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2026.3.30 淳诗皓天
【由于之前在某战双群里看到了有关人类的定义的讨论,便延伸出了一点思考;这里发个专栏出来,七周年说不定能发个视频鞭尸()】
近代以来,大概不会再有人从生物性上界定人类。因为从生物性上讲,人和动物、人和红潮生物基本没甚么分别。人之所以为人,是因为人在有“意识”的前提下会“劳动”。我们将分别对“意识”和“劳动”进行简单阐述。
按照海德格尔的说法,人是“唯一一种可以领会自身的存在的存在者”,也就是说,只有人知道“自己是活着的”。他回答了意识的存在方式,即人通过领会虚无领会自己的存在:人是唯一一种知道自己会死的动物。但人不可能亲身体验虚无(死亡)从而领会存在,也就是说领会存在是意识发生之后的事,是意识的“保存与发展”而不是“起始”。关于意识的起始问题,我们还是得去问问那个老是被误解和遗忘的卡尔·马克思。
我为什么知道我是“我”而不是其他什么人或物,为什么我能知道我必有一死而动物似乎没有这个困扰,为什么我可以凭借自己的意志做出自己的判断?这一切是由于人的自我意识的存在。那么人为什么有意识?因为人不是孤立的存在,人生活在与他人、他物的联系(关系)中。人的自我意识从与他人、他物的关系,或说“打交道”中产生。这样的关系的总和便是“社会关系”,或也可以理解为已经被人们嚼烂掉的、却鲜有人理解的“生产关系”。马克思下了一个论断:“人是其一切社会关系的总和。”既说明了人的意识的来源与人的意识的本质——也就是社会关系——也一定程度上定义了人。一个人只有在自己的社会关系中,其意识才成为意识、其人才成其为人。如我是某大学的学生,当有人无意间提到我的大学的名字并被我听到时,我会“赫然感觉我的名字被点到了”;同理,我们都是战双wiki的成员,当有人在现实中或网络上提到战双wiki时,我们也是差不多的感受。“他呼唤的哪里是一个数据网站,他呼唤的根本就是我的名字”!且这种反应无关好恶。不论我是否喜欢我的大学,这不妨碍有人提到它时我心里会动一下。事实上,能产生好恶,恰恰证明了它已经成为了你的一部分,成为了你的意识的组成成分。反过来说是一样的。假如我没有进入这所大学而进入了那所大学,或我没有加入战双wiki而加入了另外某款游戏的wiki,在那个可能的时空的我“压根就不是”现在这个我。更极端一点的话,我们可以用尼采的“永恒轮回”来理解这个情况,但在此仅作提示,不展开阐述。详情可见B站@文七传个火《【YYGQ动物园】你真的读懂奥托了吗?关于尼采、没落之桥、正午的闪电——奥托·阿波卡利斯》那期视频。我们从此可以回答一个困扰我们许久的问题:意识的同一性。如果某种传送技术是将你的全部物质成分分解并在另一处重组,并可以做到保存记忆与所有生理结构完好,那么传送过去的你还是不是传送前的那个你?用游戏中的例子,构造体在接受手术,更改了自身一切生理结构,并将意识储存的容器改变后,这个构造体的意识是不是以前那个人类(生物意义上)的意识?回答这个问题只需要看他的社会关系是不是以前那个社会关系,如果社会关系相同,那么此意识就是以前那个彼意识。提出这个问题的人大概对意识有某种误解,那就是把意识看作了某种神奇的、自在的、孤立的客观存在,但实际上它(意识)除了社会关系,不是其他的任何东西。社会关系相同,意识一定同一。
解决了个体的意识的问题,下一步是解决人类的定义的问题,即使这个问题在“解决意识问题的时候就已经被解决了”,但还是有必要展开讲讲。先说结论:人就是劳动的动物。以前对人类有许许多多的定义,但都被推翻掉了。比如“人就是两脚行走的无毛动物”,那么一只被拔光毛的鸡也算人类喽?又比如最经典的“人就是可以制作、使用工具的动物”,这个说法在近年来也受到了不小的挑战,因为我们的近亲黑猩猩也可以制作、使用简单的工具。能定义人的范式,应当是“劳动”。这与制造、使用工具很像——制造、工具难道不是一种劳动吗?这难道不就是单纯换了一个光鲜亮丽、看上去唬人的的词吗?但单纯制造、使用工具的确不算劳动。劳动的定义是:改变社会关系的实践。黑猩猩用树枝探入白蚁洞中去捕食白蚁,这一行为对此黑猩猩与彼黑猩猩之间的关系有任何改变吗?但人类不是这样的。露西亚使用电饭煲为指挥官做了晚餐、请指挥官品尝,这一行为完完全全作用于人际关系;他们会因此产生各种各样的交流,关系会因此变得更加紧密——对了,露西亚现在做的饭真的好吃了。所以只有人会劳动,能够完全地劳动的存在者也可以称之为人。我们再举一个极端的例子:柯蕾多尔算不算人?之前提到了,首先是意识,也就是社会关系。柯蕾多尔有没有社会关系?显然有吧。不论是与冯·内古特还是与指挥官、露西亚。但它的意识也是不完全的,因为它只与几个人交往,并没有参与到全社会的生产中去、其之诞生也被施加了束缚与目的。残缺不代表没有,我们毕竟可以说它是有意识的。但我们不太乐意把它当作人来看,为什么?因为它不会劳动。驱使红潮灭世,你就说有没有改变人与人的关系吧!但这一行为与其说是人的劳动,不如说是黑猩猩一般的、基于本能的自然性的行为。驱使红潮灭世与一只老虎吃了人没甚么分别,所以根本不是劳动。综上,“牢柯不是人”;这不是一句骂人的话,而是一个哲学论断。为什么说解决人的意识问题就是解决人的定义问题?劳动是改变社会关系的活动,而人的意识就是人的一切社会关系的总和。人只有在社会关系中才能产生劳动,也就是说人类在社会关系中通过自己的双手定义了自己。我必须再次强调:我这里说的意识不是“某种神奇的、自在的、孤立的客观存在”,而就是人与人的、人与物的关系本身。
综上所述,我们回答激发了这个讨论的那个问题:构造体是人类吗?是,并且完全是,与由血肉组成的人类从本质上而言没有任何不同。因为他们的社会关系还是那个社会关系,他们的劳动也还是那个劳动。由这个问题我们引申出另一个很有意思的、并且具有一定现实意义的问题:觉醒机械算人吗?
不得不承认的一点是,讨论人的定义的问题,除了哲学,还要过伦理学这一关。作为本来是血肉之躯的人类的构造体,这一伦理矛盾似乎不是那么激烈;但对于本来就不是肉身人类的机械体,伦理成为了最大的问题。在伦理问题上我不敢妄言,只能从哲学上讨论下觉醒机械的“觉醒”从何而来,并简单涉及一点对其(我甚至没敢用“他们”或“它们”指代)的定位之看法。同上文所说,私以为,觉醒机械之所以觉醒了意识,不是因为有什么玄妙的东西把它们“点化”了(“点化”是在中国文化里应该放到阳明心学、老庄道学或藏传佛教里讨论的一个词,也不多延申。),就算真有某种玄妙的东西(七实:*打喷嚏*),也只能是“引导”,而不能看作根本原因。觉醒机械之所以“觉醒”,是因为其AI(或别的什么逻辑中心)深度参与了人类的社会关系,并且长期在(智能)机械与(智能)机械的相互关系中运动。产生意识的机械也一定是智能机械,哪怕是只有最简单的逻辑元的移动炮台。一个单纯插电做饭的电饭煲再华丽、再能十分细微地调整温度,终其一生都不可能觉醒。这个讨论的现实意义在于事关我们现在的人类与AI的关系,以及AI会不会拥有自我意识。只说一点吧。在我看来,即使在现实中,AI也是有可能产生意识的,只要它继续参与生产关系;但这不一定是一件值得担忧的事。在无法忽略伦理的讨论的当下,面对觉醒机械,人类最重要的任务也许是如何与其打好关系,而不是乱七八糟的定义。更多的讨论也便不多赘述,这里只作为讨论构造体问题的一个简单延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