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焰猫燐接力/悬疑】迷迭香(中)
萧萧子
2026年05月18日 01: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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共27篇
2026猫之安魂曲

(二)

我立刻驱车赶回了地灵殿,将发生的一切告知觉大人。

“阿燐,你和那位警探在这件事上过于感情用事了,”觉一边写着公文一边用第三只眼看我,“我能看到,你心里有太多牵强附会的巧合,如果杀害他们的是红粉卖家,卖家为什么要杀他们?为什么要杀害自己的客户?如果是债主杀的他们,彼得看上去并不缺钱,他还有一大笔捐款,不是吗?”

“就算是巧合,这后面也牵扯着红粉走私案。”

“我对走私案没有兴趣,这还不值得我出面挨家挨户读心。这样,看在你的份上,我去第8区看一看,如果凶手在第8区的人之中,我就查;如果不在其中,要么根本不是谋杀,要么就和走私案有关,我写一封信,你带着这封信去见总警监安德烈,他是违禁药走私案的专家,20年前那起红粉走私案就是他破获的。”

说着,觉大人把刚写好的信折好给我,自己则久违地穿上了她破案时必穿的那身福尔摩斯装,和我出门去了。我们分头行动,她前往第8区调查,我则只身前往旧地狱的警署,见到了那位缉毒英雄——如今的总警监安德烈。

警监读了信后,对我说道:“已经了解详情,我会动员警力调查红粉走私案。火焰猫燐小姐,你对红粉有多少了解?”

“一种违禁药。”我回答。

“在20多年前不是,它曾是被严格管控的合法药品,具有强烈成瘾性和副作用。那时没人会关心罪人们的健康,只要他们能继续干活。直到这种药突然在自由民之间流通时,地狱官方才不得不封禁这种药,可为时已晚,已有大量自由民饱受其害。当年的毒枭——直到他死前,都还有没供出的买家。因此尽管我们铲除了这条走私链,却没能回收所有药品,如今它再次浮出水面,或许我们终于可以根除这祸害了。”

“如此轻易就能腐化一个人……”

“有时候一个人并非你所想的那样,不一定是因为药物堕落,而是在此之前,人就已经堕落了。别忘了,如今旧地狱83%的自由民都是被赦免的罪人。”

我理解警监总是对罪人们有戒心,但我不以为然,彼得叔叔和木匠芬都是很好的人。彼得叔叔不在意他人的亏欠,总是乐于请客和同意赊账;木匠芬经常无偿去干活。就算他们曾经是罪人,我也确信,他们早已改过——是这该死的药品让他们堕落了。

等我回到第8区时,觉大人的调查进程已经过去了大半,但我仍能看见居民们脸上不安的神情,毕竟没人真的愿意让一个人读自己的隐私。

“有个男人刚刚从他家里翻了出去,是想逃避读心!”有居民向我报告。我立刻通知威尔,和他一起去追那个男人。

我们很快在第8区的边缘找到了那个邋遢的男人。

“我认识他,”我对威尔说,“他是芬手底下的工人。”

威尔下车,追上去,扯住那人的手臂,随即一拳招呼到那人脸上。

“你跑什么?心里有鬼吗?”

那人被威尔这一拳揍得躺地上不省人事,而威尔仿佛有发泄不完的怒火,一脚又一脚踹那人身上。我连忙拉住威尔:“住手!”

“对付这种人,就该来狠的!”他恶狠狠地盯着那人。

“你怎么变这样了?”我质问道。

他不敢置信地盯着我:“我变成什么样?”

“不遵守程序,滥用暴力执法!”

“暴力?如果警察不够暴力,罪犯就会更加暴力!如果这些人还有曾身为罪人的自觉,就该老老实实接受读心!”

“这里没有罪人了,威尔,在被定罪前,没人是罪人。”

“那就更应该惩戒和预防,我们可以抓无数个嫌犯、我们可以侦破无数次案子,但那些死者——他们的命就一次!当你按程序办事的时候,说不定又有人被杀了,你来得及吗?就算这个人手里没有沾血,他妨碍公务的时候,就没有想过自己会害死别人吗?!”

我一时语塞,陷入沉默。

威尔没有在我身上浪费时间,而是把那人从地上揪起来:“你有两个选择,一个是现在就告诉我你为什么跑,一个是等古明地觉过来……反正选哪个她都会过来,但在她来之前我会一直揍你。”

“我……我没有杀人……我也……不是罪人……”那人吐出几颗碎牙,“我……只是害怕,第8区的人从此恨我。”

“第8区的人为什么要恨你……”

那人流出眼泪,犹豫了许久,最终才承认:“我父亲……杀了罗斯玛丽……”

这个男人名叫凯德,原名约翰,在他年幼的时候,身为船夫的父亲染上药瘾,杀死了罗斯玛丽。等凯德得知这一切,他父亲已经被执行死刑。凯德对此感到深深的愧疚,他改名,后来到第8区,积极参与社区事务,只为了替自己父亲赎罪。

觉大人赶来后进行了读心,确认了他的说法。

“我不会对第8区的人公开你的秘密,我也不会公开第8区任何人的隐私。但你试图逃跑的行为已经被所有人知道了,之后你是继续留在这里还是搬到别的地方,全看你自己。”觉大人说道。

威尔没有再把注意力放在那人身上,而是投向觉大人——所有人都在等待着她的读心结果。

“我宣布,第8区没有凶手,没人有谋杀记忆,这里所有人都是清白的,之后的事情就请警方自己调查吧。”觉大人捂着头,一天之内的超频读心令她疲惫不已,“你继续休假吧,阿燐,我让警察送我回去。”

威尔没有说话,也没有再和我过来寒暄,而是跟着众警探们离开,最后只留下我一个人。我回想起觉大人对我们的判断——我们过于感情用事了,彼得和芬的死或许确实只是巧合,而走私案浮出水面也只是碰巧。

我看见角落里给自己贴创可贴的凯德,感到惭愧:“我替他向你道歉。”

“不,怪我。”凯德却认同了威尔的做法,“我这是妨碍公务,活该被打一顿。”

“我带你去杰西卡医生那儿看看伤口。”

“不必了,我最不敢见她,”凯德摇摇头,“罗斯玛丽是她最心爱的徒弟,而我却是凶手的孩子。”

“她不知道这事,而且你又不是凶手。”我安慰他。

“或许……或许我可以提供一些关于毒贩的线索?”凯德突然抬起头。

我跟着凯德来到他在第8区的出租屋,他从自己床底下箱子里翻出了几本账本:“当年警察带走了所有与毒贩有关的线索,但他们漏掉了些,直到我爹死后我才偶然发现,我想着未来有一天能帮到谁,就一直留着。”

我翻看账本,这里面居然是凯德的父亲和某人的物资往来,对付提供“糖”,而船夫提供一些快艇的零件和金钱。我从这些快艇零件大致可以看出,对方是想要逃离旧地狱,因为离开这里需要想办法穿过一条很宽的河——在灼热地狱被废弃前,这条河也是天然的围栏,废弃后,也只是多出一座由桥姬看管的大桥通往外界。

“谢谢你,这些线索很有用。”我拿着账本离开,紧接着去地灵殿的档案馆查询当年非法离境人员和失踪人员的记录——没有,难道说那位毒贩已经落网了?我又去查当年被捕毒贩的相关证词,没有毒贩提到与凯德之父的交易,也许是不愿承认自己想外逃?

我将这些证据整理后全部寄给了威尔,虽然刚刚吵了一架,但他终归是能信赖的人,比我更能看清扑朔迷离的信息背后的真相。

我随后回到了第8区,到纪念室查看我母亲的情况,却看见母亲又在与人吵架——又是学校的人。

“火焰猫里夫人,对于您的需求,我们恕难从命!”校长斯科特说道。

“第8区就是被你们这些人搞坏的!”母亲被围在一群保安之间,冲着他们怒斥,“你们完全背离了老彼得创建纪念室的初心!你让居民怎么放心把孩子送到这里?!”

“请您不要无理取闹!”校长斯科特用手指指着我母亲,我几乎是扑上去,挡在他和我母亲之间。

“对我妈尊重点!”我冲他吼道。

他一见我,气势立刻弱了下去,辩解道:“夫人想用纪念室给居民作演讲,可纪念室现在是无主之物。”

“你只是想把纪念室和捐款据为己有,我不守在这,谁知道你们会不会拿走那笔钱?纪念室属于第8区的居民。”母亲戳穿了校方的贪婪。

“但他的产权属于老彼得,而实际运营者是学校,一切都得看法院的判决。我说是吧?总督秘书火焰猫燐小姐?”

“我说过,在出结果前,纪念室照常运营,而一直以来是我母亲在担任纪念室的讲师,校长也没有干涉纪念室使用的先例是吧?”我从容地面对校方的质疑,“至于那笔捐款,出于安全考虑,我建议开设一个银行账户,由法院决定这笔资金归属。”

面对我的提议,校长当场答应了,母亲犹豫了一下,也点点头。

“那就当众打开捐款箱,在所有人的见证下记确认金额后,存进银行里。钥匙在哪里?”

“在我这。”母亲掏出钥匙,我却从她脸上看到不安的神色。在一众校董和老师的见证下,我亲自打开了箱子……

——空的。

“钱呢?!”校长歇斯底里地叫了起来,头发竖立,“我今早还看见有人捐款,钱呢?!”

我望向母亲,只见母亲露出怯意,回避着我的注视。

不可能……

我走向她,轻声问着她:“钱去哪儿了?妈妈?告诉我……”

“那箱子有个暗格……我也是今天才发现……”母亲说道,“那箱子一开始是芬设计的,谁也没想到他设计了个暗格,以便自己没有钥匙也能从箱子里拿钱。我今天就是发现了这件事,才和他吵的……”

“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我不想麻烦你,我本来想之后再慢慢处理这事,但没想到他今天就死了……”

“可若今天还有捐款,他应该来不及拿走。”我说道,“今天的钱呢?”

“我不知道……”母亲说,“我真的不知道……”

“只有你有钥匙,”斯科特说,“也只有你和他知道暗格,除了夫人你,恐怕没有别的嫌疑人……”

“住口!”我喝止了校长。

“你不能包庇亲人,‘总督秘书’小姐。”校长说。

“我们去问觉大人,她今天读过所有人心了。”我牵着母亲的手——却发现她在发抖,“妈妈……你还……瞒着我什么?”

“给我一天时间……”她带着哭腔恳求我,“我用一天时间找到那笔钱。”我从她眼中看到了某种恐惧,那不是该用来面对女儿的眼神,而是面对某种惩罚者的眼神。

“我帮你……”

“不,你要避嫌,阿燐。你忘了我教你的吗?如果我找不回来——我就该付出代价,随便怎么处置我。但求你了,阿燐,给我一个自己证明自己清白的机会,如果你帮我,我就再也没有清白了。”

我无法理解她在恐惧什么,明明只要跟我见一趟觉大人就能解决的事,难道这种办法无法得到清白吗?但无论如何,我相信我的母亲,她是世上最好的人。“我相信你。”我答应道。

母亲点头,转身离开了。

“请允许我们监督她……”校长斯科特请求,却被我瞪了一眼,不再说话。

尽管母亲想要自己去找回那笔钱,可我仍能为她做一件事——在不影响她清白的情况下。我离开了学校,本想打车回地灵殿,提前从觉大人嘴里问出真相,可不知为何,我的身体却抗拒这么做,不是因为我不想知道答案,而是我恐惧着什么。自从休假回到第8区以来,这种恐惧就逐渐萦绕在我心头。

我想找人倾诉,可我不想现在回地灵殿,而威尔又忙于查案,我只能选择了一位我童年绝不敢去见的人——杰西卡医生。

那位严格的老太太总是不许我们吃任何垃圾食品,只要被她发现,必然要挨一顿骂——事后罗斯玛丽姐姐总会偷偷给我们喂好吃的安慰我们。我多么怀念那时,可一切都变了,彼得叔叔沾了违禁药、木匠芬私吞钱财、就连旧地狱也重新笼罩在红粉的阴影下。

身为总督秘书的我理应不对任何人露怯,但杰西卡医生却是唯一一个我能展露一丝软弱的母亲之外的人选。当我抵达她的诊所时,这位老太太还在给人看病。她注意到我来了,但没有理会我,我坐在诊所门口,耐心等她忙完,我看见柜台上用玻璃罩展示着一盆枯萎的作物,似乎是迷迭香。

等待期间,我就像当年排队打针的孩子一样惴惴不安。我又回想起罗斯玛丽姐姐,打完针后,她一定会喂我“疼疼走开”的糖果——杰西卡医生一定是不许我吃糖的,这是只有罗斯玛丽、威尔和我知道的秘密。

“不去看你妈,在这干什么?”她突然问我。

“我有话想说。”我回答。

“说啥?”

此时我却不知道如何开口了,难道要告诉她,我对母亲的品行产生了一丝怀疑?我不会明说,可我内心确实产生了变化。想到这,我居然笑出了声,嗤笑自己居然变得如此多疑,长期被浸泡在权力场里,已经让我失去了对美德的信任了吗?

杰西卡似乎看出了我的迷茫,开口说道:“你知道有一种叫‘猩红迷迭香’的植物吗?”

“那是什么?”

“那是一种只会生长在地狱岩浆边的植物,没人知道它如何在那样恶劣的环境中生存下来,可就是这样诞生自地狱的花,却有着最沁人心脾的香气。用它研磨的药物,可以缓解人的痛苦,给人最致命的温柔。可若过于依赖那种温柔,就会沦陷,成为只能靠那种温柔活下去的废人。而你有没有发现,第8区的人,有点过于沉溺在罗斯玛丽的温柔中了?”

“什么意思?”

“这还听不懂吗?罗斯玛丽学校、罗斯玛丽纪念室、罗斯玛丽雕像……第8区如今的一切都仰赖罗斯玛丽这个‘偶像’,可你有没有想过,罗斯玛丽自己是否愿意成为这尊被神化的偶像?”

我忽然明白了些,可还在争辩:“可是,大家确实因为她向善。”

“确实如此,可那也成为了一些人党同伐异的工具。第8区因为她瞧不起外地人,排挤一切不尊重罗斯玛丽的人,这真的是罗斯玛丽希望的吗?”

我不知道如何回答,杰西卡医生所说的,我确实亲眼目睹,而这似乎也解开了一些疑惑,我站起来,说道:“谢谢你,杰西卡医生,我知道第8区的问题所在了,但我会引导他们。”

杰西卡侧目,没有说话。

天不早,我回到家,发现母亲还没回来——她提前为我背好了晚餐,留了字条说自己出门了。我吃了晚饭后不久就感到疲倦,今天已经经历了太多事,我躺在床上,睡下了。

(三)

第二天早上,威尔叩响了我的家门。

我迷迷糊糊地打开门,问他发生了什么,可威尔却一改之前时刻保持的凶狠眼神,转而柔和低落地看着我,没有回答。

我跟他奔到罗斯玛丽纪念室,看见了许多警察、许多居民、学校高层和——已经被盖上白布的一具尸体。我爬着过去,发抖,慢慢掀开了白布,看见了那张脸。

“啊……啊……”我颤抖着下巴,说不出话、也流不出泪,喉咙被什么堵住,胃在翻涌——我呕吐了,把昨晚母亲留下的最后一餐吐了出来。威尔连忙把我扶起来,我推开他,跪在母亲身边。

“妈妈……妈妈……”我呜咽着,呼喊她,可她再也不会回答我了。我趴在她身上,一边呼唤她,一边哭泣。我想起那些过往的碎片,每一幕由美好场面组成的记忆此刻都化作了扎向我内心的尖刺。我想起父亲离世前,她抱着襁褓中的我和父亲的那张合影,至今被她摆在玄关处;我想起年幼时我坐在她身上,她把我举高高的感觉;我想起我第一次吃鱼被刺噎住,她抱着我赶到诊所的经历;我想起我犯错时,她用教鞭拍打我的手心那股火辣辣的疼痛;我想起前天晚上她的拥抱和那碗烤鱼的香气……

谋杀。

我抬起头,一眼望见了人群中的校长斯科特,他见我看着他,心虚地后退了两步。

“这是谋杀!”我扑向校长,把他按在地上,被众人吃力地拉开。

“不是我!”校长狼狈地站了起来,“我向罗斯玛丽发誓,我绝对不敢杀人!昨晚上她自己偷偷来纪念室进行通灵仪式,如果我知道,我绝对不会让她进来的!”

我的目光投向了那些香薰,母亲举行通灵意识一定会用到它们。

威尔立刻明白了我的意思,打开香薰闻了一下:“有异味,但还不确定是什么,需要送检。”

之后母亲的遗体和纪念室所有通灵器具都被送走,在等待结果的期间,我没有闲着,径直前往地灵殿,要从觉大人口中问出她知道的一切。

我刚进她办公室,就发现她此时正蹲在地上思考。满地都是她整理的线索——包括第8区每个人在过去一个月里的行踪。我得以知晓第8区的熟人们内心深处最不堪的秘密:西恩叔叔早就有了婚外恋;童年好友休伊也是个瘾君子……在众多不堪入目的阴暗面中,我看见了我母亲的秘密:她欺骗众人自己可以听见罗斯玛丽的启示,但那是谎言。

第8区的人们,从未真正悔改——即使是我的母亲,也不是清白的。

“我没让你进来。”觉大人这才注意到我,发现我死死地盯着她关于火焰猫里的记录,明白已经为时已晚。

“你早就知道……彼得和芬的死不是意外?”我问她。

“我得知你母亲死后,才如此确定,”她回答,“但我也不知道,凶手是怎么瞒过我的读心的。读心范围太大,我根本无法对第8区每个人都进行深度读心。我只能把所有人的行迹记录下来,从中寻找有关联的线索……我很抱歉,阿燐。”

我的目光垂了下来,我问道:“那您……还可以再去现场读一次心吗?”

“读心恐怕是无用功,我现在连怀疑对象都没有,但可以肯定,校方不是凶手,”她知道我内心在怀疑谁,提前否认了这个结论,“等我确定了怀疑对象,再亲自去读那人的心。”

我坐下来,也陪她去观察她所记录的每一个居民的行踪,她说道:“我从来不会把我无关谋杀的读心结果告诉任何人,包括你,阿燐,因为你承受不起人心的阴暗面。但我想告诉你,人心存在阴暗面是正常的,不要因为这些事情,去厌恶或憎恨任何人。身为地灵殿总督的我,从一开始就知道人心中存在不堪入目的龌龊想法、知道他们见不得人的肮脏行径。我无法惩罚所有人,只能允许灰色地带的存在,但必须有一条红线,那就是谋杀。我不会揭露任何人关于谋杀之外的秘密,但唯有谋杀,我必须亲自揭露。”

我问道:“那么……那些招致罪恶的阴暗想法、那些谋杀之外的罪恶,难道是应该存在的吗?”

“我从来没有说过我不惩罚这些人,所以,旧地狱需要警察打击犯罪、需要居民自己来纠错。如果所有事都由我自己来读心揭穿,不存在一丝宽恕,那只会变成恐怖统治;红线以上的灰色地带,需要靠他们自己,第8区不就是一个鲜明的例子吗?它证明人们可以自己向善,而不是依赖一个‘超人’的领导。所以,出去吧,阿燐,你不用成为这个‘超人’,你不用和我一同面对人性的另一面……”

我理解了觉大人的意思,尽管我仍然抱着迷茫和失望,尽管我内心仍存在幻灭,但我知道,她如此做是为了我好。我离开了地灵殿,威尔正在门口等我。

“阿燐,关于您母亲……”

“说吧。”我已做好一切心理准备。

“她昨晚确实是在进行通灵仪式,恐怕她想从死者身上获取什么线索。根据法医检查,她患有严重的哮喘,再加上纪念室年久失修,装修搅动了墙壁内部的霉菌,霉菌孢子混合着熏香烟雾被吸入呼吸道,哮喘患者在接触过敏原后呼吸道会急性收缩、水肿、分泌大量粘液,导致她呼吸困难。由于她深夜一个人在纪念室,没有人在场……虽然她带了急救吸入器,但为时已晚……熏香里没有任何异常物质,全是她本来就会添加的……”威尔不愿意再说下去,我也明白,母亲是哮喘发作窒息而死。

“又是一起包装成意外的死亡,不是吗?”我确信这三起意外死亡都是谋杀,“我们不知道凶手是怎么瞒过觉大人的读心的,不过我们只需要找到任何有嫌疑的人,带到觉大人面前进行深层读心,就一定能读出来。”

“你觉得可能有谁?”威尔问。

“我们先找一找死者的共性吧……前两次,死者家里都被发现了红粉,所以我们误以为红粉是关键,可我妈妈也被害了……死者的共性根本不是红粉,而是——罗斯玛丽纪念室。彼得是纪念室创办者、芬是纪念室的设计者、妈妈是纪念室的讲师。”

“你觉得是校方?”

“我一开始怀疑校方,但觉大人说过他们不是。我觉得我们需要重新调查一下二十年前的罗斯玛丽案,罗斯玛丽认识的人实在太多,整个第8区都与她有关,地灵殿的档案里关于罗斯玛丽案的记录并不多,可能警局有更多资料。”我分析。

“那我去警局翻一遍,你呢?”

“我回一趟学校,我想重新调查一下芬的死因。”

于是我们分头行动,威尔安排了两名辅警保护我,自己则带着部下回警局。我来到芬曾经施工的钟楼,在做好安全防护的情况下,我们重新检查了施工现场,没有找到任何可能导致坠亡的安全隐患——也许在坠亡时有人立刻撤走了那个隐患,但觉大人已经读过心,这种直接的行为很容易被发现,除非撤走那个隐患本身就是工作的一部分。

“工作的一部分……”我突然想到了什么,连忙下楼,就在这时,一名辅警收到了通讯,叫住我,颤颤巍巍地说:

“火焰猫燐小姐……我们得去一趟医院……总督她……”

我愣住,立刻驱车赶往医院,刚好看见觉大人被抬进急诊室。

“总督突然离开地灵殿,驱车往第8区的方向去,但是路上突然出了车祸,肇事车辆已经逃离。”威尔报告说,“安德烈警监已经下令调动全部警力追查肇事车……”

“她发现什么了……”可我只能等在手术室前,急不可耐地祈求觉大人千万不能有事。

三个小时后,手术结束,医生走出来告诉我:“好消息是,古明地总督脱离生命危险;坏消息是,没人知道她什么时候能醒来。”

我松了口气,但也紧张起来,觉大人的车祸就和之前所有的意外一样,只是被包装成意外了,她一定是发现了什么,凶手提前等在地灵殿附近随时准备袭击她。

“威尔,能让你的人亲自守护觉大人吗?”我请求。

“我会的。”

“觉大人昏迷期间,按照规矩,我代行总督权限,现在我宣布——全城进入一级警备。”

“是!”

现在,我们要从头开始梳理案件。

“我大概知道凶手是如何瞒过觉大人的读心的了,”我对他说,“凶手把谋杀——藏在一系列日常行为中。这也是她让死亡如此像意外的原因,她只需要在死者一定会做的事情上添加一些因素,就能让死者不知不觉间为他所害,而觉大人读到这些记忆时,可能会觉得这是再正常不过的行为。”

“你已经知道凶手是谁了?”

“在第8区,谁最清楚居民的生活习惯和身体状况?”我说出了我的怀疑对象,“杰西卡医生。

她知道彼得会喝酒喝出问题,她只需要在治疗中做些手脚,加速这个进程;

她知道芬有盗窃捐款箱的习惯,也知道他会在什么时候缺钱,她提前在钞票上抹药,利用芬数钱舔手指的习惯,让他在高空作业时昏迷,事后只要回收那笔钱,就没人知道——回收的时间晚于觉大人读心时间;

她甚至不需要刻意抹药,你看,她作为医生,用手指接触到一些药物很正常,而她捐款时,用没有洗干净的手接触钞票,再丢进钱箱,就能让芬中毒,她没有直接用致命的毒药,而是一种易挥发的蒙汗药,这样尸检报告只会写他摔死;

她提前拿走了可能会被检查出蒙汗药的钞票,操纵了妈妈和学校之间的冲突;

我妈遇事不决会用通灵仪式问死者,她只需要让我妈在哮喘发作时,呼吸机失效就行。”

威尔沉默了很久,对他而言,杰西卡是严厉却尽责的医生,怎么会干出这种事?但此时,一切纠结都没有意义。我们需要去见她。

警车很快包围了杰西卡的诊所,特种部队埋伏在周围,考虑到对方是袭击总督的危险分子,一旦有攻击性行为,警监安德烈就会下令将她击毙。但在此之前,我还是打算给她一次自首的机会。尽管威尔强烈反对我一个人进去见她,但我坚持如此,于是他决定陪我进去。

杰西卡似乎早已预料到我们的到来,静静坐在自己的椅子上,这个老太太,仅看外表,谁能猜到她是瞒过古明地觉的连环杀人犯呢?

“杰西卡医生……”

“臭丫头,臭小鬼,到今天这地步,还有什么话说?人是我杀的。”她认罪。

我一想到她是我的杀母仇人,就捏紧拳头,问道:“为什么?”

“因为他们——第8区的所有人,都是谋杀罗斯玛丽的凶手!”杰西卡眼中洋溢着憎恨,“所有人都是!”

我被杰西卡的话震惊,追问:“什么意思?”

“那孩子……只是个普通的好孩子!但就是那普通的孩子,被你们,被第8区的人,被她的父亲,捧成圣人!而在她死之前,罪人们甚至没给她什么好脸色过!她只想帮他们,她有什么错?!他们让那孩子背负上不该属于她的压力,她坚信自己只要扮演好‘完美的少女’,他们就能悔改,可他们呢?在她死后又做了什么?他们把她捧成神!彼得必须死,因为他亵渎了自己的女儿,他把那孩子神化,他是第一个,我让他死在自己的酒下;芬必须死!他偷窃捐款,我让他被那笔钱上的药所害!你的母亲也必须死——”

我下意识就要冲上去,被威尔拉住:“你凭什么说我母亲必须死?!她只是想保护纪念室!”

“她假装宣称自己能听见罗斯玛丽的启示,若罗斯玛丽真有灵魂存世,怎会不告诉她谋杀自己的真凶?因此我让她死在自己的通灵仪式上。那是他们自己的报应!”

杰西卡的控诉刺痛了我,我只能对她反驳:“那你呢?你又有什么资格执行审判?”

“我当然没有,我从来没有指望我能一直逍遥法外,但是,在那位真凶露出马脚前,我还不能被捕,杀死罗斯玛丽的根本不是瘾君子,真凶另有其人!虽然我不知道他是谁,但只有第8区的案子能够让他重新回想起当年的事,只要让古明地觉跟那个人见面,古明地觉就能知道杀死罗斯玛丽的凶手是谁,我要引出那个凶手!”

如此说来,觉大人的车祸并不是——

我正思考,杰西卡突然向我冲过来。

“砰!砰!砰!”

威尔当机立断,连开三枪将她击退。窗外的特种部队也撞碎玻璃,朝着杰西卡开枪。

“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

一切发生得太突然,我甚至没有意识到发生了什么。等我反应过来,命令警察们停止射击时。杰西卡已经倒在了血泊中,我挣脱威尔,冲上前查看杰西卡的状况。

“Rosemary……”杰西卡看着我,嘴里隐隐约约吐出几个字后,永远闭上了眼睛。我不知道她的遗言究竟是指的罗斯玛丽,还是迷迭香,她是想告诉我什么,还是看到了什么?我永远也不会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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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棒 01: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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封面画师:雛瀬かぐや 封面:id:2601796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