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孟远跟随大师兄离开后,庞果子先是帮我收拾房间,又擦净孟远吐下的血,接着又去忙晚饭。看着他忙前忙后,不得半刻休息,我想帮忙,却几次被他按在床上:“哥哥,你莫要再逞强了!老实躺着休息,我才好放心。”
见他如此,我只得依从。可恨自己鲁莽试药,不但没有最终试出成方,还拖累孟兄和果子,又闹得青溪上下不得安宁。孟兄昨日之怒,错全在我。他走时似是有话要说,我何尝不是!只是,如今我与他这般情景,要如何说与他知道才好。
庞果子怕是担心我夜里有什么需要,故一夜不敢睡沉。今早起来,他神色疲惫。果子年纪尚小,怎经得起如此劳累。我虽为兄长,非但没能对他有所助益,反而时常赖他帮助,实在有愧。
早上他扶我起床简单洗漱,我不禁多说了几句“辛苦你了”,他满面愁容回我道:“我不过是做了些日常家务,哥哥你这两月才是真的苦。”
我摇头苦笑:“苦也是我自找的,反让你和孟兄这般为我操心劳神。”
他扶我回到内室,又忙着将早饭摆在炕桌上。我看他一直用力抿嘴,腮帮子都鼓了起来,似是有话憋了许久,笑问:“果子,是不是有话说?”
他盘坐在我对面,拿着蒸饼低头吭哧了一会儿才说:“哥哥,是不是医者都要自己试药?”
我反倒被他问住了,见他眼里全是担忧后怕的神色,轻抚他的头道:“医者以病人安危为先,若对药有疑惑,定不能用病人去试呀。这次,只怪我药理不精,你莫要担心。”见他眉头皱起,我连忙补了一句:“以后我也万万不敢如此鲁莽了,只这一次就够了。”他听了这才放下心来。
大约辰时三刻,就听见院外有车马人声。原来是萧师姐带人来看望,还送来许多药膳食材。庞果子扶我相迎。一见我,萧师姐连忙几步走近扶我坐在榻上:“师弟身体虚弱,莫要在意那些虚礼!快坐下。”
这时我才看清萧师姐身后的那位同门。“荀师弟!”我又惊又喜,来人竟是林师叔的亲传弟子荀真师弟!
荀师弟微笑欠身:“公羽师兄。”
我赶忙叫过庞果子:“果子,这位是萧师姐,昨天你见过的。这位是荀真大夫。”又向两位道:“这是幼弟庞果子。”
庞果子一听赶忙向他们郑重行礼,二人面带微笑还礼不提。
庞果子仔细端详荀真师弟,又转头看看我,向萧师姐道:“姐姐,这位大夫看着面善,要是他来照顾哥哥,我便放心了。”
我赶忙对庞果子使眼色:“果子,荀真大夫可是青溪圣手。”庞果子缩了下肩膀,贴着我站定。荀师弟看在眼里,低头笑而不语。
萧师姐抚着庞果子的头笑道:“荀真大夫这段日子都在这里照顾你哥哥,他可是针灸妙手呢,放心吧!”
“针灸?”庞果子想了想,脸上露出喜色,“这样说来,哥哥不用再吃药了?”
见萧师姐和荀师弟点头,他欢喜起来,一把拉住我的胳膊道:“这下便好了,哥哥再不要碰那要命的东西了!”
我本想分辨,但想到他和孟远,便收住了话。
荀师弟望向萧师姐,萧师姐向他微微颔首,起身向我道:“公羽师弟,荀真师弟这段时间留在这里为你诊治照顾,你要遵从他的治疗,可不能再自作主张了。”
我赶忙起身要行礼,被萧师姐按住,只得坐下,向两位道:“我记住了。多谢萧师姐。有劳荀真师弟了。”荀师弟微笑着欠身还礼。
萧师姐点点头,向荀师弟道:“我已向师尊禀明情况,这里所需药材食物会有同门按周送来。这一周的用料已经放在厨房外。师弟若有其他需要,可写下清单,交给他们照单采买便可。”荀师弟答应下。
萧师姐又向我柔声道:“公羽师弟,这段日子你只管安心调养,莫要再劳神操心。药方之事,大家齐力研究,必不辜负师弟的苦心。”我望着她,重重点头。
萧师姐及同门离开后,荀师弟便陪我回到内室。他仔细询问了我的情况,看了脉象及舌象,并做了详细记录。接着他便与我讨论这一周的治疗方案,又在记录上写下搭配的药膳配方,拿给我看。
“今日我们从下午开始,上午师兄先休息。”荀师弟将记录放在床边案几上,扶我躺下。
庞果子这期间在一旁细听细看,样子颇为认真,此时又探头望向荀师弟的记录册。荀师弟见他如此,便柔声道:“可是想看看这记录?”
庞果子一惊,慌忙看了我一眼,我笑道:“直说便好。”庞果子犹豫了片刻,点点头。荀师弟便把庞果子叫到身前,让他看记录,还轻声给他讲解。我望着他二人,仿佛看到了少年时启蒙恩师灵素先生教导我的场景。那时,她亦是如此温和耐心。只是,眼前的荀师弟少了灵素先生的泼辣,更多了儒雅柔和……
“荀真大夫,你往后叫我‘果子’便可,‘少侠’叫得好生分哩!”
庞果子的声音打断了我这没来由的多愁善感,最近总是这般思绪不受控制,心神抑郁。看来连日试药,身体亏虚,肝郁难疏。还得尽快调整心情,莫让他们察觉。
“好。”荀师弟微笑点头。他仔细看了看庞果子,柔声道:“看你面色暗淡,听声音时有些微虚气,可是近期休息不好?”
“我,我没……”庞果子忽谨慎起来,眼睛偷偷瞟向我,低头不敢言语。
我赶忙向荀师弟道:“吾弟这段日子一直照顾我,又为我身体担忧,劳心劳神,还请荀师弟给看看。”
“哥哥,我哪有这般娇气……”庞果子急忙分辨。他越是这般,越叫我心疼。
荀师弟让庞果子坐下,看了舌象脉象,在他头部、肩颈等位置触按,边按边询问:“这里疼么?”庞果子难得安静坐了这许久,每问都乖巧回答,样子甚是可爱。
一番下来,荀师弟向我道:“肝气郁结,心神不宁,以致睡眠不稳,多梦。幸果子年少,又是习武之人,身体基底未伤,只需在饮食上稍加调理,平日舒展心神,多多休息,便会恢复。师兄放心。”
我松了口气,庞果子嘟囔道:“就说我没事嘛,哥哥也太大惊小怪了。”
荀师弟低头浅笑,他见庞果子要起身,便道:“果子,我给你用几针,今晚你便可以睡得沉一些。”
庞果子睁大眼睛,受宠若惊:“给我?可你是来给哥哥治病的呀!怎好麻烦你哩。”
荀师弟笑着柔声道:“不麻烦,只几针就好。若你觉得有效,也可让你放心把哥哥交给我医治呀。”
“有道理!”庞果子恍然大悟,说着就要解上衣。荀师弟连忙拦住笑道:“不必。但有一处需要你卷起裤腿,我好给你用艾灸。”
“哦,”庞果子老老实实低头卷裤腿。见他这般听话,我和荀师弟相视一笑,他似乎挺喜欢庞果子。
荀师弟给庞果子在神门、百会下针,又在三阴交处艾灸,一边操作一边细细讲解穴位及功效,看来他是真的想教会庞果子。
“这三处的位置可记准了?”荀师弟柔声问道。
“嗯……差不多了。”庞果子努力记忆,但他忽然想到了什么,抬眼问荀师弟:“可我不会用针,也不会这艾灸,要怎么弄才好?”
“每日配合深呼吸按揉,有酸胀感为佳。”荀师弟温柔地整理庞果子的发辫,轻声嘱咐。他想了想,又加了一句:“每个穴位按揉时默数至一百。”庞果子低头小声重复了几遍穴位以及要求。荀师弟看着庞果子,又看向我,露出温柔的笑容。
等到给庞果子做完艾灸、取了针,日头已高。荀师弟便去准备今日午餐。庞果子坐在我床前,却伸头向外看去。我轻推他:“去给荀真大夫帮帮忙。”
“好嘞!”这小子听了,跳起来,跑去厨房。不一会儿,就听见他的声音传来:“荀真大夫,我来弄灶火,这样的粗活怎好让你来!”
过了一会儿,又听见他说:“荀真大夫,你性子真柔和,跟我哥哥一样好哩!”
没多久又是他的声音传来:“这两样放在一起竟可补气血么?我记下了!”
听他又恢复了活泼,我总算放心了些。想不到这个小子第一次见,便如此喜欢荀师弟,竟让我有些捻酸了。想到这里,我摇头轻笑起来。
我听着两人在厨房说话的声音,渐渐有了些许倦意,思绪也飘向了医馆……不知孟兄那边,大师兄如何为他诊治。昨日他呕血,真如大师兄所说,是因我而起,气急攻心?还是……难道他身上有伤!难怪当日在春水阁时,果子如此担忧。若是荀真师弟能给他用针,或许能恢复得更快些吧。

#燕云十六声二创##青溪日记##兄弟情#
(我本来只想给公羽鳞安排一个照顾他的温和师弟,但荀真不想当工具人,他有自己的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