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脑线圈 第二章 世界为二人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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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年05月08日 17: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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共8篇
动漫二创激励计划

世界无论何时,都在这双鞋子的脚下。

说这话的是小鳕鱼【タラ,有鳕鱼的意思】。

她抱着胳膊,叉开双脚用力踩在地上,语气坚定地对我说。

“这一点呢,你记住比较好哦。”

小鳕鱼一脸认真地重复道。

在小鳕鱼头顶正上方,太阳像是瞄准了一般,投下红彤彤的光线,因此我觉得这时候除了点头别无选择,这样想着,

“我知道了,不会忘记的。”

我干脆地许下了承诺。

小鳕鱼是一个名叫田村美树【タムラミキ】的女孩子。是住在西阳海时的我,小此木优子最好的朋友,我们俩每天放学后,都会去西阳海探险。

因为回了家再出发那京子肯定会跟来,所以我们就背着书包,沿着海岸线从岩屋走到岬角,有时钻进退潮后露出的洞窟里,有时从境川的水闸处眺望东阳山。

小鳕鱼没有戴《眼镜》,小鳕鱼在身边的时候我也会摘下我的《眼镜》。没有《眼镜》看到的景色,总让人心里没底,说实话还有点害怕,不过我一直告诉自己,和小鳕鱼在一起就没问题,就这样跟着她去到了各种各样的地方。

到了傍晚,我上补习班的时间快到了,我就和小鳕鱼在国道的拐角处分开。

“拜拜啦。”

一边轻飘飘地挥着手,小鳕鱼的红色运动鞋就朝着商业街跑了过去。

小鳕鱼家是开鱼店的【故而タラ=鳕鱼,而不是音译,所以她的身上总是带着淡淡的海潮的味道。

世界无论何时,都在这双鞋子的脚下。

这句话,是去年暑假,我还住在西阳海的时候,我和小鳕鱼,一起走到西阳海西边岬角的最深处时她说的话。

那里有一座早已废弃不用的,随时要坍塌的灯塔,

大人们都说那里很危险,绝对不能靠近。通往灯塔的石阶如今也已被封锁,到了夏天就会被杂草完全覆盖,所以除了从小就熟悉这里的人,其他人甚至都不知道这里还有一条上山的路。那座海岬的尽头,我和小鳕鱼下定决心要走到那里试试。作为暑假的纪念。

路比我们想象的还要险峻。而且每次踏进肆意乱长的杂草丛里,就会有胖蚊子之类的虫子使劲叮我们的腿,等终于走到海岬的最前端时,我俩都因为出汗、发痒和喉咙干渴而变得晕乎乎的。

我们先后喝光了带来的瓶装水,还没好好欣赏眼前的景色,小鳕鱼就抬头望向了灯塔。被太阳晒成浅褐色的墙壁周围,一圈圈地缠着绳索。系在绳索上的 “禁止入内” 的牌子,随着海风晃晃悠悠地摇摆着。  海浪的声音很大,让我觉得那牌子不是被风吹动,而是被海浪的声音震得晃动。

“走吧。”

她用手背擦了擦滴到下巴的汗水,抬手掀起了拦着的绳索。诶,我心想。要走到那里面去吗?

“会被骂的哦。”

我慌忙说到。

“被谁骂?”

小鳕鱼一脸惊讶地问我。

那语气既没有捉弄,也没有半分为难我的意思,再普通不过。我一时语塞,支支吾吾地挤出一句 “呃……”。

到底会被谁骂呢?

今天,我们在这里的这件事,没有任何人知道。所以只要我们俩不对任何人说,根本就不会有人来责骂我们。

可是…… 可是啊。

我猛地低下头。虽然没办法好好说明白,可我总觉得,有什么人正看着我们,看着我们今天在这里的这件事,这种感觉挥之不去。

这不是什么恐怖故事、灵异怪谈之类的话题。也不是父母、老师、朋友,这些我们熟悉的人。是明明我们此刻看不见,却仿佛正注视着我们的什么东西;是明明此刻不在这里的任何一个角落,却又仿佛就近在咫尺的某个人。

比如,我们一路上拨开踩过的草丛;比如,我们一步步踏过的石块;比如,这座早已朽坏的灯塔。所有像这样环绕着我们的一切事物,都 “知晓” 我们的存在——我不由得这样想。

可这份莫名其妙、又带有些严肃的心情,我不知道该怎么阐述才好,所以只能一直低着头沉默不语。

“我懂哦。”

小鳕鱼突然开口。

那声音温柔得像是在安抚我。“我也偶尔会这么想。明明没有人知道我们的事,却总觉得有谁在看着我们。就好像,天空啊、大海啊、神明啊之类的,是这种感觉对吧?”

“对对对的!”

我一下子来了精神回应到。小鳕鱼她懂,她一直都懂。这种,仿佛确实有谁正从某个地方守护着我们的感觉。

“所以,我觉得别上去比较好。”

“所以,我想要上去。”

小鳕鱼立刻接话说到。“爬上去吧。要是真的有谁在看着我们,那才更要上去。”

原来还有这样的想法。

“而且啊你想,如果真要上去的话,我们俩也就只有这最后一次机会了。再长大一点的话,体重什么的就有点危险了对吧?但是现在的话,肯定还没问题的啦。”

她的意见非常沉稳,很有说服力。像确认施工中道路的测量员那样,小鳕鱼眯起眼睛,仰头望向灯塔。那里面有通往更高处的阶梯。阶梯盘旋着,向上延伸。我想象着自己像是被那个弹簧般的形状缠住一样地攀登而上,一下振奋起来。没关系的。我的心中的情绪终于沉静安定下来。

“我知道了。上去吧。”

我开口说道。

“上去吧。”

小鳕鱼回应说。

接着,我们慢慢抬起了那四处悬挂着的‘禁止入内’标识的绳索。”

 

 

此刻,它就在我的眼前。

大黑站,站前环岛。一块有着沥青般质感、大小和煎饼差不多的黑色污渍。

 “粑粑!”

被我抱紧脖子的京子,精神十足地指着那个东西。

她扑腾着双脚,就找准机会想再次跑掉。怎么可能跑掉。我好不容易才抓住她的。我加了把劲收紧抱着她的手臂。

那之后我很快就找到了京子。

被那个诡异的球体袭击后,我一下子懵了,即使逃到了大马路上,也还是恍惚了好一阵子。可当我在原来的站前看到京子的那一刻,瞬间就想起了自己的职责。

“京 —— 子 ——”

我从身后死死地反剪住京子的胳膊,她立刻发出 “呀啊啊啊” 的一声尖叫,听起来却开心得不得了。

 嗯多啊。她用意义不明的话指着地面。京子刚才就是在这里和电助一起蹲着,一动不动地盯着什么东西。那东西就是这块污渍。

 “这是什么?”

我一边抱着京子,一边单手挪开了《眼镜》。结果本该有黑色污渍的地方,变得什么都没有。

“…… 是电脑物质。”

这是只有戴着《眼镜》的人才能看见的特殊污渍。是和电子宠物一样,只存在于电脑世界里的污渍。

 “电助!”

电助立刻精神抖擞地飞跑过来。我试着让它闻了闻污渍。过了一会儿,电助舔了上去。结果,我的头顶立刻浮现出了一块显示器画面。

“该电脑物质的说明 = 未知”

“啧,真是的。没用啊。”

电助一脸愧疚地缩起了身子。因为电助是版本相当老旧的电子宠物,能做到的事情是有限的。

那只电助突然叫了起来。

就在搜索结果出现的同时,那团焦油状的污渍,变成乱码然后发出咻的一声消失了。

“消失了……”

我惊讶地定睛看去,电助望着街道对面又叫了起来。电助视线的前方,本该消失的黑色污渍,在稍远一点的地方又出现了。那团污渍不断地反复消失又出现,朝着楼房整齐林立的住宅区移动。

它是活的。

那并不是普通的污渍。是活物啊!

“一队粑粑!”

京子用一副开心得不得了的语气,比之前更用力地,在我怀里扑腾起来。

其实京子学着我的样子戴的眼镜,并不是真正的《眼镜》。因为 5 岁的京子还没到能佩戴《眼镜》的年纪。她戴的只是普通透明玻璃做的假货。可是,本该看不见的电助、还有那些电脑物质之类的东西,不知为何京子却能和我一样真切地感知到。证据就是京子总欺负电助,还会和我一样在马路中间,被发狂的电子宠物吓得呆住哭起来之类的。

“你能看见吗?“

我曾经这样问过她。

“粑粑!”

京子的回答就只有这个。

从那之后我就再也没问过。

我把京子放到了地上。

面对这意料之外的展开,京子一脸茫然地抬头看着我。

“走吧。”我轻声说道。

“愣着干嘛,我们去追那个东西。”我背上了包一边说着。

“唔”京子语塞了。在京子的认知里,我突然变得这么积极,似乎让她无法理解。其实相比他人,连我自己都不太理解自己。

“唔、唔、唔!”

怎么办啊,京子看向了电助,似乎在这样问它。

我的心意已决。

“要走了哦。”

我对京子说。

太危险了,必须得走。

这个小镇很危险。

只看表面是无法明白的。但这个小镇的空间,正以超乎想象的复杂程度交错缠绕着。更何况还有会对我的《眼镜》产生反应,毫不留情地发起攻击的球体。那到底是什么。我从来没有过那么可怕的经历。到现在都像在做梦一样。

“那是敌人”。

这样告诉我的,是那个女孩。梳着双马尾,脖子上,挂着一个大大的吊坠的女孩。别在腰下方的小包,看起来有些松垮。然而让人感觉到其中有着笔直坚韧的内核,所以既让人想更亲近她,却又会心生畏惧,右手带着伤的,那个少女。

 《敌人》是 《眼镜》的吗?还是说是我的?

我想起了小鳕鱼。那个英姿飒爽的小鳕鱼。那个身上带着清冽汗香的小鳕鱼。那个永远笔直向前的小鳕鱼。那个穿着开洞的高帮运动鞋,蹬着水泥路面奔跑的小鳕鱼。可我已经见不到小鳕鱼了。小鳕鱼已经不在那个镇上了。

“走了哦。”

我又说了一遍。

“好!”

京子下定决心,应声回答。

我们追着《黑渍》,全速飞奔了出去。

 

30分钟后 ——。

我呼哧呼哧地喘着气,双手撑在膝盖上支着上半身,结果还是轻易地泄气投降了。那《黑渍》已经不是我光靠想着小鳕鱼的英勇身姿,就能追上并查清它真面目的那种儿戏般的玩意儿。

那家伙,居然站了起来!

那滩像沥青一样粘稠的黑水洼正顺着路面哧溜溜逃窜,我正这么想着着结果它就长出了小灯泡似的脑袋,接着露出了肩膀,又伸出了两条胳膊。五根手指像划水一样前后摆动着,没等我反应过来,躯干猛地从地面拔起,又生出两条腿,就这么跑了起来。《黑渍》不知不觉间已经变成了一个黑色的生物,一边在路面上散落着乱码碎片,一边发出 “咻咻” 的悲鸣逃走了。

       “这、这是……”

我像漫画一样用脚跟猛地刹住,喃喃自语。像漫画一样抱起了双臂。不这么做的话,我想不出接下来该怎么办。

《黑渍》越跑越远。

我一下扭头看向京子。京子看到我转头,就 “唔” 地一声哽住,然后像是彻底放弃了一般,“唉” 地叹了口气,垂下了头。

 

 

从大黑站出来,我沿着商业街的主干道笔直往前走,在路尽头的国道旁,妈妈开来的卡车正停在那里,等着我和京子。

我决定把京子交给爸爸妈妈。

我要独自一人去追那个《黑渍》。

京子看起来很不满,不过她敏锐地察觉到了我的决心,也没有反抗或者胡闹。

我偶尔会想,说不定我这个人,比自己想象中要强得多。

可这个所谓的“强”,是和冷淡、残酷、自私、任性之类的东西相通的,因为并不算褒义,所以我平时都装作没察觉到,但偶尔它会一下子冒出来。  

比如此时此刻。

我还是个孩子。正因此我有必须去做的事情。

我要去做个了断。

从今早抵达这座小镇开始发生的所有事——会飞的球体攻击机,那个梳着双马尾、浑身散发挑衅劲儿的女孩,还有散落着乱码bug而消失的《黑渍》——它们究竟是从哪里出现的,到底发生了什么,不,我所来到的这个镇,这个叫做大黑市的地方,究竟是个什么样的地方呢。

我想要弄清楚这一切。

“我要再在镇上逛一会儿,然后去奶奶家。”

“去奶奶家的路你知道吧?”

正从副驾驶座下车的爸爸向我确认道。

“知道知道。”

坐在驾驶座上的妈妈不知为何抢先答话。

“你一个人能走过来吧?”

“能来能来。”

又是妈妈抢着回答。

“不会迷路吧?”

“没事没事。”

依旧是妈妈——“我说啊。” 我忍不住开口了。

“为什么所有的话都要妈妈你替我答啊?这些明明该是我来讲的吧?”

“那好,优子小姐,我重新问您一遍。请问您认识奶奶家的路吗—”

“认识。”

“您一个人能过来吗?”

“…… 能来。”

“你看,不管是谁来回答,结论不都一样嘛。”

“可要是我不自己回答就没意义了啊。”

“哪有这种说法。只要目的地是一样的,谁先抵达都没区别。要是像你这样磨磨蹭蹭的,迟早会错过人生的捷径哦?”

来了。妈妈的拿手好戏。这句 “会错过捷径哦?”

总之,“做事要抓住要领、讲究步骤,麻利地推进”,否则就会“极度的浪费时间”,这是妈妈的宝贵忠告。就像刚才,她明明已经代替慢半拍的我迅速地做了回答,抢先把和爸爸的对话往前推进了,可我为什么又特意要回到开头呢?你看,果然极度的浪费时间吧——正如她所说。

谢谢但是,这作为父母的教育方式,到底算怎么回事呢。

通常,会说 “尽管按自己想的去思考吧”或是“别在意失败,按你所想的去试着做吧”之类的,就是那种孩子的可能性,说白了,会包容孩子所谓“不足之处”的,难道不才是父母吗?

妈妈那副胜券在握的说话语气,让我有点恼火,这份火气似乎也传达到了爸爸那里。

“好啦好啦,她要是能自己去,就让她走吧。” 爸爸慌忙打圆场,插进了我们的对话里。

“一个人独处,优子你想做什么呢?”

我看向京子。我还在想在这绝妙的 “粑粑!”插入时机怎么没听见那个声音,一看她早就在爸爸怀里呼呼大睡。刚才还拉着我到处跑,把我折腾得团团转,结果电量一耗尽,立马就成了这副样子。

“我不会做什么危险的事的。我好久没来大黑了,就想一个人随便逛逛而已。”

“随便逛逛?”

“随便逛逛就是随便逛逛啊。”

“那你倒是说说怎么个随便逛逛?”

妈妈不依不饶地追问。

“就是说。走几步,穿过十字路口,看看迎面走过来的人,想着‘哇,原来这里住着这样的人啊’,或者走进一家看着挺可爱的便利店,看到地区限定的杯面、虾片、巧克力之类的,心里感叹‘还有这种东西啊~’,会觉得特别有意思,会想着要不要给西阳海的小津森【ツモリ】寄点什么,总之先从口袋里的 562 日元里拿出 230 日元点一杯苏打雪顶【ソーダフロート,意为苏打漂浮,我猜测应该是顶上有冰激凌的饮品】,隔着玻璃呆呆地望着自己刚才走过的路;接着琢磨要不接下来去另条路看看吧,又忽然记起前面好像有一座老神社。把喝完了的苏打雪顶纸杯扔进‘可燃垃圾’垃圾桶,再扶一下眼镜,推开自动门出去,再接着走。就是这样的事啊!”

 “……”

我有点 —— 不对,是相当激动了。连带着气氛也变得相当 —— 不对,极其的糟糕了。

“好啦好啦。”

爸爸出来打了圆场。

“那我们我们先过去了。大黑这里你以前住过,可现在和以前不一样了,适可而止早点回来。”

“就是啊。你都不是小孩子了,知道吗?早点来新家,帮着收拾收拾东西。”

随着一声像是要爆炸的巨响,车门关上了,卡车立刻发动了起来。

听着渐渐远去的引擎声,我心里泛起了一丝后悔。

我到底为什么要对妈妈说出那样的话呢。

紧接我又为自己泄气的样子感到不甘心,这下子又来火了。

和妈妈相处的每一天都在重复这样的剧情。即便如此,看着卡车的尾灯一闪一闪地左转,从我的视野中彻底消失后,这种只身一人的清爽感,促使我先狠狠地伸了个大懒腰。

有什么东西蹭到了我的脚边。

“电助!哇,你什么时候跟过来的?”

电助威风凛凛地抬头望着我。不知何时,它挣脱了京子的手,从卡车上跳了下来。“老大,有我跟着呢”,仿佛这样说着,它英勇无畏地低吼了一声。

“电助 ——”

正要抱紧它时我察觉到了。

电助的后腿正在不住地微微发抖。

“什么啊,原来你在害怕啊。”

我有些无奈地说罢,它立刻抬眼望着我“呜”地叫了一声。

明明胆子这么小,电助却为了保护我留了下来。

我慢慢地抱了起来电助。它乖乖地依偎在我的怀里。

听着,电助,这个镇子不对劲。就算它是最先进的电脑都市,也不该会存在锁定《眼镜》发起攻击的东西。

打开地图也没用,地图上不存在的小巷纵横交错地蔓延开来,仿佛有看不见的 “另一个大黑市”。我能否顺利地与那“另一个”城市相遇呢?

看来这似乎是我要在这个城镇开启新的生活,所要面对的第一场试炼。

“你会跟过来的吧?”

在到奶奶家之前,我想离这个镇子再近一点。毕竟我今后要一直在这座城镇里生活。

我用力抱起了电助,它后腿的颤抖渐渐停了下来。虽说不过是精密编程产生的电子音,但电助的心跳似乎也渐渐平稳下来

电助猛地竖起耳朵。它抬起头慢慢地环顾四周。看样子它立刻就察觉到了什么。

电助一下子从我怀里跳了出去。

我追在电助后面也跑了起来。

 

电助跑几步就回头看看我,像是在催促一般叫一声,然后继续往前跑。

我们从国道拐进商业街,钻进了一条小巷。

这里的景色和刚才被球体袭击的地方十分相似,却并不是同一条路。穿过小巷,我们走进了住宅区。

咚、我的心脏猛地跳起来。

住宅区里,铺好的道路两侧,有黑色泥土微微溢出来。这是条很久以前就修好、之后便一直保持原样的住宅区小路。因为排列着的花盆以及浇在里面的水的缘故,土里发出强烈的潮湿气味。

咚、心跳声变得愈发沉重。

这条路我认识。

不是建筑,也不是树木。我熟悉的只是这条路,和路上奔跑的我。而我的眼前现在是一片森林。

郁郁葱葱草木繁盛的山,还有通往那座山的路。路的尽头,有我无比熟悉的地方。我的心跳越来越快。必须快点,快点赶到那里。到那个地方。

然而那是什么山,是个什么样的地方。我现在无论如何都想不起来。

就在森林跟前,电助突然拐进了旁边的小路。

“电助,你要去哪里?”

它只稍微回头看了我一下,像是在催促似的摇了摇尾巴,然后又跑了起来。心思还在森林里的我,一瞬间就错过了电助。因为在拐进岔路之前,我又一次回头望向了山。

有什么东西从我的眼前闪过。

 “呀——” 喵呜——。

尖叫声和猫叫声叠在了一起。有什么东西扑进了我的怀里,小小的、动作飞快、不停动弹的东西。

与此同时我的右脸颊传来一阵刺痛。

“好疼!”

“不疼的!”

我猛地一看,周围却空无一人。

我的怀里抱着一只猫。刚才的猫叫是它发出来的,扑进我怀里的也是它。那喊着 “不疼的!” 的家伙是谁?

“什么呀,不过是被抓了一下就发出要哭出来的声音。不好意思啊,这可我的猎物,快还给我,现在立刻马上。”

那是个清亮高亢的女孩声音,同时还伴着一阵嗡嗡的辨不清来源的声响。那个声音一直响。

“首先你谁啊?在这片地盘不跟我打声招呼就来抢生意,你也太嚣张了吧?你到底想干什么?”

“…… 你好。”

我只能说出这句话。

“啊?”

“就是说,我刚刚跟你打了招呼哦。”

一低头,视野里终于完整地映入了那个声音的主人。

那是个小个子,长着一张元气满满的圆脸的女孩。

她脖子上挂着的小风扇正发出刺耳的嗡鸣,那阵嗡嗡声的真面目原来是这个。女孩把风扇贴在额头附近,用审视的眼神把我从头到脚仔细打量了一遍。

 “你踩到我雷点了,你刚刚绝对踩到了。”

啪嗒一声脆响,她手里的风扇停了下来。

“啊?”

“关于我。你刚才在想“好小”对吧。“矮个子!”之类的?”

“…… 是比我要矮一点吧”

“不好意思啊,我就算这样,今年也 12 岁了。是大黑小学六年级的学生。”

哦,和我同岁?

“顺便说一下,只要有人说我个子小,我就会忍不住说个不停。”

说个不停?

“为为为为什么啊?”

“因为斗志会被激起来啊。只要别人说了我最讨厌的话。怎么能让他们这么说,怎么能让他们这么想!我会一下子火冒三丈,不把脑子里想到的话一句句全说出来就不痛快!”

“这就是你的雷点吗……”

我恍然大悟。原来她会像机关枪一样说个不停,契机就是这个。

“…… 你是大智那一派的人吧?”

又一个陌生的词从她嘴里冒了出来。

“大、大智?是谁?”

女孩往前走近一步目不转睛地盯着我。我慌慌张张、语无伦次地回答道。

“我、我今天才第一次来到这个镇子……”

“什么啊,原来是外行人啊。”她的声音终于放松下来。“那个,求你了我没时间了。你要多少?多少钱你才肯给我?这个你看怎么样,200 梅塔【メタ】。”

她猛地把什么东西递给我了。“200 梅塔”……200 梅塔。

呃,这到底是便宜还是贵啊?话说回来这到底是什么东西,是什么单位呢?

“可以吗?不行吗?说清楚啊!”

“这是我的猎物!”像这样的悲鸣般的喊声响起。

这次分开草丛出现的是个男孩子。

他穿着浅灰色的T恤,胸口附近湿透了。想必是一路拨开沾有晨露的草过来的吧。说起来,200 梅塔的那个女孩,运动鞋的鞋尖也染成了绿色。

喵——我怀里的猫猛地挣扎起来。我都忘了,我怀里还抱着猫呢。

“啧。” 女孩子咂了下舌,“大地注意了。喂,赫本,快点!” 她朝我伸出一只手招呼,让我把猫递给她。

赫本?这只猫叫赫本。

“快点快点,用这个换。好了交易成立。”

她干脆地说完,硬是把什么东西塞进了我的手里,然后把赫本抱走了。

“喂,等等文惠!你给我站住!”

“文惠?”

“对了,名片。”

临走的时候,女孩把一张小小的卡片塞给了我。

“有事的话再联系。”

文惠跑远了,那个叫大智的男孩子也追着她跑去。周遭又恢复了一种近乎诡异的寂静。

我张开右手。

手心里躺着一块小小的、泛着青白色光泽、金属似的块状物。

我把电助叫过来,立刻让它舔了舔这块东西。

电助的头顶立刻展开了一块显示器画面,五个排成钻石形状的标记闪烁了起来。传出了仿佛要溢出金光一般的电子音。

“Five’s……!”

排成钻石状的5个标记,表明这是「高浓度电脑物质」。

“我还是第一次见到,纯度这么高的物质……”

梅塔,她是这么叫的。这就是《梅塔》。

这次我张开了左手。

她刚才塞给我的卡片正粘在我的手心里。卡片上除了手指电话的号码还写着她的名字。

*承接失踪电子宠物搜寻委托。

线圈电脑侦探局 电脑侦探 7 号 桥本文惠

 

 

电助低声咆哮着。

它正对着我的身后发出威吓。

我回头一看《黑渍》就在那里。

就是那家伙。它似乎还没察觉到我和电助。正在摇摇晃晃地走着。看来即使是电脑生命体也会有疲惫的时候。它用只有我脚踝那么高的身体,踉踉跄跄、像随时要倒下一般,一步、又一步地向前挪动。我小心翼翼地跟在了它身后。

穿过树林,沿着一条狭长的小路继续向前。

等我回过神,已经走到了被铁板围起来的施工现场。铁板呈现出像是涂刷不均匀的深棕色,凹凸不平、胡乱拼接的样子,就像市民公园里摆放的雕塑一样。围墙对面,能看到好几座废弃建材和施工材料堆成的小山。

《黑渍》拖着 “终于到了”的脚步挪到这里,随即把后背紧紧贴在了那块浮着深棕色锈斑的铁板上。

啪嗒,传来一声轻响。

我甚至听见了它发出的 “哈啊” 一声叹息。

它就那样用后背在墙上来回蹭着。很快,《黑渍》后背蹭过的位置,浮现出像黑煤灰一样的东西。不过我挪开《眼镜》去看,那里自然也什么都没有。

“乱码了……”

《黑渍》贴着的那面墙,它后背蹭过的那片区域,全部都出现了乱码。

很快有丝丝缕缕的烟雾出现,墙上出现了一个黑色的小洞。

就像用放大镜聚起太阳光,烤焦了黑纸一样,虽然小却的确是一个「洞」。

冷不防地,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涌上了我的心头。看着这个被刚到这座小镇的我追赶,被电助吠叫,好不容易抵达这面铁板围墙,一心一意蹭着后背的《黑渍》,我忽然觉得它很惹人怜爱。

脚边的电助再次低声咆哮。它似乎对我一直盯着《黑渍》却一动不动的样子感到不解。

听见咆哮声,《黑渍》抬起了头。

惊慌失措的《黑渍》,脑袋像口香糖一样伸长,立刻鼓胀起来。它在威吓。明明没有嘴、鼻子和眼睛,却正朝着我们发怒。电助的反应很迅速,它朝着《黑渍》勇猛地扑了过去!

嘶呀 ——!

《黑渍》也绷紧了全身朝着电助扑了过来。我拼命朝着电助伸出手。

嘶地一声冒起了烟雾。

电助和《黑渍》撞到的墙壁正一点点变成乱码。模样就像刚倒出来的苏打水。烟雾被风吹散后,那里出现了一个黑色的小洞。

电助死死咬住了《黑渍》不放。《黑渍》也不甘示弱反咬了回去。两个电脑生命体一边发出噼啪的声响,一边逐渐变成黑色的乱码。

就在这期间,墙上的洞正在一点点复原。渐渐地变回铁板原本的样子,残留的烟雾也慢慢散去了。

突然,《黑渍》纵身跳进了那个洞里。

咿—— 它发出不成声的悲鸣,就这样在洞中消失了。

电助追着《黑渍》,也跟着跳了进去。

“电助!”

墙上的洞消失了。就那样把电助和《黑渍》都吞进去之后,彻底闭合了。

“电助!”

远处传来了歌声。是《拜托了!玛丽莲玛琳!!》的主题曲。我才反应过来,今天是周日。

《拜托了!玛丽莲玛琳!!》是一档综艺节目:戴着金色假发、身材火辣的“玛丽莲玛琳”姐姐会来到烦恼的观众面前,一起解决问题。无论哪里玛丽莲玛琳都能前来。深山的自由学校、漂浮在太平洋上的海岛公寓、无论是深夜还是黎明,她都会和电视台的工作人员一起,去往任何地方。

“讨厌啦,这深山老林的,鼻涕把粉底都弄花了嘛”,她会这样嘟嘟囔囔地发牢骚。

一边说着,她穿着贝壳造型的胸罩、下身则是牛仔迷你裙这样满满怀旧风情的性感服装,用元气满满的人设,为烦恼的普通人排解忧郁。那首登场旋律,正顺着风,断断续续地从某处远方人家的窗户传来。

对啊,今天是周日。在大黑市这档节目也照常播出着。

可闭合的洞口,再没有要重新打开的迹象。而且我的身边,也没有玛丽莲玛琳姐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