Original illustration Artist Twi：@PenguCantDraw（封面为改图）
这个话题源自群里一场独立的讨论，同时是来自一个入坑10年的爱好者以亲身经历结合一点自身知识储备视角的个人见解，可能有些地方大家已有共识，或深度/广度相比文化领域的专业分析或思维活跃的作者来说比较有限。其实很多时候我都在犹豫，对于各种方面的议题，我是否有必要在自认为合适的契机下把思想交换的过程和心得转述为opinion；尽管如此，我依然觉得这次它值得写出来 给各位提供一点想法，望大家提出批评和补充，集思广益。务必保持友好，我知我无知，莫大帮助。
最初在犹豫是写成专栏还是做成视频，不过在编写的过程中发现要谈的东西有很多，中途也产生了一些新思路，加上还有中华鬼畜音MAD史话要做，还是暂时不做成视频了orz 也许以后会再谈谈吧。如果您愿意看完，也许能为您提供一些启发。
如无特别说明，文中的“哲学”均特指摔跤系列，且将会和“兄贵”大量混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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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言
世间并无永恒，任何史诗终将随着时间逝去。年复一年，当那些细节被渐渐遗忘，直至只留下未解的疑问、神秘的传说。
那些脍炙人口的各种文化艺术经典，绘画、音乐、诗歌戏剧、文学小说，我认为，它们也并非一块块亘古不变的顽石，而更像一条奔流不息的河，这条河承载着人类共通的情感--爱、别离、死亡、勇气，是人类情感结构的精神共同体。尽管河里面的水分子时刻在更换，河道也悄然变迁，但这条河的名字和生命力，打破了时空的阻隔，被每一代人指认和感受。赋予它们生命的，不只是它们的物质载体和它本身，而是划时代的理念价值、精神内核和情感共鸣 打动了一代又一代人，在千古的流传演绎中而不断的重获新生。当然，也遮盖了许多短暂的无名一瞬；伴随着无以计数的生命和事物的陨落，无论是独属于人自己的小确幸还是遗憾，都与文明的进程无关。磨灭在悄无声息中同绽放在人类历史里形成了二重奏。
于广袤时空的浩瀚长河中那些海量但又不起眼的微小砂粒，历史档案和媒体里不会记载的、无数的普通人；他们的生命，一生的经历，几乎只凭他自身的影响力、他的足迹里所遇到的周围的人们而记着，所谓真正的死亡即遗忘。
之前看到一些Time-lapse photography(今昔对比图)，于同样的地点，相隔一定的年份拍摄多张照片，让我有所触动。和城市山河、国家的发展有所不同，这些照片呈现出让人希望停留于此但不再复返的、令人感伤的变化，其中的人和物相继离去，最后连存在过的痕迹也被抹除，仿佛这里从未发生过，或存在过什么东西。乡下的亲戚 熟识的邻居 住于此的一家人，夫妇先后离世，房屋也没有人打理，年久逐渐破败。
人们对于自己亲身经历过的地方、事件、体验，最直接的回顾方式是回忆，重新在大脑里模拟一次当时的情绪和体感，重温过去的美好；再者是备份资料、图片影像；或是保存物品，通过旧时的碎片来拼凑出故去的感受。对于没有保存什么旧物的我来说，能做的只有偶尔在什么时刻打开地图软件里的时光机功能，看看以前熟悉的地方的街景；如果没有的话，就只存在于记忆里了。人总会对过去美好的东西保有浓重的怀旧之情，但--回忆终究只是回忆，那停滞的一刻无法持续。几乎所有人，在时代的剧变中为了继续向前踏步，都会于所处的环境中对可能会拖累自己或难以适应变化的方面进行取舍；磨平，为了不偏执后退；保持锐利，为了更快的刺破阻碍。面对自我方向的抉择，也许抛弃或坚定了某些信念。即便尚不确认终点，也毫不犹豫的让能力为自己的发展根基而服务，甚至由此改变了对某些人，事，观念或方法论的心态。无论是处于利益、野心衡量，还是于自我内在的螺旋上升中不断地吸收、修正自己的话语体系，思想逻辑，价值观，摒弃掉一些"不合时宜"的东西，甚至是生活方式，处世准则。即便是面对热爱，人也总要向前走，在有限的时间里去做对当下和未来更重要的事情。
1.) 从消逝看诞生之初
在我看来，2018年3月的那场噩耗，是这个亚文化的一次转折点。大多数人都觉得，哲学的衰落完全在于18年年中如日中天时的致命打击；在全站规模的狂欢中突然出现的大规模删除，从内轮、硬核、日系的音MAD到百万、千万级别的主流热门鬼畜，突然消失在人们眼前，滔天的人气似乎只是一场幻梦，仿佛进程被强行改写。在B站上市飞速发展的同时，似乎并没有来得及做好健全的打算和过渡准备。那一年也是B站兵荒马乱的一年，旧有的“动画二次元弹幕网”“ACG爱好者聚集地”属性积累起来的主要用户受众与这之中的大集体社区、单一内容组成在国内网络走向万物互联的时代背景下随着B站的彻底转型而不断受到大众和制度的审视、冲击、交融和蜕变。从商业化乃至上市后用户规模的急剧扩张，许多新兴社交、娱乐方式和站外事物的涌入，互联网正加速成为一种新的生活方式；大量原先的边缘领域开始壮大并成为B站社区文化和内容产业的重要组成部分；在站内用户社群、内容生态结构剧烈变化的同时，由于自身的敏感性导致从高峰跌落谷底而黯然没落的兄贵无法继续跟上脚步，迅速被淹没在日新月异的网络浪潮中。
但是纵观人类工业化乃至信息时代以来的许多娱乐风潮、文化和艺术流派的生命周期来看，哲学的标志性人物：比利海灵顿车祸逝世之后，兄贵不久后的衰落就已经成为了必然。2007年，尚未普及的互联网还处于生态孤岛的蛮荒时期，网络上的各个平台拥有彼此相对独立的部落式社区和较高的用户领域粘性
8月，当日本NICONICO动画的观众扒出了摔跤系列最经典的本篇GV素材时，一段恢弘的ACG亚文化建构和认同体制的塑造由此启程。这是一个相当活跃的过程，也离不开当时网络生态的根基影响。最初是对这些素材内容（意义不明的摔跤和叫声）的笑点挖掘以及恶搞创作，其中有很多是针对这些元素的娱乐化（找乐子），亦有用兄贵钓鱼的方式来进行恶作剧。但随后有不少因此聚在一起的观众和作者（通常是御宅族与二次元文化的资深爱好者），他们的自身知识和社区精神与兄贵素材产生对接碰撞，由于本篇的地域性差异，这些互动使得爱好者们对哲学的一系列影片产生新的理解意涵（空耳）和衍生创作，并由此建构出属于哲学的二次设定集合，然后获得了当时规模不大的社区的广泛共识，为原本只是一个恶搞素材的哲学建设出一整套体系和独特的世界观打下了地基，此后兄贵在NICONICO开始迈入辉煌时期。得益于微妙的语言学效应，知名的哲学三信（戒、赞、许）设定和许多名言、人物"名字"均源自本篇中的人物台词空耳，大量素材相继被发掘，人们将其中的剧情与建设出来的体系相融拓展（如法老篇、大统领篇、贤者篇等），包括各种高人气的二次创作设定(如贝奥兰迪的"魔男"称谓源于猎天使魔男、赤酱作为遮挡物被视为新日暮里的守护神)对兄贵世界观的完善，使之得以成为一套更规整的二次设定体系，甚至有作者写了歌曲，贡献出自己最真实的那一份热爱。让哲学在NICO的巅峰之阶踏上最后一步的，是2009年比利海灵顿的日本之行。当那个壮硕的身影、素材文化核心的本位面出现在东京时，比利和粉丝们欢聚的那一刻，兄贵作为网络迷因，在演进意义的层面上达到了极致！海量的创作和超高的人气使其稳坐里御三家之一的称号，之后的2010年合作就此成为日本兄贵里的一代经典.
当人们在哲学的顶点里歌舞升平的同时，摔跤系列却在NICONICO和日本互联网向前的大流中基本塑造成形，展现出趋近饱和的体量形态；不知是否因为它本身的素材中心倾向，还是较为规范的创作体系秩序，这个诞生于生态孤岛中一片兴趣圈的亚文化渐显收敛，随即转向守成；没人知道接下来会怎么样，一切似乎已经开始变得有点令人怀念。
发生了什么？
各位不要误会，这里并不是指兄贵文化的内涵和创作理念就再也固定不变了。在之后几年，NICO上的哲学创作仍然是较为活跃的，也依然有新的本篇被挖掘、新的设定被使用（如香蕉君、AME♂GAY）；但是很快，这个依赖素材和二创载体、人物热度、圈子早期形成的一套复杂核心体系就遇到了许多次文化都会面临的困境，无论是文化生命力周期还是素材的自然迭代规律，哲学在网络环境的变化中愈显乏力；首当其冲的，便是来自本土文化的挑战。
2.) 文化差异与没落
在兄贵巅峰之时出现的淫梦（下称银梦）热潮，也许并不是兄贵最大的挑战。事实上，摔跤系列在NICONICO的延续并无客观规律以外的障碍，但银梦的到来揭示出了它和摔跤系列不一样的文化根基，也就展现出了不同的生命力。尽管此前也有其他文章探讨过银梦和哲学之间截然不同的道路，但在此我想尝试更进一步，分析其文化差异和构成因素。我对日本互联网知之甚少，对银梦的发展史也缺乏了解，因此不在此详细描绘日本银梦的演变历史，可能会因此遗漏掉关键信息，望各位补充。但从文化演化的角度看，银梦给兄贵带来了一个很大的启示：发散、吸纳、适应、更彻底的创造（或者说，突破限制）。作为本土的亚文化，其高度的群体狂热、造梗能力、转化吸收（如经典的红 字 空 格，原出自创价学会爱好者，随即被银梦大规模使用）、自我迭代、分散化认同(或者说是去中心化的认同)，甚至迫害风气....无一不为银梦体系的构建和延续提供了持久有力的支撑。
银梦在日本的影响不可谓不深远，其不仅是无核心精神的网络文化，多年以来在扩展的过程中 也展现出了其他许多“素材”所没有超脱出来的，一种模因病毒的特质。2010年，Cookie☆与其作者在相关NICO社群引起的混乱，是银梦初期扩张的标志性事件；最初源于东方Project爱好者们内部的普遍性不满以及排斥反应，由于风波扩大，引来了部分银梦民参与，被发现剧中的棒读现象与银梦二章类似，从而引发编辑战，导致Cookie正式风评被害，在内的多个配音人员遭银梦厨网暴。Cookie☆这件事使我意识到，银梦虽没有兄贵般的体系秩序，但它不仅拥有活跃的二创，还具有扩大影响范围或将其他文化/作品形式的部分类别染上强相关色彩的传播能力，在当时甚至直接打击了东方同人创作；对于东方而言，这一次的正面交锋直接影响了两者今后的关系。在这一层视角上，银梦展现出了极强的扩张韧性，这个宇宙没有核心，能够自主转变扩散，基于不同需求寻找新血液、将其他领域的次要产物纳入自身体系从而产生影响，并作为构建社群认同基石的一部分。当文化兼并完成，这一新分支便像语言病毒般随即在群体内部的社交网络复制传播；在长达十数年来的扩张中，银梦也确实完美的做到了这一点：从仅限于COAT社（银梦本篇的摄制公司）系列的素材，拓展到其他同类型的制片公司-ACCEED；将某论坛上极其粗俗地记录自己的性经历的文章作者变态粪亲父“收之麾下”；取乐恶搞网上表现抽象的YouTube主播SyamuGame；以及将面容相似的无关人物月曜先辈(NONA REEVES)融合进银梦创作；通过二创热潮使某个曲子（新宝岛）或素材片段（奥尔加）风评被害；梦幻联动其他例区常客（恒新教）等等...这些素材最终都多了一个共同点：以各自的原因被银梦吸收之后成为了文化的一部分。
多年以来，银梦民在二创MAD的黄金时期中不断同其他的文化群体相较量、蚕食；利用网络平台之特性与内容制造热点和议题，并跟随日本的社会趋势，与各种现有或新生事物融合发展，在网络与生活各领域的碰撞中进一步扩大影响力，甚至渗透进社交媒体的核心（史称推特时代），最终成为了日本的互联网现象和知名网络模因，也是不同于兄贵的一代银梦民的网络记忆。
当一个黑话、一个新素材 或一种带有神秘感的地下共识开始在受众群体中传播到一定程度，就会改变事物的性质，甚至改写人们的认知。这样的扩张或许没有规律可言，但无限制正是银梦生命力顽强的因素之一。给这个能力“锦上添花”的，便是更加激进极端的行为——迫害。
最初即源于人肉和恶搞的银梦，让曲奇声剧的企划和配音演员们后来也遭到了不同程度的网络暴力，这便也是银梦与其他亚文化的区别之处。这可能由于银本篇的尺度和剧情侧重点的差异，使其自身较为禁忌的神秘感相对兄贵更加强烈，又由于恶搞让其易于传播，再加上银梦本源TDN的爆火之原因，使得后来形成的银梦文化本身易具有一种侵略性。迫害风气对于几乎所有亚文化（包括银梦）来说，都不是一件好事。这一点我们（尤其是音MAD相关社群的爱好者们）在过去多年间混迹所在的领域时被圈子内部的无妄之灾与思想禁锢产生的各种困扰和痛苦深感体会，并且深恶痛绝。银梦文化的这一侵略性，无论是社会心理学（个体和集体在相互作用中的心理和行为发生及变化规律）的影响，还是特定的网络圈子效应（"自虐"、矛盾行为、群体思维...）等复杂的构成因素，最终都变相成为了inm自我延续的动力源之一。在银梦不断转化形式的同时，有时候也会在某些事件中被部分银梦民作为网络攻击的工具。尽管这可能会影响银梦的风评，但也会使它保持一定的争议性 从而间接提供活力。
3.) 摔跤系列的困境
当然，兄贵文化并不具有这种侵略性。尽管最初同样源于恶搞，但正相反，催生它的社区属性及其文化的建构过程决定了兄贵是体系逻辑较为依赖素材纵深，形式载体(即指承载、传递信息或思想的媒介与物质实体)高度集中、甚至是具有独特共鸣核心与创作理念的爱好者文化，但也许正是太过于着重这一特点，使得兄贵在面对自我复制、顺应时代变化、共识迭代、吸收新血液、内核传承等在文化生命周期中更本质的问题里，无法给出一个比银梦更好的答案。
音MAD，或者更广泛的说,“二次创作(即在已有作品的基础上进行改编、戏仿或重新诠释，从而产生具有新特性的独立作品)”的基调和载体（即原作与平台），始终在流动和变化，地球上人们生活的各方各面都有极其充足的创作来源。文化经典、原创作品、IP题材、内容产出等等，即便将范围限缩到ACGN相关领域，不同类型里也在时刻诞生出新兴的关注热点。依赖素材集合产生的二次创作设定并已衍生出官方活动的兄贵文化，它的形态非常受网民互动与热点更迭的影响，尤其是官方活动--加剧了文化活力和观众审美精力的消耗，其发展演变恰好遵循了典型的从核心产生、爆发、成熟到衰退的周期规律，在2014年以后，兄贵早期形成的体系在NICO已经鲜有新血液加入，而那一套素材和设定很少有人再有足够的兴趣参与创作了。如此这般，直至摔跤系列寿终正寝。在日本，哲学正是很可惜、但又很合理的成为了正常参与迭代的网络文化之一。
相比兄贵的“时泪”，银梦似乎通过不依靠中心体系秩序的灵活的扩张和转变，成功的持续演进成生命力顽强的亚文化了；但在另一边，兄贵和银梦在国内正经历着些许相似但又有区别的道路。
4.) 时代变化与本土化
和其他许多御宅文化一样，哲学也是当年的国人ACG爱好者前往NICONICO探索并引进国内的同人分支之一；早在2008年，就有NICO的哲学作品搬运到A站，为国内哲学的生根发芽打下基础，起到关键的启蒙作用。09年B站成立初期，许多老作品被重新投稿，新的搬运也在进行，兄贵引导人民、狗眼①瞎、三国梦精、猎天使魔男等经典作品在B站也获得了很高的人气，国内此时也已开始缓缓跟随NICO爱好者们建设世界观体系的脚步，对其有了基础的感官认识。
显然 中国ACG爱好者也对兄贵文化深感兴趣，尽管存在语言隔阂，但其中的创作精神和笑点是共通的。那时候的兄贵受众较少，除了本土自己的空耳外，二创和衍生设定高度依赖日本社区的输出。2012年2月，最出名的国产哲学作之一：Pump♂It投稿，它在国内兄贵发展史中的地位 犹如最终鬼畜蓝蓝路之于音MAD，虽然不是最早的国产作品，却是国产哲学开始兴起的核心因素。年底，比利海灵顿即将访华，随即引发了AB站爱好者的关注；B站作为来华活动的合作伙伴出现在了其宣传海报上；为了积攒人气，站长还声称“哔哩哔哩名字的来源就是比利”，随后在比利的发言稿中加入了“BiliBili Cheers”来为自己宣传，尽管有所争议，这件事在当时的哲学粉丝群体中还是引起了极大的轰动，以至于比利本人都误以为BiliBili是自己的中文主题站。最初访华的那两年，也曾有结合其他热门梗而流行于社交网络的哲学表情包，兄贵在一个拥有巨大潜力的大国互联网市场中悄然立下了文化基础。
但碍于当时B站对哲学的限流、网站规模和性质也较为单一，爱好者受众有限，兄贵的内容产出/搬运依然非常依靠日本NICO以及亲近NICO风格的受众（自称真re）兄贵体系的产出，在国内更多是有时会被用于玩梗充当客串，少有独立创作；且当时有一部分受众同时为比较保守的音MAD或银梦爱好者（对后续本土化的兄贵文化称为伪re），他们并不太在意哲学传播，国产哲学尚未爆发独属于自己的生命力。
中华兄贵开始真正走上巅峰之阶，还是在2014年哲学解禁以后。
2013年，B站获得IDG Capital首轮融资，同年成立上海幻电，开始对外宣传吸引新用户。2014年9月，哔哩哔哩成立鬼畜区；已开始商业化并扩大规模的bilibili社区结合新旧潮流进行大量鬼畜创造，鬼畜区的作者数量和体量随即快速增加，成为站内的热门大区；2015年，中华兄贵开始活跃起来，一个推动国内哲学发展和本土化的核心作者：泽野螳螂开始活跃，他的几乎每一部兄贵作品，都是当时鬼畜区观众和老一代哲学爱好者的回忆，也是中华兄贵最有力的建设者之一。同时期，一批新兴的国人创作者,如何奥的菜花(兄贵信仰协会)、相忘于新日暮里、文总你好、卖大碗茶的、上海滩许Van强等等，也将本土人文艺术和脍炙人口的流行文化 同原创哲学梗和素材特有的喜感音色结合，产生了很多具有鲜明本土特色的哲学鬼畜作品，极大的丰富了中华兄贵的内容多样性和文化厚度。和NICONICO的哲学不同的是，国产哲学并未完全继承日本的世界观，其自身也并未显得内轮和复杂，而是重新独创了一套定义独特、核心秩序更加开放的体系结构。尽管有不少设定承接自NICO那边及早期的作品影响，以及倾向于音MAD的音程；但从本质上来说，国产哲学是一套独立于日本哲学的文化体系和网络模因，它的发展脉络也和日本的摔跤系列存在区别。在其他出名作者的鬼畜作品（如四欠全明星）中，也常有哲学客♂串。
2015~17年，作为一家商业化的“二次元弹幕视频网”，B站的用户量也正在快速增长。其中不乏有各种非二次元领域受众的加入，但很大一部分占比都是作为ACG爱好者的新用户入坑的。因此哔哩哔哩从以前的小站，变成了一个以B站二次元属性为核心的超大型社区（用一个比较勉强的形容来说，B站自身像是一个超大的圈子或集体），在当时国内网络的普及度与分隔形态下，B站的社区结构使站内的热度现象有影响全站的潜力。维持住这个超大型社区状态的因素也和B站当时的隐蔽性有关。什么是隐蔽性？在2018年赴美国上市之前，哔哩哔哩并非大众主流视频平台。无论是有限的广告宣传，还是难度极高的会员答题，都使得国人网民了解B站的渠道相对较少,用户数量有限。你可以访问b站，但你很难知晓和加入b站。加之在当时本就属于中国网络边缘领域的二次元，是它作为“小破站”能保持垂直ACG与亚文化社区的主要原因。但从之后B站的发展方向来看，B站作为超大整体的形态其实是一种不稳定的过渡状态，于中国互联网和新媒体的普及进程中难以持续，终究会慢慢演进成更极致的形态。
新兴视频软件抖音在17年下半年爆火，跨越各个平台，吸引了全国范围不同年龄层的用户，敲开了短视频时代的大门；以及紧随而来的大事件：B站up主和观众与斗鱼顶流主播卢本伟的矛盾就能窥见一斑，B站用户们非常团结，一致对外声讨卢本伟，同斗鱼来的粉丝互撕。
个人认为，这次事件成功的让B站名气大增（身边统计学：当时初中的年级里从'基本没人知道B站'到'很多人知晓了B站的存在'），是上市前的一次“预演”。这个阶段中，中华兄贵跟上了B站扩张和互联网发展的脚步，并在之中迅速积攒人气、吸引来自网上各方各面的人群成为爱好者，也出现了众多的哲学新星创作者参与到制作与观众的社区互动中。尽管中华兄贵同NICO一样，依然以二创和素材为主要支撑，但同时也带有一定适应变化、创新延伸、善于吸收新血液的特质，如15年的标World准of开wonder头，16年的暗黑佟大♂为，17年的“自由的男人”香蕉君、18年的XX劲敌等等(尽管这些内容有所争议)..是不是和银梦有点相似？是的，这时候的兄贵确实带有以上方面的部分性质，只是区别在于，银梦带有小众的迫害性、更多是侵吞和蚕食，而哲学是偏向娱乐化的造梗和社区文化新共识的塑造。除此之外，比利、van等知名人物的相关表情包（如PY交易）也大量流行于中文社交网络，比利海灵顿本人也在国内参加各种活动或者品牌代言联动。2014年，尤其是16年以后（15-16年鬼畜区曾短暂文艺复兴），B站的鬼畜区开始出现了新旧素材热度迭代的现象，而兄贵哲学鬼畜区内长期屹立不倒，到18年年中之前，一直是鬼畜区的一枝独秀、乃至全站最热门的鬼畜素材，甚至有被称为九年义♂务教育的兄贵本篇av号合集流传于各大评论区。
上面提到，B站在15~18年上市前，内部社区近似于一种从b站初期进化而来的“大圈子形态"，尽管其中有分区和细分社区，但由于网站属性和隐蔽性而对应形成的相对中心化的社区规模，站内的热度或事件影响容易扩散至全站范围（如除夕事件、绯音凉太、黄绿合战、B萌等），其中的春节贺岁节目“拜年祭”则是B站官方亲自主办，为站内人气最高、最受瞩目的活动，作为B站"社区整体"的体现。2017拜年祭中，兄贵也作为素材出现在了鬼畜单品里。然而，在2018年B站上市之后，一切都开始变化。由于网站的发展路线和商业模式发生改变，开始从二次元ACG弹幕网转向面向全国年轻人的综合性多元内容生态视频网站，B站最后的一点地下隐蔽性不复存在；大量的宣传和融资、商业合作、业务转型，以及新上线的创作激励计划，让b站在中国YouTube的道路上飞速狂奔。用户数量急剧增长的同时，B站在上市之初的大圈子形态以及其中从建站以来积攒的所有内容也光明正大的站在了全中国互联网的舞台聚光灯下；当然，也收到了来自相关部门与全国各年龄段网民的关注和审视。因此在上市后不久，兄贵本篇和其他部分灰色内容（如猎奇）随即被B站下架。
5.) 覆灭、新生?
追根溯源，摔跤系列终究是立足于GV之上。尽管兄贵社区有不断的产出和新梗迭代，尽管那个年代的兄贵流行“哲学≠搞基”的说法，尽管它正在尝试跟随时代脚步、自我适应...它仍然是依赖特定GV素材、人物热度和二次创作结合作为整个文化体系的根基支撑，终究是不能面向大众的亚文化。最终在18年中，在混杂整治旧二次元灰色地带、非主流价值观内容、擦边低俗视频的风波中，兄贵最终逃不过被一网打尽的命运。而随后银梦梗和抽象（最初是指以6324中孙笑川及其狗粉丝群体的代名词，具体可看“抽象的人"文章，对了解2018年抽象的传播很有帮助）几乎完美接替了兄贵的生态位。在bilibili持续扩大网站规模和商业化进程时，前者脱离载体,火爆出圈(圈内人称为大势所趋)，成为18~20年中诸多内容热度、社交流行词或潮流互动的来源；后者涌入B站并在各处制造节奏和争议事件，钓鱼以炒作自身热度(其中还有很多来自B站资深用户或其他亚文化爱好者的合流)，刷屏社交平台，其黑话和梗扩散至全站范围和B站周边的社交网络(QQ、知乎、贴吧等)。短视频的出现、抽象的深入人心和风口浪尖的转型期B站随着网络和新媒体的逐渐普及共同塑造了后世中国互联网的基石。而这并没有兄贵的位置。
银梦最初在中国的发展及其受众，和音MAD与日本兄贵存在千丝万缕的联系。因为共同追求日本NICO的创作流派和文化体系，在早期银梦曾是和国内最早一批(日式)兄贵爱好者高度重合的兴趣圈层，因此银梦最早也被称为“药学”，在此不作详细介绍。和NICO类似，国产银梦也具有分散认同、转化吸收、将其他文化/部分作品形式染上强相关色彩等的性质，同样可以吧无关素材吸收并纳入自身体系，如杰哥不要、潮汕英豪传为最早称为天朝药学的被害素材。
2018年也是银梦的分水岭。在上市之前，银梦投稿相对宽松，创作环境对银梦民来说也比较'友好'。而上市后 B站的隐蔽性不再、旧有的社区结构和历史积累遭受冲击，银梦虽未像兄贵一样见光暴死，但容纳其的载体正在变成主流网站。一方面，银梦由于客观因素创作开始受到限制，而另一方面，银梦和银梦民的存在本身也使银梦梗有传播的能力，B站的大众化则加剧了这个过程。很多丧失了话语权的银梦民对B站保持强烈的敌意，抵制B站的转型与内容多元化的商业发展方向（称为“卸磨杀驴”、"盈利变质"），并希望银梦保持小众和自身的一些纯洁性。但是客观事物及其发展规律并不以人的意志为转移，银梦梗还是由于拥有某些超前的模因性质，成功脱离了载体，单独以一种“来源模糊不清”的梗一个接一个爆火出圈，于各个平台和社交网络流传，以一种圈内人愤恨（对于银梦民来说，'DSSQ'即代表银梦已死）但又无奈的讽刺方式在中国延长了活力。
2018年之后，中华兄贵进入了漫长的寒冬。原先的作品大部分遭到删除，B站也建立了严厉的审查制度，兄贵被列入搜索屏蔽词和违规标签，日本哲学也已沉寂...然而，还是有部分小作者和新生作者在坚持创作，虽被打压限流，也仍然顽强的凭依热爱寻求存续的道路。2019年末，VAN本人宣布入驻bilibili，这毫无疑问是给低迷的中华兄贵打了一针强心剂，在风云莫测的环境变化中重新增加了哲学社区的凝聚力，提振了残存的活跃爱好者们。此时哲学虽仍被限制，观众数量也大不如前，但始终作为“地下形态”活跃着游 击 战，偶有作品登上鬼畜区热门，吸引路人或曾经的观众。哲学在这几年的枷锁中不断探寻新环境的生存之道，时而自我革新，以尝试适应内容多元化、覆盖各种用户画像的平台和分化的社区（如哲学古诗、哲学配音、哲学翻拍等）...终于，兄贵迎来了转机
2022年末以后，B站渐渐放宽了此前各类受限制题材的视频投稿尺度（包括不限于猎奇、擦边、历史、版权内容等等），得益于此，兄贵的人气和流量也得以有了一定的回升，甚至有复苏迹象。不论是各种经典哲学、国产作品的重新补档，还是新投稿增多与限流的解除；曾经的头部作者螳螂也大幅提高活跃，重置多部老作，产出新作；新人作者增加，兄贵也不再是屏蔽词...种种征兆无不预示着，当下审核的日渐宽松，对于国产哲学的复兴来说 是难得的大好时机。
但是在B站审核放宽后近4年的今天，哲学似乎没有如一些爱好者们意料般重现当年的盛况，也没有重新成为热门素材之一。是的，视频是补档了，老作品也重置了，限制也有所减少，但好像鬼畜区和B站的观众们并不太“买账”。即便是放宽后最火的补档和重置（蕉忍疾风传），还是新作里千万播放的动漫题材哲学剧场，或者其他作者的哲学鬼畜配音，好像都没有让“B站的人们”重新激起对哲学的兴趣，也没有使得哲学创作再次爆发，像18年那样成为横扫B站乃至出圈的网络现象。尽管螳螂仍有人气，领域专攻作者增加，但多数的哲学创作载体形式在热度出现的不久后很快便消解在"信息茧房"里，没有和其他相关作品或社群产生连锁反应以积累人气。
为什么？
是自然规律、亚文化生命周期的底层逻辑？是时间冲淡了人心吗？ ...还是说，哲学已经落下了如今时代的网络形态与人们的社交性质、精神需求形式太多？
6.) 20年了，也该结束了 ...？
早在前两年 兄贵、高等精神病等被发现可以再次过审的时候，各爱好者们感到惊喜的同时也疑惑：为什么突然放松了？ 有人猜测，是B站换成了AI审核，也有人认为 B站管不过来，堵不如疏，实际上仍然存在限制...
这些都有一定道理，也是因素之一。然而回看B站和互联网多年以来的发展，当时的我隐隐产生了一个模糊猜想：也许是因为一切都变得不那么重要了。在网络异常发达的2025年，B站的日活跃用户已达1亿，月活已达3.4亿，主要用户集中在30岁以下，全领域18-24岁的用户占比60.28%，25岁~30岁的用户占比16.71%。游戏、广告和增值业务是B站的主要营收来源。B站也拥有庞大的复合型社区，站内的各个板块和领域分类都是一个及其庞大的群体规模，各个板块内又有无数细分的大小社区和交错繁杂的圈子网络，通过大数据和推荐算法引导；而不同领域、细分圈层的用户生态互相区隔且去中心化，内容结构高度分散，信息流动性极高，许多新闻媒体、网红大V、偶像明星、团体组织、时政军事博主等也均在B站运营账号；更有数千万以计的人主要在B站上学习，考研考公、高数课程，学习软件教程，是年轻人获取信息和学习的主要平台。如今的B站，基调是面向全年龄段和社会各阶层的综合性多元内容视频网站，就如同它最初上市的那样，早已经不再是一个单纯的二次元弹幕视频网，这个名号已经略显遥远，熟悉又陌生...在如此庞大的体量下，兄贵已经从当年B站的热度扛把子(B站和哲学相互需要，B站需要哲学的人气，哲学需要B站的载体)，变成了用户受众极小的占比。这个状态已经不会在对B站的运营和发展方向产生太大的影响或不稳定因素。在多年的脱节中，海量的内容产出和流动，让兄贵在其中似乎变得有点“不值一提”。B站对其降低敏感定位的同时，也是以一种具有后现代属性、去中心化、圈层分化、解构盛行和大数据算法占主导的网络平台的姿态重新“迎接”哲学的。B站不需要在限流封锁上下狠手，历史发展的必然趋势便会让落后于时代的哲学分化于碎片化的信息洪流里。
当然，这种形容并非判断是非好坏，如果再用青涩偏执的思维去简单定性一个如此庞大的网站，也未免太过狭隘了。即便是当时产生抵触的例区亚文化、音MAD和其他老二次元爱好者们，指责B站忘本、初心变质、卸磨杀驴、环境恶劣，也仍然不可否认，在这五年间，B站乃至现在的中国互联网的一切已经悄然发生了各种深刻的转变，这种潜移默化是我们在外部现实和虚拟空间都有所体感，但又很难去用主观情绪或价值理性精确描述的。
为什么哲学没有焕发二春呢？这个问题其实也会依不同的定位而产生不同的判断。如果是指解封以及有所回升的人气，那哲学其实已经可以说是重生了。如果是“回到往日的辉煌、重新在这个时代里站起来”，前面的段落则好像已经从不同视角上分别给出了难以复苏的原因：18年突然打压直接导致的陨落，导致兄贵爱好者产生了断代，受众规模大幅度缩小至仅限于头部作者(螳螂)和专攻UP主；如今是快节奏流量时代，解构主义风潮和信息碎片化已经无法容纳曾经大体量的哲学；一代人有一代人自己的热度、信息流和梗文化；亚文化生命周期的铁律，素材生命力耗尽后的自然消解.....但是，想要深度了解中华兄贵遇到的难题，就需要拓展视角，结合当下的环境性质和社区变化产生的断代差异来看。
以下段落可能含有较多的个人推断或假设，欢迎合理反驳或改正补充
诚然，哲学已经算是生命力及其顽强的亚文化了，从2007年诞生至今已有将近20载历史。经历了如此风雨变迁，仍顽强的存活着；即便规模不如同人奇迹之一的东方Project，也足以成为互联网发展史中值得记下一笔的史话了。
关于哲学没落的直接原因 当然是来自众所周知的封杀，为什么我在开头却认为是始于比利海灵顿的逝世呢？
在文章的第二节和第三节里，我尝试分析了兄贵和银梦文化的根基差异，以及他们的社区形式、文化延续形式方面的区别。但从时间节点发展的顺序上来看，国产哲学遇到的第一个困难，便是比利离世。比利海灵顿曾同时是日本和中华兄贵里的核心人物，他和爱好者的互动给哲学带来了一种两面性的热度。一方面，拥有了偶像的加成，比利作为活的人形梗参与线上或线下活动，在尚未步入快节奏碎片化的网络空间里，显然给了哲学及社区一个巨大的推动力，让中华兄贵的人气走向巅峰起到了不小的作用。但这么提升人气的同时，也意味着在消耗个人IP的热度,‘人物与社区的持续互动、造梗'也成为了维持文化活力的支撑。当个人热度消耗殆尽，或者不再活跃、产出新梗，文化的生命力便失去了这一层支撑，容易变得脆弱。哲学遇到的则是最极端的情况：人物逝世。
比利车祸去世之后，尽管哲学的热度不减，但此时的兄贵创作也增加了更多的不确定性因素。在大规模删除之前，曾有部分观众指出了兄贵创作中的同质化现象，这可以延伸到让国产哲学遇到困难的另一个方面。然而在这个困难显现之前，就被更致命的打击强行打断了，这个打击就是封杀。
哲学由于自身的敏感性导致从高峰跌落谷底而黯然失色，无法继续跟上站内用户社群、内容生态结构剧烈变化的脚步，停滞长达数年，淹没在日新月异的网络浪潮中。尽管这几年中华兄贵曾尝试融合新形式（如古♂诗、哲学配♂音等）以自我适应，但因为长期的打压和网络形态的不断变化，在23年放宽审核之后，哲学文化本身几乎没有做好任何迎接新环境和信息传播方式的准备。那这种“停滞”体现在哪里呢？
各方各面。
首先是创作者的流失。与其说是停滞，不如说这是严重的倒退。之前提到，18年时的兄贵虽然与日本兄贵不同，它仍然是依赖特定素材集合、人物热度和二次创作与社区的结合作为整个文化体系的根基支撑，也受到日本兄贵的先遣影响，本质上是具有一套内涵体系与创作理念但未在文化演进中自我迭代转变的爱好者文化。即使解禁后有头部作者和部分新兴专攻作者的创作，哲学在现今B站的社区形态和网络环境的影响也非常有限。由于大部分人都不熟悉哲学，以及哲学素材并未彻底解禁的现状，导致无论是鬼畜区大中UP团队还是个人创作者，都不了解或对哲学素材保持忌惮，不敢直接用于创作（只有加入哲学语音作为乱入），想要哲学达到先前的热度，需要吧这几年的流失和变化的空缺填补上。也许这是哲学难以复苏的核心原因。
另一方面，文化体系核心的僵化，也是影响哲学生命力的一个重要问题。无论是日本兄贵，还是中华兄贵，都有一套相近的主体秩序和世界观，如“新日暮里”、“光明阵营与暗黑势力”、“哲学三信”、“比利王”，还是“金银铜铁阁”、“木吉七本枪”等等设定，还是国内独有的“兄贵的意义”、“哲学≠搞基”、“怒涛男魂”等共识与“广东老乡、幻想乡、新疆人的泪”等梗，都是彼此呼应、互相补充的，缺一不可。这一套略显内轮的复杂设定是基于当时互联网形态的社区而形成的，服务于旧环境的旧群体（不分优劣），是B站作为大圈子时期中哲学社区集体建构的结果，对于当前的人们来说门槛太高，其中含有基础主义性质而建构的许多体系元素已经不再适用于推荐算法主导的高度圈层分化和复合型社区细化的B站和碎片化的网络环境。但是在哲学被封杀后的多年，这套体系始终固定在18年的样子，没有像国内或日本的银梦一样，保持自我迭代；也没有顺应新形势，有的只有单纯的隐喻创作，于近似黑话一般处于地下状态。一直到解禁之前，兄贵的旧核心体系也没有发生变化，而是趋于僵化固定了。除此之外，社区也几乎停止了制造新梗或吸纳新血液，更没有塑造新的共识以适应网络环境的变化(也几乎没有人有意愿)。在我看来，这是兄贵文化停滞最主要的外在表现。
哲学的素材终究是有限的。如果原地踏步，那么等到多年以后，没有有用的新本篇，本篇里的演员也可能很多都已无法联系，相关演员的子女们也都不一定拍片；而这个哲学体系里的东西还是20年前的样子，也没有吸纳新的别的东西或新空耳，那这个亚文化很可能会更加低迷。虽然离我们还很遥远，但一个文化（何况是网络亚文化）想要持续，肯定要不断引发观众们的共鸣；而最直接的办法就是适应新形态、吸纳新的东西，获得下一代路人的认可，以自我再生产。尽管哲学自有体系，但目前长期看可能还是在走和其他不“与时俱进”的众多老素材一样的路。无论能否成功持续，原有的各种老旧设定和有门槛的体系都直接导致了兄贵文化在当下的互联网的再生产潜力大大降低。
不仅于此，哲学的创作形式和精神载体也没有能够很好的适应变迁。这可能由于哲学本来就非常依赖素材本身和相关的二创尺度需求，但这恰好也是应对创作限制所会考虑的解决办法之一。有一个不太恰当的例子：鸡你太美(蔡徐坤)，这个素材曾在2019年火爆全网，是19年全B站最火的鬼畜素材和梗之一；2020疫情之后暂时进入相对的低迷状态，但是随着短视频的迅速传播，这个梗于2022年再次复苏，再次产生了持续多年的热度。我在这里并不是要拿蔡徐坤这个单一素材和兄贵这个亚文化相比，而是认为，哲学可以积极适应新的互联网载体和新的人们社交形式，短视频便是其中一个手段。无论是迷因化、碎片化，甚至是钓鱼（原 点 回 归），均不失为一个拓展延伸的方式。这么做究竟是会带动兄贵延续自我呢？还是会加速兄贵文化的衰亡呢...尚不可知，但我知道，不作出一点改变，是绝对不行的。
决定兄贵文化到底能存续多久的，可能就是事物发展的底层规律了。这种近似于一个文化终极命运的猜想和推测，从时空层面上对其的考验拉到了前所未有的尺度，在这之中 这个文化本身和它的受众将要经过的，是以时代为单位的无法简单衡量的无数变量，它还能维持多久的生命力，已经不是我自身拥有的知识能在这里所能描述的范畴了。不只是哲学，再放大到东方、ACG、文学音乐电影的各个作品流派，乃至历史上的各种文化经典...都是需要面临的一个问题。那些被称为经典的作品，它们并非不死，而是一直重生。从今天回望最初的本篇投稿的那一天，真的走了很远很远。
7.) 新生代亚文化给兄贵的启示
有时会在不同的群组，看到里面的人们相互调侃：在多年老了之后，XXX还存在吗？我们会如何对待自己曾经的爱好，还有所在领域的存续问题呢？
兄贵会消亡吗？
担心这一点的各位 请放心。虽然命数不测，我个人也还是坚信：即便万物无常，但至少在我们所处的时代，哲学亚文化灭亡的可能性很低。
在信息技术和互联网高度普及的今天，任何有聚集成社群潜力的主题、风潮、思想或IP，都始终可能会有一定数量的忠实爱好者。哪怕圈子再小，只要它还存在着，有留下痕迹，甚至有过产出和创作，就很可能会吸引外部的新人关注。哲学曾经辉煌过，即便是被打压之后，也仍然顽强的走到了解禁。只要视频没有被全部删除，还有新的作品和顺应时代的尝试；只要人们的记忆还在，这个文化就可能会打破时空的阻隔，被下一代人指认；只要还有哪怕一个人在坚持创作.... 哲学就会有延续的火种，就会有保持活力的源泉。
而如今的网络足够发达了，也具有了浓重的后互联网时代特征——解构权威、拟像化（信息与真实边界的模糊）、娱乐至死以及意义的消解。算法推荐和去中心化创作让每个人都能发声，但也导致信息与内容的碎片化和圈层分化，一定程度上产生了同温层效应；网络迷因梗、去中心化后的鬼畜也已逐渐为消费快节奏的流量而服务，用户和信息流动极强。回看十年前的鬼畜区乃至全B站，这是在B站用户数量有限和以二次元属性为核心聚集的超大型垂直社区时，大家抱团在一起互动的特殊形态。在如今全年龄和全领域的多元内容视频网站中，B站的用户群体已经没有了共同的认同，在偏向原子化的生活方式里大家无关宏旨，互不干涉；很多曾经在大集体中难以细分出来的小圈子，现在也能找到不少的同好聚在一起，因此大圈子/集体在18年B站上市后逐渐消解，直至彻底分化，各个领域里的无数细分社区各自圈地，占山为王。哲学作为旧时代的亚文化，需要在如今的条件下寻找到相应的存在方式以延长活力。
每一代人有自己的热点、娱乐、共鸣和多年以后的回忆。兄贵庞大完善但陈旧的体系在面对文化生命的延续中更本质的问题已刻不容缓。当下保持一个素材的生命力往往需要不断的名场面、造梗和结合。我们并没有能力，也没有必要去担忧哲学文化的终极命运。也许我们可以借鉴银梦的一部分文化特性：自我适应、能动性和复制迭代，吸收新素材，尽可能避免其加速退化为一个素材衰落自然消解；比如吸纳迷因梗(灵光一现、比片难找)结合、短视频配乐、利用AI新技术创作，甚至耽美、同人......且兄贵相比淫梦来说有一个更明显的优势，便是兄贵融合了草根娱乐性质的这个世界观体系。需要我们也许有办法改造这个依赖素材的体系，将其发散出来，找到兄贵原有素材设定、体系尺度与后现代网络认知意义的平衡，比如从“哲学≠搞基”这一曾经的主流观点，对哲学进行合适的普适化尝试，尽管我们深知哲学来源于GV；或者更加激进一点，干脆重新建立新的共识，顺应解构、顺应时代，而这需要进行非常重要的一个阶段：让人们重新认识哲♂学。尽管这可能会引发很多人对于兄贵的定义范围和体系秩序的争论，权力结构的重塑，以及后续的“正统性”问题，也是兄贵在往这个方向发展时不得不面对的问题。
在这一方面，仍然是头部作者螳螂 率先做出了改变的尝试：即便早已饱受指责，或者只是为了趣味的个人风格，他也仍然将佟大为纳入了他哲学创作的常用素材之中。不止佟大为，还有肯德基老爷爷、刘德华、科比、妖王等任何因某些原因和哲学曾有所联系、相似性的素材，均在创作里有所使用和融合。其实早在17年那个男人的梗出现开始，香蕉君作为兄贵当时最热门的元素，甚至隐隐有盖过原先体系的态势，而这个态势的外在表现也许是部分保守浪潮批评为兄贵同质化的原因，但也可能正是适应的开始。
再回望18年参与了重塑中国互联网的抽象，也是中国后现代互联网的基石之一，影响尤为深远。自18年的孙笑川和狗粉丝，到之后的土味、药水哥、6324全员分别成典；修车，神友，浪人等以及相关的衍生梗（破防、**TV、麻、孝、急、乐、绷、赢...）。抽象经过数次群体属性的细分与内涵的迭代，部分分支被大众重新定义并解构，消融进一般网民群体中；或者使黑话无害化 甚至高度口语化，时至今日仍然在作为地下状态潜移默化地影响着中国互联网。
动物园（尤其是电棍）则是诞生于后现代互联网的废土之上；尽管我本人对动物园并不感兴趣，但我从它身上看到了巨大的潜力，也有点羡慕他们。因为动物园不只是电棍素材和梗，而是超脱出了素材本身，在当下圈层化、去中心化的社区结构里形成了一个异常开放包容的文化结构，他们真的能够创造各种大家一起玩的共识，维持文化本身的活力。一定时期内，它还为中华音MAD的普及起到了重要作用，二者相互结合，如同当年的B站和哲学互利共生一样。在早期的动物园和吉吉国民之后，动物园群体和文化内涵也经历了多次大变动，无论是Karasu、DJGun、DJricher，还是说的道理、栗子头、滚木，再到后来的CCB，以及融合了解构性极强的哈基米、叮咚鸡迷因，甚至丁真素材的流派，动物园（或者说电棍）也都成功做到了延续亚文化生命力的几个重要方式：开放、产出新梗、吸收新血液、去中心化，还可能存在某些独特的东西，比如对于某种认同的再建构...
哲学能否可以像日本的银梦，或者中国的动物园一样，完成新时代的蜕变呢？
往浅了说，它是一个鬼畜素材；追溯其发展足迹，是历史悠久的，具有独特的同人世界观、影响了一代人的亚文化。倘若辉煌不再，则它会在这一站离开，向时代的巴士挥手致意；最后返璞归真，再次以一个老素材的形态寿终正寝。
后记
写了这么多，这篇论文般专栏的主旨是什么呢...为哲学文化的延续指明道路？我肯定没有这么大的能量和魄力；为维持哲学的生命力出谋划策？我也不敢保证我是否给出了什么很有用的信息。好像想了很多，但又只是进行了一场浅层简单的思维活动，以推理分析的味道吧有相似特征的事物串联起来，把过去、现状和导致现状的原因详细的描述了一遍，然后给出了对应的办法猜想...也许。
个人以为，写一篇具有理论性的文章，会非常考验作者全方位角度的造诣：读书学习、日常生活、不同方向的人际交往、各领域作品的欣赏鉴定、先验知识与理性思维能力等等，都会成为他脑海中建设的思路链、逻辑经验、观察能力、实用知识的拓展来源。在看一些剖析音MAD本身或社区相关的文章时，除了文笔中的真诚，文章里精确而详尽的针对性描述也为增长我的认知而起到莫大的帮助。因此有时也会想，我也希望自己能以理论应用兼具、有一定深度的方式去为自己所喜欢的东西提供思考；但是如果因为带有特定的目的性而不自然的完成一篇本该以最初立意而编写的文章，反而可能容易跑偏，也很难发挥应有的作用，久而久之，就愈发凌乱了...但总之，至少我发现目前似乎还没有尝试从拆解文化自身出发，并延伸到互联网整体上有所关联的层面上来对兄贵文化的延续有所研究的文章。尽管仍然觉得自己的所思所想不够全面，但或许有一些有价值的想法...因此记录下来，没准可以成为一块拼图。
作为一名创作者和普通爱好者，我既庆幸自己经历过哲学辉煌的时刻，也为它的消逝而深感失落无奈。在放宽审核后的三年，信息技术高度发达的今天，哲学再次来到了一个关键的十字路口，对前进方向再次作出抉择：大数据算法主导的内容平台，快餐化、注重抽象娱乐以消费梗和流量的互联网，高度分散社群细化的观众与社区，仍然有包袱和限制的作品，为数不多的创作者...每一个热爱的人，会怎么做呢？
如同最初所说的一样。面对热爱，也总要向前走。我想，在有限的时间里，我也度可以留下点什么。犹如许多年前比利海灵顿在NICONICO演讲的那样：“我的兄弟们！我，比利海灵顿，今天站在这里，为面前的艰巨任务而卑微，铭记着Niconico前人忍受的牺牲。我们正处于危机中，Niconico动画正与骚乱和删除的风暴搏斗......”
额外参考资料
https://wiki.yjsnpi.nu/wiki/淫夢年表/
NICONICO大百科 - クッキー☆、真夏の夜の淫夢、例のアレ 页面
THBwiki - クッキー☆ 页面
【专栏】 哲学、抽象、银梦：小众亚文化的困境与破局之路 及其相关参考文献和评论区反馈
Wikipedia、百度百科和知乎部分社会文化学、人类学词条文章
人民网论坛 - https://paper.people.com.cn/rmlt/html/2021-04/11/content_25887144.htm（青年亚文化的特征价值审视）
AI内容参考：https://chat.deepseek.com/share/qde2fvpjxu1t9ifygk (AI的视角和准确性有限，请注意甄别)
文章推荐：https://rhymio.moe/2025/03/24/抽象的人：斗鱼6324、嗨粉，以及一个时代的终结和开始/
*鬼畜音MAD史话第一集正在修改中，预计月中就可以和大家见面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