闭眼，恋触碰到一个温暖的世界。摇曳散落花千片，都飘进无意识的梦里面。没有呼啸燃烧的火，没有崩解融裂的天，第三只眼羞涩合拢，变成一朵逆向生长的花，而它的花期是亿万年。
“——约定好了……”
一、花钟
时间从那座钟表的建立开始流动。
那是一座没有指针的表，它依靠那些被施以魔法的花朵盛开而自成周期。人类难以抛却他们对时间的主观认知，仅凭其有限智慧创立的时分秒之划分，对非人来说，未免显得太过无力。
恋恋就这样相信着，她相信姐姐将要建立起的这座表就是这样精确：花朵彼此错开花期，一株开放，另一株则凋谢。姐姐说的什么太阳、星星和月亮之类三精四季五行相乘而得的六十年她不明白；气质、生命和物质的循环她不明白，她只读得懂那些花按次序的接力、盛放。
然而，那些花却读不懂她，因为那钟还并没有因她而开始走动。
恋恋突然觉得自己又读不懂它们了，她抬起手阅读它们，花朵深层次的基因像是某种自成体系的符号，每个片段都表达一段特殊的释义，颜色、花序、花蕾、香气……这些具有某些意义的词汇碎片又被一些对性状表达毫无意义的词汇断断续续地耦合、拼接，继续无始无终地蔓延着、复制着。
不相干的碎片们奇迹般地编码出了同属于整体的幻觉。这就是花，又像是熙熙攘攘的人群，继续无始无终地蔓延着、复制着。
恋恋对那些人提出的意见有着充足的兴趣。在人们编码的符号中，这些花儿都是蔷薇，却又似乎都不是蔷薇。这叫她搞不明白了，她挥挥手，想要将人们的记忆读出来，可两手空空——
因为第三只眼的紧闭，这种事已经做不到了。明明本就是因那些记忆而紧闭，却又因某种引力而再次选择接近。不过没关系，即使不会有好事发生，她的心也已经感受不到沮丧了。
恋恋不在意，不知道的事可以去问姐姐，她不知道这些花儿具体的名字，但她隐约地看到，它们确有一个共同的祖先。也许花儿在做梦时，也有这样一朵更加远古的先祖扎根在一旁，也许在远古时也有人将它做成旋转的钟表，然后继续复制下去，循环再循环……
不过，这位祖先又是从哪来的呢？
恋恋的身体很听使唤地动起来了。地灵殿像座迷宫，小石横冲直撞，索性推开挤在身上的一座座墙，无意识间，已经忘记奔跑了多久。她穿过一座座相同黑暗的狭长回廊，墙壁上是一具具按次序精致装裱的生物标本，直到最后，她推开最后那扇门，一瞬间，彩窗投射下的光芒照亮了视线，显得神圣又静谧。
恋恋只感到一下子就看到了姐姐。
“哇——是魔术吧！姐姐一下子就出现了！”
觉惊奇地扶着头，似乎恋恋在觉眼中也是一下子变出来的。
“姐姐，你知道它们是从哪来的吗？”
恋恋指了指掌心。她从钟表的不同位置抽出了几颗种子，也按钟表轮廓的圆环状排列好。虽然缺了几颗而使这段DNA显现出了瑕疵，但，这也算是一个小小的花钟。
觉把手中的书放下了。她的回答模模糊糊的，像是小憩时突然想出的某段没拍子的旋律。但恋恋却感到自己听懂了。
“……这个答案就由你自己去寻找吧”，觉说。
她看上去有些疲惫，说完后，便无神地斜躺在华丽的椅子上，像具盖上了土做被子的尸体，没有一点生机。
废狱的风摇落了蔷薇花。闭上眼的觉妖怪逐渐消失，就像从未来过。
喵——
不吉的黑猫叫了一声，从觉妖怪身上跨了过去。
二、赤之目
恋恋的时间从这一刻开始流动。
她掌心的种子开放了一株。那是一颗名为翻白草的小巧黄花，心形的花瓣相互分离，彼此克制地沉默着。
恋恋很喜欢它的形状，她感到花朵开放是在肯定她那个悬而未决的决定。
“这个答案就由你自己去寻找吧。”
姐姐的话再次从前意识中浮现，恋恋的自我没有反应，放任它继续在心中流动，直到无意识晃过这一处，身体才再次迟迟响应。
恋恋找到了一只坚硬的角。这是某个强大妖怪蜕下的遗骸，她想将它顶在头上当作钻头，插入地心。
“角先生，你愿意陪我去找找看吗？”
她拿起那只角，边自言自语，边向更深的地层走去。
地灵殿的下方是灼热地狱，光照与热量催生了第二朵花。那是一株月季，恋恋未张开的手掌没有它充分开放的空间，于是它轻轻吻了一下恋恋的掌心，便匆匆凋谢了。
要到更深层的地层下，就需要经过核融合炉，守卫那里的是“八咫乌”阿空。
阿空是姐姐分配给自己的宠物之一。就像喜欢姐姐、帽子先生、花朵和角先生一样，恋恋也同样喜欢阿空。当然，如果要排序的话，姐姐和阿空一定是这里面最靠前的——因为大家都有第三只眼啊。
恋恋和姐姐的第三只眼是与生俱来的，只有阿空的不一样——阿空的脑袋空空，无名又无个性，这使恋恋感到阿空和自己很相像。或许正是因为这样，阿空也长出了第三只眼，只不过这只眼却又和自己的不一样——它更像姐姐的那只，有着鲜活血液般的赤红色，里面燃烧着一股火焰，热诚地搏动着，永不闭合。
那只眼是姐姐令神明赐给阿空的。阿空原先的力量很弱，或者说所有生物都是这样，为了在那场浑浊海底下最早的生存竞争中获胜，便不得不倾听这个眼睛的故事。
只不过，此刻的恋恋不想被那只眼注视，她的心神已经被继续向下这一件事完全占据了。于是她没有停留，径直穿了过去。
无法揣度的无意识行动难以察觉，只是一瞬，阿空只感到赤红的眼睛中混入了一颗小石子，随后这种感觉便迅速消失，脑袋空空的她也理所应当地忘记了这件事。
“报告！核融合炉无异物混入！”
算上她后天被改造出的赤之目，这个世界上已经有两只同样睁开的眼了，还差一只、只差一只……
三、完美凶徒
恋恋继续向地层下方移动。位于核融合炉下方的，是传说中被封印的血池地狱，这里是旧地狱名副其实的禁地。
沉愁的粘稠黑水偶尔鼓起几个气泡，恋恋蹲在略微干燥的地方，戳了戳那黑水，粘起一点举到眼前。
她看清了。
这是血。
哪怕是历史中有名的刺客，为了改变自身原本的相貌，不惜漆身为厉、吞炭为哑，但只要开展过行动，便定会留下蛛丝马迹。不然，他们的事迹也不会成为历史继续传颂，或许正因如此，对于凶徒而言，越出名便越是失败。
眼前液体的潜意识深处，是无数生物的恐惧、悲喜、憎恶和怨叹在流动。它是生物与大地共同流下的血。原始生物的肢体在地底的高温与致密的压力下，原有的茎干、叶片、骨骼、肌肉被囫囵融合在一起，融合成了一只比奇美拉更加异态的嵌合怪兽，又因为它融合得过于彻底，而导致再无人能从中推断出它们过往。
这里是完全摧毁一切作案痕迹的犯罪现场。犯人故意抹去了这段历史，再将这原本鲜红的血液染以黑色的伪装，于是这血淋淋的作案现场便在缺失的历史相隔后成了一场艺术的展览会，每个勘破这层黑水真实样貌的后人，都将成为它的观者。或许就在某个时刻，这名创造它的罪犯还会返回作案现场，融入到观者中欣赏这杰作，再将对它不满的观者也融进这片血海中销毁。
编码被彻底碾碎，结构被完全瓦解，符号亦重组断裂，这个地层中的液体是无法被表征的混沌本身，它似乎也睁开一只赤红色的眼，直勾勾地盯着恋恋。而这赤红色的血液让恋恋想起一种鲜红的心形小果——
掌心的钟表再次向下一位，一朵花盛开了。
恋恋张开手掌看看时间，花儿又有了充足的生长空间。白色小花的花托膨胀起来，长成了一颗鲜红的心形果实，一种独特的清淡芬芳和甜香弥漫开。
这颗吸收了地底污臭和血腥结出的小果的色泽格外鲜红，气味也似乎和空气发生了化学反应，看上去充满诱惑。
食欲、吞食、生存、食欲。
旁边兽形的岩石忽然震颤起来，包裹的石壳倏地层层剥落，一阵火焰燃烧，露出下面光泽的毛发，这是一只很大的黑猫。
“你是谁？”恋恋无意识地试着开了口。
她其实并不知道这个说出口问题的含义与关联，只是想稍微消磨一下时间。
黑猫抓住地面舒展了一下腰肢，它将身子抻得极长，看上去几乎要断掉。又是好一会，它才睁开有些浑浊的眼。
“是过去地层的妖兽，你可以叫我阿燐。可以把那颗果实给我吃吗？作为回报，我能带你到更下面的地层去。”
“哇——你真善良！不过，没有其它地方可以下去了吗？”
“没有。”阿燐说，“向更深处去的路已经被这些血液封住了，这里只有我才能打开它。”
“不能再挖掘一条新路吗？”恋恋问道。
“当然可以。”阿燐看了一眼恋恋另一只手上的角，接着说，“不过，这样的话，你的裙子会被弄脏的。”
恋恋低下头，她这才发现，原来裙子不是身体的一部分，也不是某种有机的绿色植物。裙面上印着一团团蔷薇花，她盯着看了差不多又是一朵花儿开放又凋谢那么久，最后点点头。
……
恋恋骑在它的背上，向地层更深处穿行。她感到越来越接近了，越来越接近那个答案，而潜意识似乎比她本人更清楚，她的欲望还不想这么快就得到满足。不过，不管怎样，心都会一直向下一片地层的更深处飘荡。
向下钻探的速度越来越快了，恋恋掌心的花向下快速盛开了好几位，枇杷花、桃花、解语花……一轮一轮地绽放又凋谢，果实也全被阿燐吞下。
恋恋看得清楚，黑水覆盖的地层下，是巨大到不可思议的骨头。他们正在那里发着荧光，像是正在被孕育的样子。
这就是作案者的把戏。这些骨头看不到名字，也提取不到更深层次的记忆。他们是这个时代的诸神之前就存在的无名生命。作案者让神明寄宿在失去自我的骸骨上面，让它们不断生长，只要没有人为它命名，它就会继续生长下去，变得更加巨大。
恋恋能看到，某一块巨大的发光脊椎骨变成巨龙驰骋，细小的跟骨像是圆润的甲虫，肩胛骨是蝠鱼、盆骨是蝴蝶、骶骨是青蛙，最后是一具更巨大的肋骨，它像个监笼般将它们牢牢箍住，以免它们各自飞向四方。
当它们被人重新发现再次命名时，完美的作案现场就这样诞生了。原有的结构将会消失，一切作案的痕迹都会被彻底销毁。
“看啊，那些是神明的化身哦！你掌中这些植物的‘最近先祖’应该也在这片地层中。”
恋恋摇摇头。她知道，这里不是源头，无心的她本不应如此执着，但她感到一种源于本能的呼唤，于是她对阿燐说：
“没关系呦！请带着我继续向下吧！”
尽管我已闭上了那只眼，却也依旧向往原点。
四、幻想终结
恋恋趴在阿燐背上，继续沿着通路向下。现在的地层中，遍布着鱼群与贝壳形状的化石。
幻想乡没有海，这也是常识。
或许在以前，这些鱼是可以飞的吧。
常识正是所谓日常经验的总结，没有人知道最深最深的地层下有什么，过远的距离已经超出了人世间所有经验的适用范围。
最深处的地底是一个常识完全失灵的世界。过大的压力使声音介质的密度增大，听觉在这里变得异常敏锐，哪怕隔得很远很远也能听到远方的军鼓在隆隆作响，哪怕是妖怪的强大躯体也会被震得耳朵生疼。
这是水的声音，是海浪的声音。
哗啦啦啦流水响着的地方是梦啊，上次做梦是在什么时候呢……
即使在最深层的地底，日月的力量仍没有衰减。无形的引力牵动潮水涨落，而脚下这颗星球支配万物向下的地心引力却逐渐衰减。到了这里，空气的密度已经变得和固体没有区别了。
恋恋的眼前，出现了一片位于地底大空洞中的黑暗海。
黑暗海中尽是些奇形怪状的生物，不过共同点是，它们都没有眼睛。在这个漆黑无光的地底，那场关于眼睛的生存战争从一开始便没有在这里发生过，尽管如此，它也只不过是换了一种形式继续存在。
“这里是她的另一座实验场，伊甸园。”阿燐解释道，“不过她还是更偏爱眼睛些，这里已经被遗弃好久了。”
花朵再次于恋恋掌中开放，这是一朵樱花。深深地底的无眼生物如果也有心的话，在这里，应该也会看到与旧地狱相同的灵魂结晶化作石樱纷纷飘落吧。
旅程还在向下延续着，他们已经走了太远。
据说，地狱就存在于地下四万由旬的地方呢。
“接着向下，就是这个时代的最后一个地层了，那里就是我们旅途的终点。”
最后一个地层是原始单细胞生物的地层。它们是这个时代的造物者制造更复杂生命体的零部件。即使是最细小部件的搭建，也做了很多尝试：有的极力塞下更多的基因编码，还有的生长出不同材质的外壳……唯一引起恋恋注意的，是一只为了锁定捕食对象而长出的小小的单细胞眼睛。它在凝视着自己。
“就在这里停止，我不能再向前了。”阿燐停了下来。
“是因为尾巴要烧焦了吧。”恋恋说道，她只感到这里很亲切，这里有姐姐的味道，像家一般……
“是因为我们已经到了真正地狱的天花板上了，那里是这个时代创造者居住的地方——不过我们一般叫它地灵殿。”阿燐说。
“那么，你也是被她创造出来的吗？”恋恋问。
“是的。”阿燐说。“不过我不敢再向下了，我可不想被她知道我把血池下面的路打开了，也许会挨骂的——不…说不定她已经知道了……”
“那么我自己下去好了哦，阿燐！要来找我玩呀——”
“呀！不要！”
可是已经来不及了，恋恋拿起那只红色的角，用尖端向下砸下去，重重凿开了更深处地狱漆黑的天花板——
啪！
破损的地方露出了一只巨大而不可思议的眼，赤红色的，那眼神如此寂然，比起活着生物的水分充足的眼，那更像是骷髅空洞的眼眶……
恋恋掉了进去。
掌心的花钟又插入了一株新枝，那是朵无名的小小野蔷薇。
五、哈德曼的妖怪少女
恋恋感到自己又回到了地灵殿，这里是一片狭长的黑暗通道，环境重新变得舒服，就像在家里一样，第三只眼的眼睑也变得柔和起来。
与之前地层生物的排列顺序相反，这里是一片倒置的地层。
一般来讲，保存物体只用保留其最小、最基础的可供辨识的物理状态即可。然而，或许是为了追求最小干预的原真性，这里用整片地层构筑起了一个庞大的地下都市，它将上个时代的一切都在此封存。单细胞的生命体，深海的鱼群，真正自然演化出的恐龙与高大的蕨类植物……
这个世界所有出现过的生命全都被浓缩在这地心了！这是一座自入口由单一到复杂的世界生命博物馆！就像不同大小星体具备的时间差异，任何钟表与周期在巨大的引力下都会失灵，时间就是这样主观的东西，花钟原来也并非完美——
这里有着蔷薇的真正先祖所在的地层，但这还不够，还要继续向下，这里还不是根源，要看到真正的源头！要看到真正的源头！
她推开最后那扇门，瞬间的热量伴随的是极强的光，恋恋感到自己像一颗无法过秤的原子，在分裂中快要蒸发——
“那个答案就由你自己去寻找吧。”
姐姐的声音再次响起，记忆是会骗人的、肉眼是会骗人的、只有深层次基因记忆的被唤醒不会骗人。她看到的是无数碎片的复制与重组、是地底带刺的蔷薇花园、是姐姐赤红的第三只眼、是胎儿诞生前所做的长达一百三十八亿年的梦，哗啦啦的旧忆回潮在心的介质中隆隆作响——
花的钟表在遥远的上一纪被建起，又在宛如深幽地底的黑暗中被毁灭。在这场万物枯荣的轮回里，每一朵花的花期既是与冰冷宇宙同寿的无限，亦是比一普朗克还要短的须臾，模糊的存在使时间一同闪烁起来！眼睛尚未紧闭的她看到整片夜空的星也跟着一齐闪烁，那形状赫然正是一只眼！
……
“姐姐，这座钟转完一次需要多久呢？”
“不会很久的，它会陪着恋恋一起盛开！姐姐向你保证，再次睁开眼时，第一眼就会看到你最喜欢的蔷薇！”
“那——姐姐也要向我保证，再次睁开眼时，一定一定要看到我最厉害的姐姐！拉个钩，说好了哦，永远永远都不许变！”
“永远都不会变……”
恋恋全都想起来了，她一切都明白了！她作为真正的觉妖怪复活了!
紧闭的恋之瞳，于此睁开——
“我是，古明地恋。”
——我早已在心中起誓，当你需要我时，我一定会睁开这只眼！
六、少女觉 ～ 3rd eye
“姐姐，这些年来，你都看到了些什么？”
这里是地层最最下层的地心，原点处是一片空白，那里正是那次宇宙大爆炸的核心。而此刻的原点上，坐落着一座铺满带刺蔷薇的庭院。
向外面的“天空”看去，这里笼罩在一片星空下、一片分层的星空下。引力堆积的分子云，坍缩升温的原恒星，被神之火点燃的核聚变，分门别类地镶嵌出了流淌的闪烁星河……
这样的星空还有无数个，它们闪亮的每一个都是可观测但却遥远到永远不可能到达的平行世界……
在两人所在的这个世界，名为眼睛的生存战争在最初的轮回中就已敲响，而觉妖怪正是最后的胜利者，凭那只看透一切的第三只眼无可争议的掌握了整个世界。
然而，觉也是最后的幸存者。随着宇宙的一次震颤，光芒被陡然剥夺，突如其来的大灭绝持续了亿万斯年。
我和姐姐曾在建起一座美丽的花之钟。那时灾祸尚未到来，我们玩笑着定下了它近乎一纪才能回归原点的一圈，谁知却一语成谶——
在一次商议后，精神较弱的我闭上了那只眼，陷入了漫长的休眠中。花儿成了唤醒无意识的闹钟，我在无意识中默默注视着这一切，在姐姐的保护中安全地锻炼着那颗尚不成熟的心灵，直到拥有向更深处去的勇气，再次睁开眼……
此时整片宇宙尚存活的生命，便只有我们两名“觉”了。
我的姐姐凭借着上个时代的遗骸，在黑暗的废墟上又重新创造了新一轮的生命与文明，并将其重新发展到了难以想象的高度。而她接下来要挑战的，正是以自身立足的整个宇宙为起点向不同世界的生存战争——
就这样，她为这个世界安上了一只眼，一只觉妖怪的眼。在这地心的小小世界中，目光所及处的每一个流转的星空，都是一个真实存在的彼岸。
“恋恋，姐姐看到了一片星海，这片星空的每一颗星都是与我们相邻的异界，那里都有一个不同可能性的幻想乡，每一个都有着不同的故事。而我们之所以能看到不同平行世界的他们，是因为我们这个世界率先长出了这只眼。”
“但你看不清楚他们，读不到那些心，也找不到真正的根源，对吗？”我说。
“是的，我们的世界已经成为一个巨大的觉妖怪了，但你知道的——觉妖怪需要三只睁开的眼睛才能达到最大功率的读心，相应的、这个世界也是。除我之外，它还需要两只足够强大的第三只眼的支持，才能看到那个一切的原点——”
“所以你从别的世界的神明身上学到了那个方法——”
我明白了，就像对待那些化石一样，阿空身上发生的事也是这样。地狱鸦原本的身体太过孱弱，而姐姐做了一个试验，她创造了一些太古生物，又将它们销毁。她让神明的一部分寄宿在那些空空的太古生物身上，再将它们中的一部分重新命名，如此便改变了它们原有的结构。
随后，正如我所见，她在阿空身上又做了一遍相同的事。
计划很成功，阿空成为了被命名为“八咫乌”的特殊的觉，而姐姐真正所需要的，是阿空与觉妖怪一般力量强大能源充足且永不熄灭的「赤之目」——也就是「第三只眼」！
她欺骗了这个世界，距离原点，她只差一只属于我的视线，我也因此而苏醒——
“是的，现在条件已经充足！恋恋，来和姐姐一起去看看真正的原点吧！”
她的眼中没有恐惧，只有对愿殉道于真实的狂热，而这便足以让任何人感到恐惧。当然，除了早就想和她一起并肩前行的我。
“姐姐，我们这样做值得吗？”
张开一只眼并非没有代价。海量的信息需要庞大的处理能力与资源应对，而最可怕的是，没有人知道源头有什么。
在自然界中，凝视的眼睛同时也是威胁与攻击的信号，在无尽的世界中，或许有着对自我与眼睛敏感的个体，而看到这只眼而感到恐惧的他们，会不惜一切代价将这个故事彻底终结！
“当然值得！生而为觉妖怪，读心乃是本能！要看到无尽世界原点的那颗心，要读懂这个世界的意识，要去看看这座钟表究竟是怎样运转！只有这样，才再也不会发生同样的灾难与悲伤！”
“哇——听起来就很有趣！不愧是咱最厉害的姐姐，我们一起到最深处去看看吧！”
姐姐向我伸出了手。
“恋恋，来和姐姐拉个钩，一定一定要一起看到最远——”
“这次一定要一直在一起哦！如果有什么危险的话，就让我来保护姐姐一次吧！”
我和姐姐，用心再次勾指许下永恒的约定，携手向深空的更深处去。
这个世界的眼彻底向外张开了！这是一只与整个世界一般大小的觉妖怪的第三只眼，那视线无尽地飞跃着，超越了光速，将无数世界的心灵与意志尽纳眼前——
“找到了，从这里就可以进入原点！”
新的花钟上的时间再次更新，现世的时间从这一刻开始流动——
屏幕上张开了一只眼。
THE END
We will be watching you,
always.
15：15 《 请带上蔷薇的那只眼》 凝雨慧音 去年年末写的恋恋，修改后又加了一张图，希望大家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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