戈耳工身后的黑暗正不易察觉地涌动，鬼影幢幢如同起伏的绸缎。圣吉列斯能听见其中有低语声沙沙作响。他能分辨出其他身体热量——并非全部是活物——散发出的腐臭，还有断体残肢之痛的味道。他皮肤发麻。

“我没有，”圣吉列斯说道，“我没死。”

费鲁斯·马努斯微微耸了耸肩，但没有回答。

“你会让我过去吗？”圣吉列斯问，“还是你打算——”

“我不会阻止你。”费鲁斯说。

“然而，”圣吉列斯说，“我怀疑你只是个用来耽搁我的干扰手段，所以——”

“我就是。”费鲁斯说。他的银眸冷硬。他嘴唇的动作与他的话语并不同步。“所有这一切都是。一场力量的展示。”

“如我所料——”

“不，圣吉列斯。不。并非如你所料。这就是我想要告诉你的。算是警告吧，我想。你根本不知道他现在力量有多强大。”

“卢佩卡尔？”

“是的，卢佩卡尔。单凭他意志的力量，就能让我出现在这里。”

阴影再次变幻，沙沙作响。

“但我并非一个把戏，”费鲁斯说，“我不是幻觉，也不是从非物质界变出来的、用以迷惑你的某种骗术。你知道这个，对吧？我看得出来你知道。我死了，圣吉列斯，但我在这里。我是真实的，我还是我，我已经死了，可我还在这里。从这就可见他强大到何种程度。他不需要制造一个我的鬼魂，或者变化出一个看着像我的幻象。他体内的亚空间已到达如此程度，他可以直接把我从死亡的彼岸带到这里。”

“来与我战斗？来阻止我？”

“哦，兄弟，不是的。是为了给你留下深刻印象。为了炫耀。”

“那我确实印象深刻，”圣吉列斯说，“但我还是要去杀他。”

一丝痛苦的微笑缓缓地在费鲁斯·马努斯脸上绽裂开来。那是圣吉列斯已久违了的笑容的痛楚版本，而它刺痛了他的心。

“那我会看着你去杀他，”费鲁斯说，他的眼睛炯炯有神，尽管他的嘴唇已不再随着话语动作。

他握紧自己那双光泽闪亮的手。他目不转睛地望着圣吉列斯。

“亚空间这东西就是这样，”他说，“而我觉得我们那位首归的兄弟还没意识到这一点。他太过沉溺于它的力量了。他现在什么都能做到。任何他意志所渴望的事。你想象不到。他可以将世界融化成天空。他可以像吹散蒲公英的绒毛一样吹散时间。他可以将我们宇宙中的所有物质都扭成一个缠结的球，召唤出必然之城市（inevitable cities）。他可以将死者从他们的坟墓与时间中拖出来，让他们像从前一样生活。但其中毫无精巧可言。倒像是孩童的嬉戏。”

“你是说他不能控制？”

“他能，相当能。但亚空间是不可度量的。他已经撕开了至高天的界域，每当他专注于一件事、陶醉于另一件事，或是掌握了一项新技巧时，它都遵循着它自身的冲动，在他周围疯狂四溢。他一时兴起把我放到这里来迎你。我不知道他那时候在想什么。给你个惊喜？提醒你死亡一直近在咫尺？也许他觉得看到首丧的兄弟，会挫掉你的锐气，把你逼疯。谁知道呢？也许他觉得我会引诱你。”

“引诱我什么？”

费鲁斯犹豫了一下。“加入他？他会乐意的。他爱你。杀死什么东西很简单，你明白吗？摧毁东西……毫无挑战性，且满足感转瞬即逝，他已经做过太多了。但转变你？让你加入他？那会是个挑战，回报相当丰厚的挑战。多了不起的壮举啊，是吧？不仅篡夺了人类帝国，还让它最忠诚的守卫者们也倒戈来降？让他们公开抛弃自己的事业，转而投入他的麾下？这可正经是项成就。需要正经花一注功夫。”

“好吧，兄弟，这种事不会发生的。”

费鲁斯的嘴唇没有动，但他的声音从远方涌了出来。“是不会，尽管他的论据很充分。”

“说说看。”

这位首丧原体（The first-lost primarch）迟疑了。“我宁愿不讲，”他说。

“迁就我一下，说吧，”圣吉列斯道。

费鲁斯怒冲冲地瞪着他。

“很好。他已经赢了。都结束了。没什么能阻止他。你不行，我们的父亲、罗格和他妈的康斯坦丁也不行。完结了。混沌已经赢了，破灭的胜利近在咫尺。所以你，还有每一个坚持战斗的人都可以去死……又或者，你还可以屈服。”

“我想你该不至于这么不了解我。”

“我了解，我了解。但屈服有一个好处。他为你留了一个位置，明白吗？从这一刻起，破灭将统治群星。你改变不了这一点。所以不管你死与不死，这都会发生，或者你就屈服，成为它的一部分。站到他身旁。以此来引导他。他会听你的。你能让局面有所不同。也许那并非你想要的未来。也许它还是你拼尽全力想要阻止的未来。但它是不可避免的。来到他这边，帮他打造出破灭最好的那个版本吧。”

圣吉列斯点点头。

“现在你听上去不像你自己了，‘兄弟’，”他说道，“现在你听上去就像一个把戏。一个谎言。一个传声筒。”

费鲁斯做了个鬼脸。他举起有力的双手，做了个道歉的姿态。

“兄弟，拜托，”他沮丧地说道，“我又没要求你这么做。我不是要说服你。你要我讲他的论据，我就讲了。我并不希望你向他效忠。相信我，死了更好。”

“我不会与他为伍的。”圣吉列斯说，“我从没被引诱成功过，现在也不会改变主意。哪怕我们已经输了也一样。”

“好。若你不这么说，我会失望的。”

“我宁愿战斗到最后一口气，”圣吉列斯说，“让银河燃烧。即便我阻止不了它。我宁愿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