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焰猫燐# #东方project# 第29棒 14:00 @龙胆紫苑 我们是我们遇见过的所有人 上一棒@Toufune 下一棒@龙胆紫苑(代发)@草莓记的作者(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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列车长,火焰猫燐拿着一瓶洋酒再次闯进我的房间的时候,依旧是把帽子歪戴着的。
她像在自己家一样抓起我的马克杯,也不管里面还有点喝剩的咖啡,直接就往里面倒,最后刚刚好持平杯口,见此,她还得意地笑了笑。
“诺,cheers!”
她把杯子还给我,用酒瓶口碰了碰,完全不在乎我的无动于衷,自顾自地又喝了起来,最后喝到了瓶底,她发觉里面再也倒不出来酒的时候,还煞有介事地举起来像瞧望远镜似的往里面瞧。
做完这一切,她仿佛开始反省了一般,或者才发现自己是醉了,瘫软在我对面的座椅上。
“第几圈了?”
“第十一圈。”
“嗯,至少又打破了纪录了喵。”
是的,我自己打破了我所保持的,在列车上坐完第十次全程,还没有下车的纪录。
这辆列车是承载逝者的列车,火焰猫燐女士是这列列车的列车长,不过就算连她也不知道这辆列车到底是怎么运作的,她的工作就是每到一个站,让该下车的人下车,然后去找新的乘客——这点有必要解释一下,并不是给人卖票,或者杀死某个人,而是去找尸体,只要把尸体搬上最后一节车厢,逝者的灵魂就能像地缚灵一样,于乘坐期间能像生前那样自由活动。
但无论如何,灵魂会在“最为恰当的地方”下车,而尸体总是带到总站去焚烧。
从记事起,我就住在列车上,现在想来已经是好远好远的事情了。旧地狱的群山,是非曲直厅的巷弄,还有列车在三途川的水面上划过时,远处在船里打盹的摆渡人,我都见过很多次了。
很少有灵魂能够坐完全程,而且坐到总站也并不是一件好事,那意味着那个灵魂得随着自己的肉体一同进到炉中焚烧,通常是只有罪大恶极的人才会受到这种待遇。
但要是这段尸体的旅行开启了第二次,那就是例外中的例外了,最常见的原因是贪恋这辆列车上的,现世的残渣,想让灵魂感觉到他们有酒喝和有音乐听是很简单的事情,也有一些生前就认识或者在这辆列车上才结缘的人,为了珍惜这片刻温存,也会愿意多坐几趟。
至于我目前这个所谓的最高纪录,原因是不难理解:我是被我的母亲递给列车长的,那时我还是个婴儿,一个从未出生的婴儿,我的身体随着母亲的尸体一起进了熔炉,而我的灵魂却孕育于母亲灵魂的子宫。
“你的母亲她上了车后,你就出现在她的面前,那时还只有这么长的距离。”列车长比画了一下。
“于是她就抱着你,把你搂在怀里,笑着,什么话也不说,就只是看着你,天哪,她就那样等到了下车……”
这番话是在我稍微长大一点之后,列车长才告诉我的,她最后说:“你母亲把你放在我的怀里,让我要好好照顾你。”
关于我的长大,列车长推断我最初的形象是来自我母亲的梦,还有脐带里那些黏稠的血,她可能无数次想象过我的模样,于是最终才能让作为一个死婴的我在这里出生。
但,我其实从来不是那个婴孩真正的模样,我的灵魂不依赖那个从来不属于我的身体,灵魂需要灵魂的养料。
关于我的小时候,如果能称之为小时候的话,我记得很清晰,列车长念书给我听,给我看一些色彩鲜艳的图画,教我那些地上的风景分别由什么事物组成,哪怕透过这地底的列车的窗户,那些事物一样也见不着,但我还是能想象蝴蝶还有花朵,因为用力过猛捏死了前者,又把后者放进口中,给列车长添了不少麻烦。
于是我的头上常常挂满鲜花和露珠,某一天一觉醒来,我就发现了自己已经是个少年了。
那天乘务长问我:“你是男孩还是女孩啊喵?”
我从来没有在故事里听到过这么奇怪的问题,因此也无法回答,随即她又说:“因为你的母亲想的应该是:‘无论是个男孩也好,女孩也好,只要平平安安的就好’。”
后来我遇见一只猫的灵魂,我听不懂它在说什么话,但是也学着它喵喵叫起来。
“天哪,你怎么,长出了一对猫耳朵呀喵……?”
隔天列车长见了我,让我赶紧去照镜子。
那对猫耳朵不久又躲了回去,就像那些曾经开在我头顶的花一样,不过眼睛倒是越来越像猫了,我同那些灵魂交流,他们往往都很健谈,或者没有意识到自己很健谈,一和他们聊起某件事,他们就会想把所有的事情都告诉你。
所以每当我醒来的时候,我就可能是另外的样子,可能是个男青年,也可能是一个少女,年龄似乎会在17到25岁之间徘徊,具体会是什么样子完全取决于我昨天那从来没有睁开过的眼睛见过什么东西。
“喵?”某天我又听见那只小猫的叫声,可是明明它已经下车了啊。
我下意识地回了一句“喵。”
意思是怎么了,然后猛然回头,看到的是一脸坏笑的列车长。
“都还记得呀喵……”
是啊,都还记得,灵魂是不会忘记的。
从第五圈,或者第六圈开始,这个不停旋转的世界变化得好像没有那么快了,我醒来的时候,很少发觉和昨天有什么变化,要不是列车长定期会给我拍个照,否则我是不会发现自己那些潜移默化的变化的。我现在是个看上去是中年,却辨不清男女的样子。
“你有没有,想要下车的冲动啊喵?”
我像往常一样,对着列车长摇了摇头。
灵魂不需要一张票据,他们心里都有一个铃,到站了,那铃就会响起来。
“到站了——到站了——”或许声音会因人而异,到底是哪一站,也取决于灵魂生前的经历,爱恨以及宗教信仰。
但是,我从来没有过生前。
为此,列车长想过很多法子,她让我冥想,或者试着去给那些下车的人说一声再见。
“这样说不定能把新鲜的运气给你喵。”
她还让我多去看看窗外的风景,如果觉得喜欢,那么从心而动也不是不可以。
“但是千万不要选总站,你不会想进炉子的喵。”
其实那个可怖的大炉子在我看来,和列车所途经的所有风景都差不多。
此时第十二圈已经开始了,真的好遥远,好遥远,我已经看不出来照片上的那个老人还有什么变化了。
就像我听到的那些故事一样,人类刚生下来的时候,绝大多数人都是健康的,无忧无虑,可是年复一年,日复一日,风沙还有辛劳磨损了他们的天生美丽,他们的痛苦不断累积,还无法消解,青年人困苦,中年人被压得喘不过气,老年人饱受病痛折磨,等到临近死亡的时候,全身上下已经没有完全的地方了。
于是,这样的吗,领受了人类的幸福和痛苦的我,于那天清晨,向列车长发问:“我的母亲,埋在哪里?”
看着三途川边的彼岸花,我不禁思考起母亲最终会抵达这里的原因,我和许多在这里下车的人聊过,我洞悉了无数的可能性,但还是解不开她的生前所见,这个永恒的谜题。
到头来,我好像还是不知道自己是谁,我不过一面过于多情的镜子,最后变成了名为人类的一汪浑潭。
列车长现在还陪在我身边,不停地对我说。
“别怕。”
“别怕。”
我不知道她是喜悦,还是不舍,她为我而喜悦,也因我而不舍,但是此刻,她是唯一真实,又让我不解的东西。
“很久很久以前,我们还不用列车来运送逝者……”她给我讲起我从来没有听过的从前,于是我也有了从前,也成了别人的从前。
“我那时推着手推车,听着亡魂们对我倾诉,就像你对我的现在一样,我见过许多你这样的孩子,虽然起初都很痛苦,但是到站之后,一切都会重新开始,你并不孤独,你只是……有点特殊,别怕,马上结束了。”
她把我抱在怀里,像是要把我的痛苦渡到她的身上一样,她见过太多太多了,她领受的,其实并不比我少……
“别害怕,别害怕……”
此时我发现这声音不止来自我的耳旁……
也来自我的心。
我的身体飘向缓缓打开的车门,第一次睁开眼,呼吸到外界的空气,那一眨眼好像足有一个世纪般漫长,我看见那些交流过的人儿都在望着我,有那么一瞬间,我感觉自己有着万亿双眼睛,就像同时成为了世上的所有花朵,从每一片草地望向世上的每一片星空。
那些记忆都被归还,而我终于出生……
我见过太多太多,但是眼下的场景还是头一回见,他消失在一阵风里,随后我也跟着死了一小块,我可以在他身上看到我运送过的每一具亡魂,最后的拥抱好像是抱住了全人类那样沉痛。
而当他真的消失了,我意识到他不会再醒来,高兴地告诉我他今天变化的时候,我冲出车门……
事情怎么可以这样结束?
车外的彼岸花漫山遍野,人类好像从来没有来过这里,我站在他飞走的那片土地上,试图去思想那一刻他的感受,却怎么也想象不出来。
我猛砸自己的头,蹲下,却发现彼岸花丛中,有几朵我不认识的小花,小白花,我摘下一朵,凑近看,这是从来没有过的花,连芳香也是未曾有过的。
在以后的旅途中,这花也在其他地方盛开,没有名字,没人愿意也没人能给他起名字。
我们都知道,应该由孩子的母亲来做这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