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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不受欢迎的礼物
在一间简陋的房间里，原铸之首（Alpha Primus）睡着了。
他睡得很安详; 由机械构造的巨大身躯一动不动，要不是他那宽厚的胸膛慢慢地起伏，人们可能会以为他死了。
他的居所没有任何装饰，跟太平间一样简陋。这里唯一引人注目的就是他的床，一个用于放置爆弹枪、手枪和链锯剑的置物架，以及嵌入墙内的一个玻璃前柜，他巨大的动力装甲悬挂在一个支架上，头盔中死气沉沉的眼睛严厉地瞪视着沉睡的巨人，仿佛它对被搁置感到不满。
从装甲存储柜里射出的冷冷的蓝光在房间里没有涂漆的金属上投下了一层冰冷的光泽。首铸（原铸之首简称）的床是一块从地板上升起的单一块钢铁，尺寸巨大，至于枕头，则是钢铁上按照他颈部和头部轮廓的形状所塑造的突起。这里唯一对人类的柔软让步的是一条毛皮被单，但也因常年使用而显得陈旧且褶皱，现在正紧紧地缠绕在一条腿上；或许这条被子会被视为软弱，而在首铸睡觉时被丢弃，尽管他睡着时宛如僵硬而庄严如石棺雕塑，不动如山。
房间里冷似冰窟，但首铸却赤身裸体地睡觉，他的身体在军械库的辉光下就像一幅奇异的冬日风景画。他外露的动力甲接口是分散的要塞工事，他的肌肉是冷酷而不可征服的山丘，他的伤疤是冰冷的道路将他的皮肤纹理分割成休耕的田地。首铸长得并不英俊，但也称不上丑陋，他那粗糙的五官展现出一种荣光。他的外貌很契合制造他的目的。他作为造物充满一种艺术性和爱，如果不是形式上的，那么至少是实用性的。
贝利撒留·考尔精心设计了他。
宁静：死亡的宁静，责任结束的宁静。这就是这个陵墓内的氛围，然而首铸并不是一座纪念碑，他是一个活生生的人，他的胸膛上升起，又落下，每次呼气都散发着热气。和平与宁静，在他牢房的墙外，是考尔机械方舟的工业喧嚣，而在那之外，是帝国无休止的战争。
他表现出来的平静是骗人的。在平静的面容背后，巨人正在做梦，而他的梦并不温柔。
首铸陷入风暴中心。
恶劣的虚空之能在他身上肆虐，如飓风之风声般喧嚣。他的灵魂在它们的力量下燃烧、摇曳不定，在那疯狂而不可思议的地方中，他那发光的身躯被拉扯出絮状的辉光带。。尽管他经历着灵魂灼烧的痛苦，仍然站稳脚步，寻求着启示。一种预感的闪光在他的身体里闪过，他看见群星在复杂地舞动着。一个平面世界。一场战争。
远处，伟大而可怕的智慧意识到他的存在。他感到梦境之海的变化，仿佛巨兽从深渊中升起，搅动海水。
有什么东西缠住了他。一种存在，或者许多存在，他无法辨别。金光。一只巨大的双头鹰不知从何处腾空而起，双头尖叫。一个头盯着他，另一个头则是失明的。双头鹰爆炸成一团火花，随着精神风暴四散而去。在远处，他看到了星炬的伟大光芒，一个或多个人影在它的光辉中扭动着，随后便消失了。
首铸。
一个声音。
首铸。
它是破碎的，残缺的，是一个久经风霜且风烛残年的声音。支离破碎，几乎是其自身的合唱。
首铸。
考尔。
他在那声音中感到一种关注，这里面有一种近乎厌恶的担忧，还有别的什么……好奇?希望?可以确定这两种情绪是存在的;还有其他更多的，他想。
首铸。你创造者的对手。
一支金色的长矛朝他的头颅袭来，在他来不及躲避前便将其刺穿。剧烈翻腾的至高天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双眼睛，一双引人注目的紫罗兰色的美丽眼睛，然而镶嵌在一张充满可恨狡诈的老脸上。
蜘蛛来了。
他看清了那个人的全貌，那是一个来自旧日军团时代的阿斯塔特。他不知道是谁。可悲的是，异端的数量众多，每一个都反映出他们独特的堕落。首铸不可能认识全部异端。
蜘蛛来了。
首铸突然惊醒，对着无形的敌人挥舞拳头。他在他记起自己身在何处之前，已经在床上腾空了一半。他低下头，回到钢铁床板上，让现实的冰冷驱散梦境。但这不只是一个梦。灵火在房间的角落里飘荡，现在渐渐熄灭了，留下一种酸臭味；这是灵能使用的表现。
他深吸一口气，不寒而栗。这可不像他，竟会感到恐惧。。一直以来困扰他的痛苦似乎在清醒时特别刻骨，就像冰冷的刀片在他的肌肉之间滑动。
他紧握住床沿，挣扎着站了起来。他穿上了动力甲的软质内衬，并披上一件带兜帽的袍子。
他必须与考尔谈谈。
考尔弯腰在一个工作台上摆弄。上面是一个被重力场固定的微小而精致的装置。首铸在阴影中默默地看着他。考尔喜欢工作的地方有千百个，但对这个阿斯塔特来说，找到他的创造者并不是问题。他们之间存在一种联系，他怀疑永远无法切断这种联系。
考尔边工作边哼着一些古老而奇特的曲调。来自他众多辅助肢体的微小工具附属物迅速伸展出去，进行焊接或切割。干瘪的手指轻轻一敲，将装置旋转了四分之一，一个爪子翻开了一个仓口。一根毫发般细的机械触手蠕动着，深蓝色的微型等离子焊接火炬的闪光在考尔的人脸上投下了坚硬的阴影，否则他的脸将一直隐藏在深红色兜帽的深处。一群伺服颅骨环绕着他，用它们空洞的眼窝观察他所做的一切。它们并不会说话，但首铸却认为它们富有热情，就像医学生在解剖台周围争夺位置。
首铸默默地看着，不知何故，他感到自己像个孩子。至少他认为自己是这么想的。他没有经历过孩童时期，对这种状态的理解纯粹出于猜测。他想象一个孩子站在他父亲的车间门口等待的感觉，犹豫着要不要进去打扰他，令他到达此处的可怖午夜恐惧突然显得愚蠢起来。
一个类似蛇一样的附肢扭动了重力钳上的一系列微小旋钮。考尔制作的机械翻了个身，然后他开始着手另一部分。对首铸而言，如此臃肿而古老的怪物竟然能制造出如此精致的东西令人难以置信。出于某种他无法理解的原因，这个想法在他内心激起了一阵仇恨的浪潮。有那么一瞬间，他想冲上去扭断老人的脖子。只有一瞬间，但欲望的强烈是不可否认的。
考尔清了清嗓子，停止了他的哼唱。“首铸，你是打算在阴影中愁眉苦脸地待一整夜，还是打算告诉我你为什么在这个时候找到我？”他说话的同时继续工作。
“时间？对你和我来说，时间无足轻重。”首铸说道。随即走进房间。
考尔笑了。“哦，我可不这么认为。时间最终会把我们所有人消磨掉。没有什么是永恒的，即使是我，或者是你，我很遗憾。”
“我是指白天或黑夜，光明或黑暗，对我们来说都一样，只是履行职责的矢量而已。”
“我看你还是老样子。”
“我不是来闲聊的，我的创造者。”首铸说。他又迈出了一步。考尔的一群颅骨上升到了他无法触及的高度，如同紧张的鸟儿般四散飞扬。考尔在工作中停下来，半转身坐在座位上。
“那你为什么来这里？”
原铸耸了耸肩。现在似乎不太重要了。“你在制作新的记忆核心。”
考尔瞥了一眼他的工艺品。“是的。”
“一个新的邱弗？”
“确实。”
“邱弗八十八号还活着。”
“嗯，活着是一个主观的词，我的孩子，是的，他还在我们之间。然而，总会有更多的需求，总会有改进的空间。最好做好准备，我很高兴地说，我认为我离完成这个项目更近了。”
“你不能让死者复活。”
“我是贝利撒留·考尔。”考尔挖苦地说道。“我无所不能。”
首铸又忍住了一阵愤怒。考尔并非无所不能。他不能平息首铸的旷日持久的痛苦，也许他可以，但他不在乎。
“随你怎么说。”
考尔转回工作台。
“我就是无所不能。”
他的四肢又开始活动了。
首铸沉默地看着他。他想离开了，在还没告知考尔他梦境的情况下。然而他的职责阻止了他这样做。
“我做了一个梦，”他说。
“梦？”考尔说。他没有再回头，这让原铸感到愤怒。
“一种预感。一种警告。”
“哦？”考尔心不在焉地说。
“一个声音对我说话。”
“谁的？”
“来自亚空间（至高天）。很难说。信徒会说是帝皇，但我不是信徒。”
考尔笑了，这更激怒了首铸。“你起床是告诉我帝皇-欧姆弥赛亚给你发了个警告吗？”
“有人要来了。你的对手。一个堕落的阿斯塔特。”
考尔哼了一声。“总有人要来找我的。”尽管如此，他还是感兴趣。“是他们中的哪一个可憎的家伙？”
“我不知道。但他并不像某些堕落者那般骇人。然而，他很老，非常老。而且我感受到了饱含恶意的目的和智慧。”
考尔周围升起了焊锡的蒸汽。“很好，谢谢。”他说。他的思维几乎全在工作上。
“你一定要听进去！”首铸咆哮着，他的愤怒突然爆发出来。“你必须小心。你并非刀枪不入。你不是不朽的！在这个宇宙里，有的是能与你抗衡的人。听我说。“
“如果你不听从他们的警告，那把这些‘礼物’”，他说这个词时充满苦涩，“给我又有什么意义？”
“当心。”
考尔继续工作。他又开始哼唱起来。
首铸闭上嘴，转身离开。有什么意义呢？
“首铸！” 他刚走到门口，考尔在他走到门口时喊道。
首铸停了下来。他没有回头。他握紧了拳头。
“谢谢你。考尔犹豫了一下。“我反复创造弗里迪希，因为我想念他。你知道的。我想说对我来说你和他一样重要，明白吗?”
首铸绷紧身子。暴力在他思绪的表层翻涌，几欲破出。
“首铸?“考尔问。
用坚定的意志冷静下来后，原铸之首松开了他的拳头，大步流星地离开了。
注释：
[1]Friedisch Adum Silip Qvo 弗里迪希·阿杜姆·西利普·邱弗
Qvo是大远征和荷鲁斯叛乱期间的机械神教技术神甫，目前是贝利撒留·考尔的克隆仆人。
弗里迪希是 Trisolian-A4 上年轻的贝利撒留·考尔的同事和好友。 在特里索里安战役（Battle of Trisolian）期间，两人仍然忠于帝皇并设法逃到效忠派空间。战斗结束后，二人逃往泰拉，在那里他们遇到了艾泽凯尔·赛丹（Ezekiel Sedayne）。 赛丹因希望与考尔融合以延长自己的生命，于是让他的助手阿尔特里克斯·赫米尼亚射杀了弗里迪希。 身受重伤的赛丹表示，如果考尔与他融合，他的回春治疗可以拯救弗里迪希。 然而，最终考尔成为了主导人格，赛丹的计划被挫败。 当弗里迪希死在考尔面前时，考尔陷入了恐慌。
一万年后，考尔拥有了弗里迪施的克隆体，他简单地将其称为Qvo。Qvo 系列目前正在推出其第 88 个克隆版本，简称为Qvo-88，此前Qvo-87在与死灵的战斗中在灯塔（Pharos）中被杀死。
Qvo 对他过去与 考尔的功绩几乎没有记忆，并且与大贤者称他为弗里迪希的行为相混淆。尽管所有这些克隆人都拥有前弗里迪希的一整套知识，但每个新克隆人都有自己的个性，并且清楚地了解自己的个性，而不会将自己认同为先前的克隆人或弗里迪希。
大裂隙出现后的某个时间，考尔计划率领一支远征队前往帝皇之镰的前家园索萨，并派 Qvo 前去帮忙。他的主要任务是修复帝镰被毁坏的轨道站艾吉达，作为探险队高级成员会面的地点。尽管艾吉达号在泰伦虫族入侵索萨的过程中遭受了严重破坏，但Qvo和他指挥的部队还是能够慢慢地恢复轨道站的生命。当作为探险队一部分的德西穆斯·安德烈努斯·菲利克斯（Tetrarch Decimus Androdinus Felix）领主到达艾吉达时，这让他大吃一惊，因为他原以为该站已经无法修复。不过，Qvo-87 向领主保证了艾吉达号会及时恢复，并做好再次监视索萨的准备。
THE END.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