”

但是…我做不到……

我做不到…在明知道会伤害别人的情况下,还能若无其事的和别人相处。在明知道眼前事物终有结局的时候,还能平静接受他们的离开。

恋小姐就像是看穿我的心思一般,对我报以微笑。

“即使伤害了别人,又或者是被别人所伤害,还能对她抱以微笑——这就是所谓‘朋友’的含义。”

“如果芙兰酱一开始就不愿意面对这些的话,为什么当初会让我拉着你走出红魔馆呢?”

我…吗?

我想再一次见到梅雅丽姐姐。

想和姐姐大人一起嬉戏,向姐姐大人倾诉我的烦恼。

想和恋小姐一样,对别人绽放出笑颜。

“如果可以的话,我会一直陪在芙兰酱的身边。”

“但能拯救你的,只有你自己才可以。”

身后,梅雅丽姐姐的声音传过来。

“凡相遇必有其离别,凡事物必将会消逝。”

“但自相遇至离别,从诞生到逝去。那段过程中所产生的那些感情,如积跬步而千里,如积小流而成沧海,最终塑造成了独一无二的内心。”

“我知道的哦,比谁都要温柔的小芙兰,内心其实比谁都细腻。”

若那艳丽的繁花终会凋零,

“那么,就把它编制成心中基石的花冠吧。”

那来自过去的幻影逐渐变淡,最终如同从未存在一般消失了。

“梅雅丽姐姐……”

一股暖流自我的身体里流过,然后逐渐成形,化作了我手上的莱瓦汀。

剑上的那团火焰,平静而温暖。

我慢慢走向那群分身们,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她们的眼神,似乎柔和了许多。

我拿起莱瓦汀,挥向同样手持烈焰魔剑的她们。

火焰接纳火焰。

火焰拥抱火焰。

尘埃散去,而火焰愈盛。

那些分身们回到的我的体内,我重新获得了充盈的魔力。莱瓦汀伴随着火焰消散在空气之中。然后,我看到了不远处的恋恋。

万千情感似水一般逐渐涨潮,最终如同决堤的河水一样,化作洪流。

果然…在体验到这种情感溢出的感觉之中,就会自然地想要获得更多。我,果然还是一个贪得无厌的坏孩子啊。

随后,泪水开始不由自主地滴落。我紧紧的抱住恋恋,依偎在她的怀里哭泣。

上一次能够放声大哭,是什么时候了?这种久违的感觉,甚至被我一度遗忘。

“真是的,”恋恋安抚着我,两只手指按在我的嘴角旁,轻轻一拉,形成了一个真挚的微笑。

“所以我说嘛,芙兰酱还是要笑起来才可爱~”

梦醒•终章:

自红魔馆发生的那个小小的插曲告一段落之后,已经过去了许久。

“春天来了哟~”

一袭白色连衣裙的小小春告精自天空的花之都飞来,向这片人类与妖怪共存的乐园传播花瓣和春日的喜讯。而红魔馆的馆主,此时正悠闲地坐在窗边,一边喝着红茶一边欣赏着外面的樱花。

“姐姐大人~”最受红魔馆众人关怀的可爱吸血鬼,芙兰朵露此时向她跑过来激动地说,“恋恋和我约好了,今天要一起去参加赏花会哦。”

见到此景的蕾米莉亚,宠溺地对芙兰笑了一下,算是默许了她的外出许可。

“妹妹大人记得做好防晒措施哦。”蕾米莉亚身后,尽职尽责的女仆长贴心的提示道,递给芙兰一把洋伞。

看着红魔馆外小跑的两个身影,不知为何,蕾米莉亚的心里有些感慨。

“芙兰能重新变得活泼起来,真是太好了。”

“太活泼也不是件好事,像我们家的那个孩子,就知道整天在全幻想乡里到处乱跑。”

我不禁向她调侃道。

“不过,这次的事情,真是拜托你了…”

她对阴影中的我说到。

“……古明地觉小姐。”

作为一名创作者,我必须承认。这属实是我近年来接手的,最具挑战性,也最有趣的作品。

一个心中存有伤痕的孩子,遇到了和她拥有相似经历的孩子。他她们舔舐着彼此的伤痕,又同时救赎着彼此。真是一个令人赏心悦目的故事。

“然而我还是不懂,觉小姐为什么会主动帮助我和芙兰。”

我笑了,放下手上的羽毛笔。

作为一位小说家,创作这一过程,最重要的就是它的真实性。但作为一名觉妖怪,我的那只觉之瞳已经看到了太多黑暗而不堪入目的现实,我不忍心将这些东西化作文字。

所以,我便更渴望那些美好的故事。期盼着,并且想亲自去创造那些可以治愈人心的结局。

而且,我也希望恋恋和芙兰小姐的相处下,能够慢慢的敞开心扉。

无论是人类和妖怪,她们的心灵,在梦中是最接近“无意识”状态的。于是,我妹妹,恋恋使用了操纵无意识程度的能力,让芙兰小姐得以真正的面对自己的内心。

从结果看来,应该是相当美好呢。

总之,芙兰小姐的心结已然解开,故事也因此迎来终结。而作为成长的代价,芙兰小姐将与自己的和解,让故事的美满贯彻到底。

再加上恋恋的介入,原有既定轨道上的,对于角色性格与个人命运的转变尽皆改道。

由此,故事的后续就不是我所能着墨的了。

潇洒的女仆长给我和蕾米莉亚小姐倒了两杯红酒,我和蕾米小姐碰杯,看着樱花树上的花瓣随风飘拂。远处,芙兰朵露似乎感应到了什么,回头望向红魔馆的窗户,笑着挥了挥手。那一刻,她眼中的绯色,比天边的晚霞还要温暖。

仿佛一场将醒的,绯红色的幻梦。

——古明地觉 记于百四十一季七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