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芙莉蓮穿越了?
勇者欣梅爾死後三十二年。
芙莉蓮與菲倫、修塔爾克,途經一處山洞。
洞口像是一頭巨獸張開的嘴,陰冷的風從深處呼嘯而出,帶著潮濕的泥土與苔蘚氣味。洞壁上的水珠順著石縫緩緩滑落,滴進地面的淺窪中,發出規律的「噠、噠」聲響。
「芙莉蓮大人,真的要穿越這個山洞嗎?」菲倫一手提著魔杖,另一手拉緊了斗篷的領口。她的目光在漆黑的深處來回掃視,語氣裡藏不住擔憂。
芙莉蓮頭也沒回,語氣輕快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沒錯,要去下一個城鎮,這個山洞是必經之路。」
說完,她便率先邁步走入洞中。修塔爾克扛著斧頭,默默跟上。菲倫輕嘆一口氣,也踏進了陰影之中。
啪嗒——啪嗒——
靴子踩在積水的泥地上,濺起細小的水花,回聲在狹長的洞穴裡來回碰撞,像是有人在看不見的地方跟著他們。
「芙莉蓮大人,請走慢一點。」菲倫的聲音壓低了半個音階,「不知道前方有沒有危險……」
「放心吧,我上次來的時候,可沒遇到過什麼。」芙莉蓮的語氣依舊從容,甚至帶著一點「妳太大驚小怪了」的懶散。
「芙莉蓮大人的『上次來』……已經是八十年前的事情了。」菲倫的聲音平靜,卻像一把軟刀,精準地戳破了精靈的自信。
走在前方的芙莉蓮腳步微微一頓——只有一瞬間——然後若無其事地繼續往前走。走在最後面的修塔爾克忍俊不禁,發出「噗」的一聲,又趕緊用手摀住嘴。
「你們快看前面!」修塔爾克忽然手指著前方,聲音驟然繃緊。
芙莉蓮與菲倫同時抬頭。
洞穴深處,原本應該是一片單調的黑暗岩壁,此刻卻被一團絢爛的光芒照亮。那光芒並非來自火把或魔法,而是來自一顆鑲嵌在岩壁中央的石頭——不,與其說是石頭,不如說是一塊不規則的多面結晶。
七彩的光芒從晶體內部向外流轉,紅、藍、金、綠……像是液體一般在每一個切面上緩緩淌過,又像是活物在呼吸。光線映在洞壁的積水上,將整片地面染成了流動的彩虹。
芙莉蓮的腳步停了下來。她走上前,翠綠的雙眸倒映著那片迷幻的光彩,一向平靜的表情裂開了一道細微的縫隙——那是驚訝。
「有趣。」她低聲說,伸出手,卻沒有觸碰,「這一顆礦石裡蘊含著巨大的魔力……但是,連我也認不出這是什麼品種。」
菲倫怔住了。在她的認知中,活了上千年的精靈魔法使,幾乎見過大陸上所有的礦物與魔礦。能讓芙莉蓮說出「認不出來」這四個字,本身就是一件稀奇到近乎荒謬的事。
「芙莉蓮大人也……認不出來嗎?」菲倫的聲音不自覺地放輕,像是怕驚動什麼。
芙莉蓮沒有回答。她瞇起眼睛,魔力感知如無形的觸手緩緩伸向那顆結晶——
就在那一瞬間。
結晶驟然膨脹出一道刺目的白光,淹沒了整個洞穴。不是爆炸,沒有熱浪,只有一股無法抗拒的引力,像是一隻看不見的巨手從天而降,將三人同時攥住、提起、拋出。
菲倫聽見自己的驚呼被吞沒在嗡鳴中。修塔爾克試圖抓住岩壁,手指卻只撈到了一把空氣。
芙莉蓮面無表情,任由那股力量拉扯著自己,只是在心中默默記下了這顆礦石的魔力波動——有意思,下次再來研究。
隨後,三人的意識同時被黑暗吞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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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本,東京。
某處宅邸的房間內,螢幕的光是唯一的光源。
欣梅爾——這是他這一世的名字——正蜷在電腦椅上,左手壓著鍵盤,右手狂點滑鼠。螢幕上的遊戲角色正在進行一場關鍵團戰,他的耳機裡傳來隊友的慘叫:「射手在幹嘛?射手!」
「我在輸出!我——」
他的話沒能說完。
身後的空氣發出「砰」的一聲悶響,像是有什麼沉重的東西從高處摔落。緊接著是第二聲、第三聲。
欣梅爾猛地轉頭。
他的房間裡憑空多了三個人。
一個白髮的精靈少女、一個紫髮的人類少女、一個紅髮的少年——三人倒在地上,雙眼緊閉,顯然都失去了意識。
欣梅爾愣住了。
不是因為他們出現的方式——雖然那確實很驚悚。而是當他的視線與那位白髮精靈對上的瞬間——即使她閉著眼睛——一股不屬於現在的他的記憶,如洪水般湧入腦海中。
「欣梅爾,你為什麼要到處建造屬於自己的雕像啊?」
那是芙莉蓮的聲音,帶著一貫的不解,歪著頭看他。背景是打倒魔王後凱旋歸國的慶祝,廣場上立著他們一行人的雕像,陽光灑在她的銀白色長髮上,閃爍著細碎的光。
而他——勇者欣梅爾——只是笑了笑,溫柔地注視著面前的精靈,像是要把這一刻永遠刻進靈魂裡。
「如果有一天我死了,我希望妳能看到充滿在世界的雕像,讓妳明白妳不是孤單一個人。」
畫面一轉。
那是打倒魔王後第五十年的重逢。欣梅爾與海塔都已白髮蒼蒼,臉上刻滿了歲月的痕跡。艾冉雖然也上了年紀,但矮人族特有的強健身軀依舊硬朗,頭髮也只是摻雜了些許灰白。
唯獨芙莉蓮容顏未改,銀白色的長髮依舊,翠綠的雙眸依舊,像是時間從未在她身上流過。
他們四個人——芙莉蓮、年邁的欣梅爾、海塔,還有艾冉——跋山涉水,走了一整個禮拜,只為了去芙莉蓮口中「流星雨最美的地方」。
夜晚,流星如雨。銀白色的光芒劃過天際,一顆接著一顆,像是一場無聲的煙火,照亮了四個人的臉。
欣梅爾靠在樹下,蒼老的面容被流星的光映得柔和。他緩緩開口,聲音很輕,像是隨時會被夜風吹散。
「謝謝妳了,芙莉蓮。」
「讓我回想起了以前冒險的那些時光。最後能和妳、海塔,還有艾冉一起再觀賞到一次流星雨……」
「我已經沒有遺憾了。」
記憶的潮水緩緩退去。
欣梅爾扶著書桌,大口大口地喘氣,花了很長時間才消化完腦海中湧入的一切。當他終於回過神來,發現倒在地上的三人也陸續有了動靜。
芙莉蓮是最先睜開眼睛的。
她緩緩坐起身,翠綠的雙眸掃視這個陌生的房間——發光的方形板子、奇怪的無火照明、堆在角落的塑膠包裝零食、一張單人床,以及面前這個水藍色頭髮、左眼下方有一顆淚痣的年輕男人。
像、太像了!跟欣梅爾一模一樣。
但是……等等,不對!
我們幾人剛剛不是莫名其妙的被礦石吸入了嗎?為何會出現在這種奇怪的地方?
除非……
這是陷阱!
那就是了,畢竟她們旅行了那麼久,期間也已經發生過不少事了。
從擊敗七崩賢的阿烏拉,再到黃金鄉,幫忙解析了萬物成金的魔法,間接的擊敗了最後的七崩賢哈馬特,最近又到了帝國為了護衛賽莉艾,最終成功瓦解了影中戰士的組織。
現在大陸上還存在的魔族應該都收到消息了。
歷史上,擊敗過最多魔族,勇者一行人的魔法使,葬送的芙莉蓮,回來了!
那就不奇怪了,可能是還算有點實力的魔族,使用了幻影魔法,讓我看到眼前的景象。
想到這裡,芙莉蓮的手中已經凝聚出了魔杖。
欣梅爾看到芙莉蓮手舉魔杖,準備釋放魔法,臉色瞬間變了。
不妙!非常不妙!
記憶中告訴他,芙莉蓮這個起手式是準備釋放毀滅之雷的魔法。
嚇得他趕緊開口:
「芙莉蓮,這裡是市區,釋放那一招會導致街道全毀的!」
芙莉蓮看著面前的人,冷冷地說:
「還是個有點實力的魔族,居然連聲音都模仿的那麼像,只可惜,你終究不是他!」
芙莉蓮準備將魔力匯聚到法杖前端時,微微一楞,「沒想到你們為了擊敗我,花費了那麼多苦心啊!這地方魔力匯聚的速度明顯下降了不少,不過這點伎倆,可贏不了我。」
芙莉蓮改變了起手式,面前的欣梅爾臉色又變了。
記憶告訴他芙莉蓮是準備施展地獄業火的魔法。
糟糕!非常糟糕!糟糕透了!
地獄業火雖然不像毀滅之雷一樣,有如此廣的打擊面,但地獄業火是將魔力凝聚到一點釋放出來的,論破壞力絕對不輸毀滅之雷。
如果這招讓芙莉蓮放出來,這個家會被炸上天的!
必須讓芙莉蓮放下戒心才行。
「芙莉蓮,我不是魔族,這個地方是地球,沒有人會威脅到你們,先冷靜點,我們好好地談一談如何?」
「地球?沒聽說過!你們魔族就只會用人類的話語欺騙人是吧?」
慘了,她完全不相信我啊?
欣梅爾瘋狂的回想剛剛湧入腦海中的那些記憶,試圖找到破局之法。
就在芙莉蓮已經凝聚完魔力,準備詠唱的時候……
「等一下!」欣梅爾大喊了一聲,隨後他深吸了一口氣,說:「芙莉蓮,過了那麼久了,妳應該明白鏡蓮花的花語是什麼了吧?」
芙莉蓮持著魔杖的手微微一頓,像是在思考著。
魔族提取了我的記憶?不,不太可能,縱然是幻影魔使用的幻影魔法,為了模仿出記憶中的人,使人更加相信他們,性格同時也會一比一復現出來。
假如欣梅爾在前,以他的性格只會勸我動手。
但如果是更厲害一點的魔族,使用這招,縱然他能操控欣梅爾的樣貌,模仿欣梅爾的聲音,但是最根本的,性格不像就是不像。
但即便如此,他應該也不會問出鏡蓮花的花語代表什麼。
覺得不可能發生的狀況,偏偏又在眼前上演了,覺得可能會發生的情況,卻又偏偏沒有出現?
「你說你不是魔族,但你要如何證明,你為什麼又會有著欣梅爾的模樣?」
欣梅爾長呼一口氣,雖然芙莉蓮依然警戒著,但至少沒有像剛剛,抱著如此強烈的殺意了。
隨後他無奈的說:「我是不是魔族,以芙莉蓮妳的魔力探知,觀察不出來嗎?魔族可不會隱藏自己的魔力氣息,至於為什麼我會有著欣梅爾的樣貌,因為我就是欣梅爾本人,我死後似乎是轉生到了這個世界,但直到剛剛看見妳為止,我前世的記憶才重新復甦過來。」
芙莉蓮正消化著欣梅爾所說的內容,這時旁邊的菲倫也清醒了過來。
「芙莉蓮大人,小心!」
菲倫舉起了她的魔法杖,謹慎的說:「這地方太過詭異,都是些沒見過的東西,眼前這個又像是欣梅爾大人的人,絕對是假的,可能是魔族使用了幻影魔法,為了給我們佈下陷阱。」
欣梅爾快崩潰了,好不容易說服了一個芙莉蓮放下殺意,現在又出現一個小姑娘,手裡還正準備釋放殺人魔法的樣子。
他可不想剛一恢復記憶又被送走,正在思考如何解釋時,芙莉蓮突然伸手擋在了菲倫身前。
「等等,菲倫,他應該不是魔族,面前的人可能真的是欣梅爾。」
菲倫無奈的說:「芙莉蓮大人妳別開玩笑了,欣梅爾大人已經死了三十幾年,就算真的還活著也絕不可能是面前年輕的樣子。」
芙莉蓮看向面前的欣梅爾,冷淡地說:「你說你是欣梅爾,又問我鏡蓮花的花語,那麼換我來問你好了,鏡蓮花的花語代表什麼?」
欣梅爾單膝跪地,對著面前的芙莉蓮深情的說:「鏡蓮花的花語,是永恆的愛,當初我就像這樣,將那枚戒指戴在了妳的左手無名指上面,雖然妳那時候完全不理解代表什麼,但我很高興,妳現在終於理解了。」
一旁的菲倫著急的說:「芙莉蓮大人,別相信他啊!或許這魔族就是趁我們剛剛暈厥的時候,讀取了芙莉蓮大人妳的記憶,所以才能模仿出來的。」
單膝跪著的欣梅爾心裡只想著,這小女孩怎麼那麼倔,我都證明到這樣了還不夠嗎?
芙莉蓮已經信了一大半,但聽菲倫的話語,又開始不確定了起來,露出了思考的表情。
思考了沒多久,芙莉蓮突然笑著說:「那就使用那招吧!如果他真的是欣梅爾,應該是無法抵擋的。」
欣梅爾吞了一口口水,雖然他記憶才剛剛融合完,目前腦中的思緒還很混亂,但他大概也能料想的到,芙莉蓮要使用的那招可能是對上一世的他來說屬於必殺技的招式。
只見芙莉蓮突然將手貼到了嘴唇上,隨後做出了一個飛吻的動作。
欣梅爾頓時兩行鼻血噴出來,隨後直直地倒在了地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