IF.假如塞妮丝身心健全地苏醒

作者：理不尽な孫の手

　　当我清醒，首先听到的第一件消息，让我震惊不已。

　　保罗死了。而且是死在他牺牲自己的一切，耗费数年才终于找到我的最后一刻……

　　这是由一脸疲惫的儿子，淡漠地告诉我的。

　　儿子 —— 鲁迪的模样，比我记忆中的他还要成长茁壮了许多。看来他已经是成人，甚至还结婚了。得知对象是艾莉娜丽洁的孙女时，我有一点吃惊，当知道那个人就是希露菲的时候，又吓了一跳。

　　不过，鲁迪跟希露菲，从小时候交情就好得如胶似漆，我认为他们很相配。

　　久别重逢的鲁迪，尽管看起来已经是用这个爱称并不妥当的出色青年，但认出他确实是我的儿子后，心里想着「管他的」便还是喊了鲁迪。儿子一听，泛着泪回应道：「母亲，你平安无事，太好了。」

　　鲁迪这孩子，小时候就是一个看起来沉稳，实际上很怕寂寞的人呢。

　　陪同在儿子身边的人，是艾莉娜丽洁与莉莉雅。

　　两人都没有变。

　　我以为艾莉娜丽洁还在为我跟保罗的事生气，但是保罗的过世让她有所顾虑，不发一语。

　　莉莉雅也一样。尽管她故作坚强，还是掩饰不住意志消沉，令人不忍卒睹。不过，我明白自己的平安无事，也让她松了一口气。

　　两个人都小心翼翼地对待我，到了令我觉得可怜的程度。

　　我很难过保罗死掉，这是事实，但是我必须打起精神才行。

　　「这样啊，保罗死啦……但鲁迪平安无事，我就放心了。诺伦和爱夏呢？」

　　「咦？母亲为什么……啊，呃……嗯，诺伦和爱夏也平安无事喔。现在住在我位于夏利亚的家。」

　　「是喔。那么，诺伦已经在上学了吧。爱夏……该说是很有她的风格吗？不过她从小就很优秀，确实不需要勉强她上学呢。」

　　「咦？啊，嗯。」

　　鲁迪仍然一脸惊讶。

　　不只有鲁迪，艾莉娜丽洁与莉莉雅也是，看得出来她们都很震惊。

　　难道我说了什么很奇怪的话吗？

　　「啊……呃，诺伦一开始很不适应校园生活，不过最近好像也交到朋友了……然后，那个，关于父亲的事……他是为了我，是我，害他……」

　　「没关系。鲁迪，我不会责备你的。那个人是做了为人父亲理所当然会做的事情啊。如果是妈妈我遇到同样的场面，一定也会全力保护你。你也一样，如果自己的孩子遭遇了危机，你一定也会这么做喔。所以，不要责备自己。」

　　「……是。」

　　鲁迪始终是一脸吃惊。

　　我实在不明白，他为什么要露出那种表情。

　　★

　　明天，我们就要启程返回魔法都市夏利亚。直到这个阶段，我才总算明白自己出现了什么异状。

　　看样子，我好像变得能看穿他人正在思考的事情了。

　　首先察觉这件事的人是艾莉娜丽洁。我按照她的要求掩住耳朵，才发现即使我这么做，好像还是感觉得到对方正在表达着什么事。

　　并不是能清楚地听到对方的话语，也不是听得到声音。

　　只是仿佛能看到对方没有说出口的，藏在心底的真心话一样。

　　应该可以理解成是我擅自解读了那些，然后当作听到了那样的声音吧。

　　「你已经成为『咒子』了。」

　　艾莉娜丽洁这样说道。

　　「……你觉得我应该怎么办？」

　　「知道自己的心思会被他人看穿时，绝大多数的人都会感到不舒服。所以，我认为你最好对此保持沉默……不过，亲近的人终究会察觉吧。」

　　「你不会不舒服吗？」

　　「我也是经历了与你类似的经验，一路走到现在的啊。而且虽然无法治好，只要好好地接受与掌握，还是有便利的时候。」

　　然后，她把自己的经验谈都告诉了我。包括她自己也是从迷宫中获救的时候被特殊的诅咒缠上，诸如此类的事情。

　　虽然我不清楚到底有多少内容是她亲口说的，但应该都是真的。

　　「虽然我办不到，但如果是塞妮丝，或许能做到在一定程度上控制这个能力吧。」

　　我想，这不是她亲口说的。

　　这种能力，我真的有办法控制吗？毕竟这跟掩耳闭目不一样……该怎么做才对，我完全没头绪。

　　「母亲，我方便进去吗？」

　　接着，听到了敲门声。

　　「可以喔，没关系。」

　　虽然我这么回答，却有一点不安。

　　尽管艾莉娜丽洁就在我身边，可是刚刚才听说许多人讨厌自己的心思被人看穿。

　　就算我认为至少鲁迪不会这样，但是保罗的话，他应该会讨厌被我看穿心思吧。

　　「母亲，明天就要启程了，你的身体没有任何问题吗？」

　　「嗯。我的状态好得连自己都吓到了呢。但我好久没旅行了，恐怕会给你们添麻烦。」

　　「这趟旅程我们会尽可能不给母亲的身体造成负担，不过，难受的话请务必告诉我。」

　　鲁迪传达给我的，只有他认真地在担心我的身体这件事。

　　甚至到了万一发生状况，他也会背着我旅行，希望我一切放心这种程度。

　　「我才不会让儿子背着自己旅行，不如说是妈妈我要背你才对喔。」

　　话一说完，鲁迪神色怀疑了起来。看样子，他并没有说这些话。

　　「母亲，呃……你该不会变得能看穿他人的心思了？」

　　这句我很清楚。

　　鲁迪没有说。他的嘴巴很明显地没有动过……我是这么想的。

　　不安的情绪涌上心头，我不禁意地看向了艾莉娜丽洁，她轻轻地摇了摇头。

　　「鲁迪乌斯，塞妮丝她好像得到了有点特殊的能力。虽然应该不至于到读心这种地步，但你就当作是很接近的状态吧。」

　　「原来是这样。我明白了。」

　　「鲁迪，你不会怕吗？」

　　「这个嘛……我当然有不想让母亲知道的事情，但要是我露出那种态度，一定会被父亲拖去草丛里痛扁一顿喔。」

　　鲁迪说着，莞尔一笑。这孩子还是一样温柔。

　　身为母亲，虽然也想知道儿子的秘密，但是为了彼此，还是不要深究比较好。

　　「咦？」

　　「！母亲，您怎么了？」

　　鲁迪突然回头看我。

　　没错。不知何时开始，鲁迪一直注意着房门的方向，并且对即将到来的人物充满期待。或者说，怀有强烈的好意。

　　无论如何，或许是香味，又或者是脚步声，鲁迪依靠那些线索来判断，知道了来者的身分。

　　「鲁迪，你在吗？」

　　然后，那个人抵达了。

　　洛琪希・米格路迪亞。

　　她的人影才剛出現，魯迪就爆炸了。魯迪的四周迸出彷彿火球般的煙火，還有長著翅膀的魯迪盤旋飛舞地出現，然後不斷地吹響喇叭，高誦著我聽不懂的讚美詩。魯迪本人則是像狗一樣一邊甩著尾巴，一邊走向洛琪希，直接對著她的鞋子舔來舔去……看起来就像这样。

　　「老师，有什么事？」

　　「鲁迪，关于明天开始要用的粮食，好像有算错分量……基斯先生现在慌慌张张的喔。」

　　与鲁迪相比，洛琪希也是一样。虽说并非完全如此，但仿佛是勉强找了个理由来见鲁迪的一样。明显得就算不说也看得出来。

　　「我明白了。那母亲，我去见一下基斯。老师，基斯在哪里？」

　　「我带你去吧。」

　　（那个洛琪希跟鲁迪，他们竟然……）

　　转移事件至今似乎已经过了很漫长的时间，但是在我的记忆中，洛琪希来到我们家才不过是几年前的事。

　　还在布耶纳村生活的时候，我就已经把她当成妹妹看待了。

　　一想到那个洛琪希跟鲁迪交情变得匪浅，便觉得感触良多。如果他们要交往，甚至是结为连理，我是很想高举双手赞成啦……

　　可是……呃，我记得鲁迪曾说过，他已经结婚了吧？

　　★

　　之后，我们开始了前往魔法都市夏利亚的旅程。

　　在旅行的途中，我隐约变得能判断对方是否有实际把话说出口了。但仅是能判断，无法防止声音传入耳中。我极尽全力，控制自己不去提及这些事情。

　　（每个人都思考了许多事呢……）

　　基斯和塔尔韩德似乎有许多事说不出口，维拉与雪拉，还有莉莉雅也处处顾虑着我。

　　虽然不清楚详细状况，应该是保罗的事情吧。保罗难道在这段期间又外遇了吗？尽管如此，我也不会对来到这种地方拯救我的人们口出恶言。追究根柢，错也是错在保罗。

　　（除此之外，令我在意的还是鲁迪与洛琪希的事情吧。）

　　尤其是洛琪希，她的表现非常好懂。她对鲁迪投射的感情，纯真到了连旁观的我都会觉得难为情的程度。是尽管知道自己的恋情不会开花结果，仍然希望至少在还能一起相处的这段时光，能尽量与他亲近的那种感情。

　　鲁迪的心思则是有一点难以言喻。

　　他和洛琪希在聊天的时候，总是会响彻号角声，非常吵闹。

　　那是他将洛琪希当作神明还是某种事物般的感情表现。每个男孩子都像他那样吗？我想绝对不是吧。

　　毕竟我也很明白，那些感情都是源自于对她的好意。

　　「令人看不下去啊。」

　　艾莉娜丽洁说道。

　　「尽管以我的立场，也希望洛琪希获得幸福，但是男女关系这种事情，就是无法尽如人意呢。」

　　「你说得对。」

　　艾莉娜丽洁非常烦恼。

　　她跟洛琪希是朋友，也是希露菲的奶奶。也就是说，她是罗尔兹的母亲。令我惊讶。

　　她似乎也觉得心境复杂。感觉就像祈祷希露菲能幸福美满的同时，也希望洛琪希能获得幸福。

　　「因为洛琪希还是纯真的少女。这次的事情，一定又会使她留下很深的伤吧……可以的话，我希望能以开心的方式结束。不能让鲁迪乌斯接受她吗？」

　　「可是，他已经跟希露菲结婚了喔？」

　　如果是以前的我，或许会斩钉截铁地说：「不可以。就算你这么说，鲁迪已经先跟希露菲结婚了。外遇是错的。」

　　但是，随着我在布耶纳村跟莉莉雅成为一家人，又经历过实为舒服的生活后，当我窥见洛琪希那份淡淡的恋慕时，我没有自信能如此断言。

　　洛琪希，她知道鲁迪结婚了吗？万一不晓得，她一定会深受重伤吧。并且，等到这段旅程结束之后，恐怕就不会再接近格雷拉特一家了。我有这种感觉。

　　我是米里斯教徒，心里并不想对鲁迪说：「难得洛琪希对你用情这么深，你干脆也娶她为妻吧。」这种话。但是，米里斯教的教义中，应该也有要引导他人获得幸福才对。

　　「好吧。」

　　我决定了。

　　★

　　「洛琪希，你听我说。」

　　「是的，怎么了吗，塞妮丝小姐？」

　　使用转移魔法阵，回到中央大陆的这一天夜里，我下定决心，向洛琪希开口。

　　洛琪希一边观察中央大陆的森林，一边很寂寞地想着「离别就快到了啊」。

　　看样子，她已经知道鲁迪结婚了。

　　一直想着，自己失恋了。

　　难过的情绪已经完整描述了她的内心。

　　「如果你无处可去，要不要来我们家，跟我们一起生活？」

　　「咦……？呃，你的提议我很高兴，可是要我待在新婚夫妻的身边，实在很过意不去，所以……」

　　「洛琪希，妳……向鲁迪告白过了吧？」

　　听到这个提问，洛琪希惊讶地看向我。

　　她小声地喃道「穿帮了吗？」点头承认。

　　「是的。只是，鲁迪委婉地跟我说他已经结婚，所以无法回应我的心意了。啊，但是鲁迪也有说，假如他还没有结婚，一定会跟我交往的。光是这样，我就满足了。」

　　「真的吗？」

　　「……是的。」

　　看样子，她并不满足。

　　不过，为了不让人觉得自己有所眷恋，正努力地表现出释怀了的样子。包括鲁迪在内，她非常顾虑着我们。

　　那是揪心到胸口会隐隐作痛的哀伤情感。

　　「洛琪希，你想成为一名教师，对不对？想将教导他人作为终生志业，没错吧？」

　　「咦……我讲过这件事吗？」

　　「上次一起喝酒时，你跟我说的啊。」

　　其实是我在撒谎，我想挽留洛琪希。

　　「很好！既然如此，我要另外租房子来住！洛琪希，我们一起在那里生活吧！」

　　「咦咦！？为什么……？塞妮丝小姐已经有鲁迪的家可以住了吧？」

　　「我这个做母亲的人，跟新婚夫妻同住在一个屋檐下，一定会郁闷到窒息吧。所以，我决定要暂时跟洛琪希你一起生活。」

　　「可是这样做，鲁迪会难过喔？」

　　「没关系啦。我不会租离他们家太遥远的房子。啊，对了。我不久之前听鲁迪提过，诺伦——她是鲁迪的妹妹，好像对学习有点不得要领，学得很辛苦喔。可以再拜托你当我女儿的家庭教师吗？」

　　「咦……」

　　洛琪希惊讶了许久，最后才举起双手，一副投降了的样子。

　　「我明白了。既然塞妮丝小姐都说到这个地步，请容我暂时打扰。不过，那也要等到获得鲁迪与他的妻子同意之后才可以喔。」

　　「约好啰！我绝对会说服他们给你看的！」

　　我一说完，洛琪希带着淡淡的期待莞尔地笑了。

　　后来，我又开口要莉莉雅也跟着我走。最后，我们三人一起在夏利亚生活。不过，这又是另一段故事了。

-完-

漫画《无职转生~到了异世界就拿出真本事》第二十三卷卷末短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