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15宠物组接力」八咫乌还有三个小时降临地球
寒秋夕落
2026年06月15日 07:00
6.15宠物组接力活动

*第8棒 7:00

*宠物组无差

*内含大量个人理解与捏造,以及邪仙、巫女、虚拟歌手、漫才梗、没品谐音梗、地狱笑话、旧地狱笑话

灵乌路空喜欢跟在火焰猫燐的猫车后踩车轮印玩,不熟的人看见,就悄悄说辙尸煞鸟。阿燐耳朵动一动,转过身刚想反驳就撞到了阿空胸前硕大的赤之目上,弄得细细的竖瞳微移了一下,这就是红隆动了。阿空也跟着歪歪脑袋,问阿燐怎么不走了。阿燐说:有人说你呢,我要骂回去。阿空说:我没听见啊?阿燐没事的,我不在意。火焰猫燐只好继续推着车往里去,心里想,啥都不在意的鸟脑袋,啥鸟啊这人。

灵乌路空的空是脑袋空空的空,这点大家大概都认同。她不常去地面,但是就智商这一个论题,只问旧地狱的居民答案也是八九不离十。

“……”这是琪斯美,她不太爱说话。但是给出了⑥个点,说明她对阿空的智商有着清晰的认识。

“飞来飞去的时候偶尔会把网撞破呢,好像不太聪明的样子。”这是一般通过山女。

“那种鸟脑袋竟然也有这么好的人缘真是好嫉妒啊!”这是酸满味闻的桥姬。

“虽然温泉的繁盛也拜那孩子所赐,不过还是要付钱的,但只要一打折她就算不清账。另外她泡过的汤池温度会升高,温酒很不错。”这是赶着去桥头所以简单说了几句的星熊勇仪。

“阿空是个好孩子哦。傻乎乎的也很可爱。”这是正在找妹妹的古明地觉,她在问题出口前便抢答了。

“阿空是大傻鸟,傻大鸟,鸟大傻,总之笨到无可救药啦!”这是刚刚被阿空说了自己都不知道什么意思的情话的火焰猫燐。她红着脸跑开了。

综上所述,不难得出结论:灵乌路空是旧地狱智商平衡器。你看看她本来就不大的交际圈,个个都是顶聪明的,自家主人还是个反则侦探呢,虽然侦探不推理反而打上则了,但是田意所至,你想不吃瘪都难。都是剧本,剧本,放眼旧地狱,哪个怨灵不畏惧着觉大人?至于阿燐那也是跟着觉大人的得力助手,天天推着个独轮车到处跑,还是个轮一侦探呢(当然和那个入道使没有关系),平时也没少看侦探小说,你甚至可以叫她阅侦燐,就说她是不是红色麻花辫吧。

“那有没有蓝色八字辫?”

“哦,她护尸呢,不让我抢。”

真是觉了。至于恋恋,不要和无意识聊智商……总而言之,没有阿空镇着,地灵殿怕不是要上天,不炸之殿飘上月球,嫦娥啊,你看到了吗?

不过呢,智商、脑子、记性,只当阿空从来就没有过这些。她管这个干什么呀,她只要管好炉子的火力,管好自己的一日三餐,听觉大人恋大人和阿燐的指挥就好了。除此之外,她还得关爱一下某个空巢老人。

“首先我不是老人,其次我的巢也不空,没有灵乌路空的脑袋空。”八咫乌在阿空的脑袋里大声抗议。好像真的有回声。

“可是你活了这么久又没有下过蛋……”

“嘿,谁跟你说的?你对蛋的理解还是太浅了。”

“你没有亲口吃过觉大人和阿燐做的番茄炒蛋、溏心煎蛋、加了得劲魔法的蛋包饭、火腿鸡蛋饼、蛋挞、酱油蒸蛋……你也理解得没多深嘛。”

“和你这种傻鸟说不清楚……”

八咫乌事实上并不是主动要求落地下乡的,但是神奈子不知道给出了什么好处,竟然让祂同意了,问那个青蛙神她不肯说,阿空自己更指望不上,真实原因简直能和恋恋一个月话费多少、觉大人的有线眼珠子为什么能连无线蓝牙并列为地灵殿三大悬案。当然肯定会有人说哪件哪件也算,三大悬案怎么至少能数出514件,那我问你,普利兹姆利巴三姐妹是不是其实有四个人,劫了红魔馆的二自机是不是实际上是三人组,三妖精也不止三个,再想想八云紫难道只有八岁,退一万步博丽灵梦的存款也不是零,她负债总额一串数字后还有很多个零头呢。所以在幻想乡里不要轻信任何的总结性数字,当然琪露诺同学这不是你数学不好的原因,阿空都知道1+1不等于⑨,你再在旧地狱躲下去不交作业她还能帮忙宣佈冰精已經不是上白澤慧音的學生了,不然以后别人问你谁教的,慧音吗?你说会赢的。不覺得羞愧?觉确实没什么好羞愧的,她的保密工作堪称完美,毕竟连老师也不一定知道利益輸送的细节,只好暂且先记录上,史称八咫乌受八坂神奈子之邀下乡扶贫为八八博弈。

八咫乌同志新官上任三把火。第一把烧暖了阿空的心窝子,在她胸口搭了个又红又圆的大巢,自己舒舒服服往里一坐运筹帷幄;第二把烧起了灼热地狱的大炉子,实现了能源自由,造福旧地狱千万家;第三把还没放呢,就不小心燎着了一只小黑猫,把她烧成了炎焰猫燐……八咫乌急着搞建设拉工程,没有管热得团团转的阿燐。祂觉得祂要是在月底之前完不成对阿空的核物理教学任务那还不如告老还乡。于是阿空每天天不亮就被脑子里的八咫乌呱呱呱地吵醒,起来上早六啦!阿空炸了一脑袋羽毛,揉揉眼睛爬起来,问祂:旧地狱见不着什么太阳,你又没有手表可以看,是怎么知道时间的?八咫乌把头一昂,傻鸟,这你就不懂了吧,知道什么叫铯原子钟吗?祂就把阿空拎到赤之目里的小桌板前摁着她坐好,拉了块黑板下来开始八咫乌的完美核物理教室。

出乎八咫乌意料的是阿空学得很快,很多地方一讲就会,只不过忘得也快,需要一遍一遍提。并且她还有个毛病,就是老想东想西的,虽然说太阳看着是东升西落的这样也没什么不好。但是也太发散了,八咫乌给她讲太阳为什么是个掉不下来的大火球,她就想如果把太阳换成大煎蛋,用大煎蛋的光和热煎的鸡蛋会不会双倍煎蛋地好吃;八咫乌给她讲生物圈的能量流动,讲太阳怎么养活了阿空所认识的生物,她就想如果自己在地下挂上第二个太阳,天上的太阳是算旧地狱里后出生的小乌鸦们的祖辈还是亲代;八咫乌给她讲热辐射,讲黑体,她就想阿燐虽然黑黑的,却总有放不完的热量,怀念着阿燐皮毛下的温度,想着想着她就有点困,沉沉的眼皮半睁半闭间看见八咫乌沉痛地立在她面前。

“你一天到晚到底在想什么?”八咫乌尽量让自己听上去很平和,很有长辈的风度。

“啊,你不是能直接看到吗,为啥还要问我呀,”阿空的眼神非常清澈且无辜,仿佛真的以为八咫乌是忘了翻她脑子里的文件夹,于是扳着指头一件一件数起来,“想早上吃什么,中午吃什么,晚上吃什么,有没有夜宵;还要想觉大人恋大人阿燐的份;说到阿燐……”

八咫乌有点累。祂想起好像有头白泽在地面上教书,可能还是自己熟人,不如先教会她再把她请下来教这只傻鸟,效率说不定还高点。话说为什么给自己派了教学任务啊,祂要接守矢神社,质问那二柱神不是说八八拨亿吗你们倒是拨啊,拨款调人都行啊,让我手把手带这只傻鸟不是屈才么,我直接占了这个身体也好过育雏一样教这个小笨蛋烧锅炉……面对八咫乌的连连抱怨守矢神社终于回复了,劝祂说一是您亲自下场怕是小小旧地狱承受不住,发展新能源咱也不能开火成瘾;二是这孩子呢好歹是您的眷属亲族,况且地灵殿主把她看得很重,多关照一下总是不错的;三是您要是直接抢夺控制权怕是有些过于莽撞,毕竟这孩子的脑袋和心里都提前装得很满……八咫乌阅后勃然大怒。阿空感觉胸口发热,还有点闷,就问祂:你怎么了?八咫乌说:我上表,不,通知神奈子,让我直接登神旧地狱的事情,守矢方面已经回消息了,竟然不许!说完才意识到阿空听见了,心虚地瞟她一眼,头一次看见阿空若有所思的表情。祂咳了一声,心想这傻鸟的记忆有没有七秒都不好说,除了那几个难办的主人朋友啥都记不住,应该没有问题吧。

智者千虑必有一失,而八咫乌抖出自己的计划时非常愤怒,愤怒会降低人的智慧,所以祂的确判断失误了。人不应该心存侥幸,尤其是面对新存脚形的三足地狱鸦。灵乌路空自从八咫乌降神到她身上之后还没有像这样发狠过,奋战百天我要上旧地狱能源大学,一天到晚除了正常生理活动就是跟着八咫乌学怎么使用能力,这种学术上的精进体现在她的身体上,她仿佛一下子拥有了威风危险的制御棒,又好像她的双足生来就分别肩负了融合与分解的职能,原本就夸张的地狱鸦体型再涨了一圈,并且没人觉得不妥——这是八咫乌神力的体现还是阿空智力的缺陷我们不得而知——除了阿燐。另外,不许说阿空脑子有问题,她就算傻了吧唧我也要她。阿燐嘴上这么说,心里却惴惴不安,毛发的光泽都快降了一个度。她一点也不适应阿空现在的样子:那么多花里胡哨看不明白用处的装饰,重重的会不会飞不起来;硕大的赤之目让她没办法痛痛快快地吸地狱鸦的刀胸;还有,还有,阿空变得也太大了吧,出于一种非常模糊的幼年记忆,阿燐对体型大小称得上敏感,对上比自己大的活物必须要尽全力躲避可能存在的危险,毕竟旧地狱就是这么个要死要活的地方呐。

毕竟阿空就是这么个不让人省心的家伙啊。阿燐叹着气推着猫车走起来,轮子嘎吱响,压在旧地狱贫瘠的埃土上慢慢滚出一条时间轴。阿燐还是一只毛都没长齐的小黑猫时,在路边的石头堆下扒拉出一团乱七八糟的小煤球。阿燐还不太饿,好奇心作祟下她用爪子把煤球拔得翻了个面,怎么是个鸟团子。阿燐嗅嗅闻闻,有一种很熟悉很喜欢的味道,是人类称之为死亡的尸体刷新前置条件。但是不知为何,阿燐由衷地不希望爪下旧旧的小鸟变成新鲜的尸体,左思右想她觉得是自己不想捡这么小的尸体,要不等长大后再看看吧,这不就和种果子一样吗。把活物养得越大,等它们死后自己丰收的就越多,是不是一笔划算的买卖阿燐姑且不去想。总之她按住已经没力气挣扎的落灰团子,一舌头一舌头把小煤球舔成了勉强看得出来是小鸟的样子,这时她才发现,哦,原来是个地狱鸦幼崽。

阿燐一口含住鸦崽,把她叼回了自己的小窝。小窝有阿燐从各处搜罗来的动物皮毛植物纤维,鸦崽在这种温暖的环境里不至于失温,身体的起伏明显了一点。阿燐先是松了一口气,接着又担心起吃食来。她想啊想,自己还是小猫崽时有乳汁喝,但是鸟又不是吃奶长大的……而她只见过成年的地狱鸦和她抢尸体,毕竟旧地狱实在没有什么像样的植被,长在树上的虫子浆果也是相当稀罕。没有什么好选择,阿燐就决定去逮一只老鼠。

阿燐的狩猎技巧实在是高明,没多久就抓住一只大肥老鼠,更令人惊喜的是她在老鼠窝里发现了一颗估计是刚刚偷来的——

“鸡蛋壳都啄不开吗?”阿燐难以置信研究着半大地狱鸦的喙部,“你同族那些大家伙啄猫可疼啦。”

小鸟看上去连回应她的力气都没有了。那还怎么办呢?阿燐想尽办法给蛋壳磕出一个小孔,用爪子扶着鸡蛋尝试把蛋液从高处倒进因为乞食而大张的鸟嘴里。尝到甜头的鸦崽渐渐有了精神,从微微抬头变成了挺起半个身子,使劲往小孔里面挤。一整个鸡蛋转瞬即逝,就好像某只鸟的脑子一样空空如也。阿燐趴在自己的窝里,看着稍微填饱了肚子的鸦崽左探右探,明白是在找热源,于是起身过来把她叼到自己的腹下。小鸟舒服地哼唧几声,和阿燐一块发起了饭晕。

“唉,这就是我刚刚捡到阿空的时候嘛,”阿燐倚在车子上和妖精们有一搭没一搭地讲那过去的故事,“她真的好小啊,可以被我团吧团吧塞进肚子下边。而且又没什么吃的,以正常地狱鸦的标准来看长得好慢啊。我就努力找东西喂她,终于是大了一点,毛长齐了就开始不安分,在窝里扑腾。我想了想,总不能一直吃我的白食,就让她站在我的背上和我一起出去找吃的、运尸体。我天天盼着她学会飞呀,地狱鸦的视力很好的……直到有一天,她扇着翅膀,我感到凉风越来越大,背上的重量越来越小,突然一轻,回头就看见阿空浮在空中啦。我当时想,无师自通学会飞行,这家伙还蛮聪明的嘛。”

围在阿燐身边的妖精们听到这句话都不约而同地移开了目光。

“没事没事,你们放心大胆地嘲笑,因为我后来才发现她是世界最大最大的大傻鸟,傻到没边了!在外头流浪的日子就不细说了,我在这里最后夸她一句:作为地狱鸦飞在空中找尸体相当准也相当帅,阿空是我最好的搭档。”阿燐的身子微微前倾,耳朵也因为激动而颤抖着,“觉大人收养我们之后这家伙犯蠢的频率就直线上升,我总觉得是吃得太好了,更有精力折腾别人——营养跟上来后阿空就长到和我一样大了,闹起来让人累了不止一星半点呐。地狱鸦叫起来是很聒噪的,而这个鸟脑袋为了尽快记住觉大人取的名字,一天到晚至少要在我耳边念几千遍,‘阿燐阿燐’‘阿空阿空’地叫,虽然很可爱但是真的好吵啊;还有,能变成人形后她总是改不过来她的鸟习惯,扇两下翅膀就扑过来,我的肩头根本承受不住嘛;另外这家伙刚来就几乎一下子吃空了地灵殿的鸡蛋库存,害得全家出动搜罗鸡蛋,促成了如今完善的肉蛋奶供应链不假,但是……唉,总之阿空就是不让人省心,一直都是这样我也这么过来了,谁叫那是阿空呢。可是,可是,最近也太过分了——你们看看她现在这个样子像话吗!”

妖精们忙不迭地点头附和。阿燐愤愤地踢开一块小石头(放心,恋恋肯定不在这),深吸一口气继续说:

“最近啊她不知道发什么鸟疯,天天三点一线,卧室餐厅核聚变炉,搞得很认真工作似的,连吃饭都要叫她了,以前不是还没到饭点就飞进厨房蹲在觉大人肩上,盯着锅里咕噜咕噜滚开的肉汁流口水,自己的肚子也咕噜咕噜叫,蹲久了就弄得觉大人肩颈疼,我们只好轮流给觉大人按摩。现在呢?明明在门外听到她老早就起床了,却又不出来吃早饭,见了面也不咋说话了,觉大人安慰我说孩子长大了要有隐私,明明就不是一回事吧!”

“那个,”一个妖精举起手,“老大你为什么要一大早去阿空的门外听动静呀?”

“咳,反正不是关心她,”阿燐的脸有点红,应该是热的,“谁管啊。这个傻鸟除了吃喝拉撒就是去烧炉子,而且你们没有发现吗?她闻起来怪怪的,倒不像地狱鸦了,像,像——一个大炉子,有时候热气还烫人。我感觉她有事瞒着我,觉大人肯定知道但是她又不说,变烫了就算了,阿空什么时候学会自言自语了呀!你们不知道,阿空变得神神叨叨的,老念着一些教人半懂不懂的名词啊公式啊,从我身边经过时叫她还要反应两秒!她的鸟脑袋怎么记得住这么多东西,还是核聚变炉的原理,简直就像另外一个人了……好讨厌啊……不,我不是讨厌阿空,我讨厌不像阿空的阿空!”

妖精们面面相觑。其中一个胆大的被推出来向她们有些恼怒的老大进谏。妖精支支吾吾地说,老大,一会儿我们不是去给炉子送尸体吗,你可以直接对她说出来嘛。见阿燐一幅若有所思的样子,妖精胆子大了一些。她接着说,老大你肯定对阿空很好,她肯定是怕你担心才不说的。所以你更要主动出击,不然鸟脑袋怎么能明白呀。阿燐的眼珠从左边转到右边,又从右边转到左边,她想事情的时候尾巴就会乱动,此时两条黑绸绳一样的尾巴搭在车把上卷起又松开,妖精们知道她们的老大要做决定了。果然,阿燐猛地一惊,抄起猫车,抖抖身子,招呼所有的妖精说:我们去核聚变炉找阿空!妖精们欢呼起来,浩浩荡荡跟在阿燐身后。阿燐推着装满尸体的火车小跑,裙子在风掠过时呼呼作响。

而在灼热地狱深处,一个任何探测器都发现不了的设施里,便是阿空和八咫乌的所在之处。阿空其实是可以直接在脑子里对八咫乌说话,但是在空旷又没人的地方她还是更习惯语音交流。八咫乌抱怨说,托卡马克运行起来还有噪声呢,这时候就要贪几句话说了。阿空嘿嘿一笑,说我就是不习惯没人声的地方,而且听你说话很开心嘛,总感觉暖洋洋的。八咫乌想反驳哪里温暖了,为举反例而仔细回忆发现首先自己就没有和什么人用这种方式交流过,可参考的有效数据极少,其次作为祖宗和族神这小孩感到亲近也正常,最后自己本来就是太阳,晒太阳当然暖和。一来二去无可指摘,祂也就嘟囔几句什么“神威”“神德”“你应当敬我畏我”之类的话,更没奈何的是阿空根本听不懂,只好把火气往肚里咽。两只鸟吵吵闹闹在设施边上单方面斗嘴,十句话里挑不出一句堪称精髓的有用信息,这就是十一髓了。阿空才不管这些,她又不用操心税务问题,觉大人会处理好的,振兴旧地狱的伟大征程里有人问起来就说哎呀抱歉,看来账本是我的妹妹贪玩拿走了,等我找到一定上报;实在不行,阿燐运来的尸体间夹了什么文件,不,废纸,她看不见也看不懂,一股脑扔进炉子就好了。八咫乌对这些旧地狱小故事啧啧称奇,觉得觉真是绝了,拉拉扯扯四个俗世奇人凑一桌,可惜会读心的就打不了麻将。反正祂是不太想直面地灵殿主人那似有若无三分薄凉三分讥诮的微笑与给宠物做的三分熟的牛排肉,剩下一分加到了评分系统里,11分的女人要到哪里找。

这一桌奇人唯一在世俗评分系统里勉强算得上正常(忽略掉习性就好了,再说猫捉老鼠天经地义,猫车搜集尸体也是天经地义)的火焰猫燐此时正在巨大的核子融合炉暗处踌躇着,努力不发出半点声响以触发窃听剧情,静音燐抬头看见令人头晕眼花的地上科技结晶,一点也不想跳进去试试看。她瞅着阿空搁那胡言乱语,不知道的以为在练单口相声,但是不久前旧地狱曲艺大赛才结束,况且这说的内容倒像对口了。究竟是什么人在和阿空说话,你们这是什么设施啊,你们真是害鸟不浅啊这个设施。她回头看看同样大气不敢喘的妖精们。妖精们给她比了个加油的手势。阿燐深呼吸几次,推着尸体若无其事地走出来。

阿空竟然没有注意到她。

阿燐安慰自己说是鸟脑袋出毛病了忙着自言自语,可以理解。她倒完尸体,在阿空眼前站定。阿空的三只眼睛从远处她所不能触及到的空旷重新聚集回这一团跳动的红色上。

阿空,我问你个事。你一定要认真回答哦。

“好呀阿燐!”

就是,嗯,你最近怎么老是不出来,连吃饭都要叫了?而且,和你说话的是谁呀?

“呃,阿燐,就是,就是我在,喂,您是什么来着……不叫喂?哦哦,我在和太阳说话呢……”

阿空,不要这样。我在问你话,正经的,正面回答不好么?

“但是,但是太阳就是太阳,我也没办法解释太多呀。”

哎,我知道你有东西瞒着我,但是我真的很担心你。

“没事的阿燐,我一点事也没有。而且,这都是——按觉大人的话来说——为了旧地狱居民的福祉嘛!”

灵乌路空。

“到,到!”

少扯蛋(“哪里有蛋?”)……少扯这些。我是看着你长大的。要我说,世界上最了解你的除了觉大人就是我了。你觉得能瞒过我吗?你以为我发现不了你的变化吗?阿空,你说实话。你是怎么有了赤之目的?是怎么长出第三条腿的——不许反驳,我看到了,虽然你作为鸟的时候把它收了起来——是怎么变成旧地狱最大的地狱鸦的?是为什么要来管这么复杂的设施的?觉大人根本就不告诉我她的谋划,连你也不愿意和我说吗?

阿空一时语塞。也许是热的吧,她的额上直冒汗。她用一对乌溜溜的大眼睛从下往上盯住阿燐,同时微微地歪着脑袋,视线就像地球自转轴那样产生了一个倾角,这样会显得她很无辜,啥也不知道啥坏事也没干。但是众所周知没有在击败魔理沙的掉落物中找到大图书馆失踪书口不代表她没有偷书,阿空甚至连看上去都不清白,她倒是粉身碎骨浑不怕,也没有什么东西要留在人间,因为是地狱鸦嘛。鸦科就是这样,种族天赋是把别人耍得团团转,还擅长惹恼任何动物。阿空在阿燐的怒视下晕头转向,支支吾吾半天蹦不出一个字。胸前的赤之目一闪一闪可能是要进化了,事实上是八咫乌在里边干着急,不是的,旮旯给木不是这样的,没人告诉我满好感还能掉啊,还有这根本就没有跟我弹对话选项啊。

“你不说是吗?铁了心要一只鸟扛?”

坏了,也没人说这是限时任务啊。不过在核电设施旁边还是用铅比较好吧。铅了心。

“阿空。我不明白你和觉大人在计划什么。我也相信觉大人绝对不会干伤害你的事。但是,但是,”阿燐狠狠地咬住下唇,“你根本就注意不到——你这个鸟脑袋怎么可能注意得到——我,难过的是我啊!”

不儿你也没说啊,阿空,阿空!小笨鸟呢小笨鸟救一下啊!快来哄哄你,哎呀反正你也不知道什么是女朋友,快来哄哄你最重要最喜欢的小黑猫啊!

阿空已经过热宕机指望不上了。八咫乌绝望地看着阿燐越来越红,眼角还肉眼可见地噙了泪珠。

“阿空。我很难受,我担心你担心到掉毛,胡思乱想感觉自己快死掉了。我怕你出事。我看得见你为了操作这个炉子受过很多伤,但是你以前有了小嗑小碰偶尔还会找我和觉大人撒娇,现在,那么大一股焦糊味谁闻不到啊?你敢不敢给我看看你披风下的翅膀?”

阿空依旧不知道怎么回答,而是欲盖弥彰地收拢了两扇刚刚还在摇出凉风的羽翼。现在是两只鸟同时惊恐地注视黑猫完全变成了红猫——她不可能会天地同寿吧?

“阿空。我不想说这种话。但是我真的很失望——”

阿燐!灵乌路空急了半天也只能憋出她的名字,而这显然没有什么效果,并且因为展现了自己并不是哑巴的事实而打出了火上浇油的灼燃伤害。所以我们非常遗憾地看到,火焰猫燐用混杂了三分恼怒三分悲凉一分恨铁不成钢,还有三分是用来三分天下的,阿燐阿空八咫乌,就说祂是不是三足鼎立吧。阿燐捞起火车,最后抛下一句话:

“阿空,我讨厌你……不,不是讨厌不像阿空的阿空,就是讨厌阿空!”

说完她就跑开了。只是跌跌撞撞地,跑着跑着还踉跄了一下,留阿空呆在原地。半晌她才漏出几个字:阿燐……

有什么凉凉润润的东西在她眼眶里打转,又因为过高的环境温度而马上蒸发了。唉,正可谓:纷纷世事无穷尽……

不不不,咋能这么安慰孩子呢,更何况小笨鸟也听不懂呀。八咫乌绞尽脑汁,终于——

“……神明大人,您说我们这么努力烧旺了灼热地狱究竟是为了什么呢?”

八咫乌一愣。祂实在没想到阿空开智在这个节骨眼上,被问了个措手不及。

“一开始神明大人是说能给我力量,然后是核聚变能给旧地狱和幻想乡都带来福祉,”阿空闷闷地往下说,“但是,您也知道的,我想要力量、想让地狱再次灼热是因为,是因为我渴望看见大家的笑容呀。我一个人发呆的时候想过好多好多事,虽然大多不记得了,可是我不会忘记,想让觉大人少点工作,想让阿燐少跑几趟,想让恋大人觉得这里也是能常回来看看的地方……然后我就什么都能答应了。而现在,觉大人因为这个工程桌上的文件越来越多,恋大人依旧没有回来,连阿燐也……神明大人,难道不是有了力量就什么都可以做到了吗?”

八咫乌沉默了。祂想讲一些为所欲为的神仙故事,又发现祂们的结局都不太好。祂想讲一些世间的人情冷暖,又发现自己也没办法谈论爱情和家庭。祂想讲能源充足的日子是多么美好,又发现这一套话术正是早在祂选中小笨鸟的那一瞬就被抛弃了的。在祂漫漫又长长的高悬历史里从来没有独不照谁,因此也就没办法仔仔细细看清楚什么东西,自己太晃眼了嘛。

灵乌路空也在沉默。她靠坐在护栏边上,抬头望着闪着电灯的铁穹。八咫乌看到了她在想什么。

神明大人,您教导过我,太阳能给所有人带来光明和温暖对吧?

当然。

那么,一定是我火力不够,才对什么都没有办法。

不是的,小笨鸟——

我明白了,您从天上下来就是因为没办法直接照到旧地狱吧。只要地底有了第二个太阳……

期末周还没到,你别做傻事——

那么,我来成为神明。阿空说完这句不知所谓的话后站起来,把漆黑的鸦羽完全伸展开,脸上的阴霾随着灰尘被一扫而空。八咫乌只感觉自己握在爪子里的亮闪闪∪盘被阿空一口叼走,里面有祂还没发的PPT压缩包。八咫乌看着这恐怖的传输速度硬是想不明白阿空啥时候扩的容,但是也没必要想明白了,因为那可是神之火啊,一个不注意旧地狱就变鸠地狱了,圣德太子后院起火的故典要发典也别在这里发呀。八咫乌瞥到灵乌路空的眼底烧起了一种狂热。这种狂热,祂曾经在很久很久之前的一群会烧掉自己活着的同胞来献给祂的人类眼中见到过。八咫乌竟然感到了一丝凉意。

从那以后阿空露面的时候越来越少,偶尔几次出现,周身散发的炽热与凶煞也能把人逼退。稍微关心点时事的旧地狱居民谈论着阿空的性情大变,但是火焰猫燐又不是造形神,你情我愿也不叫性/侵,古明地觉又没有表态,只好当做没看见。至于阿燐,她有意地减少了与阿空的接触,可惜她长了四只耳朵,身边还有一堆爱八卦的妖精,另外,频发的间歇泉也让路况恶化了。禁不住天天加班打灰的山女师傅的抱怨,绝对不是因为担心阿空的状态,再加上实在是很不方便,她还是去调查了。然而只是在炉子后边远远望了一眼,阿燐浑身上下的毛就炸了起来。那只大得不像样的怪鸟真的是阿空吗?阿燐被刺激到只剩一条缝的瞳孔中映出了一轮漆黑的大日,正中扑扇了一只比黑更黑的三足乌。她在遥遥1.496亿公里的火光下方轮转起自己所有的宿罪,地狱在此间地狱有了具象的显现,她仅是存在着就要被业火所炙,所闻是三足乌刮扇出的太阳风,所见是三足乌十三年一次的出生,所感是非生物的一种超越,一种幻觉,一种比烧伤更甚的寒栗。把喙藏在翅羽下的乌鸦听见这个小生灵心底的动静,于是抬起了头。阿燐烧红的视野边缘爬上了古旧的枝桠,焦枯着蜷缩起来勾拢了她的生命,又在十三个春秋后葳蕤回青,如此重复了46亿年,阿燐终于明白,大日恒升,大日恒辉,如果有什么是向生的,它应该去看一看太阳;如果有什么是向死的,它也应该去看一看太阳。同时,她在三足乌的左眼里看见大月,右眼中看见一颗烧着的赤红的蓝星。

八咫乌的扶贫清单背面用红墨水写下了祂与生俱来的权能和威力,佐以祂骄傲神圣的本性,就成了一个神明的愿望。祂要让太阳的荣光照彻旧地狱的每一个角落,要让每一个被厌恶者跪伏在神之火之下,要让地下和地上焕然一新融为一体,因为这就是太阳,对众生一视同仁,令尘世离苦得乐,并且毫不吝啬地扩张光和热。这个愿望出乎祂意料地在寄宿那只地狱鸦后鲜少被提起了,当祂偶尔翻到时,它已经被涂改上了许多乱七八糟的颜色。八咫乌看得不快,在正面一项一项打上勾后就扔回抽屉,心想再推一会也不迟。然而祂也没想到,自己竟然是为了那只小笨鸟而最后把这玩意重新拿出来。祂盯着正面的满成就,头一次生出某种可称之为软弱的情绪,也许这就是为自己以外的什么人而骄傲吧。祂不用看反面就知道,那里已经没有字了。祂感受到地狱鸦的兴奋与躁动,多年未见的那种激情重又在祂的血管里如日冕般奔涌……既然是灵乌路空的要求,慷慨的太阳神便毫无保留地倾泻出自己所有的火光,授神威予族裔,这不是应该做的吗,谁叫她是我的眷属。并不是所谓老骨头陪小孩折腾,八咫乌正值壮年,并且将永远年轻在宇宙中。

就这样大闹一场吧。神明回应信徒的愿望是理所应当的事,从古至今一直如是,更何况这还是从不索取什么的小笨鸟的第一次祈求呢。八咫乌听着阿空混沌杂乱的心声,从中捞取了一些熟悉的词,铺在银河岸边晾干备用。祂听见阿空对地上来客放着狠话,凄惨的地面将重生为崭新的灼热地狱,听见阿空以从未有过的虔诚语气敬谢着,黑色的太阳,八咫乌尊,谢您赐我神力,听见她活用了自己教给她的原理,倾泻在地上的太阳光芒,那是创造新原子的核融合反应之热,听见灵乌路空许下聚变过的祈愿,用究极的核融合,将肉体与心灵与幽灵与妖精全部融为一体吧!

然后,八咫乌闭上双眼,作为赤之目而绽放开来。

火焰猫燐大半夜被异响吵醒的时候心情很不好,因为她白天刚刚给不听话乱跑的阿空换了药。间歇泉异变将将结束,灵乌路空的失控带来了更加忙碌的土蜘蛛工程队,更加繁荣的温泉经济,更加开放的新能源旧地狱,以及一只伤痕累累的小乌鸦。火焰猫燐也顾不上没吵完的那一架了,她负责阿空的后续看护和一部分核聚变炉管理工作。看在伤员的份上,阿燐只是没有给她好脸色,并没有出言不逊,当然“傻鸟”“鸟脑袋”的频率直线上升,而且她成天打着教训阿空的腹稿,只等阿空完全康复,就一股脑倒她脸上。灵乌路空呢还是那个呆样,克服不了本能地不太配合治疗,不过倒是更会说话了,把阿燐哄得面红耳赤一愣一愣,回过神来阿空已经逃脱了法律制裁。

这不省心的傻鸟!阿燐抱怨着摸向异动的源头。好像厨房亮着灯。走近一听,有人在里头翻箱倒柜地找东西呢。

这个点,这个地,有小偷?阿燐刚想冲进去抓个现行,却嗅到了一股熟悉的鸟味。她在门口做了几个深呼吸打了一套猫乱步才冷静下来。推开门一看阿空竟敢无视灯地把赤之目亮度调高了在翻冰箱。阿空找得着迷,也是饿昏了头,抓起两颗鸡蛋就往桌角磕——

“——生吞呀你!”阿燐飞扑过去夺走了鸡蛋。她怒视着阿空,才发现阿空的腮帮子鼓鼓的,正用三只眼睛不知所措地望着她。赤之目晃得阿燐直缩瞳。

阿空在阿燐的勒令下一枚一枚把生鸡蛋吐出来。然后在她的目光威压下从睡衣兜里羽毛中又掏出几颗。阿空缩着身子,还没来得及狡辩,就被阿燐摁在饭桌前坐好。阿燐开了灯,边系围裙边说,饿了我给你做饭,不要吃生的。反正我也被你气得睡不着了。大晚上的,烤点面包给你做吐司吧。

阿空歪歪脑袋,偏着头盯住阿燐忙活的背影。阿燐用一种看淡人生的语气向她搭话。

“阿空啊,我突然想到觉大人也这么给我们半夜备过餐呢。”面包片被压进面包机的咔嗒声。

嗯嗯。

“你这次给她添麻烦了。不过好像也是觉大人知情的。还是要好好弥补吧。”抽油烟机启动的风声。

嗯嗯。

“山上的神明又是怎么回事啊。哪天还是要去拜访一下的。”打燃煤气灶的旋扭声。

嗯嗯。

“另外寄宿在你身上的神明,迟早有天我要和祂说上话。把自己的眷属弄成这个样子,算什么神嘛!”培根滋滋响。

嗯嗯……

“我第一次喂你就是喂的鸡蛋。现在看来应该早点把你吃了。你如今已是能吃掉我的样子了。”双黄蛋在油里不受干扰地成熟。

嗯……

“鸟味好重。是药的原因吗?你以前是不是更好闻点?”烤熟的面包“叮”的一声弹出来。

咚。阿燐回过头,阿空已经栽到桌上睡着了。她叹口气,把吐司叠好,在上面卧了那个半溏心的双黄蛋,撒了胡椒和盐。她把盘子和餐具(虽然阿空大概也不会用,一会还得催她洗手)端在阿空嘴边上,自己在对面坐下,闻着因睡着而蓬松的羽毛散发出更浓的鸟味。有点想吸一口大翅膀,但是阿空的伤……欣鸦翼的阿燐端详着阿空的睡颜,觉得她还是文静点好,但是安分过头的阿空也会让她害怕的。猫就是这么难伺候的动物,作为猫车还要伺候别人的阿燐简直是绝世好猫。觉大人捡到宝了呀。

灵乌路空在阿燐胡思乱想的时候醒来,一睁眼就是热气腾腾的美餐,看得她食指大动。先用勺子从侧面戳破蛋黄,再插进去兜住溏心,一口将满满一勺的蛋液吞下去幸福得要死,真是鸟为食亡。接着抓起刀叉把吐司切开,小心让芝士和油脂不流出来,串起一大块就往嘴里送……

你不是阿空吧。阿燐很平静地说。

灵乌路空的手停住了。半晌她放下叉子,问:你是怎么看出来的?

阿空饿急了哪会这样吃,一个蛋一口就吸进去了,一步到胃,还要我拦着她小心烫伤。你演技好差。

灵乌路空露出释怀的笑容。这小笨鸟净给我下套。放小黑猫鸽子,睡得又死,我只好顶上咯,还要被吐槽演技。拜托我操碎的心要吃什么补回来啊?

你一定就是八咫乌……大人了。

对,不用自我介绍,我知道你是阿空最看重的阿燐。

她才不重视我呢。不回答问题,不寻求帮助,净干些危险又莫名其妙的事。我很生气。对神明大人也一样。

别这么说嘛。这孩子就是嘴笨,心里可清楚了呢。况且最近嘴也没那么笨了,是不是?

原来那些土味情话是你教的?!

哎哎哎不好吗?我看你还挺喜欢……

你们鸦科都一个德性!根本就不懂!

我一开始确实不懂。我只想完成委托,急功近利到差点想要直接登神。但是,小黑猫,你知道阿空跟我许了些什么愿吗?

天天有鸡蛋吃?

是有。但是,这个愿意完整地说,是要和地灵殿的大家一块天天,永远,幸福地有鸡蛋吃。在它之前,贪心的小笨鸟还许了一大串。鉴于她的语言组织能力有目共睹,概括为一件事就是:她要让你们,她所重视的人全都因为她而笑起来。她从我的讲述中知道了什么是太阳,所以她觉得太阳是最温暖美好的事物。因此她要成为太阳。她很聪明,很快学会了像个真正的信徒那样向我祈福。我在那些祷词中发现了很多熟人的名字——甚至有我自己的,因为我曾经向守矢那帮子神人发火,被她听见了。她觉得自己做得不够好。而你,火焰猫燐这个名字闪的光,是所有乌鸦都没有见过的最漂亮的亮闪闪……她很喜欢你,虽然她不一定知道什么是爱,但是我能说,她很……天啊我没有资格替她讲。给她一些时间吧,小黑猫。

火焰猫燐没有追问下去,因为她看见阿空的眼神从严肃慢慢变成了懵懂,清澈的愚蠢取代了也许稍微智慧那么一点的神的目光。阿空晃晃脑袋,眨眨眼睛,蹦出一句很大声的哇好香啊!她直接凑到盘子里叼起煎蛋一口吞下去,估计还没滑出食道呢她就开始傻笑:谢谢阿燐阿燐最好了好喜欢阿燐吃一辈子阿燐煎的蛋嘿嘿嘿!说着就整只鸟越过桌子去往阿燐怀里扑。阿燐费了好大劲才接住,同时奇迹般没有打碎任何物什。她把脸埋进阿空的脖子,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她舔舔嘴唇,露出犬牙,往地狱鸦的后颈不轻不重咬下去,留下牙印还不够,她叼起一块含在口中玩弄,阿空在她身上抖了起来。

反正天天是我给她换药,收点小费不过分吧?阿燐捕食了属于自己的夜宵,懒洋洋暖烘烘地想,同时打了个大大的哈欠。

“所以我也是吃过你家猫煎的蛋的神了!你还敢说我不明白蛋?”

“那你说说,阿燐会和我下小猫崽还是下小鸟蛋?”

“你先把人家衣服还回去!在我用神力想出办法之前先别筑巢了!我说怎么没人叫她凶兆的黑猫,这个名头还让不玩尸体的地上猫抢了去,原来凶兆被你偷了!”

“哎嘿。”

“我听得见!听得见你在想很下流的事!啊啊啊,谁把你孵出来的!”

“反正是阿燐捡的我。”

“我知道。你讲了很多遍了。那小黑猫也真是,不知道怎么迷上的你,要不是我清楚猫牢乌牢乌叫是啥意思我还以为喊我呢!”

“你逃避问题。快承认你不懂蛋。我还不如去问觉大人。”

“她?她算什么,她是鸟吗她就懂了?你是谁的子嗣啊?”

“觉大人给我掐过羽管。”

“我,我给你力量。”

“觉大人给我掐过羽管。”

“我帮你过女朋友检定过了个大成功。”

“觉大人给我掐过羽管。”

“我们能不讨论那个女人了吗?”

“好。你没有给我掐过羽管。”

“小祖宗。我叫你祖宗行了吧。你到底要怎样?我不会承认我不懂蛋的。因为呀,我孵过——你目前学到的,至少整整九个蛋呢。”

“九个!”

“对呀。你生活在地球上。而地球,地球是一个巨大的蛋。我孵了46亿年……我还能孵很久。你们都是我孵出来的。”

“46亿……年?”

“小笨鸟理解不了吧?如果你愿意,那就当作是一只小乌鸦和一只小黑猫的幸福日子里最短的一个瞬间。”

“那就是很长很长了!因为和阿燐待在一起的每一秒都好像快乐了一万年!”

“嘿,真上道。去跟她说这些话吧,不说,又要怎么让她的猫脑袋明白呢?”

“神明大人万……亿亿岁鸦!”

灵乌路空蹦蹦跳跳地跑向火焰猫燐的运尸通道。两只脚还是方便呐,八咫乌窝在赤之目里感慨道。祂想起小黑猫问过,为什么当时看见了三只脚的乌鸦。阿空学会抢答了,她说,其实神明大人并没有三只脚,三足是因为我喜欢缩在祂怀里取暖,四只脚加起来看着像三只脚!

八咫乌也就是在那时才模模糊糊记起,很久很久之前自己也许真的没有三只脚。祂把地球蛋孵出来的小鸟们搂在怀里,搂了千千万万只后,终于所有的视错觉变成了真的,小鸟、生命、能源什么的一股脑聚变为祂新的组分,金乌从此有了三足,太阳从此多了代称。祂突然觉得,或者说又一次觉得,没有直接夺权地狱鸦登神旧地狱是非常正确的决定。那样做了,祂就不能像现在这样边剥着温泉煮蛋,边欣赏着古明地家的白菜拱白菜,自己家的鸡蛋拱鸡蛋了。看来无论何等高级的生命都无法抵御鸡蛋的诱惑。

看来无论何等聪慧的阿燐都无法抵御傻鸟的诱惑。灵乌路空和搬完尸体的火焰猫燐并排躺在因溢出的光热而茂盛依旧的草坪上看钢做的天。阿空说,现在地上应该是黑的,还没有这里亮。阿燐说离天亮还得有三个小时呢。还好咱俩都是能夜晚出来的,我在地上找尸体的时候,就喜欢夜深人静跑到墓里看星星。回来就看不见了,虽然这些灯就是地底的星星,但是总差点意思。阿空想了想,突然一个翻身压在阿燐身上。

你干什么?

阿燐,你不是想看星星吗?但是日出只剩三个小时了,我们现在跑到地上去怕是来不太及。所以我想,虽说太阳也是星星,但它是我们这的星星老大,就像阿燐你是妖精们宠物们的老大一样。因此神明大人给了我太阳的同时,也给了我——

阿空完全展开了翅膀,挑起披风覆住了自己和身下的阿燐。阿燐在突如其来的黑暗中清清楚楚看见,昴星团在她头顶闪烁流转着,如此耀眼。她伸出手去捞星星,却不由自主抚上了阿空的脸。于是,暂时熄火的赤之目和那一对亮度最高全年全区可见的恒星,就永远倒映上一颗划过夜幕的晶莹彗星。

八咫乌还有三个小时降临地球,灵乌路空却只想和火焰猫燐一起看星星。这是宇宙中多么莫大的一个幸运。太阳什么时候消亡,核聚变设施什么时候炉心融解,尸体什么时候没了存货,都不是问题。实在有疑问,就去八咫乌班上旁听吧。唯一的师姐会边嚼着全是鸡蛋的爱心便当边含糊不清地说,神明大人,我突然好想亲一口阿燐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