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一)
我被从旧地狱第8区带出来,跟在古明地觉身边当助手已经过去十年多了。地狱官方希望她从整个旧地狱的孩子里挑一个最聪明的出来,在一众经过严格考核的青少年中,她不偏不倚挑中了我,第8区一位普通教师兼通灵师的孩子——火焰猫燐。
15年前,灼热地狱因为罪犯普遍改造良好,取消了地狱职能。所有罪人成为了自由民后,古明地觉便被地狱官方委派过来总督旧地狱,以她的读心能力观察居民是否真心悔过。我所在的第8区是洗心革面的典范社区,而我的母亲从一开始就不是罪犯,是灼热地狱原住民,一直负责罪人们的教化工作。对我进行背调后,鉴于我背景干净、品德良好、成绩优异,地狱官方批准了古明地觉选我做助手的申请。
如今的旧地狱并非毫无罪恶,在城市的阴暗角落,仍有走私与谋杀。但这些个案并不会影响古明地觉对居民心理状况的整体评估,每次得知这些事情,总是保持着厌世与无聊表情的觉大人脸上才会难得浮现出一些兴趣,拉上我跑到案发现场用读心能力破案——侦探扮演是她的个人爱好,并非她的总督职责——旧地狱总警监对此倒是持支持态度。不得不承认,觉妖怪天生便适合做侦探。得益于她读心能力的震慑力,人们连谋杀的想法都不会有。
仅仅过了几年,觉大人便厌倦处理那些琐碎的事务,把事情丢给我处理,重要的再给她——是否重要也由我自己判断。之后几年,我埋在堆成山的文件里,隔着一行行白纸黑字关照着旧地狱的方方面面,但他们不会知道旧地狱每一寸微不足道的变化都有我的影响,而我自己也极少去亲眼见证那些改变。只有每一次例行的射击训练和出门判案的时候,我才能短暂地从公务中喘口气。
当我的桌面在十多年里难得地干净了一次时,我伸了个懒腰,正式向觉大人提出请假,坐公交回到第8区。
我扫视第8区街道,这里的建筑都刷上了一层白漆,街道两侧则种满了迷迭香,我曾批准过一份限制部分地区房价的政策,第8区也在名单中。亲眼看过后,才知道为什么这里房价那么高了:街道交通井然有序,商品街店铺种类丰富,绿道和公园布置优美,一下车便能闻到迷迭香的芬芳。在回家给母亲一个惊喜前,我打算先去酒吧坐一坐。
我戴着口罩和墨镜,头上戴着遮住猫耳和红发的女士款头巾,低调地走进酒吧,一进门,我就看见一个独眼醉汉在前台耍赖。
“俺要……再点杯……”醉汉掏出硬币。
“你已经喝得够多了,”酒吧老板彼得劝道,“店里有规矩,一个人不能点超过三杯。”
啪!
醉汉狠狠拍了下桌板:“怎么就你们这规矩多!”
我能注意到周围的本地人无不怀着嫌恶的眼神盯着那醉汉。只见那醉汉取下眼罩,对着老板露出他瞎了的一只眼,说:“知道俺这眼睛咋没的不?”
我心想必须在事情闹大前劝阻,正要上前,一个穿着警服的男人突然从角落里站起来,一只手把那醉汉拖进了厕所里,然后我就听见几下清脆的耳光和醉汉的惨叫。再然后,警察把脸上青一块紫一块的醉汉拖出来,丢到了酒吧旁的巷子里。
我担心醉汉安危跟了出去。
“任何人来第8区,都得遵守这里的戒律,听见了吗?”警察对着地上的醉汉警告道。
醉汉不省人事。
警察转过身,注意到我,对于游客目击这一幕已经习以为常的他理了理衣领:“别担心,他已经不是第一次闹事了。”他还没收回自己凶狠的眼神,似乎没有认出我。
“威尔?”我喊出警察的小名。
听到我喊他小名,本来把头藏在帽檐下的威尔抬起头,仔细打量着我。
我取下头巾和口罩,对他微笑。
他忽然也笑了起来,走过来对我低声说:“疼疼走开!”
“怎么还提这事!”我捂着脸。
我和威尔是童年好友,“疼疼走开”是我小时候摔伤后罗斯玛丽姐姐给我开的一种药,我管它叫“疼疼走开”,但因为这个名字过于幼稚,被威尔当作笑料反复提起。
我们回到酒吧,各点了一杯,酒吧老板这才认出我来,正要喊我的名字,却被我制止。
“你怎么回来了?”威尔惊喜地问道。
“休假回来看看老乡。”
“你妈妈知道吗?”
“还没,我要给她个惊喜,她在哪儿?”
“她应该还在纪念室讲课。”酒吧老板彼得凑过来说,顺便端上来两杯鸡尾酒,“算我请的。”
“你们不要提前和她说。”我嘱咐。
木匠芬突然走到柜台,舔着手指数钱,却发现钱不够:“赊下账。”
“又来?!好吧!”老板无奈地点头。
“等等,这是谁?”正要走的木匠忽然掉头,要看我的脸。
“嘘!”我拼命向他示意。
“哦,好!”瞬间理解了我的意思,木匠也努力憋笑,“长这么大了。”
“你喝酒了,可不要去工作!”老板对木匠告诫道。
“哎呀晓得!”木匠转身离去。
“你怎么当上警察了?”我问威尔。
“额,这个嘛……”威尔用余光看了看老板,似乎有什么话不方便当着老板面讲出来,“因为看不惯恶行,就当了。”威尔和我不同,他是罪人的孩子,虽然他不用跟着父母服刑,但在地狱被废弃前,他只能和第8区绝大多数孩子一样,由罗斯玛丽姐姐照顾。
关于他当警察的理由,我隐约能猜到一些,更能理解为何他不当着老板面讲出来的。因为……
“害!结果他们给他安排在第8区,治安最好的地方!”老板突然打趣道,“每天只能处理像刚刚那种惹事的外地人!”
“我成天蹲在酒吧就是因为这个,”威尔说,“总有酒鬼不知道规矩。”
“大伙一点没变,”我欣慰地说,“我几乎没怎么听说过第8区有什么纠纷,除了房价。”
“哈哈哈哈……”二人笑了。
“难得你回来,我也要开一杯。”老板说着,便随手从柜子里开了一瓶啤酒。
“杰西卡才劝你别喝了。”威尔劝阻。
“阿燐难得回来,怎么不喝一杯?就一杯!”老板给自己倒满,加了冰块,“干杯!”
“干杯!”我们碰杯。
彼得吨吨吨把啤酒灌进肚子里,擦了擦嘴,借着酒劲,他说道:“我已经……一天没讲我女儿了。”
“唉,”威尔面露难色,就连周围的顾客都知道老板要干嘛了,“他又开始了……”
我也十多年没听他讲了,如今再听一遍也不抗拒。
“我的女儿,她呀,她……”忽然,他摸了摸后脑勺,就像是被谁打了一棍,随后,他开始摇晃,扶住桌子。
下一刻,他整个人向后倒去,撞翻桌子上的玻璃杯和一张相框后,倒在地上。
前台的动静吸引了所有人注意,我和威尔站起来,翻过前台,查看老板的情况。只见老板怀里抱着刚刚落下的相框,嘴里念念有词:
“罗斯玛丽……罗斯玛丽……”他眼中含着泪。
“快叫医生!叫杰西卡!”威尔对客人们喊道。
我看向他怀中的相框,那是一位早已香消玉殒的少女的照片,那少女永远保持着亲切纯洁的笑容,任何人见到她都会被她的善良和友好感染。可就是这样完美无暇的少女,在二十年前就死去了。
等医生杰西卡赶来时,已经错过了抢救时间,彼得已经断气。
“重度急性脑出血。”杰西卡检查后得出结论,“他是不是喝酒了?”
她苍老但威严的声音叩击着我的灵魂,而威尔更是主动承认:“是……我劝过他……”
“你们知道他不能喝酒的。”杰西卡站起来,手里拿着罗斯玛丽的相框,看着她,摇摇头,把她摆在桌子上。
老板彼得时常和我们讲述罗斯玛丽的故事,而我也亲身体会过她的美好。她身上总是有迷迭香的香气,第8区每个孩子都被她带过。她的父亲彼得是罪人,但她不是。据说她本来可以直接上天堂,但是主动下地狱想为父亲分担罪责。这点在我之后翻阅审判记录时验证过,罗斯玛丽的确是主动下地狱,她本身没有一丝一毫的罪行。她生前只是个采药少女,因为父亲信了邪教,被当作女巫和父亲一起被烧死在十字架上。
来到地狱后,她得到了自由民身份,成为第8区草药师杰西卡的徒弟,除了照顾我们这些孩子、陪伴父亲,还兼顾医学,她身上几乎看不到一点缺陷,哪怕是穷凶极恶的罪犯,她也总是以善良和笑脸相迎。
某一天,杰西卡叫她去采药,她没有回来。之后她被人发现死在第7区,警方很快锁定了第7区一个瘾君子。经过审问,瘾君子承认那天自己药瘾发作,看上罗斯玛丽的面容,要她跟自己回家,罗斯玛丽抗拒,被他从背后用砖头砸死。根据那个瘾君子的证词,当时的警探揪出了一整条违禁药走私案的上下游,将售卖违禁药“红粉”的头目绳之以法。而那个杀害罗斯玛丽的瘾君子最后也被处以极刑。
罗斯玛丽的死触动了第8区所有被她善待过的罪人,那些本来对她善良不屑一顾的罪人这才意识到自己多么喜欢这位姑娘身上的品格——奇迹发生了,第8区的罪人们开始积极改过,成为了灼热地狱第一批真正改造自己的罪人。地狱官方实验性地解除了他们身上的劳役,让他们自发组建社区,取得了成绩。得知了第8区的事迹后,其他区的罪人也纷纷积极自我改造,最终在4年后,整个灼热地狱的罪人都洗心革面。在罗斯玛丽死去的第五年,灼热地狱正式被废除了地狱职能,所有罪人成为自由民,才有了今天的一切。
二十年间,罗斯玛丽的父亲总是以他女儿为骄傲,他只要情绪一上来,就会讲女儿的那些事迹。在彼得的牵头下,第8区居民为罗斯玛丽造了纪念室——因为她的美德,第8区居民才有今天的自由。我的母亲火焰猫里便是纪念室的讲师。
“我是因为罗斯玛丽的死,才打算成为警察的。”在处理完彼得之死后的各种事务后,威尔和我在街上坦白,“如今,她唯一的亲人也死了……你说,这些本就死过一次的人,在地狱死后,灵魂会去哪儿?”
他突然问起一个连我都不知道答案的问题,我只能以沉默回应。
一个辅警小跑到威尔身边,对他耳语了几句。威尔脸上浮现出不敢置信的神情,和我匆匆道别后,跟着辅警离开了。
我则一个人回了家,看着屋内一切如旧的陈设,我暂时抛下伤感的情绪,放松下来。听见开门声,我的母亲小跑到玄关,与我对视,脸上满是惊喜。
“阿燐?!”
“妈妈……”我张开双臂,她奔过来把我紧紧抱住。
虽然有很多话想说,但此刻,我只想享受母亲怀中的温暖。
妈妈之后给我做了我最爱吃的烤鱼,掺着迷迭香的香气。
“地灵殿是谁给你做饭?”
“地灵殿有厨师,妈妈。”
“他们做的怎么样?”
“没有你做的好吃,都太清淡了。”
“清淡点好,要控油控脂。”
“我吃不胖的,妈妈。”
“你是不是喝酒了?”
“我在地灵殿不喝酒。”
“那就好,那你是去了酒吧?”
“嗯……”
“那你肯定被彼得拉住讲故事了吧?难怪这么晚才到家。”
“彼得叔叔死了。”
“……”
空气安静了下来,我不敢抬头,只是用筷子剖着鱼肚子。
沉默了许久,母亲最后也只能感慨一句:“愿罗斯玛丽保佑他的灵魂。”
我想起了不久前威尔的问题,嘴里也脱口而出:“妈妈……在地狱死去的人,灵魂会去哪里?”
她是通灵师,这个问题她一定比我更清楚。可母亲并没有如我所想的那样立刻告诉我答案,而是用筷子给我夹肉,说道:“别想那么多,吃饭,你压力也不小。”
母亲的话并没有引起我的疑虑,我也索性将彼得的事情抛之脑后,转而边吃边问起母亲自己的工作:“学校的事情怎么样?”
“一切顺利,最近学校打算订购校车,毕竟有其他区的孩子来第8区上学。”
“我回去问一问教育局……”
“不不不,纪念室的捐款应该足够。”母亲劝阻我。
我没打算和母亲那几乎凡事都亲历亲为的个性较真,没有她的教育,就没有今天的我。但我也清楚这是教育局的义务,所以我还是决定让教育局承担校车的资金。不过提到纪念室,我好奇起来:“纪念室的捐款还是那么多吗?”
“当然,人人都怀念罗斯玛丽,”母亲又提起她,在罗斯玛丽死后,母亲也常要求我们以她为榜样,“而且纪念室的一切收入都会用于公益活动。”
“你明天有课吧?我也想去纪念室看看。”
“好啊,它变化可大了。”母亲眼中难掩激动的心情。
第二天,我跟着母亲来到罗斯玛丽纪念室——应该叫罗斯玛丽学校了。我离开第8区前,它还只有小教堂的大小,如今已经扩建到仅次于大学的体量。作为整个旧地狱最好的学校,它兼顾儿童教育和成人教育。领导层由地狱官方招募。
我看见屹立于学校广场中央的罗斯玛丽雕像,她如生前那样,穿着草药师的服装,提着篮子,身旁簇拥着一群孩子。她背后是学校主楼,以及一座正在施工的钟楼。
“我没什么学问,所以还是留在纪念室讲品德,对于如今的灼热地狱新生代而言,没什么比一个榜样和她的美德更重要……”母亲絮絮叨叨地讲着她的教学理念,领着我走向学校角落的一座小房子,那便是最初的纪念室了。
我走进纪念室,发现这里正在进行装修。
“毕竟都十几年了,”母亲讲,“陈设都太旧了。”
我看见纪念室的主讲堂上也挂着罗斯玛丽手捧鲜花的的画像,这幅画很早就在这了。工人小心翼翼地把它拆下来,用布盖上以免沾灰。在纪念室的角落里还特别鸣谢了那些捐款资助本纪念室建成的人名,总警监安德烈、校长斯科特、小卖部的西恩和木匠芬等人的名字赫然其上。我还注意到四周的煤油灯、熏香和蜡烛,这是母亲进行通灵仪式时会用的素材,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未等我问母亲,木匠芬就看见我们。他和我打了招呼后,把母亲约了出去,说是有事情聊。我则继续留在室内参观。
“你怎么能这样!”我突然听见外面母亲的斥责,急忙出去,只看见木匠芬气冲冲地离开,而母亲面露愠色。
“他做了什么?”我充满敌意地看着木匠的背影,他怎么敢激怒我的母亲?霎那间我的脑海中突然闪过几种报复他的办法。
“没什么……”母亲只是理了理自己的侧发,“只是对纪念室装修有些分歧……咳咳咳咳咳……”母亲突然剧烈咳嗽起来,我连忙扶着她坐在外面的椅子上。
“我叫医生过来。”我提出。
“不用,只是小感冒。”母亲拒绝。
我让她坐在这休息,随后躲在纪念室另一边给杰西卡打电话。很快我就看见杰西卡提着医疗箱责备地走向母亲:“我都说了多少遍,里,不要来这种满是灰尘的地方!”
“对不起杰西卡医生,但我得监督装修。”在严格的杰西卡面前,我的母亲也没了脾气。
“我母亲怎么了?”我追问。
“她有呼吸道疾病,你还不知道?你当官把母亲忘了吗?”面对我,老杰西卡也毫不给面子,而我也只能低着头接受她的训斥。
“别怪阿燐,是我不跟她说的。”母亲连忙护着我。
“总而言之,你别来这种施工的地儿了!”杰西卡说着,从医疗箱里翻出药物让母亲服下,随后拿出急性呼吸机让她吸气。
我看见几个人朝着这边走来,似乎是学校的管理层。他们一看到是我,就远远躲着,似乎有意回避我。我让母亲在这待着,自己径直走过去。他们见我发现他们,也不好避开,只好陪着笑脸对我打起招呼。
“火焰猫燐小姐,没想到您在这儿。”为首的是校长斯科特。
“我只是休假,你们忙你们的。”我回应道。
斯科特在几步外站定,没有靠得太近。
“火焰猫燐小姐,既然您正好在,校方有一件事想先听听您的意见——关于纪念室的产权。彼得先生昨天过世,他没有继承人,也没有遗嘱。纪念室和捐款账户在法律上属于他的个人财产,按现行规定,这种情况会进入充公程序。考虑到校舍本就是在纪念室基础上扩建的,学校也一直在承担它的公益职能,校方的想法是,申请将纪念室和捐款直接划归学校管理。原计划向地灵殿提交书面申请,今天既然遇到了您,就先口头问一句。”
“这事我没有权力裁决,”我说,“等我调查清楚情况之后,会写报告给古明地觉总督,让她定。在此之前,纪念室照常运作。”
“明白。”斯科特点了点头,没有多余的话,和几名校董转身走了。
他们的诉求非常合理,按照程序应该如此,但我不想现在处理这件事,而且彼得才死一天他们就急不可耐地想得到纪念室,令我有些排斥。
我看向那座正在修建的钟楼,仔细一想,这座学校要花钱的事确实有点多——纪念室装修、校车和钟楼,为什么全都被堆在一起了呢?
我看见木匠芬正在钟楼顶上作业,回想起刚刚自己心里产生了过分的敌意,我感觉自己有些可怕。自己一句话可以立刻让教育局把新的校车开到学校来,一句话就可以让那些校董下台,也可以一句话让木匠丢掉工作,而我刚刚居然在情绪支配下,产生了那种想法,我该为此羞耻。火焰猫燐,你把母亲这么多年的教诲都抛之脑后了吗?难道你也要被权力腐化吗?
或许我应该仔细问问芬,他和母亲刚刚到底在吵什么,我有什么能做的。
只可惜我没那个机会了。
我看见芬在高台上晃晃悠悠的,随后从钟楼顶部摔了下来。
“嘭!”
血溅满了主楼前的空地。
等警察调查了现场后,他们得出结论——这是一起意外坠亡事故,施工方应该对此负责,但芬自己就是施工方的头头,他自己没有施工安全尽责,所以责任大半在他自己。但芬是在给学校修钟楼时坠亡,所以学校也承担一部分安全义务,学校必须暂停施工接受调查。
由于芬作为施工承包商的负责人死亡,工程暂停,就连纪念室的装修也被迫中断了。工人们不得不坐在学校广场周围休整,我能从他们脸上看见惶恐不安的神色,因为芬作为他们的领头因为安全问题死亡,工钱还没拿到,雇主先死了,而且更重要是合同中断,他们面临失业的风险。
出于责任心,我帮他们去查了芬的账户,却发现芬账户上不仅没钱,还欠了不少。我又去芬的家里,偶遇了刚从那里出来的威尔。威尔面露难色,告诉我:“钱恐怕追不回来了,芬把他所有的钱都拿去还债,经过我的调查,他的债务主要来自两方面——赌博和购买违禁药品。”
“违禁药?”
威尔眼中露出憎恶:“红粉,十几年前害死罗斯玛丽的瘾君子,磕的就是这玩意。现在它重新出现了,不只是芬,就连……”威尔欲言又止。
“告诉我。”我要求。
“以朋友的身份,我告诉你……我们昨天在彼得家里也搜出了红粉,就连罗斯玛丽的父亲也染上这东西了……他和芬的死亡只隔了不到一天,我有理由怀疑,这两起死亡根本不是什么意外,而是蓄意谋杀。”
(未完)
第1棒 00:00
下一棒@神楽千綾
封面画师:雛瀬かぐ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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