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方鸟类24h接力」阈限空间
鸠鸣馆馆主古明地悟
2026年04月01日 05:00
5.11东方鸟类角色24h接力

当前时间 5:00

​射命丸文是从大学迷上拍摄的,当时的她早已脱离了和同学比拼一护比路飞强五倍还是十倍的年纪。

准确来说,起因是在二手网站前头脑一热,清空了原本预留给四十来顿无限量供应哈根达斯自助餐的证券账户。这种匮乏值不得半分哀悼,只当从此以后,人类原始的吞咽欲望被快门的咬合声代替了。

​相机原本不属于她。上一任主人,是摄影社位高权重的学姐饭纲丸龙。龙是社团中的神,不缺钱,更不缺才华。她拍过富士山的雪,拍过城中村捡易拉罐的盲人。

在文还是个连光圈和快门都分不清的新人时,学姐曾指着张获奖照片,对文说:“我们端起相机,是要给发不出声的人当喉咙。”

​后来,神陨落了。

​龙毕业了,国家地理找不到她,玛格南更寻不着踪迹。起初,文以为学姐在与纪录片死磕,直到某天她在短视频平台刷到个直播间。

“321,上链接!家人们把想要打在公屏上!”

​更灾难的在后面。闲鱼上,一个熟悉的账号挂出套摄影器材:“退坑了,九五新,打包出,屠龙刀拉黑。”

​啤酒大量灌进喉咙,沾到舌头上很苦,可朋友都说她是个英雄,英雄就应该喝酒庆祝。神向金钱投降了,英雄没有。

为了让圣遗物的快门声响得名正言顺,文逼自己成了家新媒体公司的雇员。

她把自己塞进那个记者岗位,日复一日炮制着黄色新闻,久而久之竟练就了套信息索引的本领。比如在三个外卖平台间反复横跳,将一份猪脚饭压缩在12块以内。

她的算数水平在这种琐碎中磨练得炉火纯青,可她常算不明白一笔账,是自己将相机赎出成了英雄,还是相机支付5500的月薪,把射命丸文买断做了奴隶。

老板让她写篇《3分钟教你破解奶茶店新品》的视频文案,为了确认奶茶中糖浆的比例,文跑到店门口蹲了三个晚上,又在垃圾桶中翻来找去,靠着供货清单憋出篇二十分钟引经据典的调查报告,气得他破口大骂,将稿件揉成团,顺手丢进了垃圾桶里。

老板说世界不是非黑即白,总是这样做没必要。

文说我在同事里已经是最客观的了。

老板问你是想说只有你认真干活吗。

她下意识反问,难道不是吗?

这种对峙自然是没有结果的。在发誓彻底跟努力一词断交后,文思索了一下午要怎样用“3分50秒该在标题写3分还是4分”的学术问题浑水摸鱼。终于熬到下班路上,她瞅见家新开张的羊肉汤锅店,玻璃窗内升起热气。

58块的羊肉,用不了神券,满减倒是有,可凑单只会花的更多。再走500米有家便利店,前天签到领的无门槛券还没用,一份盒饭只要8.9,同样有菜有肉。若要吃顿好的,又不如自助餐来的实在,折后98元,文每半年去一次。

​英雄是不能被口腹之欲打败的,她总是这样想。

羊肉总归没吃成。这笔想象中的巨款带来种底气,让文在面对还要等二十分钟的公交时,伸手拦下辆出租车,​就当是对味蕾作出让步的补偿。

​司机是个中年人。趁着等红灯,他从后视镜瞅了眼文没摘的工牌。

​“哥们儿,干记者的?”

​“嗯。”

​“这两年新闻没啥看头,翻来覆去就明星裤裆里那点破事。”司机踩下油门:“别嫌我啰嗦,天天在路上跑,见得比在写字楼里多。”

​他自顾自道:“闺女也想干这行,没让她去。要不是没渠道,随便抖点东西都够你们上头条的”

​计价器蹦到了21块。文咽了口唾沫,心想这笔钱花的实在冤枉。

车在路口靠边,司机踩下刹车,先没急着算账,他拉开副驾驶的抽屉,在小票跟口罩中扒拉了两下,很快拽出个褐色的小学算数本。

​“相见就是缘分。”司机把本子递过来,“我这人主打一个事多,见到点事就随手记下来。”

​“第一页有我电话,哪天你真搞出个大新闻,请哥们抽包烟就成。”

​她接住本子,点点头作为回应。

​文付着四分之一的房租,住在七分之一个别墅里。房东用水泥把别墅切成了独立的鸽笼。

等科技股赚钱了,就把这间屋子买下来,过些年再买隔壁那间收租,最后把它们完整地拼回去,拼回一套真正的别墅。文想。

​撕开加热后的便当,她翻开那个算数本:

​“18年3月14,高速看见前面有个穿道袍打伞的外国女人,过会儿从后视镜又看了眼,人凭空没了。”

​“2022,12,9。闺女说学校卤肉饭出了毛病,三成学生吃了窜稀,多半是老高吃回扣。”

“12,11。闺女说,校长开大会时说天气转凉……”

​笔记充满了无意义的流水账,还有对周遭的疑神疑鬼。她快速翻着本子,准备连带半盒米饭一同丢进垃圾桶,转而研究是要现在倒垃圾,还是明天起床再去。

直到​算数本翻回第一页,字迹突兀收敛起潦草,透明胶粘着半张干巴的出货单。

​“一三年十月五日。外面都说是他亏空公款跳的楼,老板早他妈跑路了。”

​“挺窝囊一哥们儿,他就不是那块料,前两天喝酒听他讲,老婆早没影了,留下个丫头跟他姓,也叫东风谷。”

​“十月七日,抽屉里捡的阴阳账,过两天就带人去曝光。我辈中人,岂能贪生怕死!”

​文往后翻,​没有了。

​十月八日不存在,九日也摸不着踪迹。​第二年的春天倒有句简短的抱怨:“三月二日。跑车拉了个吐车上的沙币……”

​关于坠楼的男人,以及被胶带死死封印在算数本中的出货单,司机再没提半个字。

​文静下心沉了许久,待晚间闹铃滴滴作响也拿不定主意。最后让她说服自己的是同学群老熟人澳洲留学的信息。因此她把本子合上,塞进装单反的挎包里。

相比翻垃圾桶计算糖浆比例,这笔十年前的烂账,和他不知下落的女儿,或许才更有理由接纳英雄的快门声。

​​线索就断在这里,更进一步的代价是800元钱。300给黄牛,500是辛苦费。

“东风谷早苗”。顺着这个罕见的姓氏一路摸排,最终目标被锁定在了城南一家24h便利店。坐上开往城郊的公交,文把单反抱在腿上,用手机新建了个文档:

​“时间来到10月4日的下午,当三十七岁的父亲站在天台边缘时,也许从未想过还不清的欠款,此刻的他在思考一个问题,放学后要带女儿去吃和栗红豆味,还是夏威夷果味的哈根达斯……”

​大拇指悬在按键上。

​切出浏览器,文查了下和栗红豆味的上架时间,两秒后,页面显示该口味于三年前首发。

​公交车一个急刹,相机边缘磕在胸口上。​她没急着去揉,切回文档,把和栗红豆如数删掉,换成了抹茶味。抹茶味经典,不仅严谨,还捎带些苦涩,放在这儿非常合适。

​车到站了,文熄掉屏幕。南方久违下了雪,街道白茫茫一片,清冷的月色下,不远处的便利店招牌正明晃晃亮着光,文踱着步子,绕着店门来回溜达。

“叮咚——欢迎光临。”

​冷气混杂着关东煮的香味袭来。顺眼看去,那名女孩正弓着腰,从收银台扯出张长纸条,又低头去搬脚边的饮料箱。她身材不高,年龄与文相差不大,绿发上衔着青蛙头饰。

​文直奔冰柜,挑了瓶满身韩文的罐装果汁。计划在扫码的空档,仰起头,漫不经心询问对方那家破产公司的情况。可真到收银台前,便捏住包中的笔记本拿起又放下,不知怎得竟卡了壳。

​“您好,需要结账吗?”早苗抬起脑袋。

​文把包往身后藏了藏,指着一旁的烤肠机道:“要根淀粉肠。”

​她到马路旁蹲下,小口小口咬着,直到竹签空掉。先是静了半响,又自顾自拿出手机,想查些什么,最后不知怎的竟在股票评论区翻阅了起来。

玻璃门从内打开,早苗换了件薄外套,手里端着纸碗,走到文身边,隔了半米坐下。​傍晚的街道只有偶尔开过的小轿车,二人都没说话,文的胃却咕噜叫了一声。

​早苗转过头,看了看文,又看了看挂在脖子上的相机。

​“我看你蹲了半天。”碗往射命丸文面前递了递:“到时间撤下来的,一个人吃不完,帮个忙呗。”

​“不用。”文盯着屏幕:“只…只是在赶稿子,忘记吃饭了,我不缺钱。”

​“哦,你是记者吧?”

文点头应了下。

“听说记者很赚钱,那你吃过梦龙吗?”

​“梦龙现在吃得少。”文移开视线:“我平时吃哈根达斯。”

​早苗嘴角动了动,接着把纸碗放在脚边,掏出手机在记事本飞快按了几下。

​“你在干什么?”

​“记下来。”

“吃几十块一球的冰淇淋,我书里的记者缺个有钱的细节。”

“书里?”

​“嗯,没人查班的时候偷摸写点小说,反正也没人看就是了。”早苗重新端起关东煮,指了指天上:“写一个叫幻想乡的地方。“

“那里有会飞的巫女,外来的吸血鬼,地下的城市,还有妖怪占领的山。山上,天狗在天边飞翔。”

​“天狗里也有记者,不过她不用蹲在马路边上。”早苗嘿嘿笑了两声。

​文紧紧盯着早苗,跟着嘿嘿笑了两声。她接过递来的竹签,道:“那很好了。”

“你那个幻想乡里,记者跑得快吗?”

​“很快。”早苗说:“她们用飞的,飞得比风都快。”

​“那行。”

文扎起个丸子:“能不能给我安排个最快的?”

因而她们成了半个朋友。这份友谊只存在于傍晚的夹缝中,从半分钟到半个时辰间模糊不定。像从午觉睡到黄昏,在拉开窗帘的客厅突然醒来,天暗了一半,窗外的车流声熙熙攘攘。

​文的思绪也重新回到了现实,最近她算明白笔更划算的账。

出于日常需要,她手机上新添了个名为“恰饭”的文件夹,除去老生常谈的御三家,还新添了几个霸王餐程序。

早苗总说文太闲了,便宜没好货,非要带她去商家店里瞧瞧,说亲眼见到后厨文就咽不下去了。

“只要不道破,问题就不存在。”每到这时,文便会习惯性屈起食指抵在唇边,大拇指托住下巴,换回那副得意洋洋的模样。只是说这话时,另一只手总会搭在胸口那台相机上,有意无意摩挲起什么。

在一番不那么激烈的争执后,早苗无奈做出了妥协。

傍晚七点半,正是店里清理第一批饭菜的时候,早苗拿出两份金枪鱼饭团,递过去:“起码是大厂出来的,比那些见不着的外卖干净些吧?我肯定吃不完,你不要也是扔掉。”

​这种默契就此定下,文出现的频率便更高了些,她自是不会白吃早苗的,阔绰时会拿根梦龙作为交换,不过更多时候,放在收银台上的只有最实惠的矿泉水。省下来的钱,又在文心中组成了个具体的形象。

​回出租屋的路上有家新开的车行,落地窗内停着辆漆黑的山地车,车身擦的锃亮。每次路过,​文总会在窗边站上会儿,小心翼翼盘算起价格。

​玻璃窗映出她的倒影,脖子上挂着工牌,工牌下连着个沉甸甸的包,头部相比之前又前倾了。她直愣愣看了会儿,在想些什么,又没准什么也没想,最终走向还要等十分钟的公交站台。

​“等我的科技股解套,就去买辆最好的山地车,然后把那间笼子买下来。”文嚼着猪排,磕绊了下说道。

​早苗坐在一旁,手指连续在屏幕上敲打,连头都没抬:“买了车,去哪?”

​“哪也不去,就在新区的人工湖边骑圈。”文咽下米饭:“自行车比公交车自由,你以为你在向前走,其实是司机在替你决定去哪……”

​“骑累了呢?”

​“骑累了就去吃哈根达斯,买一箱子冻冰箱里,半周吃一个,永远也吃不完。”

​“那你蹬得快点,我书里的天狗刚被巫女追上爆金币,穷的只能吃土了。”早苗洋洋得意。

​太阳就在临期饭团里不断转着圈,一圈又一圈,橱窗里的自行车也换了一款又一款。

​早苗最后一次见到文是在秋天,文已经有些时日没来了。

​“叮咚——欢迎光临。”

​在早苗的印象里,那天文的眼袋理应很重,头发也打着绺。可以确定的是,当时早苗刚换回衣服,视线在文身上停了两秒,或是三秒,只留意到那个平时死死护在胸前的物件不见了,包软塌塌的,贴在腰侧。她没问,只是取出个奥尔良饭团递过去。

​“饭团我是吃够了。”

​“我决定了,周五下午就去买车,吃土什么的也无所谓了。”文咬了一口,声音倒显平静:“傍晚我骑车来接你下班,一起去湖边转转?”

​早苗将目光移回文的脸,见对方正一动不动盯着自己,便尴尬笑了下。

​“好啊,是黑色的吧。”

​“是吧。”文推开门,走向灰蒙蒙的街,很快便看不清轮廓了。

​抬起一半的手在空中停了停,早苗回到桌前扯了张标贴纸,写下一行字粘在屏幕后面:​“周五留份烤肉便当,再买一提WON果汁,庆祝文文买车。

​文再也没来过。

​几周后的一个夜班,早苗打着哈欠掏出手机,在对话框中打字:“店里进了批高级的德国巧克力,临期的,很便宜。”

​光标不断闪烁。她删掉高级货,顿了顿,又删掉了临期二字,最后干脆长按叉号,将页面彻底清空。

​天很快便要亮了,交接班的同事随口聊起了那个总蹲在路旁啃临期饭团的丫头。

“哎,那个天天卡点等剩饭的姑娘最近没来啊?”

“你看上人家了?”

“你妈。”

“熊市让一堆赌狗空中飞人了,说不定就有她一个。”

“也可能攀上那个摄影社学长跑国外享福去咯。”

同事幸灾乐祸轻笑一声,随后伸了个懒腰:“对了,昨天的奥尔良饭团有剩下的吗,整一个。”

​早苗没接茬,她点进另一个置顶的头像,熟练敲起字来:“老头,下个月不用给我生活费啦,实习期过了。还有,别总让妈妈担心我了,天转凉了,你们俩记得多穿点。”

对面很快弹过来一条60秒语音,她暂时不打算听,顺手滑掉通知栏。熄屏揣回兜里。

​真相到底是什么,大概只有那台相机,和天上的星星知道。​可星星不能当饭吃,早苗也没空抬头看。她将过期的标贴纸撕掉,揉成团,顺手塞进兜里。

​玻璃门从内打开,早苗换了件薄外套,晨光大把大把洒在脸上。她突然冒出些新的点子。在那个叫幻想乡的地方,灵梦刚刚找回月亮,战胜说教的阎魔,了结了几代人的宿命。即将动身前往一个叫妖怪之山的地方,开启一段崭新的佳话。

​那座山上的风很大,一定有很多飞得很快的记者。还有永远也吃不完的,抹茶味的哈根达斯。