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精S20周年接力】纸杯电话
星系拍照牛
2026年05月26日 02: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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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方三月精》二十周年

某天,斯塔做了一个噩梦。梦里的她被一头比大象还大的兔子追逐着。巨兔亮出硕大的门牙,撕扯咬碎路上的枝桠和朽木。最后追到穷途末路了,巨兔把三妖精住的大橡树咬成了两截,把较长的那一截——也就是桑尼和露娜的房间所在,吞下了肚。

斯塔带着一身冷汗惊醒。她一睁开眼,只看见一片狼藉的卧室以及正在胡乱翻箱倒柜的桑尼。

斯塔从被子里一跃而起,揪住桑尼的小腿喊道:“喂!你进我房间干嘛?”

桑尼从衣柜里退了出来,头上还挂着斯塔的衣架。

“嘿,你醒啦。给我一根头发。”

“要干啥?!”

“做纸杯电话。我和露娜的都不够长。”

“用头发做土电话吗?”

“咱们妖精的头发应该质量够好吧。不试试怎么知道呢。”

斯塔意识到,桑尼跟几十年前一样,还是很喜欢这种蠢蠢的奇思妙想。不配合的话,她是不会消停的。于是斯塔在枕头下摸索了会儿,拿出一根细长的黑色发丝。

“喏。这个可以吧。”

“多谢!”

桑尼接过头发往楼下跑去。斯塔刚准备刷牙,桑尼又跑上来了。

“再给我一根。”

“你别得寸进尺。”

“不是。一根头发完全听不到声音啊。再多来几根的话……”

“我去看看你们在搞什么名堂。”

斯塔把牙刷叼在嘴里,穿着拖鞋就冲下了楼。客厅里,咖啡机正在发着很大的响声,露娜用毛巾裹着脑袋,大概是刚洗完头,正在对着桌上的一对纸杯发呆。纸杯之间用一条肉眼难以辨认的细丝连着,看起来一扯就会断。

看来这就是桑尼刚刚念叨着的纸杯电话。也太简陋了。

斯塔叹了口气。“露娜,你也有闲情陪桑尼胡闹吗?”

露娜猛地转过头。“我……我在认真研究纸杯传声的原理……”

“要把电话线拉直才能有声音啦。”斯塔把一个纸杯塞到露娜手里,把另一个纸杯抵在自己的右耳上,快步走向客厅的另一角。“现在头发绷直了,你再试试?”

“好吧……”露娜把嘴凑近纸杯,小声说了些什么。

“还是听不见。”斯塔摇了摇头。

也许妖精的头发确实比人类的麻绳要更加牢固,但在弄明白这之间的区别之前,三妖精们能做的就只有模仿人类的手法。斯塔把自己房间的物品整理干净,又打扫了一遍,收集了十几条掉下来的头发交给露娜。露娜将这些头发捋直了,末端绑在一起,做成一捆发束短绳,重新拿了两个纸杯又做了一个土电话。

桑尼把纸杯放在耳边,兴奋地说:“成功啦!现在姑且能听见露娜在唱什么词了。”

“露娜还没开口呢。唱歌的是外边的夜雀。”

“这样啊……”

桑尼盯着斯塔的脸,思索了一会儿。

“干嘛?”斯塔有些警觉地问。

“斯塔,夏天马上就到了,你不觉得热吗?”桑尼走进厨房,拿起一柄剪刀。

“你是想剪掉我的头发拿去做电话吧。”

“没有。”

“你的视线都那么明显了。一直盯着我的头看。”

桑尼笑了笑。“我是为了你的感受着想。你想想,咱们大热天出去玩,流汗之后很难打理的。”

“就不能放过我的头发,老老实实拿一根钓鱼线来做吗?”

“放肆!”桑尼指着斯塔的鼻子,故作严肃地喊道,“不用香香的妖精头发做出来的纸杯电话,能算得上是纸杯电话吗?为了伟大的发明创造,牺牲点头发算什么?真是毫无恶作剧精神!”

“滚开啦!”斯塔抢过剪刀扔出了窗外。

在斯塔的强烈抗议下,桑尼最终决定用普通的材料制作纸杯电话。

用风筝线和纸咖啡杯做成的纸杯电话,最多可以拉伸到十五米长。若是换成七色人偶使在去年圣诞节送的魔力丝线,应该可以延长到五十米。虽说是电话,这个距离连雾之湖和太阳花田的朋友们都够不着,更别提跟地狱的朋友打电话唠嗑了。单凭三妖精各自手臂的力量,要想保持五十米长的线路绷直,也是一件难事。不过桑尼并没有为此气馁,坚持要将纸杯电话应用于恶作剧实践。

“总之,露娜作为侦察兵飞在前面,用这个电话与我们通信。”桑尼将纸杯硬塞进露娜手心。

“为什么要让我打头阵啦……”

“你的能力比较适合。想想看,敌人都听不到声音,只有我们能用电话通讯,多好。”

斯塔插话道:“如果露娜使用能力,声音在通过线路传过来之前就会被消除了。那样还要纸杯电话干嘛?”

“嗯,你说得对。”桑尼又把纸杯抢了回来,“那就我打头阵,一边隐形侦察一边和你们通讯。”

“真的有必要用纸杯电话吗……这个距离不是能看得见彼此么……就算远一点,你的能力不也能当望远镜用……”

桑尼双手叉腰,郑重地说:“露娜,这你就不懂了吧。声音和语言能够传达的讯息,远比表情和动作要多得多。聋哑人使用的手语讲述一个词的速度是普通语言的三分之一或更低,因此手语使用者需要使用更大的动作和空间来同时传达多层意思,才能跟得上普通语言的效率。对于不熟悉手语的我们而言,这种差距就更大啦,光是想象一下‘河边的树上挂着巫女的蝴蝶结’这句话,除了直接说出来之外是不是没什么更好的表达方法呢?”

露娜低下头,揉捏着手指。“明明我的能力才是声音有关的,为什么是桑尼来当专家解释啊……”

斯塔连忙捏住露娜的脸颊,小声说:“桑尼愿意自己当小白鼠就让她去。”

三妖精挑了一个晴朗的艳阳天出门。目标当然是对博丽巫女做恶作剧,计划暂定为让打扫出来的落叶堆消失(用桑尼的能力),等巫女休息后,再把这些落叶推散到台阶上。这样简单的计划为什么会需要纸杯电话呢……桑尼是这么说的,自己在神社里搞恶作剧的时候,斯塔跟露娜可以守在神社入口的长阶上,看到有参拜客来就用纸杯电话报信。因为身高比较矮,只要往下站几个台阶,巫女打扫的时候就不会注意到。

听起来至少算是个正当理由,但毫无用处。桑尼忙着让落叶堆隐形的时候,巫女一眼就看到了绷直的纸杯电话线,一棍子把桑尼从树上打了下来。让巫女提起警惕心后,后续的尝试也都以失败告终。

当桑尼听完了巫女的冗长说教、终于从神社的禁闭室被放出来时,她才发现斯塔和露娜已经不见踪影。

留在地上的只有半个纸杯电话,也就是一只纸杯。古怪的是,纸杯的底部还好端端地连着白色的魔力丝线,一直延伸到灌木丛中,不像是被扯断的模样。

斯塔她们应该是躲在树林里,等着行动收尾的通讯吧!桑尼这么想着,抓起纸杯就放在耳朵上。然而从纸杯的另一端并未传来任何声音。桑尼想起斯塔的叮嘱:只有绷直的线才能传递声音。她握住杯子往后拉,却只是拽出了更长的松垮的线。

“这俩家伙,躲在林子里等我等得无聊了吧。”桑尼自言自语道。

她拿起纸杯,沿着丝线的方向飞进树林。沿着丝线飞了一段时间,白色的线缕在地上呈蛇形扭动,看不见尽头。掐指一算,飞行距离早就超过五十米了。

桑尼又看了看手上的纸杯,丝线并没有缠起来。也就是说,自己往前飞的过程中,地上的线也在跟着一起移动,所以自己拿着的线永远是这么一小段。

她开始感到害怕。

“斯塔?露娜?你们在哪?”

桑尼一边喊着,一边继续沿着丝线前进。随着小动物的吵闹声逐渐消失,四周的树木仿佛变得阴暗,空气也开始变冷。桑尼感觉自己正在沿着纸杯电话的指引,像被捕蝇草吸引的飞虫一样,一步步踏进用朽木搭好的断头台。话是这么说,不死的妖精对断头台无所畏惧,还是搞清楚情况更为重要。

想到这里,桑尼突然在空中一个急停,拽着丝线往反方向飞。没过几秒,地上白色的细线一下子飞到空中,绷得笔直。

趁此机会,桑尼对着纸杯喊道:“斯塔!你在那边吗?”

没先喊露娜,是因为她预想了露娜会因为胆小而事先溜回家。实际上,纸杯里传来的确实是斯塔的声音。

“桑尼?你……你在哪?”

“我也不清楚。在博丽后山林子的某个深处吧。喂,那你不得在更深的地方?”

“没啊,我在大路旁边,这儿可空旷了。”

桑尼松了口气。也就是说,电话线所经之处并没有魔王老巢之类的恐怖地方。

“你干嘛在我飞的时候扯电话线?”

“因为,呃,那个,我没有扯啊。我只是,在路边看到了这个纸杯就拿起来听了一下。”

“说谎。”

“桑尼!你还好吗?身体有感觉什么不舒服吗?那只巨兔呢?露娜呢?”

“什么巨兔。我被博丽巫女揍了,身体无恙。你怎么还问我露娜的事情,她不是一直跟你在一起吗?我吩咐你们俩盯梢的事情这么快就忘啦?”

“不对不对,露娜她也——”

就在手指头稍微放松的那一刻,桑尼听见“咻”的一声,纸杯突然飞进树林消失不见。如果不是另一头的人故意拽了丝线,就只能是某种神秘力量把它抓走了。

桑尼又追着纸杯消失的方向飞了一会儿,才发现自己失去了丝线的指引后,连南北都分不清,在这景物千篇一律的树林里根本不可能再找到消失的纸杯电话。她随便选了个方向飞出树林,沿着大路走了好久,还是没有找到斯塔。就这么一直耗到太阳下山,日光妖精的力量开始消退之际,桑尼才不得不返回了三妖精的大橡树。

一进门,她就看见端着一锅热腾腾的炖菜的斯塔,以及餐桌旁戴着眼镜读着晚报的露娜。

“斯塔!”桑尼大步上前。

“嗯?”斯塔连忙放下大锅,“你身上咋这么脏,去哪儿了,我和露娜都挺担心你。”

“咱们不是刚通过电话吗?我跟你说被巫女揍了,你还扯我电话线,以及——”桑尼语无伦次地说了一大堆话,姑且算是描述了刚刚围绕纸杯电话展开的一系列行动和见闻,但斯塔只是皱了皱眉,没有什么反应。

“桑尼,你在说什么呢。露娜说自己犯困,先一步回了家。我在神社想办法救你的时候,又不巧碰上人类魔法使来访,就把纸杯电话当作礼物送她了。从那之后,我再也没有见过纸杯电话。而且我们一直走的是树林里的小径,也没有像你说的那样上过大路。”

“斯塔你又骗我。”

“哪有。”

桑尼还想坚持自己的说法。“可你真的用电话说了——”

斯塔把一勺胡萝卜塞进桑尼嘴里。“乱讲。来,快吃点东西赶紧去洗澡吧。”

 

第二天,桑尼做了一对新的纸杯电话。尽管斯塔提醒她家里的魔力丝线有限,得省着点用,她还是把通信距离拉到了五十米的上限。

“今天我要独自行动,测试新的恶作剧。”桑尼拿着纸杯电话宣告道。

“那……为什么要带纸杯电话?”露娜不解地问。

“它有特别的用途。总之,你们俩等我下午回家就好。”

出门之前,桑尼仔细打量了斯塔的全身。从头发到面部表情到裙子上的褶皱再到鞋底的泥土,认真观察了一遍。斯塔并没有表露出什么异样,身上的一切都很正常、很干净,也没有因为桑尼的视线而摆出警惕姿态。

“看得这么认真,喜欢上我的打扮了?要我给你做一套星光妖精妆吗?”斯塔微笑着问。

“没事。”桑尼摆摆手,从门口飞了出去。

那是原原本本的斯塔,没有被替换成什么假货。斯塔不知道纸杯电话里的对话内容,也就是说,昨天电话线那一头有着斯塔声音的家伙,绝对另有其人!桑尼心想,在整个幻想乡范围内,有能力模仿别人声音的都是些老不死的大妖怪,总不会是哪位大人心血来潮突然想整蛊弱小的妖精吧。

思来想去,调查的方法也就只有复刻一遍昨天的情况,把纸杯电话扔进树林里了。

桑尼再次来到神社附近,在昨天丢掉纸杯电话的地方,悄悄把它们齐整地放进了灌木丛中。随后就是找点借口消磨时间。她找博丽巫女搭话,说要帮忙干点打扫的活,拿起扫帚没过多久,又急切地跑回放下纸杯电话的地方——果然,只剩下一只纸杯。白色的魔力丝线歪歪扭扭地延伸进树林深处。

桑尼向巫女道了别,拿着纸杯走进林中。如昨天一样,自己向前飞,电话线也会从前方被拽走。自己若是后退,电话线那头又会松开来让丝线变长。就像有某种精密的仪器或丝线使在另一头控制长度,使得桑尼与另一个纸杯的距离总是维持在五十米以外。

虽说桑尼的能力可以造出折射光线的望远镜、看到五十米外的情况,但在地形和障碍物如此复杂的树林里,进行此等操作的难度颇高。说不定在自己集中注意力使用能力的时候,纸杯电话又一次被拽走,到时候还得找借口再造一副就糟糕了。这么想着,桑尼不再拖延,猛地拿起纸杯,全力使电话线绷直。

“喂?”桑尼对着话筒喊道。

“诶,桑尼吗?”沿着电话线传来的,是如假包换的斯塔的声音。

“对啊。昨天聊到一半被打断了。”

“太好了,我以为你被小町带回去了。没想到还能说上话,昨天说到……”

“跟那个红头发死神有啥关系。嘿,你快告诉我你是谁。你不是斯塔。昨天我回家跟真斯塔讲了这事,她完全不知道。想想就很诡异啊,模仿着我的密友的声音,扮演着她的角色,满嘴怪话的你这家伙,是成何居心?”

“什么真斯塔假斯塔的,我就是斯塔啊。”

“那我问你,斯塔的蘑菇花盆下面刻的是哪一句话?”

“我想想……我刻的是‘每年都有人由于一生吃得太多而死’。”

桑尼一惊:“诶,还真说对了。那,那烘焙手套上写的那句呢?“

“我只记得画了两颗星星,没写字。”

“又对了。奇怪。就算模仿得再像,也不至于连这个都知道吧。”

纸杯那头的声音有些不耐烦了。“都说了,我就是斯塔。照你这么说,除了我以外还有一个‘斯塔’在家里……我想,你应该不是我‘这边’的桑尼吧。”

“什么这边那边的。”

“在我的记忆里,桑尼和露娜都被一头很大的兔子给吞掉了。我找了好几天,还是没找到她们。我总感觉,或许是因为她们的妖精之力已经耗尽,失去了复活的资格,被小町接走了吧。从此以后,我就要孤身一人了……但是在你那边,你还有我和露娜都还好好地住在家里吧。”

“你的意思是,两个截然不同的故事发生在了我们身上,‘这边’和‘那边’是平行世界?”

“嗯。应该吧。”

“然后阴差阳错地,这个纸杯电话就成了连通两个平行世界的桥梁?”

“没错。”

桑尼用双手捂着纸杯,思索了好一会儿。

“接下来怎么办?用这个纸杯电话交换情报,好继续对博丽的巫女做恶作剧?制作更多的纸杯电话,连通更多的平行世界?利用许许多多的三妖精的智慧,找到妖精变强的秘诀,集合起来统治所有世界的幻想乡?”

“唉,那种大事怎么可能嘛。能够打通这个电话本身就是侥幸的事了。明天咱们还能不能说上话,还没个保障呢。”

“好吧。”

“现在我只想多听听你的声音。一想到以后再也没法见面了,就免不了怀念。”

听到这句话,桑尼不由得伤感了起来。

“在你那边的我,是什么样的形象?”

“闹闹哄哄的,精力多到用不完,鬼点子满脑袋,不长记性也不吃教训。”

桑尼低下头,小声说:“虽然听起来有点挖苦,但我确实是这样的。”

“在你那边,斯塔·萨菲雅会是在挚友消失之后变得孤独的妖精吗?”

“不会吧。在我看来,斯塔是无论遇到什么事情都会保持微笑的恐怖家伙。”

“哈哈。真的吗?”

“对呀。她总是扮演一个调和我和露娜两人的形象,而不是某种,怎么说呢,符合妖精刻板印象的样子。她不怎么主动做恶作剧,也不喜欢亲自参加战斗,做任何事都想保留全身而退的余地——虽然这个意图也经常失败啦。”

“如果在你那边,被巨兔吞下的是我和露娜,你会伤心吗?”

桑尼点点头:“当然。”

“伤心多久?”

“三天吧。”

“还真有你的风格。”

桑尼看了看天色,有些惋惜地说:“时间不早了。我这边的斯塔和露娜还在等我回家,就聊到这里吧。”

“嗯。”

这一次,纸杯电话没有像上次那样被神秘力量吸进树林。桑尼把魔力丝线往回拽了拽,另一只纸杯就飞了出来,上边还残留着一些洗发水的香气。

此后,桑尼就经常带着纸杯电话来到这片树林,与另一个世界的斯塔谈天说地。

关于自己对挚友们的看法,关于两个不同的世界里友谊的变化,关于妖精以外的任何内容。为了给另一个斯塔出主意,桑尼也试着找死神还有不死人问了些关于妖精复活的事情,虽然在巨兔的谜团上没有什么进展,但也学到了不少东西。

当大橡树里的斯塔和露娜问起自己的单独行踪,桑尼就会说,是去讨伐邪恶的巨龙。

 

这样的关系持续了几个星期,终于迎来了注定的终点。由于桑尼先前又不小心丢了几次纸杯电话,人偶使送的魔力丝线不够用了,得等到下一个圣诞节才行。在最后一对纸杯电话被造出来的那天,桑尼照常来到树林,在心里想了好多告别用的话,一句都没用上。

“以后就不能打电话了?”

“能是能,就是不知道要等多久。毕竟,我的电话线要用光了。”

“真可惜。我还想听你继续讲点你那边的斯塔的小秘密呢。”

“之前跟你讲过的就是全部啦。她特意吩咐我不要和外人说的,你可要保密啊。”

“我就是斯塔,我需要为自己保密吗?”

桑尼挠挠头。“两个斯塔姑且还是不一样的……怎么说呢……”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

“行吧。谢谢你,能让我再次听到桑尼的声音。”

“不要说这种台词啦,会让气氛变伤感的。”

“我会想念你的。”

听到这句话,桑尼抹了抹鼻子。上一次听到这么真挚的话语,又是多少年前呢。现实世界的斯塔肯定不会说这种漂亮话,就算在临别之际,也肯定想着弄点什么整蛊的玩意。露娜也许会这么说,但她真的会对妖精说这种话吗?感觉像是会对异族专用的话语……

“我也是!你在那边一定要好好过,就算没了桑尼和露娜也要开开心心的,好吗?”

“哎,我有个好主意。”

“什么?”

“我现在就来找你吧,桑尼。”

“啥意思?平行世界之间可以相互连通么?不是,你等下,我脑子有点乱。”

“连电话信号都可以传输,一具妖精的身体又算什么?”

桑尼还想问些什么,但手里的电话线一下子像没浇水的花儿一样耷拉下去,挂在了灌木丛上。如果丝线没有绷紧,就无法通话,这个原理她还是记得的。桑尼从地上捡起线头,像拔河一样使劲往自己的方向拉,没拉多久,一个身影就从线的另一端出现了——

蓝色星星长裙,瀑布一样的黑色长发,标志性的大蝴蝶结,是斯塔。

“你……你真的来了?这么简单?”

“嗯。”

“我,我不知道该说什么了。这,太突然了,我……”

斯塔歪着脑袋,冷笑着问:“所以,桑尼你是那种会在电话里把我吩咐你不要外传的东西全部捅出去的那种妖精?因为对方的声音和我差不多,就足够放下所有顾虑了吗?”

哦。

这下糟了。

桑尼只用了十秒钟就理解了这是怎么一回事。电话的那头从来就没有另一个平行世界,一直都是如假包换的斯塔本人。她知道桑尼热衷于纸杯电话的情况,也参与了纸杯电话的设计,却没有对后续的发展产生兴趣,怎么想都不可能吧。

要解释的话,其实她从一开始就想好了要怎么利用这种状况,对吧?每次桑尼带着纸杯电话出门,斯塔都跟在后边。以斯塔的能力,可以精确地感知到桑尼的动作,所以才能如此准确地拖拽或放松那条电话线,营造出一种神秘力量在操纵着电话的错觉,同时也能保证桑尼和她的距离始终有五十米——电话的两头从始至终不会见面。要怪也只能怪桑尼没有试过在树林里折射光线、在周围五十米的范围内看一圈,只因完全被这种神秘现象给吓住了。

至于电话里的斯塔的设定,就用之前做的噩梦当作素材吧。巨兔,妖精之死,散伙的三妖精,很适合用来营造伤感的气氛。一个妖精在伤感的时候就会忘记思考,真是单纯的生物呢。

“你耍我!”桑尼大吼。

“又不是第一次了,桑尼你真是每次都会中招呢。”斯塔缓缓踱步上前,一副游刃有余的模样,“简陋的纸杯电话可以连通平行世界这种事,谁信啊。”

“好气啊!下次我一定要整你!你给我等着!”

斯塔笑了笑。“我觉得这次的整蛊很有趣呀。桑尼也乐在其中,不是吗?”

桑尼气得直跺脚。她想扑上去抓住斯塔,又总是被对方躲开。

“哪里有趣了!”

斯塔伸出左手食指。“这是‘桑尼’。”又伸出右手食指,“这是‘斯塔’。两个再普通不过的名字,放在两个再普通不过的妖精身上,她们之间的关系已经有几十年没有变化了。每天起床都能见到彼此,每天的日程都如出一辙,唯一的变数就是同为挚友的露娜——但你我都心知肚明,露娜是咱们之中最不会有变数的家伙。她一天到晚只知道读书看报,偶尔发出一些不属于妖精的哀叹,仅此而已。”

她将手臂伸展开,让两根手指的距离变远,同时继续说道:“如此一成不变的关系,竟然只通过一条电话线就被颠覆了,这就是最有趣的事情呀。在纸杯电话里,我仍然是斯塔,你仍然是桑尼,我们各自都还是原来的模样,却用着完全不同的方式对话着。我总是在想,是什么原因让我们愿意在电话里敞开心扉呢?因为看不到彼此的脸?因为隔了五十米的距离?因为平行世界之间有着天堑,不必为自己说的话负责?你觉得呢?”

桑尼摊开双手说:“我不知道。或许,电话里的斯塔确实比现在站在这里笑个不停的狡猾妖精更亲切可爱吧。”

“我也觉得电话里的桑尼更诚实、更会为别人着想。”

桑尼灵光一闪,问:“以后我们如果——”

斯塔抢答道:“当然不会奏效了,捅破了这层窗户纸,再想用纸杯电话自欺欺人就是不可能的事。纸杯电话只是一个暂时的工具而已,听着,那个‘原因’才是重要的东西。就算现在想不通是什么改变了我们,以后总会想通的。”

也就是说,纸杯电话的故事,到这里就告一段落了。

桑尼有些不甘心地说:“意思是我还要被你多整几回呗。”

“哎呀,桑尼真聪明。不过,首先要对你的泄密之嘴进行惩罚。下周家里的卫生全让你包了吧。”

“是你才要被惩罚吧!我是上当受骗的被害者呀!”

“连露娜的羞耻兴趣都在电话里讲出去了,真是管不住嘴呢。”

“喂,那是因为你在电话里表示出自己早就知道的样子,我才放心讲的!”

“我确实知道呀?没骗人吧。”

“唔……”

“我更感兴趣的是,如果继续保持这种打电话的关系下去,要过多久,才能让桑尼讲出二十年前的那个丑事,或者是其他的,跟它相同级别的秘密呢?”

“不会那样的!”

拌嘴到一半,桑尼也开始思考斯塔刚刚提出的问题。如果没有纸杯电话,自己在将来的五百年内,恐怕都会用一样的态度对待斯塔吧。若是始终作为挚友而相处着,确实见不到只有陌生人或远亲才能见到的那一面——不过,这种更深刻的了解是否有必要,也是个问题。斯塔身上神秘的地方多了去了,多一事少一事并没有什么影响,也许这才是答案。

“下次别整蛊我了,咱们一起整露娜如何?和幻想乡的大人物打过照面的她,应该在心底藏了不少惊天秘密吧。”桑尼话锋一转。

“嘿嘿,好呀。”斯塔咧嘴一笑。

桑尼转过身,盯着斯塔的脸好久,喊道:“瞧你那表情,分明还是在想着整我!”

斯塔高举双臂,微笑着说:“才没有,我以家里养的蘑菇保证……”

“谁信你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