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4芙兰日24h接力」告白
莱姆达
2026年07月04日 10:00
7月4日芙兰朵露·斯卡雷特日

【10:00】@莱姆达 ​

6月25号凌晨,因为发烧而意识模糊的我突然想到了一个问题:

芙兰朵露为什么变成了现在的芙兰朵露

我推翻了此前已经写完的文章,开始用新的思路重构它,也就是现在这一篇了。

芙兰朵露第一次发现自己能力的时候会是怎样的情形,她又是否曾站在花园中驻足欣赏一朵花的盛开。身为恶魔之妹,是败给了生来如此的疯狂,还是在被世界的定义中慢慢向自己妥协。

最后,感谢您的阅读。

也希望这个作品能做出一点微小的贡献。

上一棒:@單純粹造淚 ​

下一棒:@冲田代雅 ​

告白

当六十六双眼睛穿过火焰凝视眼前这个受尽欺负的老实孩子时,我总是能够想起小时候,在宅子后面的花园里看过的那些花朵。

自打我记事起,父母就离开了这个家。我出生在一座森严庄重的古堡。我诞生之时,狼犬齐声嚎叫,蝙蝠挤破玫瑰窗。散落一地的大理石发出沉闷的回响,却难以掩盖我爆发的第一声啼哭。昏暗的摇篮里,是被黏液覆盖住的我。为了抢夺空气,我那如同柳条般纤细的手指轻易划破了坚韧的外壳。就在那时,整座古堡轰然间倒塌。整个庄园也被狂风整个卷上了天空。教堂里的牧师躲在十字架下颤颤巍巍地吟诵,企图依靠信仰来庇护一方土地。

以上,都是姐姐告诉我的。她和我看起来差不多大,却始终强硬地宣称自身的地位。姐姐受过得体的教育,如同贵族的小姐般游弋于社交场之中。每次她都能带回不同的男人回家,来者无不惊叹于她的外表与才华。那些戴着黑色高礼帽,穿着考究的老绅士们在姐姐面前放下了所谓的绅士风度,如同忠犬一般跪伏在她的脚边。

我和姐姐所生活的古宅中不仅有木头腐烂的气味,每次宴会结束时,也往往充斥着甜葡萄酒的清香。

我养过一只猫,也许没有。

一天,强横的风暴席卷了我所住的地方。不知为何,在回忆中天空始终被乌云遮蔽着。当我漫步在草径上时,周遭散落一地的花瓣吸引了我的注意。这不是一两朵花,而是整个花圃在同一时刻凋谢才能呈现出的场景。一切都是那么杂乱无章。

园丁大叔时刻跟随在我的左右,每当我驻足欣赏枯萎的花朵时,他总会不厌其烦地道歉。起初我欣然接受,然而却逐渐厌烦起始终如同苍蝇一般环绕在耳边的声音。最终,我挥挥手,表示希望尽快看到崭新的花朵。园丁如同承受了什么恩惠那般不住地道谢,随即跪在一旁目送着我离开。在打发走这个恼人的家伙后,我也终于能享受独处的时光了。这个地方说是花园,但却难以看见鲜亮的颜色。无论何时透过窗户朝这边看来,都只能看到一片死气沉沉的灰。参杂其中的,是星星点点的暗紫与殷红,但不如全是同一种颜色。古宅离镇子不远,但也不算太近。每天清晨,我都能在阁楼那扇镶了大理石的窗前看见园丁。我看见他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踏着朝雾与露水走来。不过片刻,待到半空中的乌云隐隐透出一丝淡青色的时候,他就会出现在花园之中。园丁有个女儿,比我要大上一些。有时候我能看见她追出来,为粗心的父亲递上遗失的东西。说是女儿,其实也就是一个少女而已。但以他的年龄来看,恐怕不会是夫妻关系。

我们刚搬过来时,我喜欢在花园里散步。有时会碰巧遇见灰头土脸的园丁。他往往在看见我后高高地问候一声,随即擦干净手上的泥巴,从裤兜里摸出形形色色的糖果。我自然不会稀奇这些廉价的甜块,只是摆出一副不在意的样子从他身旁路过。园丁也不恼,反而乐呵呵地看着我消失在深处。时间久了,他甚至已经胆大到向我搭话。虽然大多数情况下无外乎是自言自语,但依旧乐此不疲地做着这样一件事。此后,我发现偶尔的回应能让他欣喜十足,于是便开始刻意驻足。某天,当我心不在焉地听着园丁给我科普花的种类时,他澎湃的心跳声犹如海潮般传入了我的耳朵。循着声音望去,隐藏在皮肤下的淡红色血管有力地泵送着血液。肌肉群爆发出高吭的口号,牵扯着手指在叶片上划过。园丁整个人被完整地呈现在我眼前,如同被分层切出的蛋糕般平滑规整。望着那颗不断跳动的心脏,我忍不住伸出手去。指尖传来的是温热与湿滑的触感,阵阵颤动顺着手臂蔓延到整个身体。我低下头,却只看到了丝质衣物。

要不要捏下看看?我这么想着,随即把一整个手掌包了上去。刹那间,昂扬的生命力几乎让我晕厥。待到清醒过后,便是一阵无来由的狂喜。来不及细细品味,巨大的好奇心驱使我轻微用了点力。

“啊呀!”园丁突然大叫了一声,一只手捂着胸口,斜着身子倒在地上。指尖的温热迅速消失,我也回过神来。望向在地上蜷缩成一团的园丁,我方才发现自己两只手都好端端地环抱在膝盖上。不久,园丁似乎是恢复了一点。他坐在地上,不住地喘着粗气,胸口的衣服被揉的变了形。

看着蹲在旁边一脸茫然的我,他居然说出了这样的话:

“不好意思,刚刚吓到你了吧”

我突然想到了猫。那只猫是我在来到这个宅子之前遇见的。我养了它几天,却在一次喂食的时候被利爪划伤了手腕。愤怒之下,我把它折成了两段。

此后不久,趁着姐姐外出的工夫,我请求园丁带我到镇子上看看。在装出一副楚楚可怜的样子后,好心的园丁最终还是答应了。他试图如同一位父亲那样牵起我的手,我递了过去。肌肤接触的那一刻,我再次完整地看穿了园丁。只不过这一次,我的好奇心更重了。我随着血液游遍了他的全身,从大脑到脚底,每一块肌肉都清晰可见。就在我想要更近一步探索的时候,一个女声吸引了我的注意。

“呀,好漂亮的小朋友。”

迎面望去,是园丁的女儿。我曾经无数次在阁楼上看着她奔出门又折返,哪怕相距甚远,但我记得她的脸。此时此刻,这张脸却比在阁楼上看见的还要美丽。

“你今年多大啦?叫什么名字呀?为什么总是一个人呆在家啊?”

那张脸凑了过来,顺带掀着花香。我伸出手,指尖碰到了它,如同抚摸一朵鲜红的花朵一般轻柔。

哪怕直到现在,我都还在想。为何当时仅仅通过触碰,就能窥探到她脑海中的一些画面。如果当时不去伸出那根手指,我又是否会变成现在的样子。

然而当时的我从来没想过这么多,当看到园丁女儿脑海中的画面时,几乎让我难以相信这会是看起来如此善良的人所一直渴望的。我飞速抽回手指,下意识地向后靠去,一头撞在了园丁的腿上。

“我说你啊,是不是靠太近给小朋友吓到啦!”

“才没有好不好!”

似是为了补偿,她半蹲了下来,认真地看着我。从那双眼睛中,我看不出任何恶意,甚至没有找到半分杂质。过了半响,园丁女儿发出咯咯的笑声,然后把我抱了起来。我闭上了眼,试图不再去看。然而这次传来的竟然是明媚的阳光。我从未见过阳光,也未曾看过覆盖上暖阳的鲜艳花朵。

“没事啦,不要怕,不要怕啦。你看,太阳出来了,乌云逃跑啦!”

园丁女儿轻轻拍着我的后背。我本可以借此来审视她的身体,就像对待她父亲那样,把她从头到尾地看一遍。然而我却打消了这个念头。那是个愉快的下午,我不希望因为自己的好奇心而毁掉少有的,充满色彩的一下午。

不知为何,姐姐知道了我外出的事情。次日清晨我看着他如同往常一样赶向这里,然而等待了许久,都没能在花园中找到他的身影。我推开阁楼的门,朝着下面赶去。高跟鞋敲击在木制楼梯上,却发出了清脆的响声。越往下面去,甜葡萄酒的气息就越浓。等来到大厅时,空气几乎都粘稠的让人难以移动。看向四周,红雾弥漫。平日里用来举办宴会,姐姐从不让我踏入的那扇大门敞开着,厚重的金属上遍布爪痕和坑洼。

“你居然还敢到下面来?”

冰冷的声音从背后传来。转过身去,姐姐处在半空中。一对巨大的蝙蝠翅膀自她身后徐徐伸展开来,素白的长裙安静地低垂下来。

“姐姐?你这是......”

“我有让你说话吗?”

面对姐姐赤红的瞳孔,我如同新生的羔羊般渺小。

“三番五次地告诉你不要和人类接触。为什么不听?”

“可是......”

“不许说话!大人说话的时候小孩子不许插嘴!”

“......”

“那些人类卑劣又自私,一味地接触只会让我们自己蒙羞。”

我不知从何处凝聚起反驳的勇气。

“那姐姐你为什么又要和那些像狗一样的人混在一起?”

“闭嘴!”

“为什么不允许我说话!”

“你不知道他们有多丑陋,你太无知了,你太天真了,你太善良了!”

“你胡说!明明园丁一家人都很好,你为什么看不起他们!”

“好?好在哪?你自己肯定也或多或少的看到了一些东西吧!”

“那些只是小部分!“

“就是这些小部分!就是这些小部分!会变得越来越大,直到变成大部分,再到一整个都是!”

“你怎么敢这么说!你就是在诬陷别人!”

“闭嘴!”

姐姐怒吼一声,强烈的震荡把红雾都吹向了一旁。

“你没比我大多少岁,没资格代替父母教育我!”

“你还敢提起父亲母亲?”

姐姐落在地上,莫名的一阵风把她的白裙吹至空中,如同虚影一般。

“如果不是因为你,母亲怎么会难产而死?父亲又怎会被倒塌的房屋压死?”

“但是这也绝对不应该怪到我的头上才对吧!我当时只是个刚刚出生的婴儿,我又不能做任何事!”

“都是你的问题!”

哪怕隔着相当遥远的距离,我依旧听到了姐姐牙齿摩擦时发出的尖锐声响。

“如果你不是什么恶魔之子,我们一家本可以安安稳稳地过一辈子。我也绝对不会变成这副模样!”

我找不到反驳的角度,抑或是恼羞成怒,只能发出尖叫。伴随着止不住的眼泪。姐姐站在门前,整双眼睛沉在阴影之中。她挥了挥手,两个颤颤巍巍的女仆抬着一个衣不蔽体的女人出来。是那个园丁的女儿。

“你对她干什么了?!你对她干什么了?!”

“闭嘴!”

陆陆续续出来了一大批仆人。一个有着盖子的瓷盘被端了出来,还有个一动不动的小男孩被抬了出来。姐姐掀开盖子,里面有一杯红酒,还有一把尖刀。她拿起红酒,转身走到园丁女儿面前。两个女仆松了手,人体如同皮球般在地面上滚落。

“喝吧,把这杯你父亲的鲜血喝下去。喝下去了就放你离开”

少女半支撑起身体,仅仅犹豫了片刻就伸手去抢。姐姐立刻一脚踢在她的小腹,少女痛苦地缩起了身子。

“谁让你拿的?”

我试图推开姐姐,却发现无论是身体还是喉咙都在此时背叛了我。

少女抬起头,颤颤巍巍地望向上方。一个女仆半跪在一旁,姐姐抬起腿,踩在女仆的膝盖上。周遭的女仆围了过来,卸去繁杂的装饰,把鞋袜也褪去,整齐地搭在一旁的托盘上。

“从我的脚尖上吮吸它,一滴都不许浪费。”

“好的好的,遵命......”

姐姐一脚飞踹出去,皮球再次滚动起来。

“我有说过让你讲话吗?”

下一刻,皮球滚回至姐姐脚边。它把皱皱巴巴的外皮贴在姐姐白皙的脚底,随即亲昵地蹭了起来。鲜红的液体顺着大腿流下,然后是膝盖,接着是小腿,继而是脚背,最后是脚尖。皮球立刻如饥似渴地缠了上去。它在姐姐的脚趾间游走,如同品味不可多得的美味般贪婪。

“很好,看来你很喜欢喝血。”

皮球立刻不住地点头,或许是觉得不够,它又疯狂地磕起头来。大厅中回荡起液体与固体交织缠绵撞击的声音。我看向四周的女仆,她们全然漠视。

“咣当” 一把金属尖刀被扔到了皮球的跟前。

“轰隆”

一个瘦小男孩被扔到了园丁女儿的跟前。

“杀了他。”

一句冰冷话语被扔到了皮球的跟前。

园丁女儿抬头看了看姐姐,一只手朝着尖刀伸去,却又在半空中停了下来。

“杀了他。”

“杀了他。”

“杀了他。“

周围的女仆也低声附和起来,她们窃窃私语,如同讨论一件见不得光的事情一般隐秘,但又如同做一件坦坦荡荡的事业一般洪亮。

皮球突然滚起刀,紧接着朝向小男孩的方向奔去。我不愿再看这番场景,转过头朝着外面看去。一朵花正在枯萎,一朵花失去了颜色,一朵花坚挺的傲立着,一朵花刚刚积蓄起骨朵。

“很好,你很听话。以后不用再回去了,就待在宅子中做工偿还吧!”

说罢,姐姐背过身去,朝着厚重的金属门走去。女仆们奚奚簌簌地跟着进去,临走时把一具尸体和一个皮球带了进去。大门砰的一声关上了,然而从缝隙中流淌而出的红雾却更多了。或许是血液的缘故,鼻腔中传来了一丝铁锈味。然而就在下一刻,这股刺鼻的味道一下子变得香甜,如同奶油般化开,沁满了整个脑袋。 此后,园丁对我毕恭毕敬,动辄就道歉磕头。她的女儿我也再没见过。

我一个人在房间中待了很长时间。久到为我送饭的女仆换了一批又一批,久到我几乎记不清花园里的场景。姐姐曾经敲响过门,但被我拒绝了。她倒也没有硬闯,只是在沉默片刻后离去。

房间内的空气不算新鲜,但也并不陈旧。当我用力地呼吸时,偶尔会有灰尘被一并挤进来。相框,哦对了,相框上的照片已经模糊了。但隐约能看出来,那是更小一点的姐姐抱着还是婴儿的我。父亲母亲没有出现,背后空荡荡的是木头墙面。涂上了一层油漆。衣服换来换去就这么几套,不过已经不再外出了,那么穿什么也都无所谓了吧。反正穿坏了也会有人送一摸一样的过来。除此之外,还有什么呢?在这偌大的房间中,除了华丽的床铺与一套桌椅,又可能会有什么呢?我分不清时间,也不知道何时是白天,何时是黑夜。我只是困了就睡,饿了就吃饭。其余时间,只不过是躺着发呆而已。这算是孤独吗?可我却并不感觉无所事事。房间中不止我一个人,还有剩下三个与我长得一模一样的玩伴。与其说是朋友,倒不如说是我的分身。我们有着许许多多相同的看法和话题,甚至都有一个不近人情的姐姐。有时候她们会突然消失,每当这个时候,我就知道是姐姐在门外偷听。

待到一切能说的想说的全都说完了之后,房间中也就迎来了真正的沉寂。我一个人躺在床上,四肢随意地摆放在一旁。眼睛也许是睁着的,但周围很暗,和闭着也没什么不同。我听不见敲门声,也感受不到其他事情。我也许是清醒的,但也可能是混沌的。我感受到了自己的呼吸和心跳,看到了另一个自己漂浮在半空中。

我几乎认为自己将要死在这个地方。

直到敲门声再次传来。

早已习惯安静的耳朵因为巨响而流出鲜血,意识和思绪也一点点回到了身体之中。四肢瘫软无力,喉咙干渴剧痛。我花了很长时间适应,最终在女仆的照顾下恢复了部分行动力。姐姐站在床边,读不懂她脸上的表情。

“真狼狈啊。”

姐姐说道,看着我一点一点地被搀扶着靠在枕头上。

“区区一个人类,就能让你变成这样。”

我没有看她,转而看向自己的脚尖。原本白皙纤细的皮肤已经干瘪,如同枯树的树皮一般。

“马上要搬去别的地方了,这段时间好好调养。新的地方有人类开的学校,你进去读个书吧。”

我把头转向姐姐。

“就你这点阅历和知识,以后怎么和我一起外出。就这样吧,我还有事情要忙,有事情你就叫仆人去做。”

说罢,姐姐转过身离去。几名女仆挪动起来,把她的背影遮挡住。不过一会儿,一个托盘被端了上来,正中间的高脚杯中盛着一杯红酒。不过这酒的颜色与以前见过的不同。相比之下,眼前的这杯颜色更深,气味更浓,且带着温度,上面有一阵阵的热气。一名女仆拿起杯柄,将其递至我的嘴边。

“二小姐,请您喝下去吧。”

杯壁触碰到了嘴唇,温热的液体随之涌了上来。女仆配合我吮吸的节奏抬着手臂,最终看着我把满满一杯都喝完了才退下。

一段时间以后,我和姐姐来到了一个新的地方。原先的地方已经渐渐荒废了,当我踏出房间,再次来到阁楼向着村子眺望时,所能看见的,只有遍地的废墟。据年纪最大的女仆所说,她来到宅子时还是少女,而现在已经五十多岁了。

“二小姐,在您待在房间里的这段时间,外面已经天差地别了。”

她这么说道,如同一位学识丰富的智者一般。不过好在,姐姐依旧有着相当高的地位,至少不用担心生活不下去。眼前这座辽阔的庄园就是最好的证明。

自从搬到新的地方,姐姐就再也没往家里带过男人了。她也几乎不在家中。倒是在某个傍晚,姐姐一回家就闯进了我的房间。她穿着华贵的白色礼服,因为嫌弃裙摆碍事而两只手提了起来。姐姐走的很快,门口迎接的女仆只能慌忙地跟在她身后。高跟鞋踩在大理石楼梯上,过了一会儿是赤脚走路的啪嗒声。自从姐姐说要让我去人类的学校后,我就不断地学习礼仪、谈吐等知识。

脚步声由远及近,我也从书桌上站起来。然而动静在门外戛然而止,紧接着是一阵杂乱无序地奔跑声,最后是衣物相互摩擦的声音。待到一切都平静下来之后,姐姐出现在了门口。我双手提裙、膝部微屈,后撤单脚并外展双膝。

“下次记得颔首微笑。”

姐姐这么说道,随即从我身旁经过,将一个信封放在桌上。

当我站在讲台上时,老师说了这么一句话。

“同学们,这是新转来的学生。她没有父母。”

台下没有任何声音。六十四双眼睛盯着我,一秒钟也不曾挪开。在老师的示意下,我拿起粉笔,转过身在黑板上写下自己的名字。然而就在落下第一笔的时候,一阵屁声在我身后响起。这股声音起初尖细,紧接着变得粗犷,最后甚至像鞭炮那样劈里啪啦地炸了起来。粉笔敲击在黑板上的声音立刻被无法扑灭的笑声引燃,就连我写下的名字也变得扭曲起来。颤颤巍巍地放下粉笔,随后转过身去,我看到了地狱。

第二天,当我背着书包出现在教室门口时,所有人立刻捂住了鼻子。我的位置被安排到了垃圾桶的旁边。不,不是被安排的,是空出来的,一直都是空出来的,仿佛是早就为我量身定做的一样。

那段时间,我常常会突然想到一个女人。她的脸很模糊,看不清,眯起眼睛凑近看也看不清那种。她的肩头始终铺着花朵,那些花颜色灿烂,花瓣朝着四周伸展,把花蕊裸露出来。随便摘一朵细细去闻,都能至少闻出十余种不同的香味。我不知道这个女人是谁,她仅仅是出现在了那里,然后我想到了她。我应该掌握过一种神秘的力量,这种力量可以让我仅仅通过接触,就能把人类看的一清二楚。然而或许是自我放逐的太久,这种力量连同过往全都消失殆尽。有时候我会在半夜回忆儿时的事情,花园与宅子的景象清晰可见,然而里面却空无一人。

说起花园,每当我在学校受到欺负的时候,总会一个人在偌大的花园中打发时间。花园中有高大的绿色植物墙。哪怕我已经长高了不少,踮起脚尖却依旧看不到它们的树顶。那时我应该很喜欢穿白色的短袜和红色小皮鞋。当蹭着这些绿墙漫步时,突起的树枝从小腿上划过去,有些疼但又有点痒。如果伸出手去挠,很快就会看到一道长长的印子。每当两条腿都遍布印子的时候,我会爬到最近的长椅上躺下,随即把腿抬高,直直地对准天空。红色的皮鞋在最上面,这些印子就像是它流下来的血一样。我很喜欢这双穿着白袜的小皮鞋,哪怕现在也是如此。

我应该很可爱吧?有几个同学偶尔会在放学后偷偷留下来。它们之中大多都是女生,也有一个男生。那个男生平日里基本会无视我,但偶尔也会在其他人走光后和我一起打扫卫生。某天傍晚,我和他在路口分别时,他强行往我怀里塞了一封信。回到家后,我激动地在花园中奔跑,把两只手臂张开,然后撞进绿墙之中。那天晚上,我泡在温泉里,头枕在一旁的青石上,视线在漫天的繁星中四处搜寻着。一旁为我按摩的老仆人看见我久违的笑容,也敞开了心扉。

“二小姐,今天有发生什么好事吗?我看您笑得开心呐!”

“今天放学的时候啊......”

我故意放缓语速,老仆人心领神会地凑了过来。

“有一个男生递给了我一封信。”

“哎呀!”

“我拆开看了看,尽是些让人脸红的话!”

老仆人咯咯咯地笑了起来,像一只母鸡一样。她最后笑得失去了力气,几乎要靠在我身上。

“你怎么啦?你怎么啦?”

我扑腾起水花,热气朝着老仆人涌了过去。她抬起手挡了挡,随即也朝我泼了回来。

“二小姐太受欢迎啦,都有男生给你送情书。”

“收到情书就是受欢迎吗。”

“那当然咯,毕竟不是每个女生都能收到情书的!”

我满脑子都是不用再被欺负的憧憬,立刻贴了上去,两只手臂抱着老仆人的胳膊轻轻摇晃起来。

“给我讲讲嘛,给我讲讲嘛。”

“讲什么?”

“就这个情书呀。“

老仆人又笑了起来,她的胸口时而沉入水面,下一刻又红彤彤地顶起来。片刻之后,待到她终于安静下来后,我们两个人一起枕着青石,一边看着夜空,一边聊天,就像一对真正的母女那样。

回到房间,我翻出了纸笔,开始写什么所谓的回信。我应该是不喜欢那个男生。或者换句话说,喜欢又是什么呢?老仆人说是心跳加速,手心出汗。然而我并不在意这些,喜欢也好,讨厌也罢,我只想和大家在一起而已。于是,按照老仆人的指示,我在信中婉拒了男生的好意,但与此同时,又写明自己的犹豫和好感。把信封口塞进书包之后,我躺到了床上,只消片刻就进入了梦乡。在梦中,我当众递上了这封信,所有人立刻投来敬佩的目光,一个人开始鼓掌,然后是两个,随后是三个,随后整个教室都被劈里啪啦的声音填满。

次日清晨,我很早就赶到了学校。那个男生来的很晚,当他走进教室时,同学们几乎都到了。这正是个好机会,我这么想着,随即走上前去,鼓起勇气把信递了过去。他愣住了,随即四周传来一阵阵口哨声。我抬起头,男生们不怀好意地围在他身旁,女生们也纷纷站了起来。 他看看我,又看了看信,又看了看围在身边的一群男生,最终还是伸出了手。见状,我上前一步,直接把信抵在他前伸的手指上。

“他妈的,真是晦气。”

只听他这么说道,然后把我手中的信打在地上。见此情况,男生们爆发出一阵欢呼声。我看了看空空如也的双手,立刻蹲下去寻找那封信。当我跪在地上终于找到时,再抬起头,只看了他用力地推开了身前起哄的一个男生,头也不回地朝着自己位置走去。我立刻喊道:

“请等一下!”

他转过头,整张脸都隐藏在书包之后,唯独露出了一个眼睛。望着这双眼睛,我突然涌出一股无名火,从地上爬起来后快步走上前去。几个男生挡在跟前,他们很高,哪怕我踮起脚尖也看不到他们的头顶。

“请等一下!请务必收下吧!”

男生们嬉笑起来,几个女生也走了过来,环抱着手臂。他看了我一眼,上下打量起来。视线从我的头顶开始,向着脚底挪去。那天我穿了白色短袜和红色小皮鞋,胸口别上了一朵暗紫色的花朵。

片刻之后,他离开了。一边走,一边朝着我竖起了中指。我突然感觉脚下传来一股凉意,低头去看,不知道何时鞋子已经不见了。两只白袜踩在地板上,显得格格不入。回过头望去,小皮鞋侧躺在一边,鲜红的如同渗出了血液一般。我走到皮鞋旁边,伸出手想要捡起来穿上。一个胖男生突然出现,紧接着一脚把其中一只踢飞。

“哇!免费的足球欸!”

他大喊道。几个男生立刻响应起来,他们自发地组建起了队伍,而敌队只有我一个人。老师姗姗来迟,在此期间,隔壁几个班也参与到了这场游戏当中。我抓住过一个男生的手腕,但来不及抢回鞋子就被其他人推倒了。

倒在地上的那个瞬间,我突然想到了皮球。与此同时,一丝淡淡的红酒味道也自舌尖浮现。我伸过手去摸,摸了一手殷红如墨的鲜血。

那天放学的时候阳光很灿烂,我已经好久好久没有看到过这么亮这么暖和的太阳了。走在路上的时候,有微风轻轻划过。额头有些痒痒的,在扒拉开刘海之后,汗津津的额头就露了出来。汗珠被风一吹,有些凉,但也很舒服。风没有停止,一直轻轻地吹着。突然,有水滴在脸颊上。抬起头望去,淅淅沥沥的小雨迎着太阳落了下来。周围的行人放开脚步,一边用手遮着头,一边朝着屋檐下躲去。我似乎从来没有好好地淋过一场雨,在大多数人眼中,淋雨是一个怪异的行为。然而仅仅只是淋雨,又为何不可呢?

回到家,姐姐端坐在沙发上。她回来的平时要早,此刻已经换了居家服。咖啡在一旁的小圆桌上,手中拿着报纸,丝毫不理会湿透的我。仆人看见我的模样,立刻围了过来,老仆人大呼小叫地要惩罚司机,随即脱下外套,把毛巾盖在我的脑袋上。就在她抓着我肩膀的那刻,能力不受控制地发动了。

“我这么勤快,年纪也够了,说不定大小姐后面能让我当女仆长。”

老仆人这么想着,脸上也浮现起笑容,随即关切地问起我为什么要淋着雨回来。当得知缘由后,她瞬间被恐惧吞没。她立刻跪倒在姐姐面前,不断扇着自己耳光。一边痛哭流涕地忏悔,一边话里话外地暗示自己的年龄。

“知道了,你去忙吧。”

姐姐没有放下报纸,端起咖啡的时候也稳稳当当,一滴都没有洒出来。老仆人听闻,在行礼之后就离开了。片刻后,她带着几个十七八岁的女仆出现。那几个女孩看起来比我大不了多少,却瘦弱的不成样子。她们在老仆人厉声地呵斥下提起水桶,把抹布浸泡沾湿之后跪在地板上擦拭起来。

我就站在门前,雨水从裙摆处滴下,落在地毯上。姐姐从来没抬头看过我一眼,也没对我说过一句话。许久之后,待到衣服都被吹风机烘干之后,我最终觉得无趣,朝着自己的房间走去。路过姐姐旁边时,她突然叫住了我。

“等一下。”

我侧过身,望着姐姐。

“下次不要穿红色的鞋子了,太显眼了。”

某个下午,同学们都在操场上,我则在教室里一个人做着卫生。窗外好像有人在烧东西。顺着气味望去,几个男生围在一起,他们堆起了枯树叶,随后不断往里面投着树枝。起初只有一缕白烟,但很快就出现了火焰的影子。火不大,是橙黄色的,远远比不上壁炉里烧着木柴的那团。我一时间看的入了迷,仿佛也参与到其中一样。当火舌喷吐着越向半空时,一个男生把一只活蹦乱跳的甲虫扔了进去。一阵劈里啪啦的声响传来,随后是难闻的烧焦味道。他们一下子高兴起来,立刻分散开去寻找可以烧的活物。片刻后,枯树叶堆就被各种昆虫盖在了下面。

火苗倒映在玻璃上,落在了我的眼中。甲虫剧烈挣扎,滚烫的火焰刺破了它的外壳。藏在里面的,是暗红色的体液。我突然闻到了红酒的香气,连同整个人一起被带到了回忆中。

我想起来那天在园丁女儿脑海中看到什么了。我看到了一团火,一团燃烧至天际的大火。她就站在火焰前,贪婪地吮吸着人们的哀嚎。我突然下定了某种决心。

下课铃响,然后上课铃响。同学们踩着铃声回到教室,几乎每个人都脱下了外套。当时是夏天,我不太喜欢夏天。人们总是穿的很少,也裸露的更多。确认所有同学三十二人全部在场后,我走出了教室。忘记说了,我的能力不仅限于读取他人的内心,还可以用看不见的手操控某些东西。我所破坏的,是一种被称作为”目“的东西。它是眼睛,但又不是,总能被我精准的找到。还记得姐姐说过,她说我是恶魔诞下的子嗣,说我出生那天害死了父亲母亲,还让她被迫变成非人的存在。 既然是恶魔,那肯定是能够被叫出名字的。当哀嚎声从教室中传来时,我忍不住回过头看去,却赫然在其中看见了自己的身影。三十三个人,六十六双眼睛一下子找到了目标,它们一齐扑向我,却被火焰阻挡在了里面。

杀光了同学们的我,很可爱吧?

我变成了恶魔,成为了世界的毁灭者。

我是芙兰朵露·斯卡蕾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