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棒 14:00
上一棒@好梦钥匙
下一棒@核砹可氢
————————————
一次一次的重复,又一次一次的爱上,这就是历史。
月亮会比人类更长久的存续吗?如果是,那么人类就享有这样一份温柔:无论今人古人,只要他还活着,就能看着那月一点一点圆满,直至鼎盛,又一点一点消退,随后重新开始这个轮回。
可是要是这份隽永无法持续,人类会比她走得更远,或许会在某一天触摸到她,爱抚之后就是更远的航行,当孩子们再度回首之后,却发现她已经消失了。
可是,月亮的轮回会被人记下,人世的轮回又往往被遗忘。
不,其实人类也可能没有他们以为的那样在乎月亮。
寺子屋下课之后,上白泽慧音往人里的中心走两条街就是稗田家的大宅,寺子屋本身也是由稗田家闲置的房产翻新过来的。在课业不多,也不需要批改作业的日子,上白泽慧音很喜欢来这里。
见慧音来,稗田家的家丁纷纷叫她先生或者老师,慧音很珍惜这份尊重,这份尊重不是因为她是大小姐的客人,而是这些普通人的孩子们都在寺子屋上课,或者干脆他们曾经就是慧音的学生。
她真真切切地保有着一种联系,这种联系甚至是宗教式的,不光是因为人妖平衡这样现实的需求:人们需要像思考上帝和魔鬼一样对待妖怪,它们是另一种有智慧的存在。也是因为她总是言传身教,胜过单纯的输送知识,人里没有别的学堂,于是来寺子屋上学就好像受洗一样。
仆人去通知稗田大小姐,这样的礼数慧音再熟悉不过了,从上几代,或许是第一代就是这样?慧音不是记不清,御阿礼之子总是很相似,一样的柔弱,一样的安静,又一样坚毅,总是在做着一样的事情,慧音几乎不能把她们各自分开,人们总是在渴望历史上的贤王归来,而当这样的好人儿真的一次又一次换一副面孔回归,慧音又会感到恍惚。
等待的时候,慧音站在廊上,望着院内的假山假水,陈设是没有变过的,仆从们的衣服也悉如从前,傍晚时候的斜阳碎在院落里,昏黄逐渐浸染上月白——这其实并没有发生,太阳走得和仆人一样慢,或许比阿求的笔还慢,她最近身子不太好……但是慧音活了太久,知道这处院子晚了会是什么样的,她熟知那些月光的晃动,知道它们会在什么时候发生,又是在某个人类察觉不到的时候消失。
她的判断从没有过错。
大小姐说请您过去。
大小姐,听到这个称呼慧音还是有些恍惚,这处不变的院子里已经住过好多大小姐了,料想她们的生活是不难的,她们会和这方小天地里的一切产生联系,注视那些假山还有水,当然还有月亮,随后设想到天上地下的一切,包括幻想乡没有的海洋,可是到了这里往后,慧音就什么都想不到了,就好像一个人擦身而过,余光扫到的模糊的面孔好像在哪里见过,可是她却不能转头去看清她。
这些御阿礼之子的隐秘全都藏在《幻想乡缘起》之中,人类和历史一直是若即若离的,缠绵着,因为太近而不能看清全貌,但是已经有人选择回望了。
走到阿求身边,问她有哪些新的增补,她们的话题似乎永远围绕着这些已无法改变的东西,即便慧音在满月之时使用她的能力,这些堆了满墙的卷轴也只是暂时黯淡,幻想乡的历史总会再度归来。
阿求把新写的东西拿了出来,可是也并不算新鲜,不过是一些往事的再演。
可是这些事情在那些亲历者身上又无比重要,这些无关紧要的琐碎事件很难称得上是幻想乡的历史,但是却可以做得一个堂堂正正的人的历史。
这样的事情已经发生好多次啦,那些长大的孩子们,那些还记得自己幼时被她敦敦教诲的,行将就木的老人们。慧音这才发现,原来她也变成了那准时的月光,不问地上的是今人还是古人,把所有的一切都爱上。
但,人和月亮,毕竟还是不同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