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方三月精》二十周年24h接力活动
19:00@SL8167
春天的故事,灵感来自《花的日记》。全文约13000字。
上一棒@兔宁宁宁
下一棒@时雨木溪
#东方project##东方三月精##桑尼米尔克##露娜切露德##斯塔萨菲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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幸的日记1
洒落在田埂上的阳光已与冬日的阳光大相径庭,金色的花海带着有如风吹麦浪般的韵律向远方延展开来。看见那金灿灿的花儿,让人不禁联想起春日的原野。
不知不觉间,登门拜访的已经是春天了,是那种“似乎会捎来幸福的春天”。
只不过,今年春天来得比以往都晚,让人感觉它随时会把幸福一下子掳走似的……
可说到幸福……
幸福究竟是什么样的东西呢?
一想到幸福,似乎就有一种全新的东西栖息在心中,以致于每天都罩上了惬意的光环。我跟往常一样,独自坐在油菜花丛间,周围的油菜花长得极高,花海总是一眼都望不到尽头。我避开喧闹的人群,只是茫然地坐在那里。从白天到夜晚,好像仅仅是呆在这里,心中的不安就会一下子消失而去……
可这样就能算作幸福吗?
我不明白,但村里人的想法我或许能够理解——属于他们的幸福无非是丰收、祭典一类的事物。尽管我从未参与过祭典,但远远看到在大家脸上浮现出的笑容,便打心里认为那是一种巨大的喜悦了。
理所当然地,我也开始期盼像他们一样收获这份喜悦的时刻。然而,我的身体却因所谓的“诅咒”变得愈发虚弱。这样,年复一年,曾经的期盼化作遥不可及的幻影。有时我甚至会想——我真的喜欢祭典吗?以这样的残躯去参与祭典,我真的会感到开心吗?
以及——
我所遭受的一切,真的是因为与生俱来的“诅咒”吗?
……
我叫幸子,“幸福”的幸。
今年春天来得晚,春日祭因此延长了数日。
这么一来,人们便乐于拿多出来的那份时间去做诸如赏花一类的风雅之事。人类喜欢在日常的景色中寻找未曾留意的美,话虽这么说没错,但真正愿意造访油菜花田的人依然寥寥无几。
说到油菜花田,那里是全幻想乡最“春天”的地方。
当然,我这么说也是有原因的——
这要提到无处不在的妖精们。
众所周知,妖精是幻想乡里最常见的生物之一,每年春天,跑进花田里玩耍的妖精绝对算不上少数。所谓妖精,就是大自然的具现,具体来说是大自然所持有的纯粹的生命力的具现。
这样解释,好像会让人觉得妖精与栖身自然万物中的神明大人相类似,但妖精与寄宿在物体、现象、话语上的神明有着本质上的不同——因为妖精持有的只是生命力,仅此而已。所以,当自然的力量发生变化的时候,妖精的力量也会有所改变;妖精的暴走其实也就是自然的暴走;妖精消失的时候,自然也会渐渐地丧失生命力。
妖精无处不在,待在油菜花田里的时候,她们看起来就跟陪伴在我身旁的同伴一样。
然而,朴素而纯粹的妖精通常不会注意到我,只是互相在花间追逐嬉戏,尽情享受再妖精不过的生活而已。可是,只有当我亲眼见到妖精的时候,才会觉得春天是真的到来了。
所谓春天,指的就是复苏的季节。复苏的本质是生命力的觉醒——也就是妖精的觉醒。春日里,见到在油菜花丛间舞动的妖精,茫然无措的我也能体会到幸福。
这么一来——
幸福都是由妖精带来的。
……
闪耀的日之光·春花
——桑尼发现,魔法森林附近的薮椿吐出了新蕊。想着“呀,今年也开花了。”这一刻,桑尼与春天的美妙不期而遇。
……
“呼呼呼~啊。早安……你们在看什么啦?”
最后醒来的桑尼米尔克伸了个巨大的懒腰,见另外两人在客厅里读着什么,用十分倦怠的语气问道:
“露娜又捡到什么东西了吗?总在夜里跑出去的说——”
“只是有些在意啦,纸上的东西……”听到桑尼的话,端坐在沙发上的露娜切露德推了推眼镜,她并不在意桑尼的视线,转而望向窗外湛蓝的天空,平静地回应道,
“倒是你呀桑尼,每天都睡到日上三竿才肯起床。这一点呢,很不好。”
显而易见,桑尼不可能认同她的观点,她反驳说:“觉得不好的只有露娜啦……”
“什么嘛,就是不好。桑尼你好歹是日之光诶——”
“哼!日之光当然要在阳光下醒来才对嘛!”
面对二人喋喋不休的争论,手拿日记翻看的星之光——斯塔萨菲雅报以无奈的微笑。
“两位不要吵了哦。”她说,“今天是久违的寻宝日呢。”
刚刚还打算与露娜展开辩论大会的桑尼听见这样一番话,立刻就将注意力转移到了“寻宝”上面。
“什么日?”
“笨蛋,寻宝日啦寻宝,桑尼你又忘记了。”
露娜吐槽说:“今天是久违的寻宝日嘛,而且是今年春天的第一次。桑尼真是睡着了就会忘记……”
桑尼夸张地摆了个惊讶的姿势,说了句“啊啊,抱歉抱歉,我现在去准备”后就回房间里去了。
一提到寻宝,懒猫瞬间恢复了精神。
……
要说兴奋,理应是兴奋的。再怎么说也是漫长的春雪过后,三人期待许久的春季寻宝日——换句话说,是光之三妖精的春日祭。
往常的这天,按照惯例,她们大概会混进宴会蹭吃蹭喝,然后对客人展开恶作剧吧?要么就是前往神社欣赏满开的樱花,顺带偷点巫女的赏樱酒喝。但不知为何,今年她们对樱花怎么都提不起劲,可能是因为露娜昨晚夜游捡到的纸上写着有关春天与幸福的事。
要说妖精,或许不应该去思考这些深奥的问题,但又觉得不去想那些事不行……
想到这里,等待桑尼准备的二人再次聊了起来。
“幸福……我说斯塔啊,日记里好像写着幸福是由我们带去的呢。”
“很在意哦?露娜总在意那些奇怪的事情,在意的话只要说服桑尼去看看就行了吧?”
“唔……说起来容易。”
说服桑尼可一点都不容易。那家伙是认准一件事就一定要做到底的类型,但相应的,好奇心也异常旺盛,当然前提是能勾起她的兴趣才行。
“可是,斯塔你最清楚了吧?桑尼才不会对这种抽象的事感兴趣呢。假如她真的感兴趣,刚才估计就把纸夺走直接拿去看了哦。虽然我很想确认,不过那种事还是我一个人去比较好。所以我说——”
露娜抱怨一番后,最终还是没有多说什么。
但她并不知道,与斯塔的对话其实被桑尼一字不落地听到了,拥有感知生物程度能力的斯塔自然也清楚这一点。尽管桑尼不了解令露娜在意那些故事的缘由,但她默默地记在了心里。
真是奇怪——桑尼想到,以往的话应该会立刻追问到底的,现在却不想这么做。也不是因为跟露娜拌嘴后心情变糟,一来拌嘴是家常便饭,再者从刚才开始似乎就想着另一件事……可想的究竟是哪件事?
“桑尼~”
“哟,来了哦——”
听到斯塔的呼唤,桑尼甩了甩脑袋,恢复了往日里那般活力充沛的样子。
这时她终于回想起那个困扰自己许久的问题——楼下那棵孤零零的薮椿,它是从何时起就被栽种在那个地方的呢?每年春天的时候,薮椿的枝干都会盛开红色的山茶花。身边没有绿叶的衬托,却一如既往红得格外鲜艳,桑尼的目光总被那鲜红的颜色所吸引。
尽管妖精的脑袋分辨不出被红山茶吸引的原因,但……
“从那样的地方长出来,活下去……最后落地……”
——感觉很辛苦吧。
无意中听到桑尼的话,露娜与斯塔一脸不解地望向她。
此刻,凝望着那棵薮椿的桑尼被一种难以言喻的怜惜触动了。可是……油菜花也好,红山茶也好,它们都是春日里再寻常不过的东西。桑尼单纯觉得春花很漂亮,但花的背后究竟有着怎样的故事,她并不打算去深入探究。
这份莫名涌出的、无谓的情感,直到最后,桑尼也权当是今年春天来得晚,许久未见的花朵令自己开始多愁善感的缘故。
妖精,毕竟是妖精嘛,桑尼觉得当一只妖精没什么不好的。
就连童话故事的结局,也不是一定要追问到底的。
“久等了——来,现在出发去搜宝咯——”
但,无论如何……
这是一个和煦的春日,天空中浮着淡淡的云烟。
……
幸的日记2
油菜花……
望不尽的油菜花……
说到底,最初是怎样发现这个地方的呢?
毕竟是如此——普通的地方。
只是……由随处可见的金色花朵,组成的一片金色大海罢了……
幻想乡没有海,书中所讲的潮汐与风浪,也不知究竟是怎样的。但据说海是极美的地方。春花大抵也是如此,我凝望层层叠叠的花海,从中想象出大海的模样。
“好平凡。”
正如花海是由无数金灿的油菜花组成一般,大海也由无数平凡的水滴汇聚而成……说白了,花与水都是世间再寻常不过的东西,是很少被人注意到的东西。只是因为构建起了极为浩瀚的景致,才能做到不被旁人忽略,甚至还心生向往吧?
伟大的事物——我想,能够做到不被忽视的事物,非常伟大。正因其中的个体平平无奇,才让聚合而成的整体更显宏大。
这么一来……最开始的时候,很可能就是被这样一片金黄所打动了。
可我心里又想,“果真是如此吗”,会不会存在什么早已被遗忘的缘由呢?
一股难以言喻的悲伤涌上心头,我强忍住泪水,沿着田埂慢慢往花田深处走去。
油菜花——金色的如蝴蝶展翅般的油菜花,它们一定有着极为美丽的故事吧。
而我能欣赏到油菜花的日子还能持续多久呢,“这么美好的日子,要是永无尽头该多好”……那样便是幸福吧。
愈发难以控制的混乱思绪中,隐约出现了女孩子的身影。
是谁?
是……奇妙的女孩子,月亮般的女孩子——
我还依稀记得,女孩子的背后,有着一对新月形状的翅膀。
……
静谧的月之光·月与油菜花
——“天都黑了。”那孩子这才第一次回头看露娜,她的眼睛闪闪发光。“无月之夜……”露娜喃喃说着,抬眼望向那片被近乎被油菜花遮蔽的天空。
……
静谧的夜晚,露娜切露德啜饮了一口咖啡,再次回想起早晨发生的怪事。
那时,桑尼格外出神地盯着窗外那棵薮椿。但在自己反应过来前,她又变回了认知中的桑尼应该有的样子。因此,露娜并没有太在意薮椿的事。
只不过,现在想来似乎有种说不出的异样感……
“该怎么说才好……”
露娜默默地想着,这时发现咖啡喝完了。她叹了口气,起身准备去拿咖啡豆。她的房间一如既往地充斥着一股好闻的咖啡味。站起来后,她习惯性地环顾四周,眼中所见皆是熟悉的事物,让她松了一口气……
一切非自然的事物组成了月之妖精露娜切露德的房间,同时也构建起了独属于她的,静谧的世界。
月光的静谧总是与自己息息相关——露娜一边想一边磨着咖啡豆,眼睛却不由自主地往窗外望去。夜空有些发白了,不知是月亮出来了,还是反射了远处村落的灯火。
“咖啡与砂糖不太搭呢……”
露娜将磨好的咖啡粉填入槽中,总算理解了那种说不出的异样感究竟是什么。
“果然是……不搭。”
妖精与山茶花什么的……怎么看都没办法组合在一起。这种感觉,就跟静谧的月光始终无法与喧嚣的世界共存一样。山茶花的落椿实在太过决绝,自始至终都不是力量弱小的妖精所能轻易接受的事物。可是……为什么——
会如此在意呢?
仿佛曾见证过什么一样。
“说不清楚呢……”
露娜心中忽然涌上一股特别的冲动,她消除了周围的声音,不动声色地出了门。
她是月之光的妖精。说到活动时间是什么时候,那自然而然该是夜色之下,妖怪出没的夜晚正是她展示本领的时间。
“白天的时候去过那里……”
油菜花田——不知为何,露娜对那块花田感到似曾相识,或许曾在某个无月之夜见到过它。普通来说,妖精一旦对新的事物产生兴趣,旧的兴趣就会随之而抛弃。今天感兴趣的事,没准一觉醒来就彻底忘得一干二净。
这是再寻常不过的事,露娜也早已习惯了。但是此刻——
“究竟忘记了什么呢?”
她思索着失落的记忆,士气高昂地踏上了通往油菜花田的小路。途中经过那棵令人在意的薮椿,山茶花“咔嚓”一声落下了。整朵花落在地上,月光照亮了那一抹红色,仿佛这份纯净的光芒本就蕴藏在花蕊中的某处。
露娜默默地离开了,她一次也没有回头。因为山茶花一旦落下,就让故事蒙上了感伤的色彩,包括那片灿烂的油菜花田。
……
露娜终于回到了花田。
妖精的身高很矮,独自一人穿梭在油菜花丛间的感觉,仿佛跃进无垠大海的鱼儿一般。可尽管自由自在,心里却毫无头绪。说到底,露娜自己都不清楚来到这里是为了寻找什么。
到底是为了……谁呢?
好在,很快一个声音打消了她的疑虑。
“姐姐——”那个声音喊道。
姐姐?露娜疑惑地转过头,在那个方向,不远处的田埂上——
“女孩子……咦,身下的是……”
没等露娜提问,坐在轮椅上的女孩子再次朝她挥了挥手,喊道:“喂——妖精姐姐~”
虽然不清楚对方是谁,但被称呼“姐姐”确实令她蛮高兴的。
尽管心里高兴,但不能轻易表露出来。她清了清嗓子,努力维持住一种严肃端庄的姿态,才缓缓地向女孩走了过去。显然,由于过度紧张,她把背后那对用来飞行的翅膀给忘掉了。
“我是,咳,月之光的妖精,露娜切露德。话说回来,你是谁,怎么在花田里大吵大闹的?”
“咦?啊……我是幸子。麻烦姐姐帮忙推一下轮椅好嘛~被陷住了的说~”
幸子?那本日记的……作者?
看到对方可怜巴巴的眼神,露娜实在没办法拒绝她的请求。但被叫去只是为了帮忙这点令她相当不爽,于是她随口抱怨了几句——
“区区一个人类,而且还行动不便,大晚上的一个人跑来这里是要做什么……”
“啊哈哈……”
轮椅比想象中要轻得多,在露娜的介入下,幸子很快摆脱了困境。奇怪的是,面对露娜劈头盖脸的抱怨,她只是报以平静的微笑。
“真是帮大忙了呢,月之光的妖精姐姐~”
幸子愉快地说着,她将双手交叠放在膝前,这是露娜惯用的姿势。尽管此刻露娜仍强撑着那种“不远不近”的态度,但在花田静谧的氛围下,彼此间的隔阂已然少了几分。
露娜努力克制住内心的情绪,小声提醒道:
“帮忙什么的……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一个人坐着轮椅摸黑跑来这里,要是被可怕的妖怪发现怎么办?会死掉的哦!”
“没关系的。是约定啦,跟某位朋友约定好来这里赏花的。我可不会轻易死掉哦,毕竟……今晚有月亮嘛。”
“哼……朋友什么的,肯定是骗人的吧?你,幸子……难道不是来寻找幸福的吗?”
“哎哟,真是的,原来日记被姐姐看过了啊……”
“幸福、约定……你们人类真是奇怪,把这种事情写在纸上,还说出‘幸福是由妖精带来的’这样的话,人类真是不坦率。”
露娜轻哼了一声,双手提了提裙摆,在空中坐下了。当然,她只是依靠翅膀悬停在半空而已,并不是身下真的出现了一把椅子。不过,令露娜感到意外的是,幸子没有因刚才那番话恼羞成怒,脸上反而露出了一副预料之中的表情。
“果然是露娜姐姐呢。”她说,
“我想只有姐姐能说出那样的话了,别的妖精恐怕怎么都做不到吧。”
“唔唔……”
这么一来,反倒像露娜在无理取闹了。
想到这里,她咬了咬嘴唇,尽管不服气,眼里却没有一丝一毫的不满。
见露娜这幅样子,幸子伸手指向周遭的油菜花——
“姐姐不用在意我啦,比起这个,还是花田里的氛围更令人舒适呢。”
“欸,你——”
不知为何……幸子很了解自己的喜好。
她们在月光下聊了很长时间。
露娜愈发惊讶了,幸子为何会如此了解自己呢,莫非真的是因为曾经见过吗?
况且,在她一直以来的认知里,人类多半是那种耐不住性子、总是毛毛躁躁的生物。即便真的见过,大概也只能留下短暂的印象,随时随地就被遗忘了。
就像自己总被日光与星光抛弃一样……
可是,待在幸子身边的时候,却体会到了久违的安心感。
这是为什么呢?
在露娜低头沉思的时候,幸子俯下身去,看着花田的泥土低声问道:
“油菜花真美……妖精之花,希望之花……姐姐你说,它们为何会如此美丽呢?”
露娜的眼瞳微微放大,没料到幸子会有这样突然的举动。
不过,幸子接下来的话更是令她大吃一惊。
“呐~姐姐……”
——是因为在泥土之中,埋葬着尸体吗?
……
幸的日记3
……
最初令我写下日记的契机,是与月之光的妖精——露娜切露德的相遇。
她跟我见过的所有妖精类似,外表看上去都是年幼女孩子的模样,然而她却拥有其他妖精所不具备的独特气质。
即——超出妖精身份的,月的气质。
我第一次用“姐姐”称呼她的时候,似乎吓了她一大跳,结果令她重重摔了一跤。仔细想来还真是害臊……不过,胡闹了一番后,我们之间也互相熟悉起来了。
她常在夜里现身,我还专门为此调整了作息。从来没有人发现我与她的密会,甚至可以说,人们不可能注意到我偷偷溜出了家门。毕竟在他们眼里,我大概是永远无法做到单独离开村落的……
一直以来都是如此,我居住在村里,却像一只幽灵。
因为是遭受诅咒之人。
我离开村落,拖着不便的身躯,一次又一次与她相见。
因为,月光的力,要比日光温柔……安宁之力、心之色……月光是那种不会对任何人造成迷惑的光。我原以为露娜的作息也与常人相反,后来才知道,她并不是白天睡觉晚上出门的类型。纯粹是“因夜失眠”,才不得不选择在夜间活动。
人类是,虽夜难眠。
妖精是,趁夜入眠。
妖怪是,于夜不眠。
她则是,因夜失眠。
……
虽然搞不懂深奥的东西,但觉得那样的露娜格外美丽。
夜里的时候,她总是在月光下看着书,有时还会随身带着咖啡。露娜泡的咖啡很苦,我不喜欢那种味道,可她却能信誓旦旦地说出“不苦的咖啡就不想喝了”这样奇异的话。明明自己也被苦到皱眉头,却偏要做一些逞强的事情,这就是露娜与众不同的魅力。
看书的时候,她习惯戴着眼镜;忽然靠近的时候,她会并拢双腿,强装出镇定的样子;夜里闲谈的时候,她又会默默地听着。尽管毫无回应,但心里能清楚地感受到——她在听,我想只要这样就足够了……
不知不觉,我将各种细枝末节的小事全都记在了心里。
是呀,记录下来的话,就有机会被她看见吧。
我所拥有的记忆,似乎只剩下与她相处的时光,以及夜空中那无穷无尽的月光了。
在如月光一般流淌的时间里,我记住了各种各样无谓的故事。然后,我……
等待着——
等待着……
等待能将它们撰写下来的时刻。
除此以外,没有任何能做到的事情了。
……
倾泻的星之光·流星祈愿
——与永远做着同样运动的星星们相反,流星在滑过灿烂的光辉后便会消失。偶尔也会成为陨石坠落到地面,拥有能够造成巨大破坏的力量。
……
“喂~喂~”
斯塔萨菲雅摇了摇身边那位不太靠谱的同伴。
“喂~桑尼,醒过来啦——”
不过,无论斯塔怎么折腾,桑尼仍旧是一副无人能敌的睡相。
“啊啊,早知道不带你出来了!”
……
事情回到不久前——
“呼呼呼啊~斯塔,还要等多久哇……”
“很快的,啊,露娜开始移动了。”斯塔敲了敲桑尼的脑袋,“快跟上来。”
“真是的……”
结果,飞到油菜花田附近的时候,桑尼支撑不住睡过去了。想来,她在早上总是精神得要命,可一到晚上却睡得比谁都死。睡眠时间比谁都长,关键时刻却又这么不靠谱。好在斯塔本来也没指望桑尼能做些什么,究其根本来到这里的原因——
——是因为好奇吧?
因为好奇三人中最特别的露娜的想法,于是不由自主地跟来了。以往不太会在意这类事情,但今年春天总是做出些不同寻常的举动,要说斯塔现在的状态,就跟运行不稳定的行星一样难以捉摸。
而本人则是一副引以为傲的样子,这也可以理解,毕竟她是倾泻而下的星之光。
既不会受到任何人的影响,也不会影响到其他人。如同恒星一般闪耀、如同流星一般果断,同时又如同星云一般隐藏身形、如同银河一般我行我素……这样令人困扰的家伙,说的正是星之妖精,斯塔萨菲雅。
“咦?那个家伙是……”
远远看到与轮椅上的女孩交谈甚欢的露娜切露德,斯塔脸上罕见地流露出惊讶的神情。
“哎,真稀奇呢,喂——桑尼~”
桑尼仍然呼呼大睡,啊——果然不该把这家伙带来的。
斯塔想都没想,便愉快地将桑尼丢到一边,独自一人继续朝花田深处飘去。她的目光被远空的星河所吸引,那条被高耸的油菜花裁剪成段的璀璨光带,犹如一条虚幻的梦境长廊。
“真是个寂寥的季节。”斯塔想,“每到这个季节,都会发生些离奇的事情。”
古怪的季节,有时令人兴致高涨,有时又令人怅然若失……在冬日被延长的时节里,这份
据说冬日变得无比漫长的原因,是幻想乡的春度被冥界大小姐夺走的缘故……不过,冥界大小姐应该有着必须这么做的理由吧?就算仅是一时兴起做出的决定,心里也该藏着只有自己知晓的秘密才对。
“……露娜,你又藏着怎样的秘密呢?”
这时她听见了女孩的声音。
……
虽然听不大清,但感觉是有关祈愿的话题。
因为,眼睛看到露娜作了个类似祈愿的手势,轮椅上的女孩也紧跟着模仿起来。
双手合十凝望星空,假如此刻有流星划过,内心的愿望也一定能够实现吧……想到这里,作为星光妖精的斯塔也不禁弯起了嘴角。可是,当她想跟随二人一同许愿的时候,背后却传来了窸窸窣窣的动静。
“咦,是桑尼跟过来了吗?不对……”
斯塔忽然变得紧张起来,倒也不是惊慌失措,只是她引以为傲的“感知生物程度的能力”居然没能派上用场。而对方已经近在咫尺了,身边尽是高耸的油菜花杆,怎么看都是无路可逃的局面。
一个女人静悄悄地摸了过来。
“嗯嗯,果然在这里呀……喔?这么晚了还有妖精游荡啊,倒也不奇怪就是了……这一边的妖精小姐意下如何呢?”
“呃……”
身着华丽衣裳的红发女子一瞬间就将斯塔带出了花田。
“不用害怕哦,人家正在‘稍事休息’的状态中啦,到这边来一起喘口气如何?话说回来,偷听也是件体力活呢……”
“啊~啊~好可怕,红头发的姐姐——”
“根本没有在怕嘛……”
红发女子没有主动透露身份的意愿,只是一再强调自己工作繁忙,现在完全是忙里偷闲。于是斯塔转换了态度,渐渐将话题引到了在油菜花田祈愿的二人身上。
“你认识轮椅上的女孩吧?”
“唔……怎么说呢?”女人抛着铜钱,思索一番后,答道,“记得那孩子是村里的‘名人’呢。说是,‘被雪女诅咒’的孩子。”
“诅咒?”
“哎哟,具体的事情人家记不清啦。你和你的朋友一起去调查一下就知道了,嗯……就像‘少年侦探团’一样……”
……
奇怪的女人,斯塔心想。
“不过能全身而退真是太好了。”
妖精的力量相当弱小,常常被其他生物所骚扰。无论是妖怪还是人类,常常在偶遇到或者一碰头就立刻发起攻击。斯塔的能力可以起到回避危险的作用,与此同时,她还能感应对方的气质。刚才根据气质赌对方没有恶意,还好是正确的选择。
“总之先回去吧~”
斯塔飞在回家的路上,夜空似乎有流星划过。“应该许愿才对”,这样想着,斯塔双手合十。不管三七二十一,看到流星先许愿再说,甚至连具体许怎样的愿望都来不及详细考虑。因为——
妖精就是这样单纯的生物。
即便斯塔是其中相对不那么单纯的存在,这种时候往往也难以克制内心的冲动。但无论如何,光之三妖精尚且处于做梦少女的年龄,孩子气、天真浪漫、无休止的好奇心与幻想欲是她们这类妖精的代名词。恐怕这些特质将伴随她们一生,直至永远。
所以……
温润的夜风中,斯塔诉说着小小的愿望。
……
时刻旺盛的好奇心
“斯塔怎么能把我丢在那里呢!”
“都怪桑尼睡得太沉了。”
斯塔一边准备着早饭,一边说了句“那不是很寻常嘛。寻常至极。”
昨晚,独自一人回到家后,斯塔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无意间将跟着一起出去的桑尼抛下了。然而,她心里却一点儿也不着急,第一时间想到的甚至还是——桑尼那家伙就算在外面睡一晚也不可能出问题。结果索性放任桑尼在外面过夜。
用她自己的话来说,就是“连找都没有去找”。
这……让桑尼极为不满。
“但说到底,桑尼为什么要在夜里出门啊?”
结果,造成这一切的元凶——露娜切露德,并不知晓二人跟踪自己的事。
所以,面对她的提问,桑尼一时间也不知该如何解释。她下意识地看了看桌上的日记,又望向背对自己的斯塔,最后再一次与露娜对视。
“怎么了吗?”
“这个说来话长……”
“那就慢慢说吧,正好也整理一下各自的线索。”
说着,斯塔端着早饭坐下,其余二人也相继坐好。
……
“我说……很奇怪啊。”
“哪里奇怪?”
“露娜把那个叫‘幸子’的女孩子忘得一干二净嘛。”
“不奇怪啊,就算是昨天发生的事,我都不一定能记得很清楚。”
“所以是健忘症吧?露娜犯健忘症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露娜敲了斯塔一下,说了句“健忘症?什么鬼东西?”
“等等等等,有件事我没搞懂。”桑尼突然插嘴道,“露娜见到的那个女生是坐在什么上面来着?”
“轮椅。”
是因为行动不便吧——露娜补充说。
这么解释,桑尼却丝毫没有理解的意思。
“会动的……椅子?”
“也可以这么说吧。”
“嗯嗯,是不太常见的东西。”
“哦!”桑尼忽然站了起来。
“搞什么啦桑尼~”
“香霖堂啊香霖堂,去找那个古怪的店主问问就知道了吧!”
桑尼扔下这句话,就赶忙去做出门的准备了。
即便桑尼多数时候的行动都是仅凭一时冲动,不过她的想法也确实有几分道理。轮椅在幻想乡是绝对的稀罕物,热衷于收集旧物的香霖堂店主或许就曾见过类似的东西,甚至可能说出它的去向。
只要搞清楚轮椅的去向,问题似乎就迎刃而解了。
“那么,出发吧!”
说着,三人精神抖擞地出了门。
露娜已经记不清过去与幸子相遇后发生的各种事了。那究竟是妖精的天性使然,还是因为被幸子身上携带的所谓“诅咒”影响到了记忆,又亦或是她单纯的忘记了呢?这已不得而知。然而能够明确的是昨晚与幸子的重逢很愉快,在流星祈愿会后,自己的心情也确实开朗了不少。
“呼~所以先前的密会大概也都是那样的吧。”
桑尼点头应和,但斯塔仍是一副愁容满面的样子。先前红发女人提到的“被雪女诅咒”的事就令她颇为在意,可怎么想都觉得很难解释,况且自己眼里看到的幸子除了双腿不便外并没有其他异常之处。
那,所谓的雪女诅咒……究竟是什么样子?
毫无头绪地思考各种事情的时候,不知不觉间,香霖堂已经近在眼前了。
……
“轮椅啊。”
香霖堂的店主,森近霖之助听闻妖精的来意后,脸上立刻露出了似乎明白一切的表情。三妖精都显得非常期待,连心情都无法平复下来,因为她们觉得自己马上就能解开“幸子的谜题”。然而,霖之助却很烦恼,因为他不知该如何向妖精解释清楚——那名曾在幻想乡生活过的女孩,幸子的故事。
所以最终他也只是说明了轮椅的去向,并且,描述了幸子身上出现的症状。
“是从手指到四肢……逐渐开始丧失知觉的病症,旁人看去感觉就像被冻住了一样。”
正因如此,被称为“雪女的诅咒”。
这不是什么值得高兴的话题,况且霖之助本人也没有深聊下去的打算。他这样想着,就先退回屋中泡茶去了。
然而,被留在原地的三妖精却开始讨论未来的事情。
“不是诅咒呢。那只要治好就没问题了……露娜,你怎么看?”
“希望她早点好起来吧。”
“可昨天看着感觉她不像得了重病的样子……”
听到妖精再次说出了不可思议的话,霖之助忍不住瞪大了眼睛,“你们昨天见过她?”他这样问道。
“不过,光是见到也没用,病症能够被治愈的话,大概就不会被人称为诅咒了。”
“这有什么所谓?得病了就能治好,诅咒反而更难被解开呢。”
“各种草药都尝试一遍的话总归能找到疗法的。”
“找个好一点的配方,治好她完全不是问题。”
听到一堆不经大脑的妖精式回应后,他露出了半是安心、半是错愕的表情,想到妖精多半也没有耐心去深究某个人类的过往,便不再多言。
也正如他所想的那样,光之三妖精的注意力完全被“该如何治病”吸引,她们把幸子的病情当成了眼下最重要的事,却忘记去询问有关日记与幸子本人的细节。说着说着,话题自然又落到了在花田里一起度过的那些愉快的回忆上。
她们没有道谢就离开了香霖堂,期间露娜依然努力回想着以前的事。这个时候,斯塔才将昨晚碰到红发女人的经历说了出来。
“那是个奇怪的女人。”
“这么说来,刚才店主的反应好像也有些怪怪的。”
“他是不是藏着什么秘密没告诉我们呀?”
这时,桑尼露出了“早有预料”的表情,她挥了挥不知何时出现在手里的书页。
“这个,刚才就放在店主的桌上,好像是新的一张日记。”
“哇,太好了。”
“干得好啊桑尼。”
……
与此同时——
那位红发女人正在店里与店主随意攀谈着。
“记得你是……三途川的摆渡人吧,要买什么东西吗?”
“店主,这里好像也没有适合人家的东西嘛。”女人将双手枕在脑后,神情慵懒地回应说,“还有,人家的名字是小野塚小町啦。虽然说是摆渡人也没错,但更正式一点的说法应该是引导幽灵之人,也就是死神哦。”
“算了,死神。我也不过是开个玩笑罢了,你……应该是为了妖精追随的事情而来吧?”
“啊哈哈。”小町笑了笑,回避了霖之助的问题,“人家的工作已经告一段落了,所以翘班……休假中啦。”
“我看不像是‘告一段落’的样子。”
“嗯嗯,不过嘛……刚才店主也没忍心告诉她们真相,不是吗?”
“话也不能这么说,我让她们把日记拿走了。真想调查到底的话就一定可以意识到幸子的结局。当然,并不怎么美好的结局就是了。”
“所以说啊……”小町的目光转向窗外,“人家最讨厌的果然还是春天。春天让人精神亢奋,同时也让人心生抑郁,情绪忽高忽低的人类最麻烦了~连带着人家的工作量都一起增加了。”
伸了个懒腰,红发的死神告别了店主,她继续往花田的方向走去。死神才刚刚经过村落,便看到两旁的风景渐渐带上了浓郁的田园色彩。眼前黝黑的土地里,一大家子人正在辛勤地劳作。茅舍下晾晒着红色的洗灌物,柔和的阳光撒满了小小的鸡圈。
在大门与房屋之间的长长沙地上,一台轮椅安静地停在那里。
……
最后一篇日记
……
我叫幸子,“不幸”的幸。
在被人们称作“春雪异变”的异变发生的时候,我的状况再度恶化了。今年似乎比以往更加严重,或许就跟他们所说的那样,是遭受了“雪女的诅咒”吧?如今双腿彻底丧失了知觉,身体的其他部分也逐渐变得动弹不得,可能再过一段时间我连动手翻看日记都做不到了。
所以,未来的日记都由月之妖精露娜切露德代笔写下。
……
“露娜?”
桑尼惊讶地怪叫一声,随后顶了下坐在左边的露娜切露德。
“痛……别敲得那么用力啊。笔迹确实像我的,但我真的不记得写过——”
露娜突然停下,仔细盯着日记里的内容。
“薮椿啊,里面也有提到……”悬浮在桑尼右边的斯塔提醒道,“你们两位今年都被楼下的薮椿吸引过吧?”
“诶,有过嘛?”
看来桑尼已经忘记了,但露娜依旧沉默不语,表情也愈发凝重起来。
“怎么了?露娜,想起什么来了吗?”
“总觉得……说不清楚。”
“不对,薮椿又是怎么一回事?”
“薮椿与幸子的故事应该有联系,但……该怎么说才好……”
“什么啊,净是说不明白的事,还是先往下读吧。”
桑尼无可奈何地望向斯塔,斯塔则回了一句“因为是露娜嘛”。
……
她的身体越来越差,原先还能靠自己挪动身体,如今连开口都显得吃力。
今天天气很好,尽管是冬天却没那么寒冷。于是我消除了声音,将她推到田埂边上。那里的花田仍然被积雪覆盖,但阳光一如既往地洒向这片大地。
“每天晒着太阳睡觉的话或许能好起来。”
我只是这样想着,如果单纯是雪女的诅咒的话,用太阳没准能够解开。况且桑尼每次受伤后,只要晒晒太阳就能很快恢复,这一点不知对人类有没有效果。
然而她却反驳说,“只是静养,不是午睡”。
在我看来没有太大的区别,但“静养”一词多少带着点悲凉的感觉。
“倒是你呀,白天过来没问题吗?”
“我是月之妖精,不代表我只能在夜里活动啊。”
听我讲完,幸子脸上却露出了开朗的笑容,真不明白这有什么好笑的。
“对了,日记我还有在写,要是能装订成册就好了。”
“……下次拿给我看看嘛。”
“讨厌啦,里面写的都是与露娜姐姐在一起的事,所以不能拿给姐姐看啦。”
“这样不是更应该拿给我看嘛……”
不过,日记啊,日记好像也不是一定要拿给别人看的东西。就算我与幸子见过很多次面,各种意义上都成为了好朋友,但我们心里也会藏着秘密的。毕竟没人能做到将自己的所有想法全都告诉别人,这么一来:我是不是也可以开始每天记日记呢?
每天有那么多的情感与想法,如果能把它们一一记录下来,或许就不会再忘记了。
“我快要死了。”幸子说,“看到薮椿上的红山茶了吗?等它们落下的时候,我就跟着一起走了。”
她总是微笑着,把她那带着某种幻灭感的眼神投向一望无垠的雪地。她的身影愈发单薄,让我感觉似乎有什么东西堵着胸口一样。
那一天,在光秃秃的如大海一般的雪原尽头,我隐约瞥见了红发死神的身影。那一抹红色,与红山茶如此相像,仿佛在那时就注定了我们的命运。幸子似乎还想说些什么,可我却害怕了,我害怕她要与我告别,所以将周围的声音全都抹除干净。可是……
她的声音,真的……就跟直接在心中响起一样。
……
“说了什么啦?”
桑尼好奇地追问下去。因为日记从刚才开始就只有露娜的视角,而且到这里就戛然而止了。
露娜站起身,懵里懵懂地晃了晃脑袋。
——或许出了什么悲伤的事情吧。
眼下不可能发生什么高兴的事,总觉得是出了什么悲伤的事情。
“山茶花落下了。”
“啊,是,落下了。”桑尼趴到窗边又看了一眼,“确实落下了,都快落尽了。”
春天也就要过去了——露娜感觉从身体的底部油然而生出一股寒气,她在同伴惊愕的眼神中,急匆匆地冲出家门。路过薮椿的时候,她第一次回过头去看,心想:这跟昨天夜里出门时的情形不是有着天壤之别吗?
在夜里见到的所有能让她心生雀跃的幽美而静谧的景致,明明只是隔了半天的光景,却在阳光下显得格外吵闹起来。
一切的一切都仿佛在阻止她去探寻真相。
但露娜不在乎,她发疯似地往那片花田跑去,不知不觉间另外两人也跟了上来。换作以前,露娜只想着这种事情就应该一个人独自追寻,可如今,看到伙伴的身影后她感到一种莫名的安心。
她理解了,恍然大悟了——现在的这种感觉一定是幸子曾提到过的“幸福”。
如此这般,她不再畏头畏尾了。
“所以哪怕只有一个悲伤的答案也好,也一定要亲自找到,然后大大方方地对她说出那句话才行!”
尾声
“没有忧郁的人们,视野也很广阔。适应性也很高。‘啊,原来人家死了啊’,就是这种感觉接受了死。”
三人赶到油菜花田的时候,看到红发死神正对着其中一株低矮的油菜花说着什么,而端坐在她身旁的人正是幸子。不过显然,那是幸子的幽灵。
尽管心里害怕,但露娜还是主动冲了上去。
“你是谁!你要对她做什么!”声嘶力竭地喊道。
“喔……安心安心,人家带不走她的灵魂啦。”
“胡说,你明明是死神。”
“是死神没错,但没法带走她也没有错。因为人家渡不了自杀者的灵魂嘛。”
“自,自杀?”
“嗯,是不想因为疾病发展,变成只能坐在轮椅上苟延残喘的人,在各种因素的作用下才选择这条道路的吧。过分艰难的道路……而且,因为是在油菜花田内部进行的,所以灵魂也附在了油菜花上,靠近她让人家觉得自己都变温柔了呢……”
露娜如被电击一般愣在原地,躲在两旁观望的桑尼与斯塔交换了一下眼神,随即上前握住了她的手。
死神接着说道:“不过,似乎留下了许多日记呢。真是奇怪,离世之后人们反而开始关心她了,假如没有这些文字的话,恐怕大家永远都无法理解她的内心吧。”
露娜听到死神的描述,脑海中总算浮现出幸子那张总是带着微笑的脸庞……连同那天幻灭的眼神,以及昨夜进行的流星祈愿会,一瞬间就像是各种碎片终于被拼合起来,串联起了那段一度被自己遗忘的记忆。
“春天快过去了。”
“是呀,油菜花凋谢以后,她就离开了吧。”
春日……每个人看起来都幸福无比,这其中也包括自己,却从没有人注意到有这样一个女孩无声无息地离开了。
她的离开是那么果断,就像树上掉落而下的红山茶一样。
“对了,她有礼物要给你。”
死神,小町从怀里掏出一本日记,将它递到露娜手中。
桑尼与斯塔也围了上来。
“幸的日记”,上面这样写到,然而,其中记录的是与露娜相处的那段时光。
露娜低头与幸子的幽灵道别。迟来而又短暂的春日,幻想乡的樱瓣、山茶、油菜花再次见证了这样一段故事。在那天夜里,幻想乡下起了大雨,金灿的油菜花几乎是在一夜之间全都垂下了头颅。幸子曾像空中划过的流星般闪耀,现在却悄无声息地消失了。
……
初夏——
“露娜开始有记日记的习惯了呢。”
“因为担心会忘掉。”
“又没什么不好的。”斯塔耸了耸肩,“自从那天回来以后就是这样,寻常至极。”
“不过在那以后感觉运气一直很棒,我们是受到那个女孩的祝福了吗?”桑尼说着,抬眼看向那本日记,不知为何,只要看到它便觉得心头一暖。
“没有被死神带走的话,应该就在天上看着我们吧,说不定在为我们喊加油哦。”
露娜和斯塔也把目光移向高高的蓝天。
“好!那今天就比比谁能飞得更高,飞得最高的人说不定能看到她哦!”
“噢!”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