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按和村长约定的时间到达西岸,在经历了重重验证、检查、自证后,我终于到了最后一扇门前。明亮的房间,我环顾四周,大家各司其职,空气弥漫着一种紧绷的松弛,一种不容差池的安静,我放缓呼吸,放下包,取出相机开始调试。
突然我感觉到周围变得安静,比我刚进来时更安静。我本来背对着门,感受到气氛的变化便下意识地转身,于是看到维斯塔潘笑着大步流星地走进来,身后跟着两名红牛工作人员。他迈着轻快的步伐,带着一股春天的风,房间仿佛因为他来了而显得更明亮。

红牛蓝色外套和帽子,蓝色紧身牛仔裤,小白鞋,我以为在电视电脑手机里看了太多遍已经很熟悉了,但还是觉得真人很瘦,比想象(印象)里瘦很多。两个红牛的员工和他一起,走向休息区沙发。他跟坐在那里的经纪人打了招呼,说了几句话,拿出手机看了看。抬头又跟周围的人说了些话,站起来走向一个放满了红牛的冷柜,拿出一罐,像从自家冰箱拿水一样自然,坐回沙发,打开红牛喝起来。我拿出我是全场最不在乎他是谁的态度无情地举着大疆,但心里暗暗发笑:眼前这个人的行为怎会如此 predictable? 大部分时候他都在玩手机,时不时抬起头来跟周围的人说两句,还撺掇了村长也拿了一罐红牛去喝。原谅敬业的我投入拍摄当中此时已经丝毫记不起他们在说什么了,但我记得那种亲和的感觉。我以为在他身边会有种敬畏(也许只有我)的肃穆和冷漠,结果完全没有,很自然地说笑,玩手机,知会流程。

一切就位,村长和维斯塔潘坐进摄像机前的椅子,村长低下头拿出麦克风,抬头便满面是血:“我可能是太激动了..."我能感觉到这个场景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但在场的大家都不想让这种意料之外的事情耽误维斯塔潘的时间。村长身边的人递了纸来,一张,两张,血还没止住。村长必须从座位上起来处理一下,边走还边对着维斯塔潘说:“you're too hot!”维斯塔潘本身没有流露出节奏被打乱的任何不快,听到这句话更是放声大笑,附和着,然后说“no worries"。村长快速处理完毕回到座位上,鼻子里塞着纸,我却突然想起村长喝的那罐红牛......

村长抛出一个又一个MBTI的问题,A or B,维斯塔潘可能选or,可能选C,也有可能选A and B,不会被任何一个问题定义,但所有的回答逻辑都是自洽的。村长问他“所有领队都选你是最佳车手,你觉得是为什么?”维斯塔潘立刻回答:“不选我选谁?”村长抬头和我交换了一个诚服的微笑,这个答案多么正确,多么合理,多么维斯塔潘。想象一个极度自信、自洽的人跟你聊天,但你却因为他的和善不用去抵御这种自信带来的灼热。这就是面对维斯塔潘的感觉。
十五分钟的采访像是一瞬,很多问题我好像还没听清答案就从我脑海里滑过。继续候场,等下一个环节。期间维斯塔潘还为一名退休的同事拍摄了祝福小视频。我远远地站着,注视着,等待着就位的通知。维斯塔潘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一位美孚的工作人员去跟他打招呼想要合影,发现我挂着单反,便请我过来帮他们照了几张合照。

照完我又退到一边,也许是因为我们站在沙发旁边,维斯塔潘朝我和村长这边走过来,我感到浑身发热,趁他走近时我鼓起勇气小心翼翼地凑上去轻声说了句:“Hi Max, I'm a huge fan."我能想象到我有些害怕但又崇拜的表情,因为我的声音竟然有些颤抖。我们四目相对,他谦和地微笑着,看透了我的紧张,这个笑让我镇定了一些,“Can I take a picture with you?"“Sure!" 我和维斯塔潘面向村长的手机,我其实整个人都有点定住,只感受到一只手掌轻轻地落到了我羽绒服的后背上,一只温柔的手掌,我想尖叫。

(能看出我的恐慌吗?)
就这样我带着惊悚和恐慌愣愣地望着村长,留下了我最窘迫的和四冠王的合照。村长又跟维斯塔潘聊起了学习中文的事情。我知道他们俩很熟悉了,但我对名人的预期就是我以为闲聊话题下他会敷衍地想赶紧结束,就像我拉着路人聊赛车那样,结果他竟然很真诚地听着,回应着,保持着好奇,没有任何架子,没有让你觉得你说话是在耽误他的时间,就像一位朋友。

如今离这一天过去已经40天,可我脑海里已经把这一切回放了太多遍以致于所有回忆都很崭新。我知道很多车迷已经知道维斯塔潘的和蔼和善良,可这种故事也许总是不会嫌多,而这一天也被我记为是我2026年最棒的一天,不止是因为我见到了维斯塔潘,而是觉得这种自信、自洽,纯粹,对赛车的热爱必定会在我的人生路上久久影响我:如果我能向他看齐哪怕一点点呢,生活会有怎样的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