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4 年底，谷歌 CEO Sundar Pichai 公开说了一句话：公司超过 25% 的代码是 AI 生成的。

这句话被全世界转发。但你如果在那个时间点问一个谷歌工程师今天用 AI 写代码了吗，他们的回答会让你怀疑这 25% 到底是怎么算出来的。

一位刚离职的谷歌高级工程师在视频里讲清楚了这件事。她在谷歌待了六年半，大部分时间在 YouTube 团队写代码。她说 2024 年听到 Pichai 那句话的时候，整个人是懵的。不是因为 AI 太强了，而是因为她和她认识的所有谷歌工程师根本没有在用 AI 写代码。Vibe coding 这个词甚至还没被发明出来。

那 25% 到底是什么？答案是智能补全。谷歌的内部 IDE 里有一个代码补全功能，相当于 GitHub Copilot 的内部版本。它会在你写代码的时候自动建议下一段——但经常只写完函数的头半截，然后戛然而止。有时候给出的建议是一行注释TODO: fix。工程师疯狂按 tab 接受补全，这些被接受的字符就算进了那 25%。

这个数字跟全世界想象中AI agent 批量生产代码取代工程师的画面，差了十万八千里。

配图：25%的真相，全世界以为的vs实际发生的

但这件事真正值得聊的，不是数据虚不虚，而是谷歌作为一家同时拥有最顶尖 AI 和最庞大的工程体系的公司，它的内部实际上存在一场至今没有解决的文化碰撞。

先用两个词把这场碰撞的双方认清楚。

Vibe coding。Andrej Karpathy 造的词，意思是完全交给 vibe，甚至不知道自己在用什么语言，代码跑起来了就行。后来这个词被用滥了，凡是用了 Claude Code 或 Codex 都叫 vibe coding，不管你是不是在熟悉的代码库里干活、有没有检查 AI 生成的每一行。

于是 Karpathy 又造了一个词：agentic engineering。意思是你用 AI agent 干活，但你保持控制——规划、审查、判断，AI 是执行者，你还是工程师。

这两个词描出了一条光谱。从左到右：纯手写 → agentic engineering → vibe coding。谷歌的工程师们一直稳稳地停在左边，而整个行业已经往右跑了好几年。

配图：Vibe Coding光谱，从纯手写到完全交给氛围

为什么跑不动？两个原因。

第一个叫 Tech Island。谷歌内部有一个根深蒂固的文化：什么都要自己造。不开源，不买第三方，不用外部服务。连员工食堂的点餐系统都是内部团队写的。好处是自主可控，坏处是当 AI 工具在外部世界以周为单位迭代的时候，谷歌要花几个月才能等来内部等效版本。

更致命的是框架。谷歌内部用的是自研框架，起个化名叫 Fleebal Floorp。这些框架是完全私有的，任何外部 AI 模型都没见过。你让 Claude Code 帮你写 Fleebal Floorp 的代码，它吐出来的东西根本编译不过。这位工程师说，直到她上个月离职，AI 依然会在这种自研框架上生成通不过编译的垃圾。这个问题从 2024 年持续到了 2026 年中。

配图：Tech Island与工程文化，两道障碍

第二个原因更根本：工程文化。

谷歌的代码评审文化是出了名的严格。每一行代码都要被另一个人审查，每一个提交的作者都要对代码负责。当有人开始用 AI agent 生成几千行代码然后提交 PR 的时候，评审工程师的反应非常统一：直接拒掉，附一句这是 AI 垃圾，我不审。

从评审人的角度看，这完全合理。他们手头审的是 youtube.com 的代码，如果 AI 往里塞了一个边界条件错误，后果不是某个用户闪退，而是整个网站可能挂掉。但如果你是那个用 AI 生成了代码、被同事当众拒掉的工程师，你不会觉得被鼓励继续尝试。

领导层这几年一直在喊要用 AI 写代码，要 vibe code。但他们喊的这些东西，跟底层工程师每天在 code review 里受到的反馈是互相矛盾的。上面喊加速，下面喊质量。谁也不让。

到了 2026 年，这个裂口更大了。Gemini CLI 和内部 agent 工具已经强到可以用来做真正的工作，但工程文化要求每一个提交都必须被人类彻底审查。理论上两者可以共存——AI 生成全部代码，人类逐行审查。实际上没有人这样做。因为如果你真的逐行审查几千行 AI 生成的代码，你花的时间跟手写差不多，那用 AI 加速的意义在哪。

这位工程师的预测很明确：要求逐行 review 的那一方会输。不是因为他们的立场不对，而是因为推着另一方的力量来自管理层，而管理层的 KPI 是产出速度。不管你觉得这是好事还是坏事，未来六个月的软件工程方向，已经押在这上面了。

配图：管理层vs工程文化，内部的拉锯战

这件事放在大背景里看更有意思。就在前不久，Anthropic 的 Boris 说编程已经被解决了，自己连 IDE 都卸载了，只写循环让 AI 自己跑。而谷歌——这个拥有 DeepMind、Gemini、全球最强 AI 研究团队之一的公司——它的内部工程师直到 2026 年还在争论要不要审查 AI 代码的每一行。

同一条河流里，有人已经跳进水里说不用游了，有人还站在岸上拿尺子量水温。

你信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