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超百万
原本动机就很薄弱,再加上被『魔女』冠以权能的性能实验之名、赐予了超过百万次的『死亡』,内心早就已经屈服了。不过,就算把这些事情再怎么诉诸于口,因为关键的记忆只残留在阿尔迪巴兰一个人身上,对于毫无实感的『魔女』来说也只是石沉大海。

——十六。
亨克尔・阿斯特雷亚的存在,正如字面意思,是『剑圣』莱因哈鲁特・范・阿斯特雷亚的弱点,是攻略他时必须准备的王牌。无视使用王牌时的感情上的抵抗感,知道有王牌却不采取行动去获得,这是不可原谅的怠慢。
——四千六十一。
从棋盘上拿掉最辛苦的,意外地是态度轻浮的边境伯爵。请随意地取走吧。因为她已经不在任何地方了。
——九百七十二。
接下来最难对付的是鬼族姐妹,尤其是姐姐。利用姐妹情固然令人心痛,但没关系。因为她已经不在任何地方了。
——六百三十三。
最难让其在感情上接受的,是对外人很严格的内政官。利用别人的善良虽然很痛苦,但没关系。因为她已经不在任何地方了。
——九十四。
虽然尝试次数很少,但把稀血从沙海的同行者中排除是绝对的条件。虽然我无法安慰她,但没关系。因为她已经不在任何地方了。
——五。
我很熟悉「她」的心境,老实说,这很简单。虽然终于出现无可救药的自己,但算了,反正她已经不在任何地方了。
——零。
菜月・昴一次也没失败。
因为对菜月・昴了若指掌,所以毫无犹豫。
毕竟──这张王牌必须把碧翠丝卷进来。
「──奥尔・纱幕」
「开始吧,老师──为了让我成为我。」
普莉希拉・跋利耶尔已经不在了。
因此阿尔──阿尔迪巴兰为了曾经放弃过的本来目的,开始行动。
──为了将菜月・昴从这个世界排除的战斗。
「──领域展开,矩阵再定义。」
──再次向世界宣战。
——七百四十八。
「──艾佐阁下,你说得没错。我无法在所有战斗中获胜。」
「无法在所有战斗中获胜──所以,只要在最后的一次获胜就好。」
「我,是想来这里。这里,是唯一,我的胜利条件」
——二百八十九。
听说她是双胞胎姐妹,她的姐姐或妹妹也一样强吗?──就算现在不问,大概也会有直接确认的机会吧。

——十三万两千四十四。
「──『剑圣』家系,莱因哈鲁特・范・阿斯特雷亚。」
英雄。反正赢的人会是我。
「魔女教大罪司教『傲慢』担当,史泰德・佛拉基亚。」
「──然后,达成目的之后请一定要去死。阿尔大人不死了的话,我,一辈子都无法安心」
——两万九千两百二十一。
在一开始被追赶的平原上,阿尔迪巴兰终于正式与敌人──巴尔加・克罗姆威尔,经过两万九千两百二十一次的尝试错误,成功地正面相对。
跨越两万九千两百二十一次的错误尝试,脱离困境,通过检查点后稍作休息。
「──领域展开,矩阵再定义。」
——四百零七。
幸好,目的地途中的绕路进行得很顺利。阿尔迪巴兰用稀有物品作为触媒,强行破坏了坚固的封印。
「──いいね、いいさ、いいとも、いいかも、いいだろう、いいともさ、いいだろうとも、いいだろうからこそ、いいって胸が震えるからこそッ!暴飲ッ!暴食ッ!」
——六千二十二。
已经不需要说明的数字,是阿尔迪巴兰管教反抗的罗伊・阿尔法德所需的挑战次数。
——二百九十五。
不仅如此,阿尔迪巴兰别说伤害爱蜜莉娅了,就连让她受伤都会受到良心的谴责──这已经是自己与生俱来的致命缺陷了。再加上爱蜜莉娅那专精于活捉的战斗方式,与阿尔迪巴兰的权能相性极差。
──通过与巴尔加・克罗姆威尔的战斗,阿尔迪巴兰改变了自己对无敌的权能的认知,认识到还有难敌能与自己匹敌。
现在,他仍然确信没有人能战胜自己。
但是,他告诫自己,为了巩固这份确信,不能对权能掉以轻心,不能放弃思考。
因此,他潜入王都进行『暴食』越狱作战时,没有轻易地重置,而是每一次的阿尔迪巴兰都认真地,像把牙膏管挤到最后一滴那样,拼命地挑战,最后终于在六千七百二十四次的时候成功了。
──虽然每个人对这个数字是多是少的看法不同,但阿尔迪巴兰基本上认为无论多少次都是『适当』的。
无论次数多寡,每一次都是为了跨越障碍而必须进行的挑战。
虽然也有极少的几次是为了让内心深呼吸。
重新开始的地点被更新,这样王都发生的事情就成为这个世界的既定历史。
也就是说,从她紫绀色的眼瞳中流下的泪水,已经无法挽回了。
× × ×

「──誰も、ボクが創った君には勝てないよ」
眼前,是白与黑的美丽『魔女』。闭上双眼,是银白与紫绀的美丽『魔女』。
× × ×
「──凭什么、阿尔大人就非得拘泥于干净的手段呢?」
「──夫人已经过世了哦,阿尔大人。」
因为她消失了,阿尔迪巴兰便解开了束缚自己的一切枷锁,即使明知道会将所有存在都变为敌人、令世界陷入混沌,也开始了这一切。
毕竟,八重的言语与眼神中蕴含着比钢线更坚韧的束缚力。
「──阿尔大人,请别再继续渴慕太阳了。」

「──誰も、私のアル様には勝てません」
「──领域展开,矩阵再定义。」
八重・天膳的建议、摘除了阿尔迪巴兰心中的一道枷锁。
虽然不是有意识地施加的,但是无意识地施加的枷锁、拯救、障碍──大概,是意抑制阿尔迪巴兰权能的绝对性的精神锁链。
随着它的解除,阿尔迪巴兰的选择扩大出无限的范围──
——七百一十四。
被本以为已经排除掉的对手摆了一道,没有比这更耗损身心的了。从这个意义上来说,追兵──奥托・苏文给阿尔迪巴兰带来的困扰,甚至超过了『剑圣』和『剑鬼』。
通过『领域』进行最终账目清算后,除阿尔迪巴兰外的牺牲者为零。──不,既然阿尔迪巴兰的『死』不被计入,牺牲者就是零。
× × ×
──神明大人、佛祖大人、欧德・拉格纳大人。
魔女因子对未被选中者很是冷漠,没有代价就绝不借出力量。因此,无法与任何人适配的『忧郁』魔女因子,是无人能够驾驭的东西。
──『忧郁魔女』佩特拉・蕾缇。
魔女因子在恋心面前又能算什么呢。
我的全部都是由对你的、爱与恋构成的。
——壹
眼下、从阿尔等人死角的正下方踢来的爱蜜莉娅,她那穿着冰靴的一击本该以足以折断脊柱的势头刺中阿尔。
「──『红樱』八重・天膳」
「──『冰结魔女』爱蜜莉娅」
「──『英雄的辅佐者』雷姆」
——六百
阿尔迪巴兰为了完成这对笨拙的石翼付出了多少艰辛。正因为有这番苦心,才对蜡制翅膀的伊卡洛斯抱有敬意。然而,与神话中的伊卡洛斯如出一辙,爱蜜莉娅一次性就成功造出人造翅膀的才能,让人涌起的不是敬意而是挫败感。
究竟是阿尔迪巴兰先厌恶命运,还是命运先厌恶阿尔迪巴兰,如今已无从知晓,唯独这点是无可动摇的事实。无论被其他什么所爱、被什么所憎,命运都是阿尔迪巴兰绝对的敌人。
所以必须杀死它。──哪怕与世界为敌,也要弑杀命运给你看。
──因为他邂逅了本不该在此、原本应当死去的存在。
「────」
至于这是通过何种方法达成的结果,根本无需争论。
毫无疑问,他做到了。菜月・昴反抗了命运,战胜了命运。菜月・昴拥有这样的力量。雷姆的存在就是证明。
但是,可是,即便如此──普莉希拉・跋利耶尔却没有获救。
『──誰も、ボクが創った君には勝てないよ』
『魔女』的容颜,想不起来了。
『魔女』的声音,想不起来了。
『魔女』的体温,想不起来了。
十年过去了,阿尔迪巴兰依然不明白自己被延续生命的意义。
不仅如此,他甚至怀疑是否真的存在那个想要延续自己生命的东西。
『──誰も、ボクが創った君には勝てないよ』
——六
一边这样抱怨着,阿尔迪巴兰倾斜背后石制的翅膀,在保持速度的同时缓缓降向溪谷的地底、那条奔流大河的岸边,总算勉强成功着陆。──骗人的。其实抱着爱蜜莉娅自爆了六次,第七次才终于着陆成功。
「悪いな、エミリア……嬢ちゃん」
刚渡过难关稍有松懈,债务便立刻喷涌而出。他勉强抑制住状况,进行十秒深呼吸后咽下毒素——如此反复,让精神稳定下来。
但用这种方法虽然能让心灵喘息,身体──尤其是大脑却无法喘息。
现实中大脑已持续运转近一百小时。
一路上靠着『阿尔迪巴兰』的治愈魔法勉强糊弄过来了,但除非让身心彻底关机一次,否则这种过载状态是不会缓解的吧。
虽说如此,还是告诉自己再坚持一下。
『──誰も、ボクが創った君には勝てないよ』
「啊啊,是啊,老师。──谁也赢不了我。没错。就是这样。」
只要闭上眼睛,那句话就会在阿尔迪巴兰的脑海中苏醒。
以此为支柱,阿尔迪巴兰──、
『──看吧,又是』
『又是妾身的──』
『妾身的──』
不问也明白。──罗伊和亨克尔,已经败北了。
虽然不认为连『阿尔迪巴兰』都会输,但既然『龙』没有赶到现场,看来就连『阿尔迪巴兰』也被用什么方法拖住了。
——二百四十六。
「──再怎么说,魔女因子也下定太大决心了吧,佩特拉小妹妹。」
──自称为『忧郁魔女』的存在,不会被命运眷顾。
「即便如此,这种事也构不成让我停手的理由。」
如此自欺欺人地,佩特拉・蕾缇──『忧郁魔女』发动了权能。
以干涉世界之理为代价,从自身存在中逐渐流失的未来,无论多么重要且无可替代,新生的『魔女』都毫无犹豫。
——七千零一十一。
突破短短十一秒的攻防。
──自称为『忧郁魔女』的存在,不会被命运眷顾。
「即便如此,这种事也构不成让我停手的理由。」
如此自欺欺人地,佩特拉・蕾缇──『忧郁魔女』发动了权能。
以干涉世界之理为代价,从自身存在中逐渐流失的未来,无论多么重要且无可替代,新生的『魔女』都毫无犹豫。
「即便如此,这种事也构不成让我停手的理由。」
望着远处佩特拉翕动的嘴唇,阿尔迪巴兰不禁想脱帽致敬。当然并非真的摘下头盔,但确有这般冲动。
──『领域』的BUG,开始侵蚀阿尔迪巴兰的计划。
──『领域』BUG造成的精神磨损,有时会导致比肉体『死亡』更可怕的结局。
「──都是星星的错」
「──Play ball」
「如果,就算人生能够重新来过无数次,我一定也还是会偏离『本来』的轨迹。」
然后,无论多少次我都想与你相遇,并这样传达给你。
因为知道着与你相同痛苦的那个人,看上去是那么痛苦、那么难过地,渴求着星空。
佩特拉·蕾缇──
「我的星星,可是一点错也没有哦」
无论战胜阿尔、杀害阿尔还是将阿尔抛到遥远彼方,循环都没有结束。
无论输给阿尔、被阿尔捕获还是试图逃往远方,循环都没有结束。
无论自杀、让人杀死自己还是绝望地放弃一切,循环都没有结束。
单纯重复上万次后,循环依然没有结束。
让无尽循环终结的方法,就是开启下一个循环。
——零
『你呀,实在是帅气过头了,佩特拉。』
「已经破破烂烂了喵。──帮你治好,好吗?」
身为王选候选人库珥修・卡尔斯腾的首席骑士,王国最强──不,世界最强的治愈魔法使。同时亦是阿尔迪巴兰三人天敌中的最后一人。
被命名为阿尔迪巴兰,背负了『后追之星』命运的存在。
将菜月·昴从世界中排除,去实现『魔女』的夙愿。虽然背负着那样的宿命却仍对太阳无比焦渴,结果落得失去一切的无用之人。 『名字』是──、
「利格鲁。──是菜月·利格鲁啊!!」
那就是背叛了『魔女』的期待、让太阳沉落的愚蠢之星,其真正的『名字』。
「──我叫佩特拉・鲍曼哦。」
「──承蒙款待了。」
「──『龙剑』雷德」
不可能存在的光之闪击,斩断了『剑圣』手中那颗小小的魔玉。
『──谁都无法战胜我所创造的你。』
将阿尔迪巴兰命名为『后追之星』,并灌输一切的『魔女』曾如此说过。
『──看吧,又是妾身的胜利啊。』
赋予阿尔迪巴兰『后追之星』之外意义的『太阳姬』曾如此说过。
「────」
愚蠢无能的阿尔迪巴兰失去了两者,明明拥有能修正错误选择的权能,却始终选择最半吊子的道路。
只为不让终结世界的『魔女』诞生。──一切都是为了这个目标。
接受『魔女』的教诲,试图按其心愿杀死『魔女』。──失败了。
与普莉希拉相遇,试图通过让她成为王来杀死『魔女』。──失败了。
回归初心,试图通过除掉菜月・昴来杀死『魔女』。──失败了。
──雷姆因爱而能相信菜月・昴。
──雷姆因爱而能为菜月・昴倾尽所有。
──雷姆因爱之故,能与菜月・昴期许相同的未来。
「最讨厌了,混账老──」
──响起了,锁之音。
× × ×
「──都是星星的错」
等那名沉默下来的对手,那位领受星之名、也赐予星之名的男人,把接下来的话说完的时刻,就动手──让魔力流过门,编织术式,开启禁术之门。
然后──
「──阿尔」
然后,他与一副快要哭出来的表情的菜月·昴视线相交。
「──奥尔・纱幕」
那并非自己的咏唱。──刹那间,理解了一切。
阿尔迪巴兰在一场绝不能输的战斗中,又一次败北了。
『──看吧,又是妾身的胜利啊。』
心爱女人那再也无法重现的胜利笑容与临终之声传入耳中──下一秒,阿尔迪巴兰的世界陷入黑暗。
——百万又十八万三千三百八十五,不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